《再一次心动》 楔子 冷风飕飕,那个单独站立在寒风中的女子更显单薄。 直挺挺的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她遥望着对面的教堂。 当一部部的豪华加长型的礼车缓缓的驶进教堂前的车道,那个女子原就单薄的身躯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两颗镶嵌在白皙脸庞上的灵眸,渗入了清晰可见的恐惧,仿佛即将看到什么令她心碎的影像似的。 但她仍目不转睛的盯着原来的方向,双眸甚至不眨不闭。 当一个伟岸的身影映入眼帘,女子的心疼得仿佛渗出血似的,她像是个被线拉扯的木偶人,完全无视几度与她擦身而过的车辆,就这么失神的一步步走着。 终于一个伟岸的身影步出礼车,看着他身着笔挺的燕尾服,胸前别着大红花朵,她的心像是被巨炮重击般的凝窒,她紧压着自己的胸膛,想要对抗胸臆中源源不绝的惊惧。 但随着那伟岸的男子脸上漾着温柔的笑,弯身自车后座牵出一位长相艳丽的女子,她知道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徒然无功的。 眼看着他温柔的对她笑着,温柔的对她低语,然后温柔的送她进入教堂,显然是要做等会婚礼的准备。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步向那即将令人心碎的事实。 “为什么?”当她终于来到那个伟岸男人的面前,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似的,只能愣愣的望着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背影,轻声的问道。 倏地转过身来,那个男人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迅速的流转过让人模不清的情绪,但半晌之后,这些思绪尽空,他只是冷冷的对着女子喝道:“回去!” “回去?”女人凄凉的一笑,问道:“回去哪里?” “回家去!”男人冷硬的脸孔看不出是何情绪,但他紧绷的声调却明显的流露出一抹紧张。 “家?”毫无血色的唇办勾起一抹凄苦的笑容,女人摇着头反问:“我,还有家吗?” “我要你回去。”男人的唇办掀了又掀,仿佛想说些什么,可是当脑内漾起一堆血红的景象,心中原本崩塌的刚硬又重新坚固起来,形成一道谁也无法入侵的冷酷。“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无情。” “无情!你又何习待我有情。”原是喃喃自语的话全都顺着冷冽的寒风送进男人的耳里,惹得男人脸色铁青。“曾经我以为你是有情的,所以我倾尽所有来爱你,可是瞧瞧我得到了什么?你究竟是待我有情,还是无情呵!” “该死的,要不是我自街角把你捡回家去,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人吃人的社会中活到现在,所以不要向我讨人情,你只要做你该做的。” 被她那缥缈的虚弱模样弄得肝火大动,男人口不择言的喝道。 “谢谢你!”女人的面色一凛,定定的看着男人好一会,然后突地弯腰鞠躬,并道出她的感谢。 不待男子回应,她又继续冷凝的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抉择,那么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她的话声甫落,她那纤细的身影转身就走,一抹不祥的预感开始回荡在他的体内。 他张口欲言,却终究无语,只能无奈的收回本欲揽她入怀的双手。 隐忍多时的泪终是像关不住的水闸,终于倾泄而下。 她像是不想再继续面对这一切的残忍,不顾身后那着急的叫唤,拔腿狂奔。 着急,从今而后,他还会为她着急吗? 不!不会了,从今而后他的着急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眼愈发的模糊,心愈发的疼痛,蒙陇间,她仿佛看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驾着数匹黑马而至。 是死神吗?当这个想法窜人心扉,她倏地停止狂奔的身子,站在原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终于,当黑马停在她的眼前,一阵剧大的撞击力道也跟着冲向她,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高高的撞起,然后又重重的落下。 一抹漫天袭地的血红掩盖了她的眸,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太痛。 “不……”仿佛听见那撕天扯地的低喊,女人笑了,她想面对死亡或许该是忘记痛苦的最好方法。 那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有救护车的声音,有男人着急的低喊,更有她思念已久的亲人,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因为——她即将死亡。 第一章 三个人,六双眼,全都紧紧的盯着那扇仿佛紧闭了一辈子的门扉,像是捺不住这炙人的死寂,向来脾气暴躁的火耀日霍的起身,步向那扇像是永远都不会开启的门扉。 “日,别这么做!”瞿焰月望着火耀日宽阔的背影,脸上的忧虑未减,摇着头阻止他的行为。 “去他妈的,他到底还要把自己关在里面多久?”自己的举动受到了劝阻,火耀日忍不住气愤的踢了踢门板泄恨。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怎么做他自己最清楚。”向来总是少言的东方慕辰破天荒的也跟着附和。 “他清楚什么?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每年到了这阵子,他总是阴阳怪气的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只会愚蠢的对着一屋子的照片发愣,这样叫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干!” 忍不住的扬高声调,心中的忧虑让火耀日显得暴躁,三句话不离国骂,仿佛企图用这样的言语把房间里的人骂醒。 “你明知道他的心里有事!”瞿陷月摇头叹息,其中的无力感非常明显。 “有个屁事,不过是个女人嘛!找不到她的坟就算了,反正就算找到了,能做的也不过是烧炷香,有必要这么要死不活的吗?” 火耀日就是不能理解,一个早已死了八百年的女人,又何必这么盈盈挂怀。 “他的心中有愧,更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只要那愧和爱一日不消,想要跳出这泥淖,难!” 向来少言的东方慕辰平静的分析道,心中虽亦不认同文连星这种几近自虐的方式,可是却能了解。 “有愧个屁!”火耀日愈说愈粗鲁,讲到生气处,那双火爆的大脚更是踹个不停。“就算心头有愧也不必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只要一想到文连星已经几近五天,除了酒之外,没有吃下半粒米,满心的担忧忍不住转成一团火。 “再给他一些时间吧!他只是想赎罪罢了。”瞿陷月向来清明的眼亦闪过一丝忧虑,但他选择了尊重。 “可是……”还是不死心的又往房门踹了一脚,这一声跟着一声的碰撞声,就算是死人都能吵醒了,可偏偏房里头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呵,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担心星,你不总是嫌他吵、嫌他疯疯癫癫的没有一丝正经,现下他安静了,那不该正合你的心意。” 为了打破沉凝的气氛,瞿焰月只好牺牲自己,担负起文连星平常的任务——洒水兼灭火,还得带动气氛。 “我见鬼了才在担心他,如果不是我老婆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我管他是不是死在里面。” 眸中闪过的明明是既浓且厚的担心,可是却死也不肯承认,火耀日把一切的关心全都归在他的亲亲老婆身上。 “原来是怜怜呵!我就说我们脾气火爆,向来不管他人死活的火帮主什么时倏做起慈善大使来了。” “瞿焰月!”被调侃的脸上有此再不住,火耀日咬着牙低喝。 朗朗的俊容上浮现一抹不在乎的神色,瞿焰月仿佛耍宝似的举起右手,正正经经的喊了一声,“有!” 这声“有”让火耀日脸上一阵青白交错,他咬牙切齿的怒瞪了瞿焰月一眼,然后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该死的最好缝上自己的嘴巴,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给丢出去。” “呵!你该不会忘了,这里算是星的窝,就算真要丢,也轮不到你吧!”无所谓的笑了笑,瞿焰月一点儿也不怕火耀日的威胁。 “你……”火耀日还要发难,可是一直坐在一旁默默无语的东方慕辰却突然的开了口—— “月,当年是你和星一起回国的,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的情况他们一直不是很清楚,只晓得八年前星和月为报家仇,所以连袂自美返台,没多久文连星决定结婚。 可是等他和火耀日匆匆返台准备参加婚礼,没想到婚礼上却不见他的身影,最后婚礼取消,文连星则像是发了疯似的穿梭在全台湾大大小小的医院,只为了寻找一个他愧对且深爱着的女人。 他找了将近半年,然后突地沉寂,整个人像是没发生过这件事似的,什么也不说,但他们却可以从他的改变看出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他原本沉稳的性子突地大变,镇日嘻嘻哈哈的,活像是个吊儿郎当的绂待子弟。 他们看在眼底,担心在心底,可是为了避免刺激他,所以他们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直到他的“斋戒期”一年比一年长,今年甚至眼看着就要六天了。 就算文连星的身子一向很壮,几乎可以算是百毒不侵,可是连着五天只用酒釆喂,也很难不伤身。 面对东方慕辰的询问,瞿焰月先是低头思索了好一会,然后说道:“简单的说好了,那年星刚回国,在街上捡了一个女孩,然后却为了他的复仇大业伤害了她,结果……” 瞿焰月的话回退没有说完,原本紧闭的门扉却“啪”一声的被推了开来。 文连星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昔日的嬉皮笑脸全都敛在哀伤的眼神之后。“月,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火耀日听得正尽兴,更何况既然刀子已经划破了皮,那么不如一次将里面的烂疮给除尽,免得他们几个年年都要担心一次。 “因为我不想听!”双拳紧握,文连星低吼着,他之所以选择出来,就是因为不想从月的口中再一次听见自己的残忍。 “可是我们想听,我们关心你,既然你要逼我们对你的自残视而不见,那么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你为什么年年都要这么折磨自己一次。” “你们……”文连星深吸一口气,借以平复自己胸口的激越,然后他环视着自己的兄弟,再一次的强调道:“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话一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然后拉开大门离去。 他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再一次重温自己的过错,再一次体验自己的残忍,只因为他不想遗忘。 瞪着自家兄弟那落寞的背影,向来在黑道上叱咤风云的火耀日竟显得有些无措。“月,他……” 微微的叹了一声,瞿焰月利落的自椅上起身,然后说道:“还是以后再说吧!他的情绪不稳,我得跟着他,免得出事。” 一向果决的步调在踏入“是非园”后变得徐缓,甚至连总是紧绷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平稳。 程风起随手摘下墨镜顺手插入上衣口袋,然后再将昂贵高级的西装外套月兑下,随意的挂在手臂上,最后他剥除了领带且挽起衣袖,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完全不似在商场上那种冷淡阴沉。 有如识途老马般的,摘下眼镜的程风起将视线往左一调,轻易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伫足凝视着孤单坐在树下的孩子并且朝他走去,心中微微为他的孤独泛起了一丝的疼。 当那个年纪差不多七岁的孩子终于发现他的存在时,只见那孩子迅速地站起身并朝着他飞奔而来,他缓缓地在平静的脸上勾起一抹外人不曾见过的笑容。 顺势抱起眼前让他疼人心坎里的小东西,程风起巧劲一使,那小东西已高高的被抛在空中,但见他非但不怕不哭,反而还开心的直笑着,嘴中不断高喊着再来一次,可见这是程风起常和他玩的游戏。 玩了一会儿,程风起只手拥着满头大汗的程错往园内走去,一手还温柔的拂去程错头上的汗,就怕他吹风着凉。 “大舅,错儿好想你哟!”天真的软语呢哝在程风起的耳际响起,让他一向冰冷的心整个柔软了起来,这个惹人心疼的小东西呵! 自己还是更没白疼错儿,个性向来冷硬的他,这些年努力的收起自己惯有的冷默,为的就是希望能尽量让错儿享受到该有的亲情,不让他小小的心灵因为自己的母亲而受伤害。 只是每当他看到错儿脸上的孤独,他的心就忍不住的泛起一片心疼。 想到雁儿对待错儿的态度,程风起对错儿就更加的不舍,他十分的清楚雁儿不是不爱错儿,只是心中的怨让她没有办法以正常母亲的态度来亲近错儿。 只是因为当年那个伤害对年方十八岁的她来说太过沉重了,沉重到她只能以刻意的遗志和忽略来对待错儿,否则她绝对会因为恨而发狂。 唉!程风起在心中微叹了一声,更加的拥紧怀中的孩子,谁会相信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他,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呢? “大舅,你怎么了?”敏感的像是听见了舅舅心中的叹息,错儿有些不安的问着。 或许是从小的生长环境使然,虽然程错的年纪不过七岁不满,可是却总能轻易的察觉旁人情绪的转变。 低头看了满脸不安的程错一眼,程风起的心中也只能再次一叹,一个年纪不过七岁的孩子已然懂得察言观色,这到底对他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懊是不幸的成分多些吧! 毕竟当别的孩子还天真烂漫的享受着童年时,程错却已然月兑离了他那年纪该有的童稚,敏感的卷入成年人的爱恨情仇之中。 “真的有想舅吗?”知道程错的敏感,程风起刻意放松此刻的心情,轻松的只手托起孩子小小的身躯,又让程错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以高挺的鼻尖对着程错小巧的鼻尖,亲昵的问道。 “真的啊!”程错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用力点着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望着程风起的身后,以略带失望的语气问道:“大舅,怎不见二舅呢?不是说好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要一起来帮我庆祝的吗?” 看着程错的失望,程风起在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维持给错儿一个惊喜的原意,安抚孩子的说道:“呃!二舅还有些事,所以要晚些才会回来。” “喔!”程错低着头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什么,而脸上那才刚兴起的娇女敕笑靥在转瞬之间又消失了。 他不哭不闹,但那七岁的脸上浮现出来的心思,却更让程风起心疼。 他知道错儿期待这天已经好久了,除了每年的这一天他会在两个疼爱他的舅舅的簇拥下得到许多礼物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每一年只有这一天妈妈会对他非常温柔的笑着,有时甚至还会有一个轻浅的拥抱。 所以与其说是他期望生日的到来,不如说他期望的是一向冷淡的母亲给他一点温柔的母爱,这种对母爱的渴求一直是程错惟一的希望。 可是,今年他却失望了,先是他的妈咪一整天都持在书房里办公事,好像完全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然后接着只有大舅一个人回家,显然连疼他的二舅也忘了他的生日。 想到这里,小小的眼眶中再也忍不住的积蓄了满满的泪水,不想让移风起看见他流泪,于是深深的将头埋进大舅宽阔的胸膛,但那一耸一耸的小肩膀却轻易的泄漏了他的秘密。 懊死的!程风起在心中低咒一声,到底是谁说要给错儿一个惊喜的,所以让他先回来,其他人稍后再到。 可瞧瞧现下惊喜还没得到,这个小小的人儿就已经哭成泪人儿,这情形硬是扯得他又是一阵的心疼。 “错儿!”程风起低唤了一声,将他小小的头颅从自己宽厚的胸膛中挖了出来,温柔的拭去他那挂在颊上的两行泪。“二舅没忘记,只是要晚些才来。” “骗人!你们一定都忘了今天是错儿的生日,对不对?就连妈咪也不记得了。”错儿固执的指控道,委届的泪还是不断的落下。 有时年纪小小的他真的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程家的孩子,是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其实他也曾经认定自己不是妈咪亲生的儿子,因为妈咪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有时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就像是宽广的是非园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一样。 讲出来旁人或许不会相信,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竟曾想要离家出走,聪明的他也计划好一切的出走事宜,只不过这样的计划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傍阻断。 不过也是在那一次,他才知道妈咪不是不爱她,因为那一夜他起来找水喝时,看到总是对他视而不见的玛咪坐着轮椅在他的床畔打着盹儿,眉心中还攒着一抹担忧,虽然没有经过言语的交流,可程错却在那时感觉出妈咪对他的爱。 也就从那一刻起,早熟的他就知道妈咪不是不爱他,只是不愿将她的爱表现出来,至于是为了什么原因,就不是他能猜得出来的了。 可是他不在意,因为只要知道妈妈是在乎他的就好了,而且他除了妈妈之外,还有大舅、二舅疼他,可现在他们却全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想到这里,程错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剧烈的伤害,他不等程风起再说什么,挣扎着硬是自大舅的怀中滑下,然后迅速的冲回自己的房间。 “错儿!”程风起正想举步追去,却被一个冷淡的声音阻止。“大哥,让他去吧!” 程风起不解的看向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附近的妹妹,不懂她为什么不让他去安抚程错那幼小的心灵。“雁儿,为什么阻止我?” 只见坐在轮椅上的程黎雁,双眼迫着程错那小小的背影,直至他没人屋中,这才看向大哥。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哥他们没回来,不过也该是让错儿学习到人生中的事大部分都会令人失望的时候了。”程黎雁冷然的说道。 今天她是刻意躲在书房里一天的,因为知道程错多么渴望今天的生日,所以为了让他学习适应现实生活,而狠心的让孩子失望了。 其实她也心疼孩子的哭泣,可是她不希望孩子再次经历自己受过的苦,当初她就是太相信人性,太过于天真,才会让错儿没有父亲,将自己的一生断送。 所以她宁愿错儿现在怨她、怪她,也要将现实赤果果的摆在孩子的面前,让他将来不至于因为不懂得失望为何物,而直接陷入绝望。 “他才七岁,不必懂得失望。”忍不住代孩子对雁儿的冷淡低吼着,程风起不可思议的看向妹妹。 有时候他真搞不懂妹妹在想什么,明明爱孩子,却总是冷淡以对,明明心疼孩子,却总是用一些奇怪的论调加诸在他的身上。 “早些懂得失望是好的,否则一日美望成了绝望,那就会痛苦一生。”淡淡地说完这番话,程黎雁不再多说一句,只是默默地操控着轮椅离去。 “雁……”程风起只喊了一个字,就住了口,眼睁睁地看着从小就被他放在手心上呵宠着的妹妹离去。 看着她那寂寥的背影,突然之间,程风起了解了她的用意,那是因为她不希望孩子和她一样,在禁不起对人性的失望后,才转而绝望的封闭自己。 瞬间,一股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他颓然的靠在身后的墙柱上。 难道真的是一步错,就步步都错了吗?他甚至无从得知当初在雁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突然离家的雁儿,在医院被寻回之后,不但残;了腿也残了心,甚至还怀了孕。 但不管他和云涌怎么追问,她那嘴就像蚌壳似的,无论如何都不肯对他们说出她的遭遇。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将心思全放在公司的存亡上,而这一时对妹妹的忽视,却让天真活泼的雁儿成了现在冷漠的模样,更让无辜的错儿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甚至可以说也没有母亲。 两个他最疼、最宠的人,却陷在这样的境遇中,让他感到彻底的无力,在商场上他可以呼风唤雨,可是他却无法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快乐。 抬头无言问天,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妹妹再次从“心”活起来,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错儿得到他所渴望的关爱呢? 扛着与人齐高的布女圭女圭和一个精致可爱的卡通造形蛋糕,程云涌和他的好友陆非凡轻手轻脚的溜进是非园,想要依计划给错儿一个惊喜。 错儿是他们这几个大男人疼进心坎的小宝贝,他们怎么可能忘了他的生日呢?只不过为了给错儿一个大惊喜,所以他们才故意在外头瞎模,特意迟了一个钟头回来。 但才踏进是非园,就见到程风起一个人无力的站在外头,于是大伙便步上前,想要探问错儿的情形。 怎知程云涌还没开口,肩头就被程风起不由分说的硬是赏了一拳。 “喂!老大,你无缘无故打我做啥?”揉着发疼的肩,程云涌顿时跳脚抗议着,他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被打? 不过,抗议归抗议,他可不敢真的还手,谁都知道程风起的功夫不凡,若要和他对打,那可是只有自讨苦吃的分。 “谁教你没事说什么要给错儿惊喜的,现下可好了,错儿刚刚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而雁儿则是乘机取消了给错儿的生日派对,还说什么要让错儿提早学会什么是‘失望’!” 程风起怒瞪着满脸无辜的程云涌,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完,想起雁儿那冷漠的模样,心中还真是心疼着外甥。 “啊?!有这种事?”程云涌一听小宝贝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一颗心也揪了起来,火爆的脾气跟着扬起,人直接往程黎雁的房间冲去。 “我要去找雁儿评评理,她这当的是什么母亲,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育错儿,今天可是错儿的生日耶!” 快一步拉住冲动的程云涌,陆非凡对他摇了摇头。“雁儿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一旦是她认定的事情,就算你现在去吵翻了天,她还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我管她会不会改变想法,平日对错儿阴阳怪气也就算了,今天是错儿的生日,她难道就不能稍稍放下心中的仇恨,拨点关爱给她的儿子吗?” 程云涌的牛脾气一起来,任谁来劝都没用,他大声的反驳着陆非凡。 “听老大的叙述,错儿肯定很伤心,不如我们先去安慰错儿,至于雁儿那里,我晚点再去和她谈谈吧!”陆非凡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考虑周延的说道。 “说的对!”除了程云涌外,其他人都点头赞成他的意见,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所以他也只好跟着大家往错儿的房间迈进。 其实他也挺不想去面对雁儿的,毕竟这几年来他和大哥一样,心中对着雁儿的遭遇都有着一份愧疚。 当初要是他们能多花点时间在雁儿身上,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所以不管雁儿做了什么,他们都由着她,她因为自身的残缺而不愿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们就给她造了一座机能健全的是非圈,让她可以在自个儿的城堡中工作和静养,然后替她挡去外头的风风雨雨。 可是,好像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永远不够,或许他们真正该做的是,硬生生地剥开她心中那道表面愈合的伤口,不要让它继续腐蚀他们心爱的妹妹。 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中,程风起领着弟弟和好友来到错儿的房间,试着转动门锁,当他发现门锁被锁上之后,他转而敲起了门。 只不过他敲了又敲,错儿却没有来开门,程风起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担忧明显的流露在他的眼中。 来回看着那道锁住的门扉,程风起和程云涌对视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的举脚就踹,门扉被撞了开来,可是结果一如他们之前那不祥的预感。 房内空荡荡的,哪里有错儿的人影儿,只见那被微风徐徐吹起的窗帘晃动,映照出一抹凄清的感觉。 陆非凡冲到窗边,看着那还连在上头的绳索,心知程错八成已经从那离开了,忍不住的低咒了一声。“该死的!错儿一定是从这儿跑走了。” “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呢?”一向冷静的程风起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六神无主。 一想到天都黑了,错儿一个人跑了出去,万一发生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这都是雁儿的错,要不是她怪异严苛的想法,错儿怎会离家出走,我去找她。”程云涌本来就对妹妹的行径不能谅解,于是冲动的就要去找她算账。 “这有张字条!”就在云涌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陆非凡激动的喊了一声,当四道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时,他扬扬从错儿的小书桌上找到的纸张。 “快看看他写了什么!”其他两个人连忙往陆非凡的方向凑过去,只见那张白纸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两句话,!其中还夹杂着注音。 既然妈咪不喜欢我,那我也不想留下来了,我要去找真正爱我的人。 程风起低声念出那两句话,只见众人脸色一变,想来雁儿带给错儿的伤害比他们所想的还要严重。 “走吧!该是去找雁儿好好谈谈的时候了,她逃避的已经够久了。” 第二章 “你说什么?”程黎雁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几个连袂而来且神色凝重的兄长们,紧握着轮椅的双手青筋浮现。“这该不会是你们编来骗我的吧?” 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出现了淡漠以外的惊慌,有那么一刻,他们三个男人甚至有着她想要站起来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程黎雁依然稳稳的坐在轮椅上,只有惊慌的脸色和手背浮现的青筋,可以显现她的激动。 “我没说错,你也没有听错,错儿因为你的无情而离家出走了。”程云涌没好气的说道。 程错是他惟一也是最疼爱的外甥,如今因她的冷漠而离家出走,让他再也顾不得对妹妹的歉疚,一心只想要帮外甥出出气。 “这是不可能的!”程黎雁否决这样的可能性,儿子是她的,她自是知道孩子的性子。“错儿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错儿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但是一向非常懂事,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让人担心的行为。 “难不成你以为我们骗你?!”程云涌见自家小妹这样执迷不悟,再也忍不住胸口回荡的怒气,忿然的说道:“不要说是错儿了,若是我有你这样的妈妈,离家出走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握着轮椅的纤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泪光浮现,一抹又一抹的自责开始在她的胸口激荡着。 她不能哭,她这样告诉自己。 自从七年前她在医院醒来后,她就发誓这辈子不再掉一滴眼泪,所以当她知道自己终生不能行走时,她也没有哭。 可如今儿子的不谅解,进而离家出走,终于逼出了她强自压抑的悲痛。 长期以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顿时幻化成数之不尽的眼泪,一颗颗打在众人心窝上,让原本隐含着不谅解的目光渐渐转化成心疼的眼神。 程风起斜睨了弟弟一眼,似在责怪他话说的太过严重,然后他往前迈了数步,在程黎雁的轮椅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拥人怀中。 多年来的第一次,他的拥抱没有遭到拒绝,意外又欣喜的他紧紧的抱着痛哭失声的小妹,向来刚毅的面孔中有着浓厚的心疼,也有着一丝丝放下心来的释然。 她终于哭了,终于有了冷漠以外的情绪!这是见着雁儿的眼泪后,第一个窜入程风起脑海里的念头。 这么多年来他用尽方法亦不能教雁儿发泄出堆积在心头的痛苦,如今错儿的离家竟意外的将她从压抑的情绪中释放,让他多年来总是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大哥……”投入兄长温暖的怀抱,刻意被自己阻绝在外的情感一点一滴缓缓回流。“怎么办?” “你终于回来了!”感受到雁儿巨大的转变,程风起激动的收拢双手,牢牢的将她定在胸前。 多年的等待终于成气他这个不哭不笑的小妹妹终于愿意跳月兑心中的枷锁,重新回到现实。 虽然只是一句短短的喟叹,却隐藏了多少的担心与关怀,那浓浓的关怀彻底溶化了长久以来将她的心团团围住的冰墙。 环视着兄长们关心的脸庞,脑海中浮现起他们这些年来的纵容,这么久以来程黎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后是痴傻,用冷漠惩罚了众人,甚至伤害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所作所为让亲者痛、仇者快,甚至伤了自己惟一的儿子而不自知,然而那个让她碎了心、失了情的真正罪魁祸首却仍然逍遥自在。 悔恨在此刻犹如一把尖锐的利刃,一刀刀的刻划在她那早巳支离破碎的心上,发出剧烈的疼痛。 “嘘!别再哭了,大哥知道你心中的委屈。”程黎雁那诉尽委屈的哭声弄拧了程风起刚硬的心,连忙收拢起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一边安慰着小妹,一边在心中咒骂起那个伤害雁儿至此的男人。 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程云涌此时也欣喜地卸下怨怪的脸色,快步上前自大哥的怀中接过他向来疼爱的妹妹,紧紧的拥在怀中。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亦是一声轻喟,彰显的却是与程风起一样的疼爱之情。 “二哥……”程黎雁抬眼看二哥以一贯疼爱的眼神直瞅着她,亦毫不犹豫的投入他的怀中。 深刻的感动回荡在众人的胸臆之中,三人紧紧的拥抱着,感谢上天让他们重享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当最初的感动过去,另一抹担心随即窜人程黎雁的心房,让她忍不住再次泪眼盈眶。 “大哥、二哥,错儿他真的走了,他不会再原谅我了,对不对?”重新回到现实的程黎雁,头一个担心的便是已离家出走的儿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终日沉浸在爱恨交织的网中,彻底的遗忘了自己有一个至亲的骨肉。 长期以来沉浸在仇恨的深渊中,她欠错儿的着实太多,她不但没有尽到一个母亲慈爱的责任,甚至残忍的剥夺了他本应无忧无虑的童年。 一直以为程错并不重要,甚至隐隐憎恨着他身上流着文连星的血,还有一张与他极为神似的脸庞,这些在在提醒着他背叛她的事实。 但如今孩子离家出走了,她才惊觉他对她的重要,不管文连星曾经对她做了什么,错儿是她的孩子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她对他的爱亦不可能自她的血液中剥离。 如今她好不容易挣月兑出仇恨的巨网,但向来乖巧的孩子却已然音讯渺然,她的心更是惶惶不知所措。 “没关系的。”程风起轻拍着程黎雁的背脊,轻声安慰她的焦急。“大哥一定会把错儿找回来的,你别担心了。”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对他那么严厉的话,他也不会离家出走。”她兀自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把程风起的安慰听进去。 “你知道就好了,要不是你整天冷冰冰的,甚至故意忘了错儿的生日,乖巧的错儿也不会离家出走。”初时的感动过后,一向大而化之的程云涌仍是忍不住为程错的离家叨念程黎雁数句。 本来他说的也没有错,可是这些实话却惹来其他两个男人的白眼,让他忍不住的想要辩解。 “我又没有……”程云涌才刚要启口,但随即被程风起给打断。 “云涌,你就少说一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错儿,其他的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好不容易雁儿回来了,他们可不希望她又缩回壳中,那么他们可能又要花上数年才能再次找回他们的小妹,所以程风起制止了程云涌辩驳的话语。 “我……算了。”突然成为众人指责的焦点,程云涌的眼神扫向程黎雁眸中的担忧,终是止住了即将出口的指责。 “你先不要担心,以我们现今的财力和人力,相信一定会把错儿找回来的。” 顺着程黎雁的长发,程风起坚定的许下承诺,多年前他没能为妹妹建好一座不受侵扰的城堡,让她受到无可弥补的伤害,而如今他就算拼上所有,也要将程错完好无伤的送回雁儿的面前。 “真的吗?”程黎雁惶惶不安的寻求众兄长的保证,虽然明知程家并非泛泛之辈,但是一思及程错的年幼,她仍是忍不住害怕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一向视她如妹的陆非凡也步至她面前,以浅浅的微笑和坚定的话语保证着。“你难道不相信我们三个人的能力吗?” 环视着三个男人脸上的坚毅,坐在轮椅上的程黎雁惶惑的心中有了笃定,她相信有了三位兄长的帮忙,她绝对有机会能弥补错儿曾经受过的伤害。 血……一地的血……如蛇般的缠绕在一个苍白的女子身上…… 他着急的想要前去探看那躺在地上的女子,无奈身上像缠满了藤蔓一般,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挣扎,却怎么样也无法挣月兑,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 怎么能这样待她呵!紧闭的双眼再一次淌下充满悔恨的泪水,像是再也无法继续忍受那心痛似的,文连星狂吼了一声。 那声狂吼像是一个咒语似的让他自黑暗的梦境中醒来,睁开双眼好一会,他才意识到那真实得吓人的景象是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浑身冷汗的自床上猛地坐起,粗喘着气息,还来不及亮灯便习惯性的自床头拿起烟,让那一簇星红的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深吸了一口烟,借以平息狂乱的心跳,但脑海中却尽是那一片他永远也忘不了的红海。 又梦到她了,那是他一生中最挚爱的女孩,却因为他的一个错误,而让彼此天人永隔。 打开灯,他迫不及待的侧身打开床头的矮柜,取出一张用精致相框保存着的相片。 深情的眼着迷的注视着相片中的女孩,手指轻柔的临摹着她的面容,宛若男人似的短发衬月兑出她飞扬的青春,却无损于她那傲人的五官。 不浓不淡的柳眉,还有一双大大的晶眸,樱红的唇微微的嘟起,仿佛正在邀请男人品尝那片诱人的红唇,她唇的两旁还有两个大大的梨涡。 但对他而言她最吸引他的并不是那漂亮的脸,而是那精致五官下所掩藏的不服输个性,和那双星眸所闪烁的无穷生命力。 娇俏的她或许在旁人眼中是一个任性的少女,可他却独爱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她就像是一把烧得狂妄的火,在短短的时间将他的生活彻底颠覆,并且以占山为王的姿态盘踞在他的灵魂深处。 放在框架上的手指紧扣着,像是无法忍受那眸中所散发的控诉,他紧紧闭着眼,任由那一波波的余痛回荡在他空虚的心灵之中。 虽然那张容颜早巳深深刻在他脑海中,但他还是每天不厌其烦的看着她的相片,仿佛只要这样看着相片,她就会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中似的。 即便他的理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每看一次这张相片,他的心就会被那漫天席卷而来的后悔和心痛所掩盖,但他仍是无法阻绝这个习惯,因为他只能借着这仅存的相片回忆着她那孩子气却又甜美的笑容。 她死的时候,一定是恨他的吧!而他竟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办法见到,甚至连她葬在哪儿都不晓得。 天啊!这样的心痛到底何时才会消失呢?文连星的心中呐喊着,忍不住地再次睁眼看着那张相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自责的苦笑。 若不是因为他的负心,她又怎会在正该青春璀璨的年纪中死去,甚至还带着一个他来不及知道的孩子。 若不是他的残忍和愚蠢,她现在该是他的妻,他们的家还会有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孩子。 懊悔在思绪之中翻腾着,直到…… “你又做噩梦了。”瞿焰月早在他那声低吼时便已悄然开门进入,但见他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体贴的给他留了一些时间。 听到瞿焰月的声音,文连星并没马上抬起头来,只是再次扫了相片中的女孩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仅存的相片妥善的收进床头柜中,这才抬头望向来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悲秋伤春的时候。”瞿焰月翻着白眼,嘲讽味十足的说道。“我真不懂,那个女孩有什么本事让你这样牵挂?” “你不会懂的。”文连星无力且疲惫的说道。 其实别说瞿陷月不懂,有时就连他也不懂,为什么他以为可以不在意的人,会在错误发生之后,扎根扎得这么深。 瞿焰月也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我是不懂你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意义?” “你……”文连星翻身下床在瞿焰月的面前站定,瞪着他的模样像是在瞪杀父仇人似的。“她没有死,她永远活在我心中。” 话一说完,他笔直的朝房外的客厅走去,随意的白酒柜中拿下一瓶威士忌,瓶口一开便仰头灌下。 苞在文连星身后的瞿陷月,见他这样不要命的喝法,连忙拍下酒瓶,可是文连星根本不理会他的拦阻,又拿下另外一瓶,照样的仰天长濯。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总有一天你会醉死,你可别以为身旁有个医术高超的我,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瞿焰月没好气的数落着文连星,然后再次抢下他手中的酒瓶,并快速的闪身到他面前,阻止他再拿第三瓶酒茶毒他的身体。“你可别忘了明天你还要开会。” 文连星一向负责“焰集团”里的事物,在世人的眼光中,算是个风流倜傥的上流贵公子,谁也不会想到他竟也是“火焰们”里的一员。 包不会有人想到,平日总是笑口常开,仿佛什么事都不在意的他,心里藏着永难愈合的心伤。 “你去帮我开吧!”文连星想都没想的说道,他还不想重回现实,还想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缅怀心爱的女人。“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想都别想。”瞿焰月火气不小的拒绝着,他对那些拉拉杂杂的文件一点兴趣也没有,更重要的是,他得将星拖出去,免得他只会待在这儿自残。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陷集团的商业版图已经够大了,就算一两次会不开也没关系。” 即使要求被拒绝了,文连星也无所谓,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寻找着可以灌进身体里的酒。 “该死的,你信不信你今天要是再不走出这扇房门,我就一拳打昏你,然后把你拖出去。” 在“火焰门”的本部闭关了七天还不够,回到自己的家里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教人看了就生气,就算再同情他的心伤,瞿焰月也忍不住发了火。 “信!”文连星头也没抬的说道。“可是你不会,因为你够了解我。” 瞿陷月是看着他一路走来的人,他相信他可以了解自己的心有多痛。 “你……”真是拿他没辙,瞿陷月只好缓下语气,改弦易辙的说道:“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吗?当初你选择伤她,进‘火焰门’执掌‘焰集团’,不就是因为想要报仇吗?怎么现在却什么也不做,只会在这儿喝洒?” 换个方式,瞿焰月试图以文连星的家仇来拯救他爬出自责的梦魇。 毕竟当初文连星会选择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就是因为希望能够借助对方的财力,替自己枉死的父母报仇。 “周氏现在只不过是一只小蚂蚁,一掐就死,何必我再费心力。”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隐藏在那笑容底下的却是一股骇人的肃杀之气。 报仇?!多么令人痛恨的字眼,如果当初他知道报仇的代价是让他彻底的失去黎儿,他想他一定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呵!如果可以,他但愿自己不曾做过那样的蠢事。 他会愿意多花一些时间,靠着自己的双手,亲自打败周文忠那个该死的人渣。 “星,别再继续虐待自己了,你该知道我们会担心的。”既然所有的理由都不被接受,无可奈何的瞿焰月也只好动之以情了。“尤其是怜怜,她现在都怀第二胎了,你希望她因为担心你而吃不下饭吗?” “该死的!”文连星烦躁的自斜倚的墙边站直身子,在确定瞿焰月今天是不可能会放过他后,他终于认命的低咒一声,然后往浴室走去。 看来今天真的得出关了。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廊柱的旁边,抵抗着因为夜晚降临而带来的寒意,原本仗着聪明,以为自己的出走会非常顺利的程错,却没有想到匆匆出门,自己竟忘了带离家出走最重要的东西——钱。 虽然如此,被母亲的冷漠弄得伤痕累累的他,却怎么样也不愿再回去面对她的冰冷,不愿放弃的他一个人在街上蜗蜗独行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在极度疲惫的情形之下,独自蜷曲在大楼的走廊下打起盹来。 秋天的寒意随着黑夜缓缓的降临,程错小小的身躯开始打起哆嗦,为了御寒他只好更加的缩进墙角,然后以细瘦的手臂将自己紧紧的抱住,但却仍然不敌那阵阵的寒意而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中…… 文连星逃避似的以极快的速度走在前方,完全不理会紧紧跟在身后仍然试图劝解他的瞿陷月。 蓦地,一闪而逝的小小身影让他倏地停住脚步,他不语的伫足在蜷曲成一团的程错前左右观看了好一会儿,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口。 眼前的这个情景勾起他遥远的记忆,那逐渐涌来的熟悉感让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将这个不断打着哆嗦的小男孩抱起。 “星,你这是干什么?这孩子说不定是在等人,你这么将他抱走,等会他等的人来了,会很着急的。” 从刚刚文连星伫足的神情来看,瞿焰月知道这个直打哆嗦的孩子勾起子他的回忆。 怎么他们火焰门的男人们都得了一种怪病,老是喜欢自街上捡回小孩,火耀日是这样,现在就连文连星也跟上,再这样下去,火焰们都可以改成孤儿院了。 完全不理会在一旁跳脚的瞿陷月,文连星径自将孩子的头转了过来,当那小小的脸蛋呈现在他的眼前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打心底直冒上来,但他却没有时间去深思这样的感觉,因为孩子额头的温度热得烫手。 “该死的!”意识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文连星低咒了一声,脚跟猛地一旋,一把抱起孩子便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立于一旁不明所以的瞿焰月为了阻止他犯下大错,一把攫住文连星的手臂,急着想要怀回他的一丝理智。 “星,真是该死的够了!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呢?”瞿焰月沉痛的说道,试图阻止文连星这样的举动。“黎儿已经死了,就算你现在将这个孩子带回去,也不能挽回什么。” “放手!这孩子要再不送医的话,这条小命就真的玩完了。” 着急的低吼着,文连星承认,自己刚刚真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只不过那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将这个孩子送医,他可不希望任何的遗憾再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即使这个孩子是个陌生人也一样。 意识到文连星脸色的沉重,瞿焰月的手下意识地探向孩子的额头,一股烫人的温度让他也忍不住低咒起来。 “快走吧!去我那。”意识到这个孩子的确身处险境,瞿焰月也理会不了那么许多,他当机立断的说道,然后一把抢过文连星手中的钥匙,率先以极快的速度走向文连星停在一旁的车子,打开车门协助文连星抱着孩子坐进后座。 但是,当他正要一把关上车门时,不意那孩子的脸蛋却突然转了个方向正对上他的眼,一种令人熟悉的感觉倏地击中他的心房。 “他……”瞿焰月呆愣住了,他仔细的审视孩子的面孔,慌忙之中也说不出心中那股熟悉感所为何来。 “在发什么愣,还不快走。”意识到怀中孩子的呼吸急促,又见瞿焰月微张着嘴直愣愣的瞪着他,着急的文连星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到我的实验室去吧!”陷入那种熟悉感的瞿陷月原本正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自己是否见过这孩子的记忆,被文连星那着急的一喝,只好收起思绪,一坐进驾驶座。 车子有如箭矢般的往前冲去,而他心底的疑惑亦随着车速的增加而涌起。 经过瞿焰月的一阵抢救,孩子的这条小命终是检了回来。 此刻的他安详的躺在病房里面,而为了救他而忙乱了好些历刻的文连星和瞿焰月终于得以休息。 “月,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孩子我来照顾就行了。”轻拭去孩子额际的汗渍,文连星连头都不回的说道,他正专心的在照顾躺在病床上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大可以将孩子丢给警察照顾,甚至让警察去找寻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可是心中那股油然而生的疼爱之情,硬是让他放下事关几亿的会议,只想留在这儿等待孩子清醒。 “星,这孩子对你很重要吗!”来回的看着认真的文连星,再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小小人儿,瞿陷月终于知道方才危急时的那抹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这个陌生的孩子竟长得这么像文连星,有着他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就连唇盼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都几乎长在同样的位置。 一股子隐隐的猜测在他的心中酝酿着,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可能都被心中那种自以为是的想法给欺骗了。 当初他们只看到黎儿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被救护车送走,但是当他们赶到医院时,并没有亲眼看到她的遗体,只是听说她在弥留之际已经被家人带回。 所以他们因此断定黎儿已死,文连星曾试图寻找过她的亲人或墓地,但是由于他们对黎儿的背景知之甚少,所以总是一无所获。 而如今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他开始怀疑,当年黎儿并没有死,甚至生下了肚中的孩子,此刻这个孩子则阴错阳差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文连星就有救了,他或许还有机会可以挽回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不知怎地,这孩子牵引出我打从心底的疼爱,所以总忍不住想要多疼他些,如果……” 在瞿焰月脑中思绪快速运转的同时,文连星这才缓缓的启口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他和黎儿一样,都是在街上被你捡到的。”瞿焰月试探性的问道。 “不,不只!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文连星缓缓的摇了摇头,一开始他也以为只是这样,可是随着他心里的忧心不断增加,他便知道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一种莫名的熟悉逐渐人侵他身体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让他不能放下一丝一毫。 微微的颔首,瞿焰月露出满意的笑,深邃的双眼进出一抹精明。 “如果说,我可以替你找出黎儿的下落,你要怎么报答我?”他记得刚刚这孩子在他询问他母亲的名字时,迷迷糊糊间说出来的三个字。 程黎雁,程黎儿!相似的面貌,相似的名字。 若是他再想不出这其中的关联,那么他就可以去撞墙了,而文连星这个白痴男人还没想到。 仿佛天外飞来的问题,让文连星愣了愣,好半晌才能消化完瞿焰月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喂,快说,你要怎么报答我?”他朗朗的笑容带着一丝算计,双眸来来回回看着文连星和孩子。 “你在暗示什么吗?”合眸微眯,文连星打量着他。 “你先回答我。”瞿焰月坚持的说道,在帮助朋友时,不忘得到一些好处,这向来是他做人处事的最高宗旨。 在瞿焰月的催促下,文连星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就来一套先进的核磁共振的机器吧!”瞿焰月以食指和拇指撑在下颔,来回的磨搓,脸上的表情十足十像是个好佞小人。“喔!对了,还有我的手术室也该翻修了。” “瞿焰月……”自牙缝中进出威胁的低喊,文连星一扫过去几天的消沉,浑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重新灌人他的体内。“或许你该试试实验室被砸毁的心情,我想这个你一定没有尝试过。” “这是威胁?”满意的看到他又恢复以前的文连星,瞿焰月不在意的问道。 “你若再不把话说清楚,那么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不是威胁了。” “不用我说吧!这孩子简直和你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道还需要我再多做解释。”好心情的不再逗弄文连星,瞿焰月说出心中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倒抽了一口气,文连星不敢置信的双眸定在瞿焰月的脸上,从他认真的眼神,文连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只要一根头发,就可以验出我的猜测准不准确。”瞿焰月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 双拳紧握成拳,文连星几乎克制不住内心的那分激动,但未了他只是平稳的说道:“那你还不快去做。” “记得我刚刚开出的条件吗?”瞿焰月好整以暇的问道。 “瞿——焰——月!”心中的着急让文连星的怒火已到了极限,向来无害的目光中夹带了一抹肃杀。 “显然你还没有忘记。”瞿陷月兀自点头说道,然后走近文连星身前,一声招呼也不打的硬是自他茂密的黑发中摘下数根,然后怡然自得的在文连星那几近杀人的目光中走人。 而顾不得隐隐作痛的头皮,在目送瞿陷月出去后,文连星将视线转回床上躺着的孩子,脑海中不断的闪现出一个问题。 这一切真的可能吗? 七年前,他在街上捡回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成为他心爱的女人。 七年后,他在街上捡回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真的会是他的血骨至亲吗? 天啊!这是一种怎样的巧合呵! 但他衷心的期望瞿陷月的猜测是真的,虽然他不知道他见鬼的凭什么这么肯定。 或者他不该再抱有那么大的期待,因为他是一个罪人,而老天似乎不会对一个罪人这样的仁慈。 第三章 夕阳满天,人却孤单! 程黎雁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躯,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显得孤单,她怔怔的看着满天的夕阳,脑中竟是错儿试图亲近她的模样。 以为自己已经不能爱了,所以就连骨血至亲也难亲近。 可是没有想到错儿的失踪让她惊觉,原来不是不爱,只是不敢将爱表现出来,只怕再次受伤。 或许人真的只有失去,才能大彻大悟吧! 因为错儿的离家出走,她仿佛被重重的打了一拳似的,打碎了她刻意铸成的心墙,也打破了她的冷漠。 已经五天了,担忧惊惧让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的关在自己的天地之中,任由恐惧侵蚀着她的心。 如果错儿不再回来了?如果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程黎雁纤细的身子抖了又抖,却只能恨恨的看着自己的双腿,要不是自己的腿,她就不用一个人孤伶伶的待在这儿等待消息了。 “找到了!找到了!”兴奋的声响回荡在整座别墅,程云涌快速的跑到程黎雁的房间,告诉她这个天大地大的好消息。“我找到错儿了。” 听到这话,程黎雁的双眸顿时发亮,但当她的视线越过兄长健硕的身躯,却没有见到她的孩子,原本璀亮的眼神顿时回复原先的晦暗。 “傻丫头!”敏感的察觉她的情绪转变,程云涌大手罩上她的头顶,宠溺的说道:“人是找到了,但却还没来得及去带回来,二哥只想到要先来和你说,好安安你的心。” “他在哪里?怎么找到的?”这几天她的心没有一刻是平静的,脑海中总是闪现出错儿挨饿受冻的模样,让她心揪着难过。 “在新闻里找到的。” “在新闻里?!”黎雁皱起柳眉,搞不懂错儿的行踪和新闻有什么相关。 看着她一脸不解,程云涌好心的解释道:“就是有人捡到错儿,因为不知道错儿家住哪里,所以只好上新闻协寻。”看着她向来冷漠的脸庞终于一天天掺进喜怒哀乐,程云涌的心中满是欣慰。 或许错儿的离家出走未尝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这可能是打开雁儿心锁的一把钥匙。 听到程云涌的答案,程黎雁原本发亮的眼眸在转瞬间变得黯淡。“错儿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家怎么回,只怕是他不想回来吧!” “傻瓜!”他的大手罩上她的头顶,“孩子在生气时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说,但是只要他能回来,你还怕没有时间去弥补吗?” “是啊!”程黎雁反手扯住程云涌的巨掌,着急的催促道:“二哥,你快带我去将错儿带回来,我要亲自去。” 将她的急切全看在眼底,那好久不曾出现的生命力,让程云涌霎时一阵心酸,眼眶热热的直盯着她瞧。 “二哥,走了!”没有发现他的激动,她等不及的自己控制着轮椅往房门口移动。“我还要叫刘妈准备蛋糕,然后再去买礼物,虽然迟了,但我还是要给他一个很棒的生日。” 被这么着急的催促,程云涌卸去心头的百感交集,俊朗的脸上莞尔一笑,匆匆地追上程黎雁的步伐,“你终于真的回来了。” 冷凉的毛巾变得温热,文连星修长的手毫不嫌烦的为他换上新的。 宾烫的温度在这一来一往的替换当中逐渐变得冷却,而紧皱的眉头跟着舒缓下来。 轻抚着孩子细致的脸庞,那眉那唇不断的窜进文连星的脑海,然后在其中组合成另一张细致的窖颜。 “黎儿!”文连星低喃着这个教他魂萦梦牵的名字,胸口那颗以为早巳死绝的心房竟不自觉的颤痛了起来。 尽避瞿焰月的dna报告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可是他仍是害怕这样的希望不过是海市蜃楼呵! 毕竟他是个有罪之人,上天会对他这样的人这般仁慈吗? 若他是上天,他亦不会作出这样的宽容,所以他怎敢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可纵然有着这样的想法,但他的心却因为这样的结果而悄悄的奢望着,或许,老天真的是宽容的,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一个在明里纵横商场,在暗里纵横黑道的男子,在这样矛盾的情绪中,探出大手罩住床上人儿的小手,收紧再收紧,紧到没有一丝丝的缝隙。 “咦!”艰困的眨了眨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软软女敕女敕却带着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叔叔,你为什么哭?”程错张开软女敕撤的小手,盛住几颗透明的泪水,望着那些泪水,他不解的问道。 他以为大人是不哭的,只有像他这样的孩子才会哭,可是怎么眼前这位陌生的叔叔竟然哭了。 他有什么伤心事吗?难道他也有一个不爱他的妈妈吗? “嘿!你醒了!”文连星还来不及回答,门边已经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 那声招呼唤回文连星的理智,瞧着孩子张着骨碌碌的大眼直望着他,忍不住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掌罩上孩子光洁的额记,文连星温柔的询问。 “喉咙痛痛的,全身都没力气。”一向是个乖宝宝的程错诚实的答道。 他知道是眼前这两个叔叔救了他,昨夜在迷迷蒙蒙之间,他还清楚的感觉文连星那带着暖意的大手,不断的帮他换着湿毛巾,让他在燥热中获得一丝的凉意,所以很自然的,他喜欢上了这个叔叔。 听了孩子的答案,文连星将目光移往瞿焰月身上,迥异于方才和孩子说话时的温柔,他眼神锐利的催促好友拿出看家本领,因为他看不得孩子不舒服。 “我是人,不是神。”瞿焰月摊了摊手,无计可施的说道。“那本来就是感冒后的症状,只要吃吃药、打打针就行了。” 既然好友也无法解决孩子难受的症状,自己当然更不用说了,于是文连星连忙漾满温柔的笑,对孩子笑道:“你只是感冒,只要吃吃药就会好了,别担心。” “嗯!”露出一个勇敢的神情,程错用力的点了点头。 满意的看着孩子懂事的模样,显然黎儿将孩子教导的很好,因为这样的发现,文连星的心里又是一阵激荡。 探出宽大的手掌揉了操孩子的短发,文连星温和却难免忧心的问道:“告诉叔叔,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闲晃?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 “我……”面对他的问题,程错心虚地咬了咬下唇,低下头不发一语。 知道这样的举动代表着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文连星转而说道:“若是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先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低着头,程错犹豫了好一会儿,就在文连星和瞿焰月以为他还是选择沉默之际,软软的嗓音这才响起,“我叫程错。” 仿佛遭到雷极一般,文连星一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不由得一僵。 程错!程错!她终究后悔爱上了他吗? 见文连星如巨石般的凝住,又见程错一脸无措,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瞿陷月只好连忙打围场。 “错儿,我是月叔叔,他是星叔叔,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之后,我们就是朋友啦!”瞿陷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文连星,带着笑意对着孩子做起了颇为愚蠢的自我介绍。 “月叔叔好。”程错有礼貌的对着瞿陷月喊道,接着又转向呆若木鸡的文连星。“星叔叔……” “不准喊他叔叔。”冷厉的声音自房门口传来,瞿焰月和文连星同时抬头望去,眸中同时染上一丝惊诧。 呵!也该来了! 听到这声有些熟悉却又冷厉的低喝,让文连星和孩子的脸色同时变了变,不同的是孩子脸上浮现的是害怕,而文连星脸上则是闪烁着无限的惊喜。 他很快的转向瞿焰月,当他看到好友脸上那抹胸有成竹又狡狯的笑容时,顿时明白了一切。 显然瞿焰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才让黎儿找上门。 虽然月的报告早已经证明错儿是他的儿子,可是潜意识里,文连星总不敢相信上天对他的慈悲。 可当这声喝斥传来,原本死寂的心顿时像是注入一股活水似的活了起来。 他激动且快速的回过头去,就在视线触及程黎雁的那一刻,他却宛若雕像般的被定住。 为什么她会坐在轮椅上?为什么? 这样的发现让他焦急的起身,想要奔向黎儿,但却被她周身所散发的冷冽给定住了身形。 “你……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文连星的喉头一阵干涩,好不容易逼出这样的问题。 多么希望她的回答是不小心伤了腿,所以才会由轮椅代步。 可眼见黎儿那瘦弱得仿佛撑不起自己的双腿,文连星知道她已然坐在轮椅很长一段时间了。 心很快的因为这样的发现而沉人无底的深渊,喉头突起的硬块让他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程黎雁没有回答他,甚至很快的收回自己的视线,但晦涩的双眸难掩初见文连星的激动。 沉默很快的笼罩在这个房间,直到仆佣心急的解释话语,这才打破了这窒人的沉默。 “瞿先生,这两个人说是要来找小孩的,我要他们在客厅等,可是他们却不肯,硬是心急的闯了进来。” “没关系的,你下去吧!”虽然眼前的两人出现的速度之快,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可是瞿焰月很快的恢复了理智,对着佣人摆了摆手,挥退了她。 “我们是来带孩子回家的。”向来不拘小节惯了的程云涌没有察觉程黎雁和文连星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有礼的解释着他们出现的原因。“并谢谢你们对错儿的照顾。” 文连星将目光自程黎雁身上抽回,转而投向昂藏立于一旁的程云涌。 看着他那宛若护卫般的昂藏身躯,和脸上满的关怀,文连星的心顿时又是一揪。 这个男人是谁!她已经属于别人了吗!那好不容易寻着她的狂喜,顿时被这样的惊觉而浇熄,一阵阵的苦涩泛上心头,而他甚至没有勇气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完全没有察觉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躺在床上的程错脸上方才乍现的光芒在程家兄妹出现后,顿时自他的小脸上消失。 “二舅……妈咪!”他呐呐的喊着,他那稚女敕的声音中竟含着一丝明显的忧濯。 孩子怯怯的招呼,顿时捉回程黎雁远扬激动的心绪,只见她再一次冷然的向文连星投去一瞥,然后冷声对着程错命令道。 “错儿,下来!我们该回家了。” 无言承受着程黎雁眸光中的憎恨,但文连星只觉心头狂喜,原来那个男人不是程黎雁的男人,而是她的兄长。 还来不及消化这样的狂喜,也没有时间深思为什么拥有这样家世的黎儿,当年会在街头被他检着。 只见程错小手死命的揉捏着床上印制着卡通图案的被单,虽然不解他的害怕从何而来,但那显而易见的惊惧硬是让文连星又是一阵的心疼。 这股心疼让他连忙抑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紧握住孩子的小手,然后对着程黎雁说道:“他病了,他现在还不能下床。” “这不关你的事!”她缓缓的将自己的视线移到文连星脸上,其中的恨意让他这个纵横商场和黑道上的硬汉也忍不住瑟缩。 “他是真的病着。”文连星试着和冷漠的她讲道理。 “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程黎雁再一次咬牙说道。 她双手紧握着轮椅的扶手,铁青的脸色、泛白的手背,让程云涌清楚的认知眼前的情况有异。 “雁儿,看错儿的样子是真的还病着,现在让他出去若是吹着了风,那……” “二哥,我要带着儿子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没有让他将话讲完,程黎雁激动的说道。 “我不准!”看着她急于逃离他的模样,文连星着急了,连想都没想的低吼道:“我不会让你们再次离开我的。” 这句话仿佛是句咒语似的,让时间的齿轮停止了运转。 文连星的眸光坚定且深情,而程黎雁的眸光则怨中带恨,瞿焰月翻了翻白眼,惊讶着文连星的白目。 从刚刚的不明所以,到现在听到文连星这句话,站在一旁的程云涌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只见他眸中逐渐翻腾起怒火,但却仍勉力自持的问道:“雁儿,你认识文先生?” “不认识。”程黎雁毫不犹豫的月兑口而出。 “是的,我们认识,而且还很熟。”文连星肯定的回答,而且还给了她一个隐含深情的眼神。 “你……”狠瞪了文连星一眼,以往轻易便可以魅惑她心的眸光,如今却让她觉得刺眼。 面对这样一个她曾经爱过,却伤她至深的男人,程黎雁纤弱的身躯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因为只要一看到他的眉、他的眼,脑海中就忍不住的翻腾起那日他脸上的决绝和他的残忍。 原本已经决定让心头的爱很全都化为轻风而去,然后用心弥补孩子曾经被她忽略的伤痛,可是没有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出现,甚至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她心中的恨意再次狂炽。 “不,我们不认识。”坚决的再次否认,程黎雁驱动着轮椅往床边移动。“错儿,我们回家了。” 伸出手,她试着让声音温柔些,但错儿竟下意识的闪避着她伸出的双手。 她的心头一阵苦涩,而那阵苦涩很快的转嫁到文连星的身上。 若不是他,她又怎会不知该如何疼爱自己的儿子,以至于伤了他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程黎雁心中的恨意再次狂炽,满心只想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于是他转向一头雾水的程云涌,冷淡的声音中有着脆弱的求助。 “二哥,帮我抱着错儿,我们走了。” 见她显而易见的神伤,纵有满腔的疑惑,程云涌也只能压下,他依言来到她的身旁,朝程错伸出手。 面对二舅的大手,程错犹豫的咬着下唇,怯懦的目光悄悄扫向站在一旁的文连星。 “错儿!”看到文连星轻而易举的获得错儿的依恋,程黎雁胸臆中那把愤怒的火熊熊的燃起,但她仍试图以温和的声调催促着儿子。“我们该回家了。” 突然间,一座伟岸的身影切进她与孩子中间,文连星终是沉不住气舶说道:“孩子真的生病了,你不能带走!” 眼见她浑身上下清晰可见的恨意,他知道只要今天让黎儿离开,再要相见只怕不知是何年何月。 “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柳眉儿一抬,冷笑扬起,程黎雁漠然的问道。“你是用什么身份,刘家女婿吗?就算你是刘家的女婿,只怕也没有权利干涉我们程家的事吧!” 脑海中再次浮现七年前他穿着新郎礼服,英姿飒爽的模样,程黎雁心中的恨意更深,话中的寒意更冷。 “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刘家的女婿。” “你还以为你有资格决定我该知道什么吗?”柳眉一挑,程黎雁讽刺的说道。 曾经他是她的天,她让他主宰自己的生命,她在他造出的堡垒中过着单纯的生活。 是他一手毁坏了那座堡垒,摧毁了她的信任,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告诉她什么是自己该知道的,什么是自己不该知道的。 “但你至少该知道,孩子是我的,我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吗?”迎着她憎恨的眼光,文连星的语气带着一丝涩然。“你不能这样残忍的剥夺我和孩子的父子亲情。” 拿孩子当借口,是一件卑劣的事,他知道。 可是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下黎儿。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说,有太多的歉疚想要弥补,他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所以即便卑劣,他也要试上一试。 双目圆睁,程黎雁瞪着他摇了摇头,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脸说这个。 “我纵使残忍,也不及你的千万分之一。”咬着牙,程黎雁的控诉笔直的钻入文连星的内心,恍若没见着文连星倏地刷白的脸色,她转向自己的兄长,坚决地低唤了一声,“二哥!带走孩子。” 语毕,她动作伶俐的操控着轮椅往门的方向滑去。 她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恨的男人,他怎么敢这样大咧咧的宣布他和孩子的关系,他有什么资格。 那声二哥像是一句咒语似的唤醒程云涌的愤怒,当他得知文连星竟是孩子的父亲,那沉积了将近八年的愤怒终于如苏醒的火山似的爆发出来。 他咬着牙,瞪视着文连星那像山一般横亘在错儿床前的身影,二话不说的挥出一记重拳。 “原来你就是那个该死的男人!”紧跟着重拳之后的是一记石破天惊的怒吼。 “是,我就是!一直挺挺的承受着程云涌的拳头,文连星眼却不眨的坦承自己的身份。 此举等于是在宣告着自己的罪恶,更让程云涌失去理智的将拳头往文连星身上招呼而去。 “二哥!”一听到身后的声响,程黎雁倏地回过身子,眼见文连星不闪不避的承受着兄长的忿怒,她不该被撼动的心扉终是兴起了波澜,只见她急急的想要喝止程云涌的冲动。“别这样,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怒的。” 这一句话硬生生地将文连星彻底打落绝望的无底深渊。 真的连动怒都不值得了吗? 他们一个打红了眼,一个默默无语的承受,一个冷眼以对。 当始终旁观的瞿焰月别见孩子惊惧的低泣,这才忙不迭的出言制止眼前这场?昆乱。 “你们吓着孩子了,有话待会再说吧!” 话一说完,霍焰月一手拉一个,然后再用眼神示意文连星将程黎雁的轮椅推出门外后,他利落的关上了们。 眼明手快的清理完这场混乱之后,他这才踅回床边,对着孩子安抚的说道:“妈妈和叔叔们有事要谈,你先乖乖待在这儿睡觉,等会月叔叔再拿糖果给你吃好吗?” “嗯!”程错用力的点头,眨巴的大眼看得出惊惧未停,却又忍不住的问道:“星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 程错本就有着超龄的智慧,在那一番你来我往的争锋相对中,他早巳捉住了重点。 看着孩子脸上的渴望,瞿焰月不忍心不回答,于是点了点头,偌大的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梢,“星叔叔是你爸爸,可是他曾经对不起你妈妈,所以才会害你妈妈伤了心,所以没有告诉他你的存在,现在爸爸想要弥补妈妈,你会帮忙吗?” 霍修月没有隐瞒,将孩子视为成人般的同他对话。 “嗯!”想起星叔叔昨晚照顾他时的温柔,程错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略微的想了想,便用力的点下了头。“我会帮爸爸的。” “好乖。”瞿陷月赞许的说道,然后催促着程错闭上眼睛。 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呵!显然他们火焰门里又有一个要升级当起超级女乃爸了。 第四章 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轻易的承接了无数温暖的各阳,而窗外的花圃里则是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托紫嫣红。 亮眼的阳光、璀丽的花朵,原该会令人觉得温暖,但此刻看来却显得一点用处也没有。 因为在这装饰朴实的起居室内,不但充斥着一股子的冷,还弥漫着一片窒人的沉默。 尽避后背有着被人盯视的灼热,可是程黎雁却依然执意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的万紫千红,极力的忽视那个凝视她的男人。 冬末春初,原该是一片死寂的景象,但却不知这片园子的主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园子里依然百花齐绽。 在春阳的照拂下,那一片的生气勃勃却不能抑下她心底的酸涩和气恨。 “雁儿,你别这般扯着我,快让我去修理他一顿,好一偿你这几年受的苦。” 活像一条喷着气的公牛似的,边说边轻拍着程黎雁紧扯着他的手。 但尽避被自家妹子阻挡,但程云涌仍睁着大眼死瞪着那个该死千万遍的男人。 在他的眼中,文连星是十恶不赦的,毕竟雁儿未婚生子是他害的,残了一双腿再也不能行走也是他害的,封闭自己伤害儿子也是他害的。 这一条条罪状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迥旋着,总觉得方才赏他的那几拳显然连一条罪状都偿不完。 他的手发痒,他的脚想踹,可偏偏左臂让妹妹拉得死紧,让他想动也动不了。 无奈之余,他只好将视线转回妹妹身上,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雁儿,为什么不让我狠狠的揍他一顿?”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没有必要。”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又何必施予打骂,那不过是颓然浪费自己的力气罢了。 “什么没有必要,难道你忘了你是因为他才会残了那双腿,更是因为他成了未婚妈妈,甚至还封闭自己伤了错儿,难道他都不用为这些事情负上一丁点的责任吗?” 程云涌每数一样,文连星的心便痛上一分,那些罪状仿佛带着他回顾她过去这几年的苦痛。 他连听都觉得痛苦,真的很难想象黎儿的痛究竟有多深,而这些痛他又能全部弥补得了吗? 听着二哥的数落,程黎雁将视线自窗外的繁花似锦中回头,不在乎的眼神扫过文连星,让他忍不住自背脊生起一阵寒。 “他需要负责。”程黎雁肯定的回答二哥,但在这句肯定句后,却接着更加犀利的问题。“那二哥觉得他应该要怎么负责?娶我?给我钱?” 程黎雁的唇畔带着笑,但那笑却到达不了眸中,只让人更加的意识到她的冰冷。 “呃!”被她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一张粗犷豪迈的脸庞霎时涨成紫红色。“他……他……他可以……” 挤了半天,挤不出一个答案,因为不管文连星提出的是哪一个条件,他都不会同意,毕竟程家有的是钱,而人嘛—— 既然能辜负雁儿一次,难保他不会辜负第二次。 看着程云涌哑口无言,一直默默的待在一旁,贪婪的将目光投射在程黎雁身上的文连星终是开了口 “给我一个机会。”他哑着声要求。“让我照顾错儿和你。” “你的机会已经在七年前用完了。”程黎雁眉眼儿不动,冷声的拒绝他。“现在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牵扯。”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于是硬着头皮提醒他们两人之间的牵连。“错儿终究是我的孩子。” 文连星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而他那种低声下气的模样就连瞿焰月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再怎么说,他这个好友也算是商场上有名的翩翩贵公子,怎么一遇着程黎雁就全失去了该有的自信和风度。 就连立于一旁的程云涌看了眼前的情况,心中也莫名地有着一种自家妹子辜负了文连星这痴情男子的错觉。 可是错觉归错觉,但他却永难忘记当年在医院找着雁儿时,她那宛若破碎女圭女圭的模样,所以那分莫名其妙的错觉很快地便被抹去。 “谁说他是你的儿子,你又凭什么这样认定?”程黎雁以讽刺的口吻反问,不等文连星回答,又继续说道:“他是我一个人的,在你决定和别的女人结婚之际,你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权利。” “但在法律上,星有这个权利认这个孩子。”终于忍不下去了,虽然是事不关己,可是看着好友那如丧考妣的模样,瞿陷月还是忍不住的出了声。 “在法律上,他是一个没有爸爸的私生子。”细瘦的双臂环胸,程黎雁昂高颈项,试图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这是在被他伤得伤痕累累之后,她所惟一仅剩的。 “你真的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罢手吗?”他可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对他而言文连星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他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年一度的“斋戒日”,他可不想又看他一头栽进自资的深渊。 如果真是这样,他铁定会被疼妻如命的火耀日给剁成肉泥,理由是他没有解决好所有事情,而让文连星再次坠人痛苦的深渊,那么怜怜也会跟着担心到吃不下、睡不着,然后火耀日就会将所有的气出在他身上。 所以即便明知在过往中有错的是星,但他护短可是护得天经地义,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样的威胁对于已然死去的黎儿或许有效,但对我程黎雁来说,只能用可笑两字来形容。”对于瞿焰月的威胁,程黎雁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单纯的女孩,难不成这些大男人以为现在的她会乖乖的束手就擒吗? 不,不会的! 她早巳在心中发过誓,若是见不到人便罢,只要有朝一日她再见到文连星,那她便会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一如他当年给她的。 “你凭什么认定我们不会走上法律这条路?”面对程黎雁的轻视,向来在“火焰门”里呼风唤雨的瞿焰月忍不下这口气,只见他脸色一沉,眸中进出的锐利就连昂藏七尺的大男人也忍不住的瑟缩。 可是程黎雁却丝毫不以为意,清丽的脸庞尽是讪笑。 满布阴霾的双眸直视着文连星和瞿焰月好一会,这才说道:“知道让周氏起死回生的背后大股东是谁吗?” “难不成……是你?”文连星望着程黎雁脸上突生的自信,几乎连想都不想的就猜出答案。 “没错!”她点了点头,自信的笑让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映照出些许的生气。 “为什么?”文连星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样的笑容能够永远留在她的娇颜上,可是他更清楚,这抹笑更代表着另一层的意义,那就是黎儿正在向他宣战,为了过往、也为了儿子。 这样的领悟让他揪着的心几欲发狂,但他却肯定黎儿绝对说的出、做的到,因为心底的那分不容撼动的恨。 “儿子和报仇,你只能选一个。”仿佛无视于文连星脸上的痛苦,显然占了上风的她,坚定的只给了文连星两个选项。 “如果我不选呢?”又连星知道她是在对自己宣战,而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拿这两个他同样在乎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那么程氏的资金将会全面进驻周氏,我想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周氏应该还能在商场纵横个几十年。” 如今,程黎雁不再是七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而是一个睥睨群伦的骄傲女人。 如果不是黎儿那双残了的双腿,他甚至有一种以往的所有爱恨嗔痴都不曾发生的错觉。 “我知道你现在执掌的‘焰集团’在商场上的势力很大,可惜的是这几年的程氏亦非省油的灯,若是你执意要留住错儿,那么这两大集团之间的胜负便犹未可知了。” 柔细的声音之中漾着一抹不容撼动的坚持,就是这分坚持让文连星迟疑了,因为从她眼中的坚决,他知道她一定会毫不迟疑的照她所说的去做。 这样做的结果,不论谁胜谁负,两败俱伤一定是在所难免的。 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这样伤她了。 包何况报家仇是他的事,弥补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是他的事,他不能拿自己的事去连累几个好友。 所以这一局他压根就毫无胜算,就算输得兵败如山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疲惫的敛下眼睑,他收回凝炙在程黎雁身上的依恋目光。 “月,麻烦你让他们带走孩子吧!”颓然的声调中带着一抹苍凉的疲惫,完全不似以往的意气风发。 “可是……”瞿焰月还想要说些什么,文连星已然回身,摆明了事情已经决定,不容更改的态度。 “算了。”无奈的摊了摊手,瞿焰月只能依他所言的送客。 但他真的放弃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毕竟他冷归冷,可是对自己兄弟的事可没法袖手不管。 他相信“火焰门”里的其他几个弟兄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那么既然文连星胆小的不懂得为自己争取,那就别怪他们在他的感情世界中翻天覆地了。 大大的蛋糕上被插上七彩的造型蜡烛,小小的脸蛋上却不见该有的兴奋盎然。 “错儿,该许愿吹蜡烛了!”轻快的歌声初落,程黎雁将儿子搂在怀中,一改往昔的冷漠,轻柔的笑着。 经过这次的离家出走,程黎雁明了了自己的态度对孩子的伤害,所以每当面对孩子的时候,她都是浅笑以对,甚至为了弥补自己以前的错待,她对错儿几乎是有求必应。 幸好这孩子很乖,又很聪明,即使多了许多宠爱,也不会做太多非分的要求,更不会恃宠而骄,这点更是让她疼人心里。 所以她今天特地央求两位兄长,还有陆大哥一起来帮错儿过生日,虽然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想从现在开始弥补所有的遗憾。 可原本预期的喜悦并没有出现在孩子小巧的脸上,甚至还在几个大人的环伺之下一脸别扭的发起呆来。 在众人眼光的期许之下,只见他瞪着瑰丽的蛋糕,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怎么啦?”终于察觉他脸上少了以往过生日时该有的笑容,程黎雁低头询问。 但程错却是怎么也不开口,只是怔怔的望着门口,仿佛期待着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似的。 “错儿不许愿吹蜡烛吗?”她柳眉轻皱,再次对着发着呆的孩子问道。 只是程错依然嘟着嘴闷不吭声,好半晌之后才怯生生的说:“许愿一定会变成真的吗?” “当然喽!”她还以为错儿为了什么事闷闷不乐,原来是怕愿望不会成真呵! “只要是我们小宝贝许的愿,不管多困难,大舅和二舅一定会帮你达成的,好不好?”程风起倾身抱过他,让他舒服的窝在自己的胸膛中。“告诉大舅,你想要什么?” “我……我……”程错咬着唇,又是一阵的犹豫,最后终于大起胆子嗫嚅的说道:“那我希望爹地可以和我一起过生日。” 此话一说,在场的众人除了陆非凡外全都变了脸色,而程黎雁纤细的身子更是一僵,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爹地……多么甜腻又让人心酸的称呼啊! 一对七年未见的父子,仅因几日的相见,便已重新接续骨血之缘,那她这几年的含辛茹苦又算得上什么。 那个该死又不负责任的男人,凭什么以父亲的姿态出现?又凭什么以父亲之名行掠夺之实? 怒气无限飘扬,原本温柔的浅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生惧的冷厉。 “是谁教你这样说的?”程黎雁瞠大了眼质问着孩子,细瘦的手臂不断的震颤。“是他吗?是他教你这样说的吗?他竟然还敢私底下和你联络?” 怒语未断,程黎雁素手一扬拿起电话,快速的在数字键上按着,但突然间一只大手制住了她的行动,她猛一抬头,只见大哥冷静的面孔就在眼前。 “你想要干么?”程风起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其中精光一闪而过。 “我要大举调动海外的资金挹注周氏,既然他敢对孩子痴心妄想,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让周文忠一辈子吃香喝辣,让他永远难以报仇。”美目掺进了无限的愤怒,程黎雁恨恨的说道。 “一定得这么玉石俱焚吗?”程风起扬起一抹笑,笑容后面有着模不透的深远心思。 “这是他自己招惹的,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冷凝着一张脸,程黎雁恨意不改的说道。“他却听而不闻的硬要来招惹错儿,所以怪不得我。” 看着她那生气勃勃的面容,他的脑中竟奇异的闪过一抹想法。 他也同时好奇着,雁儿和文连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牵连,当年雁儿哀莫大于心死时,原因是他。 如今,她好不容易爬离哀痛的深渊,重回常人的生活,竟也是因为他。 显然那个男人一直拥有掌控雁儿喜怒哀乐的本事,即使是在雁儿满心憎恨之下亦然。 这样的认知让他倒想会一会那个男人,于是他突地改了话题,“还是先切蛋糕吧!你瞧孩子都被你吓着了。” 闻言,程黎雁猛地一怔,这才发现程错正瑟缩地颤抖着,于是她心神一敛,再次重露笑颜。 “好了,错儿,我们来切蛋糕了。”带着温婉的笑,她低哄着显然已经被吓到的孩子。 “可是……”程错固执的想再重提方才的话题,但却被眼尖的程风起给阻止了。 他俯身在他的耳际轻声的说道:“错儿乖,现在先别提爹地的事,这件事大舅自有主张,今年的生日没有爹地陪不要紧,等会儿你许个愿,或许明年就能实现了。” “真的吗?”程错闻言,眸中窜入无限的惊喜,他一双眼眨巴眨巴的直盯着向来疼爱他的大舅,小心翼翼的要求保证。 “如果你爹地真的值得,那么大舅一定会帮忙的。”程风起温言的给了让孩子安心的保证。 不似程云涌对文连星的极端厌恶,程风起的心中倒有着另外的想法,只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到见过他以后再说。 “大哥,你和孩子说些什么?”皱起柳眉,程黎雁看着兄长和孩子咬着耳朵之后,孩子颓丧的心情有着明显的改变,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希望他快快乐乐的过生日罢了。”朗朗的俊颜浮现一抹微笑,程风起避重就轻的说道。 但尽避他这么说,可是程黎雁看着孩子愈发咧开的小嘴,仍不自觉的打从心底浮现出一种挺不好的预感。 错儿向来不是容易妥协的孩子,他很少向她索讨什么,可是一旦开了口,便挺坚持的,就像这次他离家出走一样。 可是这会,怎么大哥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他搞定了,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认真的审视大哥自若的神情,程黎雁的心里却直发毛,大哥他该不会……真的应了错儿的要求,要让他们父子相认吧! 她的心倏地一紧,但又很快的将心头那抹不好的预感抹去,不!不会的,大哥绝对不会出卖她的。 唱着生日快乐歌,心,仿佛也跟着音符七上八下的,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尽,程黎雁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大哥的打算是什么,她决定等错儿睡了后就去找文连星,把话给说清楚,就算是用自己残了的双腿,甚至是让渡周氏股票做为谈判的筹码,她要文连星答应从此远离她的生活。 最好能让他滚到北极、赤道去,永远不再踏上台湾这个小岛一步。 她相信只要使出这斧底抽薪的一招,让文连星滚离台湾,那么纵使大哥有心要让钱儿认那男人,也只是单方面的想法罢了。 她绝对不让文连星有任何的机会可以再次进入她的生命中。 即使只是儿子的牵系,也不可以! 呵呵呵!他还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神算呢! 币上神秘小侦探的电话,瞿焰月还来不及将行动电话收进口袋,便从另一侧的口袋中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 他眼神狡桧的盯着那颗药丸,半晌之后煞有介事的对着药丸说道:“星的幸福可就靠你了,你可不要给我出差错了。” 然后,他利落的倒了两杯酒,并将那颗红色的药丸投入其中一杯,然后准备端出去。 突然间,一只脚横亘过来,将他挡在门口,一道冷风跟着拂过,瞿焰月甫地抬头,便见东方慕辰眸中的不赞同。 “这样算计自己的好友,你还算得上是朋友吗?” 这几日不见文连星到“火焰门”的总部,又听瞿焰月说了当日的情况,心下不放心想来看看的东方慕辰正巧看到了瞿焰月对着药说话的蠢样,不想看着好友被设计,他这才出声阻止。 “难不成你比较想看着他酒精中毒吗?”不闪不避的迎着东方慕辰那不赞同的眼光,瞿焰月没好气的反问道。 “可是不管再怎么说,这都是星的选择,我们似乎不宜干涉过多。” “即使明知那是愚蠢的选择!”剑眉微挑,瞿焰月显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干涉过多。“你信不信,如果我不动手推他一把,他会这么日日夜夜的沉浸在痛苦之中而不能自拔?” “信!”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东方慕辰就已经给了他答案,毕竟星自责的功力之深,他们几个这些年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让我翻天覆地一番?” “就算是……”面对瞿焰月的问题,即使明知道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可是东方慕辰依然觉得不妥,还有话要说。 可偏偏瞿陷月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其实爱和恨本就是一体两面的,黎儿那女人若真不爱星了,又哪来那么多的力气恨他呢?所以要我说,黎儿的内心深处铁定还爱着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的话,瞿焰月停了下来喘好气,然后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制造他们在一起的机会,让黎儿心中的爱意再次抬头,那么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变成心理医生了?”对于瞿焰月那自信满满的长篇大论,东方慕辰有些没好气的问道。“你说的这么简单,也得看星答不答应。” 就他来看,现在的文连星对程黎雁可说是言听计从,就怕有一丁点违逆了她,她会再次带着儿子远走高飞似的。 所以即便思念和渴望已经将他整得要死不活了,可是他仍执意遵从她的愿望,不去见她,也不去打扰儿子。 “常识,这是常识,好吗?”瞿焰月骄傲的抬起头,睥睨着自个儿的好友。“更何况只要有了这一颗,还由得他不同意吗?”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既是好友,自是知道星的脾性,别看他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要真是发起狂来,任谁都拿他没办法。 “呵呵呵!”狡狯的笑容再次浮现,瞿陷月拍子拍好友的肩膀。“不是我,是我们!这事日也有份,那当然也少不了你喽!” 既是好友,当然是有难同当,否则怎能算是好友呢? 所以他早就和日说好,这下连东方慕辰都凑巧送上门来当共犯,真要算是人人有奖、人人有份,一个人分上星三分之一的怒气,谁也吃不了亏。 “你……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东方幕辰冷漠的脸因为瞿陷月那种计谋得逞的表情而泛上一抹无奈的笑。 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凑巧送上门来的吗?他当然是知道瞿陷月的计谋,这才匆匆赶来帮忙的啊! “那不然呢?”瞿焰月两手一滩,突显自己这一计“强迫中奖”也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难不成你真认为星会自己开窍?” “不会!”东方慕辰肯定的答道。 傍了他一抹“就是这样”的神情,瞿焰月理直气壮的说道:“所以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喽!” “那你的药究竟灵不灵?”知道瞿焰月显然已经铁了心要进行自己的计谋,东方慕辰改而将焦点摆在计划的周延性上。 “灵,绝对灵!你可别忘了我是名医圣手,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必杀技’,只要将星送上小岛,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飞。” “既然灵,那我们也该去做做坏事了,再蘑菇下去,只怕会坏了大事。” “说的也是,错儿那个小间谍说他刚才偷偷瞧见他妈咪出了门,只怕是迫不及的要来这里骂人了。” “那你还不快些。”听到这个消息,东方慕辰气急败坏的白了瞿焰月一眼,然后急急催促道。 “快就快吧!”端起两杯酒,瞿焰月边说边走出门,然后笔直的走向颓丧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脸上狡狯的笑容不断,仿佛他已经可以预见等文连星意识到被他们算计之后的气急败坏了。 第五章 “嗯……嗯……” 虚弱的申吟声不断窜进程黎雁的耳膜,一声声逐渐唤醒她犹兀自游离缥缈的灵魂。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直到脑海中的梦境逐渐散去,她这才不情不愿的张开眼。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张眼的那一刹那,身处陌生环境所带来的惊悸随之而起。 “这……”她张口欲言,但喉头的干涩却让她发不出声音。 程黎雁环顾着四周陌生的景致,回想着在她阖眼前所发生的一点一滴。 她记得她才帮错儿过完生日,送他上了床,她便拿着周氏企业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前去找文连星。 希望以此做为交换,她完成他复仇的心愿,条件则是他立刻远走他乡,永远不再踏上台湾这座小岛。 所有的记忆停留在她跟随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步人文连星的别墅,然后便是一片空白,她甚至连文连星的面都没见到,再醒来时就是这一片的陌生。 想到这里,程黎雁的柳眉微微的皱起,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突然间她的视线定格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 “啊……嗯……”耳边再次传来方才扰人清梦的申吟,她很快的移转视线,却被那映人眼帘的身影吓了好大一跳。 她不敢置信的瞪视着躺在地上的人,思绪一片紊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躺在地板上?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而这里又是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并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停留太久的时间,因为她很快的就发现了文连星的不对劲。 看着他苍白的嘴里不断吐出难受的申吟,光洁的额际被汗水浸湿的发稍弄得湿黏,颀长的身影更是微微泛着冷额。 懊死地,他生病吗?担心是第一个窜人脑海的感受。 他那难受荏弱的模样顿时让她忘记心中对他的愤恨,没有多想,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不知是被谁摆置在床边的轮椅时,她立时利落的将自己移到轮椅上。 灵巧的操控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她弯身往他的额际一探,果然感受到那让人觉得烫手的温度。 她该管他吗?当她的手贴上他的额际时,她的心中却忆起他那一日的冷然与决绝。 那一日她不但失去了一双脚,也失去了心。 在旧恨与忧心的撕扯下,程黎雁的心房猛地泛起一阵涩缩,而在那阵涩缩的侵袭下,她就像是个被点成石的女人,怔怔忡忡的不能移动分毫。 直到—— “黎儿……对不起……知道爱你的太晚……如果早知道……那么……即使得因为违背……誓言而下地狱……我也不会犹豫……” 申吟声断断续续的,甚至不能听个分明仔细,但那声“爱”和“对不起”却深深的撞人了她的心中。 深吸了口气,程黎雁抑下心头的紊乱,告诉自己,就算今天躺在她身前的是一个陌生人,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病死,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 就当是回报他当年在街头救下她的恩情吧! 驱动着轮椅,程黎雁环视四周,试图寻找能够帮助他的东西,甚至是去唤人来帮助他。 但当她操控着轮椅来到房门前,视探性的转了转门把,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门并没有锁,于是她兴奋的推开那扇门。 但眼前所见到的,却让她忍不住的傻了眼! 这间屋子的主人显然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审美观念。 一条好好的走廊偏生要弄得这样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 明显的他并不懂伤残人士的痛苦,这放眼望去,像是要区隔什么似的,长长的走廊上几乎每过一扇门,就设了一个数层的阶梯,让她几乎寸步难行。 难怪他不锁门,因为知道她压根就逃不了。 泵且不管他将她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光凭这一条莫名其妙的走廊,她就已经决定要讨厌这栋屋子的主人了。 眼看前去无路,无奈之余,她只好再次回身,好不容易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看到被虚掩的浴室。 她快速地滑了过去,拧了条凉湿的毛巾,然后又匆匆转回文连星的身边,在经过床边时她扯下床上的凉被,将它覆在文连星的身上。 这一夜,她便在温暖毛巾和凉湿毛巾的转换间渡过,直到文连星额际的温度渐凉,而她的体力也在这来来回回之间完全透支。 疲惫的看了床铺一眼,她放弃重回床上的打算,毕竟自从受伤后,她的体力有限,以她此刻的虚弱,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爬回床上断无可能。 她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一会传出规律的呼吸声。 沉睡的她没有发现在她合上眼的那一刻,另一双眼睁了开来,不似大病初愈,炯炯目光贪恋的紧盯着她的容颜。 在时光的流逝中,他的思念得到了魇足,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起身,然后温柔的将她瘦弱的身躯抱上床。 “该死的你!”一声漫天的巨吼在这栋别墅中的某一间房间响起,狠瞪着视讯系统中那张笑得让人抓狂的脸,文连星紧握在身侧的双拳蠢蠢欲动的想要穿透横亘在他眼前的屏幕,然后重重的击上罪魁祸首。 妥善的安置好无辜遭殃的黎儿,向来心思灵敏的文连星很快的便将所有的事情连结起来。 飞快的来到这间别墅的会议室,连接起视讯系统,方一接通便见到瞿陷月那张可恶的脸庞,他忍不住就开炮。 “你究竟在搞些什么,还不快些把我弄出这该死的地方。”火大的命令着自己的好友,他简直不敢相信瞿焰月会这么设计自己。 “若是我会听你的话,把你弄出……呃……那该死的地方的话,那我又何需大费周章的把你们扔到那里去?” 瞿焰月虽然套用着文连星的话,但停顿的语气却充份的显示出他的不以为然,所以即使面对他那几乎滔天的怒气,瞿焰月还是觉得星痣地没有良心。 他也不想想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要不是他表日这么要死不活的,拿酒当白开水喝,明明想念人家,却因为往事连大气也不敢吭上一声,他干么要这么辛辛苦苦的将他们送上几乎是遗世独立的“火焰岛”,还把“火焰门”里高级干部的渡假别墅改成这样坑坑巴巴的。 甚至还自掏腰包,让别墅里的仆佣全都来一趟惊奇多多的环游世界之旅,让他们多些独处的机会。 而星竟然连一丁点儿的感动都没有,甚至一见到他就破口大骂,真是有够没有良心的。 要搞清楚,真正有损失的人是他耶! “你凭什么这么做?”几个深呼吸之后,文连星强忍下气质问道。 “就凭我们是你的好朋友。”瞿焰月在回答的同时,仍不忘将其他两个好友拉来当替死鬼。 “我们?!”思虑敏捷的他很快就捉住月的语病,他微眯起眼,半是期许的问道:“别告诉我日和辰他们都有份。”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人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只手遮天。”就是不愿如文连星的意,瞿焰月供出几人联手的出卖。 “你们……”文连星一听,心顿时凉了一半。 如果这一切只是月的阴谋,那么他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带着黎儿离开这里,可是如果这计划还包含着日和辰,他想离开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丙不期然,他的思绪还没运转完,视讯的屏幕便已然转换成火耀日那张略嫌凶恶的脸蛋。 “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那里,直升机和快艇我都已经要人锁起来了,岛上的居民也已经收到我的指示,所以不会协助你们离开,你连想都不用想溜。”火耀日沉着声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火焰岛上的居民大多是一些原住民,还有一些从“火焰们”中退下来的门众,对这些人而言,让岛上人民过得温饱的火耀日的命令几乎等同于圣旨,所以只要日不让他们离开,他们是断然找不到人可以帮助他们。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眯起了眼,文连星摇着头问道。 再怎么说自己也习经和日他们一起在黑道上打混,虽然没有火耀日的凶狠,但要逃出一座岛,对他来说应该不至于太难。 “或许因不住你,可是接下来我说的话,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那儿。”在旁边纳凉好一会儿的瞿焰月突地又闪进屏幕,对着文连星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的信心显然让人不得不怀疑。”漾起一抹讽笑,文连星毫不犹豫的刺破了他的自信满满。 面对文连星的挑衅,瞿焰月好整以暇的漾起一抹令人发毛的浅笑。“如果我说你的黎儿的腿或许还有救,你怎么说?” “你别玩我!”话题一扯到黎儿,文连星便再也轻松不起来。 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她坐在轮椅中的荏弱模样,一颗心又是揪着难过。 他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只求黎儿能够再次“脚踏实地”,而瞿陷月显然也捉住了这点。 “你以为我医学院是念假的吗?我调过她的病历了,对于她的腿,我有七成的把握。”瞿焰月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条件?”以他对好友的了解,他的话一定还有下文。 “我不救和我无关的人,而她现在的身份正与我无关。” 学了医,却不愿做医生,在常人的眼中瞿焰月或许很怪,但只有他知道当初学医的目的是为了“她”,可现在她已经不在世上了,独属于她的医术自然不会轻易被使用。 他并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更不想背负他人的生死,旁人的生死与他何关,他不会、也不用去在乎。 “你……”咬着牙,文连星已经知晓了瞿陷月的用意。 月是在逼他! 因为知道他愿散尽一切,只求还给黎儿一双健康的双腿,所以他在逼他取得黎儿的原谅,逼他用丈夫的身份去求他。 惟有如此,他才愿意为她动刀,还她一双正常的双腿。 “好了,我话就说到这里,剩下的你自自己考虑吧!”知道文连星心里的挣扎,瞿陷月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这几句话,便利落的中断了视讯的连线。 接下来的事情,端看星自己怎么作决定了,他可以左右很多事,但这事他只能做到这里。 一阵食物香味窜进员端,仿佛睡了千百个世纪般,程黎雁动了动僵硬的双手,那阵阵的酸痛提醒着她已然回到现实。 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再次自陌生的环境中转醒,她已然少了初时的惊惧,却不意撞进一双满深情的深邃瞳眸。 她微微的一愣,来不及武装的眼眸满不知所措,只好避开自己的眸光。 “昨晚,谢谢你。”朦胧的意识中,他知道她是那双手的主人。 那双一直不断试着努力减轻自己的痛苦,让他不受高热折磨的手。 依然是不做声,程黎雁远眺着窗外的蓝天。 “很抱歉,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本就不期待会得到她的反应,文连星歉然的继续说道,“因为我那些好友的自作主张,所以……” “这里是哪里?”黎雁终于打破沉默,毕竟就算要逃也得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火焰岛,一个遗世独立在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不大,岛上的居民大概不到两百人……” 黎儿终于开口和他说话了,这样的认知让文连星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于是他兴匆匆的说道,只差没将火焰岛之所以隶属“火焰门”的历史给讲出来。 没有理会文连星的长篇大论,程黎雁径自打断了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文连星既然宣称他们是他的好朋友,又为什么会将他们绑架到这儿。 甚至还不顾他死活的将他扔在地上,好朋友有这么当的吗?又或者是他的好朋友和旁人定义的不太一样。 黎儿的问题让文连星一愣,他该怎么和她解释,自从那日一别,他便无心再理正事,只是镇日沉醉在醇酒,还有与她共有的回忆之中。 实话实说显然太过矫情,但是自从知道她还活着之后,他便曾对自己发誓过不再欺瞒她,所以他只好避重就轻的说道:“他们是一群很热心的朋友,自从知道我们有个儿子后,就很希望我们能够……呃……一家团聚。” “多此一举!”她毫不犹豫的泼了文连星一桶冷水,然后重新将视线定在他的身上。“而且你也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与这件事无关,搞不好这一切就是你设计的。” 见她漾满怀疑的眼神,文连星便是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住沉下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想把我囚禁在这里,直到我愿意屈服为止。”程黎雁指控般的说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女孩,只要你随便扯个几句谎言,我就会相信你的无辜。” “在你心中,我真的是这么卑劣的人吗?若真是如此,你昨夜又何需照顾我,让我自生自灭不是更干脆些。” “你以为我不想吗?”柳眉微挑,她挑衅的说道。 再也受不了她那含很带怨的眸光,文连星的脸色在转瞬间变得冷凝。 他双手撑着床铺,倾身靠近她低沉的说道:“若你真的那么恨我,就应该去做,而不是只是想而已。” “你……”本就心情起伏不定的程黎雁哪能接受这样的挑衅,她想也没想的便一巴掌往他的俊脸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同时震撼了两人。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去做吗?你知道这七年来,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死你,因为你也残忍的杀死了我。”恨意穿透了平静的表相,她嘶吼道。 “那你就杀啊!”也不知道文连星从哪里变出一把枪,他捉着她的手硬生生的将那把枪塞进她手里。 然后举起她的手,将枪口笔直的对着自己的前额。“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放过自己,我欢迎你来杀。” 他受够了她那含恨的眼,看着她他就会忆起自己的错误,更会忆起她横躺血泊的模样。 他宁愿她亲手杀了自己,正好了结这一场不知该说是什么样纠缠的爱恋。 “从我在街上捡着了你,将你迎人我的生命,你那含笑的眸便已经沁人了我的心房,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所以我选择为了报仇而牺牲你,可是却没有想到我竟犯了一个滔天大错。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来我多么希望当初躺在血泊中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文连星激动的低吼着这一切他总是想说,却从来不敢提,也不敢碰的话语。 “你又知不知道,自从知道你没死,只要每见着你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因为你那含恨的眸光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正一刀一刀的剜着我的心房。” 明知她被他吓坏了,可是文连星却死也不肯放手,他知道自己是在逼她,也逼自己作出一个了断。 “如果说我们之间势必以恨来作为结局,那么我倒宁愿你现在便果决的按下扳机,这样的结果会是你的解月兑也会是我的解月兑。” “你……”从来没有见过文连星这般激动的模样,他应该是优雅的、更应该是自持的,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个吗? 激烈的情绪像是一把锁,毫无预警的开启了那段她极欲尘封的往事,她想起了十八岁的那一年 兄长们忙着拯救程家濒临解体的公司,而忽略了她这个向来被捧在手掌心上的娇娇女。 当哥哥们第n次爽了与她的约会后,她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不愿再继续忍受那个死寂得不像家的地方。 但她向来是被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哪能适应人世间的黑暗狡诈,短短几天的时间不到,她身上所带的金钱就被有心人士讹诈一空。 她的骄傲让她无法回家向兄长认错,正当她身五分文即将流落街头时,他的出现就像是一个耀眼的天使,让她免于颠沛流离。 很快的,他的宠、他的溺,立刻让情窦初开的她坠人了爱情海,她满心满眼只有他,甚至心甘情愿的奉献出自己的身体。 那时的她满心以为他是爱她的,所以她甘愿做一个什么都不过问的小女人,宛若一只他眷养的宠物,只要能得到他的一丝注意便是喜悦。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等到的竟是他即将结婚,但新娘不是她的消息。 那时候她的痛、她的怨和她的恨,他能知道几分? 一段不是对等的感情让她失了身、失了心、失了一双腿,也让她成了一个不能爱的单亲妈妈,这样的苦楚,他又能了解几分? “我……恨……你……”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似的开启了程黎雁心中被列为禁区的那一块冷硬。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每日每夜就是在诅咒你能够下地狱去……” “那就让我下地狱吧!或许该说我早就下地狱了!”文连星苦涩的说道,更加坚定的扳着她的食指,此刻只要他轻轻一动,数年的恩怨便会就此结束。 “你以为我不敢?”深吸了一口气,她紧咬着唇问道。 “我相信你敢。”文连星丝毫不怀疑她对自己的恨。“也希望你这么做。” “你……”闭上了眼,拒绝看他眸中那浓冽得教人不能忽视的情感,她一点一滴的弯曲着自己的手指。 她每动一分,心中的激动便加深一分,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齿轮运转的“喀喀”声。 突然间“啪”的一声,程黎雁心中紧绷的弦断了,她蓦地朝着他大吼,“我真的恨你!但更恨我自己没有办法杀了你,我但愿自己从来不曾爱上你。” 苞着她放开自己的手指,将他握着她的手往上一抬,编贝般的白齿深深地没人他略微黝黑的肌肤之中。 一股腥甜的血液缓慢地渗入她口中,可文连星却是依然文风不动,静静的任她啃咬,发泄心中积存以久的忿怒和恨意。 终于,当他的血液一丝又一丝自她的嘴角泛下,程黎雁松开自己的齿。 “以血偿血!”所有激动的情尽褪,黎雁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有很,但盯着他的目光却也宛如看着陌生人一般。 “从今以后,便是陌路!孩子我是不会给你的,不管你将我关多久,那答案绝不会更改。” 仿佛刚刚的对峙已然用尽她所有的力气,程黎雁像是失了线头的木偶般瘫软在床上。 闭上眼,仿佛这样便能隔绝所有属于他的一切,从此将他驱出心房。 第六章 时光流转,日升月落。 自从那日的染血事件之后,程黎雁就任由自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不管白天晚上,她总是才睁开眼又立时闭上,好像打算这么永无止境的睡下去。 像是在逃避着自己无法报仇的懦弱似的。 在她那混混沌沌的意识中,仍不忘责备着自己怯懦,明明恨着,却又无法狠下心来让他用生命来偿还对她的亏欠,偏偏又不甘心就这么原谅他的背叛。 就在这样很着和不舍的情绪中,她陷入极度的矛盾,解不开、理还乱,索性以沉睡来逃避一切的纠缠。 三天来第n次出现在这间卧室的门口,又连星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手背上的咬痕仍然清晰,他脸上的怒气显示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逃避。 将手中的托盘重重的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他大跨步的来到床上,大力的将她自床上拉起。 虽然明知道有人正以极为粗鲁的动作,阻止她继续冬眠,可是程黎雁依然选择不理不睬,紧闭着双眼。 “该死的,你给我醒来,你别以为我会继续容忍你这种自残的行为。”完全跳月兑前些日子在面对她时的歉疚心情,文连星对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有着无比的怒气。 他发了狂似的在她耳际大吼,双手不停的摇晃着她。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发誓我会让你一辈子见不到错儿,你该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见她依然紧闭着双眼,气极的文连星再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俯身便在她耳际忿忿的威胁着,他就不信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离弃。 文连星屏息等待了好一会,但却怎么也得不到程黎雁的回应,就在他即将放弃之际,被卷翘睫毛所遮盖的眼突然的颤动,一双迷蒙的双眼睁了开来。 她怔怔的望着他,却一句话也没说,但那无神的双眸却硬生生的刺痛了他的心。 “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样做,才可以让你不再逃避?”他终究无法看到她这般无神的模样。 不管是初见时,她的生气勃勃,或是再相见时她的恨意盎然,怎样都好,就别是这样了无生趣的她。 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文连星敛下怒气,软声问道:“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焦距,这是三天来的第一次,程黎雁将眼光摆在文连星的身上。 耐心的等待她开口,但是他左等右等,却见她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同时,程黎雁用她干涩而略显粗哑的声音说道:“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她的要求,但也附上了条件。“但是你也得答应我,振作起来,不要再整天躺在床上,就把这几天当成是度假吧!” “可以。”她倒也干脆,撑着虚弱的身体点了点头。 “那……走吧!”他弯下腰轻而易举的将虚弱的身子置于怀中。 “你要干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长期的疏离让程黎雁难免惊惶失措,也让她不安的挣扎着。 “你得先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再吃饭。”理所当然的,文连星为她决定了作息,而且不容她反抗。 “我可以自己来。”鼻端沁人他那熟悉的味道,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苍白的脸颊浮现两朵红晕,心伤加上腿残让她不习惯和人这样的亲密,何况对象是他。 虽然说了不恨,但是心底总是不由自主的抗拒,就连置身于他的怀抱都让她显得有些不安。 “别和我争执。”食指轻抵着她的唇,文连星柔软却又强硬的不容许她拒绝。“就这么几日,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好吗?” “我……”程黎雁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强悍且霸道的说道:“这是回家的条件之二。” “那还会有第三吗?”她不笨,当然晓得这形同一种敲诈,可她也得知道底限在哪里。 “会,但仅仅只剩一件事。”不瞒她的点了点头,文连星经过这几日的深思,已然冷静的思索出一个让他们可以离开这里的方法。 “哪一件?”承受自他身躯内一点一滴传来的热度,程黎雁的精神明显比方才刚醒时来得好,思绪也更清明些。 “以后再告诉你。”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这个条件,这难得的和平便会立时消失无踪,文连星索性卖起关于。 “你别以为我会任由你予取予求。”板起脸,她在他怀中抬头,警告似的说道。“说到底,我会陷入这样的情况,罪魁祸首还不是你?” “嘘!”文连星安抚的扬起一抹魅人的笑,无视于她眉眼中的怨怼。“该去洗澡了。” “你……”程黎雁不甘心的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他的警告却随之而来。 “你要再不让我抱你去洗澡的话,我就要吻你了。” 闻言,她立时用手挡在唇,仿佛这样便能抵御他的侵略似的。 看着她孩子似的稚气模样,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看到她渐渐自对他的恨中走出,对文连星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颀长的身影面对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景象一览无遗。 文连星整个人斜倚在窗边,双眸凝住盈浸在阳光与海风之下的程黎雁,心中忍不住地沉醉在一股满足之中。 现在的她虽然不似十八岁时那样的活泼开朗,但至少较之前的死寂好了很多。 对他而言,这样的她已经很好。 但他知道他欠她的还没有还上一点一滴,而现在他决心要还给她一个完整无缺的自己,包括一双能跑能跳的腿,所以有一件事,他们一定得做。 即使明知他作这样的决定,可能会让这两日他们之间难得的和平破灭,但他不在乎。 心中的主意既定,文连星回身来到巨大的会议桌前,微微地弯下腰正要按下启动键,屏幕上突然出现有些气急败坏的瞿陷月。 “喂,你到底搞定了没?”没头没尾的,他一看见文连星,劈头质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感受到瞿焰月语气中异于平常的紧绷,文连星连忙关心的问道。 “程风起和程云涌两人找上了‘焰集团’来要人,要不到人便在商场上到处狙击我们,自己经快被他们搞得火冒三丈了。” 自从被好友们连同黎儿一起架来岛上,文连星就知道这种事一定会发生,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月,我不希望你伤害他们。”沉下语凋,他话语中的警告明显可见。 毕竟他们是黎儿最亲近的家人,冲着这一点,他就不希望“焰集团”与之为敌。 “我也知道你不希望我伤害他们,可是日的耐性少你一向是知道的,他已经快被程氏的到处点火给气疯了,偏偏你又不在,害他三天两头就得到公司去和他们周旋,要是你那边再不搞定,我还真怕他会耐性尽失的大开杀戒。” 瞿焰月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毕竟以火耀日暴躁的性子,面对旁人的挑衅能够隐忍这么久而不发火,已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看来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该做的事终究还是逃避不了,本来他还以为他们可以有多几日的和平。 眼见文连星脸上的情绪几经流转,瞿焰月忍不住的问道:“你和她……” “很好。”文连星回答的速度快得教人忍不住猜疑。 “真的吗?”他是不怎么相信,毕竟以文连星固执的性子,和心底根深蒂固的歉疚,才过了短短一个礼拜不到,真的一切就能雨过天青了吗?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能骗得了人吗?”又连星神色自若的说道。 “那……我可以将这个解释成你们已经有了好结果吗?” 俊逸的脸庞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文连星朗朗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在我的结婚证书上签名。”意即让他当结婚证人。 “喂,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你真的那么快就搞走了?”事情顺利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压根不能置信。 “怎么?你不相信?”微挑着眉,文连星带笑问道。 “是不怎么相信。”瞿焰月也没有和他客气,大刺刺的说出自己的怀疑。 本来他打算关他们半年一年的,相信纵是相看两相厌的死敌,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相对,也难免会产生一些火花,更何况他们两人本来就有情。 今天的催促,其实只不过是希望能让文连星认真点,别老让过往的歉疚掩盖住他真正的心意,但他没有料到会得到“一切搞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介意在这儿和她多度几天假。”文连星耸了耸肩,给了瞿焰月一个“你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的神情。 “你该不会是为了要带她离开火焰岛,而且想要我为她开刀,才这么骗我的吧!” “你说呢?”文连星再次以问带答,脸上湿是扑朔迷离的难解笑容。 他心知瞿焰月的心思一向缜密,骗不过他是自然,他会怀疑那更是必然,所以他将信不信的决定权交给他。 “你该不会是在心底作了什么愚蠢的决定吧?”瞿焰月再问,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面对他的问题,文连星敛起脸上不甚真心的笑,正经八百的问道:“你认为我会作什么愚蠢的决定?” “譬如说,先来个假结婚,然后等我治好她的腿之后,就来个什么‘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之类的啊!” 显然月真的是他的好朋友,对他的思考逻辑情了个十成十,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使被人猜中心思也能不动声色,再次以四两拨千金之势,轻松的应道:“就算真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毕竟治好了她的腿之后,我心中的愧疚也不会这么深了。”文连星似真似假的说道。 “你真打算这样做?”瞿焰月不可思议的张大眼,直瞪着他。 看来他这个好友真是爱惨了人家,这种真情简直到了“入神共愤”的地步。 “月,够了,你们能为我做到这样已经够了。”突然间,文连星语重心长的这么说道。“更何况我已经同意结婚了,再多未免苛求。” 身为兄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瞿陷月自然知道星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这已经是他能被干涉的极限了,这段感情的结局得由他自己来写。 可问题是,要他们这些好朋友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感情的领域中自掘坟墓,他们又怎能做到? 瞿焰月不语的直视着他,眸中明显的写满了不赞同,方才那句话等于间接的证实了他的猜测。“你这个要求等于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就算我同意,火和辰也不见得会同意。” “这世间的事,本就没几件事会圆满,知道她还活在世上,我于愿已足。” “那么,你又凭什么替她作决定呢?” “她恨我,记得吗?我是带给她一辈子痛苦记忆的男人,或许她可以看在错儿的分上不恨,但能不怨吗?” “或许所有的恨和怨都只因为情不能成圆,若是情能成圆,或许爱情的力量会大过你所能想象。” 听到瞿焰月的理论,纵是心情沉重,文连星也忍不住的噗哧一笑。“月,你什么时候变成十七八岁的梦幻小女生了。” “看看日吧!以前他险险为了和涛洛的误会而放弃怜怜,但现在一切还不是雨过天晴,幸福得跟什么似的,连儿子都生了一个。”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童话,七年前负了她是事实,我不会天真的认为可以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与不公平,若是她认为可以,你又凭什么替她作决定。” 瞿焰月气愤的低吼,若是人在星的身边,他搞不好会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拿把榔头往他装满水泥的脑袋敲去。 “月,明天我要见到来接我们的人。”不想再继续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文连星索性坚定的命令道。 “我……还得问问日放不放行呢?”面对这种情况,瞿焰啁得好好想想,免得到时两人虽然回到台湾,可是却依然各走各的路。 “月!”忍不住低喝一声,从那压抑的声音中可以察觉文连星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平常他可以任由好友们胡搞瞎搞,可是只要事关黎儿就不行! “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次他为了你这么大费周章,你以为他可以接受一事无成的结果吗?”聪明的将所有的责任全往火耀日的身上推去,毕竟“火焰门”里的人都知道,火耀日的暴烈脾性少有人能够抵挡。 这是个威胁,但文连星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要逼我放弃这分友谊,你该知道只要我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是没有做不到的。” “这……”瞿焰月还在犹豫,但他的背后已经响起另一人的声音。“让他回来吧!” 此时此刻站在瞿焰月身后的是他们另外两位好友火耀日和东方慕辰。 “星说的也有道理,这是他向自己的事,我们插手的已经太多了,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好吧!可是我得先声明,你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得等手术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走,否则这个刀我不开。” 瞿焰月表面上是同意,可是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响亮,从手术前的检查评估到确定愈后的成效,少说也要半年的时间,他就不相信不够时间替星洗脑。 反正这个媒他是做定了,非得要使出浑身解数将他们送人洞房才行。 “还有你的婚还是得结,这是我的最后底限,还是一句老话,我不帮和我无关的人动刀,至少在开刀前你们得是夫妻。” “行!”不知瞿焰月心思的流转,但见好友们不再强逼,于是文连星也退了一步,接受了这两个条件。 向好友们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夕阳红,浪涛汹涌,像是一片翻腾的血海似的,带着一些诡谲的艳丽。 如此的美景,让程黎雁看得几乎着迷,脸上的表情不再冰冷,甚至还因为海浪极致的美丽舞动而勾勒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的时间,没有这么接近和欣赏大自然的风光了。 她贪恋着这样的平静,就像以往贪恋着待在星身边时,那种…… 天啊!她在想什么呵! 摇了摇头,企图摇去脑海中不该有的想法,虽然不恨但却不能忘却死心,虽然她其实可以体谅当年他这么做的苦衷。 只是了解是一回事,那残忍的背叛……终究难忘呵! “在想什么?,,轻巧的靠近她的身边,为她添上一件厚衣裳,然后将一个公文封摆在她面前的圆桌上,这才在她的面前落坐。 靶受到背上的温暖,程黎雁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怕坏了彼此的心情,只好作罢。 “想不想下水玩一玩?”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文连星径自提出诱人的提议。 “真的吗?”细致的脸庞仿佛罩上一层教人炫目的光釆,可不一会却又黯淡。“我想我的腿不适合吧!” “你信不信我?”直起颀长劲瘦的身躯,文连星步至程黎雁身旁,朝她伸出手,静静的等待。 “我……” 他这是在索取她的信任吗!他凭什么,而自己又怎么能够! 尽避他的提议是这样动人,即使这几日来他的温柔几乎让她想要不顾一切的忘怀那伤人的前尘往事,可是他的要求还是太过了。 紧咬着下唇,程黎雁葱白的五指紧握成拳。 像是明白她的犹豫,文连星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苦涩泛至心间,但尽避感受得到她的抗拒,可他仍希望满足她眸中的渴望。 突然间他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坚定的一步步地朝着海面走去。 她紧紧的扯着文连星的衣领,口中不住的嚷着,“我不要玩水了,我要回去!”望着那片宽阔的海洋,程黎雁突然间害怕了起来。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慌,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广阔的海洋,直到被他稳稳抱在胸前的程黎雁双手能轻易的掬起海水,他才停止前进。 “试试看!”带着鼓励,文连星漾起一抹魔魅的笑容。 止住害怕小心翼翼的抬手滑过那一道清凉,程黎雁脸上乍然浮现一丝惊喜。 能这样靠近大自然,真好! 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少了方才的小心翼翼,她高兴的一次又一次地拨弄着咸涩的海水。 当眼角瞥见直凝着她的文连星时,隐匿已久的顽皮心性顿起,双手掬水往他那俊逸的脸上一拨,他顿时成了落汤鸡。 “可恶的丫头!”被泼得一身湿,文连星佯装生气的低吼了一声,作势便要将她的身子抛出。 吓得她尖叫连连,双手紧紧的揽着他的颈项怎么也不肯放手。“喂,你别胡来,我可是个残废,禁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残废”两字一出,原本静谧愉悦的气氛刹那间全都消失无踪。 文连星脸上的笑顿时凝结。“别将这样残忍的字眼用在自己的身上,我……” “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说的。”不知是想要伤谁,程黎雁固执的说出这个事实。“我本来就是少了一双腿的人,这不是残废是什么?” “你……别再说了!”丝丝缕缕的心疼转变成无限的愤怒,文连星铁青着一张脸低吼着,炯炯的双眼则狠狠地瞪视着她。“你不是什么残废,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被他莫名地这么一凶,程黎雁也恼火了,她气愤的大吼回去,顾不得方才的害怕,双手用力的捶打着他宽阔的胸膛,现在的她宁愿落水,也不想再继续待在他的怀抱中。 “不准!我不准你再这么说自己。”又是一句震天的低吼,气极的文连星为了堵住她那自残的话语,想都没想的俯首吻住她的唇。 无比熟悉的感觉在两唇交缠的那一刻震撼住彼此,他那温润的气息让她着迷沉醉。 闭上眼,任由他的唇恣意地在她的唇上辗转缠绵,就在她几乎因为这个吻而忘了一切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气息却突然的抽离,透着迷蒙的双眼,她看到脸上再无激狂愤怒的文连星正面无表情的抱着她往回走。 将她安稳的放置在走廊上的桌子旁,他只淡淡的交代道:“我去准备晚餐。” 望着他略显孤独的背影,程黎雁的心房蓦地紧紧揪起,仿佛能够感受到他的伤痛似的。 有那么一刻,她竟想就这么抛下往昔的恩怨情仇,与他一起隐居在这座遗世的小岛上,只有两人相偎,而没有凡事的烦恼。 为了摆月兑这种莫名的感觉,她将自己的视线移至刚刚文连星放置在桌上的公文袋,并且抽出里头的东西。 不经意的一瞥,那里头的东西便吸引她的目光,也让她渐渐解冻的心又冰封起来。 香喷喷的菜肴几乎摆满整张桌子,而且全都是程黎雁爱吃的,端看那桌上的菜色,就知道他正试图以这些美食收买她的心。 有糖醋排骨、银杏烩丝瓜、酱子肉、焖苦瓜、番茄炒蛋…… 都是以前她爱缠着文连星做给她吃的莱,别看他俊俊挺挺一副大男人的模样,他的厨艺却出奇的好,可以将一道道看起来简单的菜肴做成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 但如今身处在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面前,程黎雁却失去食欲。 她漠然的拨弄着菜肴,不管文连星举着夹了多少菜到她碗里,她就是不吃。 “怎么不吃?”她的反常终于引起文连星的注意,他放下端在手中的碗筷,温柔的问道:“怎么啦?菜不合你胃口吗?” 在面对他的温柔,程黎雁只觉得恶心。如果她有一双完好的脚,她一定会立即飞奔离去,但此刻的她做不到,只能紧抿着唇将眼神偏向廊柱外的黑暗,就算逃不了,她也不要看到他的虚伪,因为那会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愚蠢。 什么爱她?,什么赎罪?只怕那都不过是他想要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吧! 终于察觉到黎儿心情的异常,他移了个座位半是强制的将她的脸转向他,不让她逃避。 本来他还以为,他们能够静静的度过这岛上的最后一夜,伴着海涛声吃着他亲手为她烹调的晚餐,或许不能说是浪漫,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他一辈子的回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过去煮了顿饭回来,黎儿却又恢复成那个不说不笑,将自己禁锢的样子。 “别碰我!”程黎雁冷然又嫌恶的说道。“你的碰触让我觉得恶心。” “你……”她的话宛若一支支冷然的箭,笔直的命中文连星那早巳伤痕柔柔的心,但即使心痛,他却依然执着的问道:“你究竟怎么了?就算觉得我恶心,也该给我个原因吧!” 这几天,因为月的恶作剧,在别墅内寸步难行的黎儿多半由他抱着,才能在别墅内移动。 虽然初时的她难免抗拒,可在扭不过他的坚持后也总是顺服,这样的亲近她都没有将“恶心”两字说出口过,为什么她今天会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原来你设计这一切,都是别有目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她不再闪避的直视着文连星,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虚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敢相信这话会自黎儿的口中说出,他还以为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们之间就算不能回到往昔,但至少能够和平以对。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若不是她早巳洞悉他的诡计,还真会被他这几天来精湛的演技给骗过。 “既然我如此被你嫌恶,那么我想我总该有权利知道原因吧?”文连星直视着她,执意要求一个理由。 冷冷一笑,程黎雁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身后拿出他方才遗忘在桌上的公文封。 终于知道黎儿的态度为什么会在转瞬之间变得冷凝,显然她已经看过那个公文封里的结婚证书了,那张他本来打算在明晨离去前才要她签名的结婚证书。 “我已经知晓你所有的诡计了,你真的觉得你还有继续作戏的价值吗?”嘲讽的笑挂在嘴角,她的眸光满是增厌。“你太不小心了!” “这是……”文连星试着想要解释,但她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结婚证书!”程黎雁接了口,然后以森冷的语气继续问道:“你让我离开这座岛的最后一个条件,就是要我签了这张结婚证书,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让错儿变成你的儿子,是吗?” 所有的温柔终究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掠夺,她的心再次因为这样的发现而痛着、很着。 “事情不是这样的……”面对她眸眼中的愤怒,文连星试着想要解释,但却依然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这张结婚证书上,为什么有你和我的名字,别告诉我你是真心想娶我这个残废做妻子,我不相信这是你会做的事情,更何况我也不会答应,因为就算我答应不恨你了,但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是口不择言吗?程黎雁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被伤害了,所以她要反击。 “你……”文连星张口欲言,但转念一向,就让她很吧! 有时候恨也是一种生存的原动力。 就算月对她的手术有七成的把握,可剩下三成亦属天意,或许让她恨着,能够让她有活下去的坚持,那也就够了。 在这样的想法下,他快速的收起眸中因为被误解而受的伤,冷硬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便该知道要想离开这里的惟一方法,就是签了这张结婚证书。” “我不会签的!你以为我会因为这样而屈服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想要一辈子与我在这里厮守吗?我是不介意,但你真的能面对我而不感到恶心吗?”文连星耸了耸肩,不在乎的反问。 “你……无耻!”看着文连星轻佻的态度,程黎雁气愤至极的咒着,猛地一挥手,将满桌的佳肴扫落地上。 “自己考虑看看吧!”投给她的目光中有着太多浓重而复杂的情绪,但沉浸在怒气中的程黎雁却没有发现,只是径自的恨着、怨着。“这是你要离开惟一的条件。” 再次投给她深情的一瞥,文连星什么话都没有再说的起身,体贴地往屋内走去,将所有的空间留给她。 他想她会女吧!因为她不会愿意再和他这个让她感到恶心的男人共处一室,不是吗? 既然他深信签了名会让她重拾往日生活的欢笑,那么即使被她恨着,他亦甘之如饴。 第七章 “我不会承认这个婚姻的!”程风起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掷地有声,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一大早得知文连星和程黎雁已经回到台湾来的消息,他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焰集团”的总部,想会一会这个私自将他妹妹带走的男人。 没有想到,他话都还没有说到一句,一张男女双方签了名的结婚证书像是个大炸弹似的,轰地一声在他的眼前炸了开来。 瞪着那张刺眼的结婚证书,程风起气结的想要一把扯过那张证书,然后将它撕个稀巴烂。 但向来沉稳的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炯炯有神的双目直视着文连星,然后坚定的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我并不在乎你承不承认。”只手像是盗善心识的玩弄着手中的金笔,文连星微微的扬起一抹笑。 与程风起那严阵以待的紧绷相比,他的态度显得过于的轻松闲适,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极欲替妹妹讨公道的兄长,而是自家下属似的。 “你该知道,雁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你眼中一无所有的孤女,她所拥有的足以和你,甚至整个‘焰集团’相抗衡。”他明白的告诉文连星,为了他们程家最受疼宠的小妹,他会不惜用整个程氏做后盾,替她打一场轰轰烈烈的仗。 面对他的威胁,文连星依然淡笑不语,只是径自看着他。 “她人在哪里?”程风起又问。 “我们的家。”文连星的语气又是那种气死人的理所当然,仿佛他们的婚姻是受到众人的祝福一般。“我打算等一下去接错儿,毕竟黎儿很思念他。” “你休想!”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时至今日程风起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云涌每次一说起他,就会气得咬牙切齿。 亏他还曾经想过要帮助文连星和雁儿团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真是枉费。 程风起牙一咬,顿起准备起身走人。 “大舅子且慢。”文连星出声留人,可是愤怒之下的程风起压根就不想理会他,连回头都懒。 这个称呼着实刺耳,令他只想立时飞奔回家,然后和好友一同商量出一个将雁儿救出“火坑”的方法。 “或许你会对这个有兴趣。”慢条斯理的伸手将抽屉拉开,文连星取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看看吧!不看可是会后悔喔!” 对着程风起壮硕的背影,他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算是个小小的报复吧!报复他们兄弟俩曾经对黎儿有过的忽视。 “我没兴趣。”头也不回的撂下恼怒的话语,程风起压根就不想理他,依然继续着离开的步伐。 “袋子里是一份报告书,和一份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那么这两样东西都会是你的。” 文连星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拿出来,整齐的排放在桌上,像是料定了他一定会回头似的。 丙不其然,程风起原本忿然的大跨步顿时止住,他霍的回过身,果然见到了文连星摆在桌上的文件。 他怔怔的瞪着那份文件好半晌,这才疑惑的问道:“如果两份见鬼的文件都是你口中所说的东西,那你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看着程风起脸上的青白交错,文连星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拿起文件,起身缓步的踱到程风起身前,直视着他的眼问道:“想要验证看看吗?” 程风起并没有伸手接过,他只想先搞清楚,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会逼雁儿和我结婚,其实是不得已的。” 他的话听到程风起的耳里,几乎等同于“我其实并不想和黎雁结婚”,所以文连星的话声刚落,他的耳里立刻传来连串的低咒—— “他x的!你逼不得已个鬼,难不成有人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签下结婚证书!既然你不想这么做,那么干么还做!难不成你以为雁儿她想嫁你吗!别净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恨你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所以我签下了离婚协议书,没有任何条件。”对于程风起的怒咒,文连星没有丝毫反击,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并将那份离婚协议书直接塞进他的手里。 “既然你已签下离婚协议书,那又何必逼雁儿签 下结婚证书?”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程风起并不忙着翻开。 他审视着文连星磊落的态度,心中的怒火奇异的乎息了。“给我一个答案。” 或许是他眸中那教人无法忽视的痛吧!程风起意识到他这一切的作为似乎带着某种他不知道的目的。 或许不像他们原先臆测的那么简单,甚至不关错儿的事,他的算计感觉不出一丝掠夺的恶意。 文连星看着逐渐回复心平气和的程风起,脸上扬起一抹赞赏的笑容。 他那昂然的身躯,内敛的情绪,虽然算得上是一个深沉的男人,但他也确信他绝对可以成为保护黎儿的最佳屏障。 原来从头到尾的轻忽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试探程风起有没有保护雁儿的决心和能力。 如今他通过了考验,那么有朝一日他也可以放心的把他的黎儿托付给他。 没有回答程风起的问题,文连星仅是扬了扬手中的另一份文件,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雁儿从前检查的报告,我有一个朋友说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治好黎儿的腿,如果你愿意出面,劝黎儿开刀动手术,那么你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就可以生效,而我也会永远退出他们母子的生活。” 这样的保证在程风起听来,说是震惊犹不足以形容。 难道让雁儿开刀就是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既然你在还没结婚之前就已经决定要离婚,那么又何必一定要雁儿签下结婚证书?” “这是我朋友的条件,他虽然有很高的医术,但却没有济世救人的医心,他从不医和自己无关之人,要黎儿签下结婚证书,是惟一让她和他有关的方法。” 啥!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程风起显然有些不能接受,他既已辜负雁儿在先,又何必在此时费尽心机的让雁儿得到康复的机会,该不会是…… “我要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程风起很自然的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眼见文连星虽然默默无语,但流转在眸中的爱恋忧伤却是骗不了人的,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你很爱她!”程风起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显然心中已然有了定见。 文连星依然不语,甚至回过身子,避开程风起的打量。 “既然爱她,当初又为何要那样伤她?”这是程风起心中永难释怀的痛,眼见妹妹受尽苦楚,他认为他有权利得到答案。 所以即使明知这个问题或许伤人,但却执意要问,可他得到的依然只是一阵静默。 “你若不说,我不会答应劝雁儿开刀,这是你欠我的答案。”程风起是个商人,自然知道什么是他可利用的。 “有很多时候,该做什么事不是我可以抉择的,对那时几乎可说是什么都没有的我来说,娶个富家女可以缩短我为父母报仇的时间。”显然了解到程风起也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男人,于是文连星不再浪费时间的用最简短的话语,不带一丝情绪的说道。 “如果时光再重来一次,你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吗?”程风起又问。 “我一直以为实现誓言是我此生惟一的目标,但在失去黎儿之后,我才发现黎儿对我来说更重于自己的生命。” 有命才有能力实现誓言,文连星在回答的同时,已然在父母之仇与黎儿之间分出了个孰重孰轻。 “那你又为何要签下离婚协议书,趁这个机会将黎儿留在身边,不好吗?” “过往的一切是她的噩梦,我不以为她会愿意待在一个造就了她噩梦的男人身边。”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文连星有问必答。 终于问完了所有想问的问题,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原要拂袖而去的程风起竟破天荒的走上前去拍了拍文连星的肩头。 “你这样的做法与逃避无异,我不以为你是这样怯懦的男人。”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程风起拿了所有的资料走人。“还有,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会劝黎儿接受手术。” “不要提到我,我想你成功的机率会多些。”这是要求,也是请求,文连星对着程风起的背影说道。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程风起甚至没有回过身,只是朝着他的方向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程黎雁怎么也没有料到,一次想要了断一切的拜访,结果却是愈发的纠缠不清。 望着那精心设计的花园,还有室内每一处体贴的无障碍设计,他甚至神通广大到找来以前照顾自己的看护,帮助她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这样的体贴让她开始迷惘,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很着他。 这一纸结婚证书虽然如她所愿的将她带回台湾,却也让她陷入了更加复杂难解的情境之中。 首先,是她不被准许回到是非园,他以半强制性的手段将她幽禁在这儿,但理由说的却是冠冕堂皇。 因为她是他的妻!这是他告诉她的理由,可她却不这么认为,这或许只是他想要回错儿的另一个手段吧! 被迫住在这儿,时时见着他的面,那不知该很、该怨,甚至是心底那总是因他而悄悄悸动的复杂情绪让程黎雁渐渐回到往昔的冰冷与沉默,经常大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妈咪!”大老远的,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而至,那一声娇软的呼唤像是热力十足的阳光,迅速的溶化了她的冷凝。, 漾起一抹笑,坐在轮椅上的程黎雁大大的张开双手,将程错小小的身子牢牢的拥在怀中。 “妈咪,我好想你!”娇娇软软的声音呢喃着对母亲的想念。 “我也很想你这个小家伙啊!”亲昵的与儿子额对额的相视,孩子轻易的获得了她发自内心的笑颜。 “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带着程错前来的程风起,望着程黎雁的笑颜,满意的说道。 “大哥!”她低呼了一声,对于程风起的突然出现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 想到自己的任性,再次将自己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窘境,程黎雁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炯眸,就怕会被责怪。 大哥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难道文连星已经这么迫不及待的去彰显他的劣行了吗? “你失踪了一个礼拜,大哥派出所有的人在找你,最后得知你是被文连星结带走了,所以他一回来,我就立刻去找他要人,自然也就知道你在这儿了。”. 简单的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但见雁儿在自己提到文连星时,眼神黯了一黯,程风起便知道这对有情人的心结已是愈结愈深。 他缓缓的步至程黎雁身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语气带着些许的责怪。“怎么结婚这种大事,也不和大哥商量,你也知道大哥总想着要风风光光的把你给嫁出去。” “大哥,我不是……”她想要告诉大哥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的,可是又不想再次让他们担心,于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一次的仗,她要自己打,她相信自己总有办法让文连星滚离她的生命,毕竟她的手中还握有他报仇成功与否的关键,不是吗? 佯装不知道她是被逼的,程风起漾起一抹笑,又说道:“傻瓜!难不成你以为大哥会不赞成吗?其实只要你觉得幸福,就算你嫁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我也不会反对,何况是你本就爱着文连星。” 她再次低头无语,很多事一旦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就没必要说了。 “他对你好吗?”程风起关心的问道。 “很好!”程黎雁的语气闷闷的。 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只除了逼她嫁他,还有逼着她来这儿住之外,其余的任何事只要她说出口,他都做得到。 包括她说不想见到他,他都可以真的不入她的眼,即使他日日归来,但就是有办法像个雷达似的,不踏进她所在的范围之内。 但这样的结果并不真正让她感到高兴,有时候明知道他在屋子里,却看不到他的人,那种感觉竟教她觉得苦涩。 有时候,就连自己都要忍不住的怀疑,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那就好。”听到黎雁的回答,程风起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对着她问道:“雁儿,你愿意再一次试着站起来吗?” 听到兄长的问题,程黎雁猛地抬头,面露惊讶的直揪着他。“大哥,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以为她这双腿早就已经没有希望了,当年那个医生不也说吗?就算开刀,成功的机率不到百分之一,如果冒险开刀,失败的话,轻则成为植物人,重则丧命,这样的赌注让兄长们坚决不让她去试上一试,现在怎么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呢? 仿佛察觉了她的疑惑,程风起简单的解释,“大哥找着了一个医生,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治好你的腿,就算失败,他也保证最糟的情况就是像现在这样,你愿意试一试吗?” 这也是他没有在和文连星谈完的当天就来看她的原因,他先依着文连星给他的资料找到瞿焰月,在与他晤谈了半天之后,他就已经决定将雁儿的健康交给瞿焰月,而将她的幸福交给文连星。 “这是真的吗?”原以早就没有希望的事,如今却又燃起一丝的希望,程黎雁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股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愿意试一试吗?”尽避早已自她脸上得到答案,但程风起仍尊重的问道。 “嗯!”程黎雁用力的点了点头,大哥的话让她燃起了希望。 “不和文连星商量一下吗?他可是你的丈夫呢!”程风起故意这么问道。 “不需要!”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的生命由她自己来决定,不需要旁人插手,终有一天她会重新在他的面前站起来,然后直挺挺的离开这座牢笼。 “那好吧!过两天我就安排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对于程黎雁的拒绝,程风起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她很快就会“不小心”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一切都是她的男人替她苦心安排的。 微蒙的天色透着淡淡的曙光,一夜无眠的程黎雁坐在阳台上,恣意的领略着清晨时分的微凉。 眺望着这方逐渐发亮的天空,她忽然有着想要再见文连星一面的冲动。 今天,她就要进医院去开刀了,虽然医生再三向她保证这次手术不论成功与否,都没有生命的危险,可是面对人生再一次的重大变数,她却不争气的想要在此时刻见他一面。 令人感到矛盾的思念似乎在这几天他刻意回避的行为中,渐渐在她的心中发酵着。 程黎雁猛的摇了摇头,却摇不去他那固执徘徊在脑海中顽长劲瘦的身影。 这几天,她的脑海中总是不断的浮上他们在火焰岛上相处的情形,那个激动呐喊着“他爱她”的他,那个细心呵护着她的他,还有那个以威胁的手段强迫她签下结婚证书的他。 究竟哪一个他是真正的他? 在他反反复复的态度中,她的心情也跟着反反复复的在增厌与怒气中度过,不曾仔细思索。 可如今静下心来想想,他的行径与大哥的态度似乎都透着一股令她难以模透的古怪。 想到这里,她的手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似的,自动操控着轮椅往房门口滑去。 她想见他一面,想要问清楚心中所有的疑惑,但她没有想到,门才一开,映入眼帘的竟会是那张时时浮在脑海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斜倚在门房前的文连星,程黎雁诧异的问道。 “我想送你去医院,可是又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他耸了耸肩,轻描淡写的解释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双眸贪婪的想增加所有属于她的记忆,虽然自从她住进来的每一夜,他都会偷偷的溜进她的房间,伫足她的床畔,只为贪见她美丽的容颜,可是那样的记忆似乎总是嫌不够似的。 “难不成你在这儿等了一夜?”望着他那带着疲惫的眼眸,程黎雁惊诧的发现他似乎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这样的发现让她忍不住柳眉微皱,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文连星往昔的俊逸潇洒在此刻仿佛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即将离别的苍凉气息。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双眸定定的锁在她的脸庞,仿佛是想要将她的一切完整的输入自己的脑海一般。 被他那种莫名炙热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程黎雁忍不住别开眸光,语气中有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渴望。“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 但这样的渴望在文连星的耳中听来却像是不耐,这样的感觉让他的脸色明显的一黯,但却依然静默。 得不到答案,程黎雁的火气顿时往上直冒。“若是没有话说,你就先回房去吧!我也该去准备一下了。” 气愤的想要回过轮椅进房,但却被他拉住。 文连星来到她的面前,将一个公文封递给她。“我想这个是该还给你的东西。” “这是什么?”程黎雁并没有伸手接过,只是扫了一眼那显得有些熟悉的公文封。 “这是你被月他们算计那天遗落的周氏企业的股票,今天月才拿来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给我?”她抬眼看他,里面的东西有些是不记名的,要占为已有是轻而易举的,若再加上他本来有的股份,那么就算他明天要将周氏易主,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你不怕我让你的仇报不成?” 文连星耸了耸肩,对于她的问题不置可否。“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该用它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那你父母的仇呢?周氏的前身不就是文峰企业,是你爸妈一手创立起来的,不是吗?” 其实这是她最近才知道的,当年周文忠以着极为卑劣的手段逼死了文连星的父母,然后将文峰企业占为已有,所以他才会这么恨周文忠。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且主动的和他谈论这个话题,毕竟当年他负她,起因也是这个,所以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她向来只是忽视它,甚至将之视为报复他或钳制他的一项利器。 对于她的问题,文连星仅仅只是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那似乎是我该担心的问题,而不是你的。” “我……”程黎雁顿时语塞,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的问题逾越于她的关心。“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自做多情的以为我是在担心。” “不管你是不是在担心,但你明天要开刀,你应该还记得吧?” “这种事谁会忘记?”她不悦的蹙起眉应道。 “既然记得,你就该将心力全放在康复上。” “这种事不用你交代,我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在我能站起来后,去找律师办好离婚。”程黎雁气急败坏的宣誓着。 “傻瓜!不用这么麻烦的。”文连星喃喃的说道,在她还没弄懂他在咕哝什么之际,他突然曲膝而跪,双眼与她水亮的圆眸平视。“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听着他那魔魅而迷人的嗓音,她不由自觉的也软下气势。 “答应我,等你脚好了之后,你和错儿一定要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就像还没认识我的时候那样,做个既任性又聪明的小鲍主。” 听见他的要求,程黎雁两道柳眉急速的往中间拢起,瞪着文连星,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愈来愈盛。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要弄清楚,但他却没有给她机会。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文连星已经绕至她背后,沉默的推动着她的轮椅。 甚至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他依然只是沉默。 第八章 慎而重之的将那一帧对他而言惟一珍贵的照片放在衣物上,然后轻轻闽上行李箱。 那只行李箱很轻,惟一沉重的是它装载了满满的思念。 再次环视着房内的一切,文连星的心中除了不舍之外,便是释然。 他即将为他心爱的女人做一件对的事情。 很难想象,当手术室紧阖的门扉开启的一刻,当他看到月脸上那种征服困难后的得意笑容时,他心里复杂的感觉。 他知道他离开的日子即将来临,尽避离开他们母子就像是硬生生的将他的心脏剥离,但那种痛楚他却甘之如饴。 因为他已经可以预知,在不久的将来,他所爱的女人将站在世人面前重新的发光、发亮。 他更相信他们母子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如他还没出现时那般。 再次环视着屋内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提起行李箱毅然决然的迈开步伐。 突然间,一声奇异的巨响“砰”的一声在他的耳际炸开,一扇精致且厚重的槐木门已然随着那声巨响“陈尸”地上。 文连星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一个熊般的魁梧男人就像是座煞不住车的火车头冲了进来。 来人一见他手上的行李箱,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已经气得破口大骂。 “该死的,月说的果然没错,你竟然真的打算一声不吭的就走人。” “看吧!我就知道他想走,和你们说你们还不信,非得亲眼见着才相信他这个男人没心少肺。” 苞着气急败坏的火耀日走进房门的人是瞿陷月,只见他的俊容上仍然存在着实行重大手术后的疲累。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文连星环视着眼前的好友们,心知自己本来想要学学徐志摩的潇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 环视着众人怒气腾腾的眼神,他有些无奈的开口,“你们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竟然真的该死地想要落跑?!”火耀日的脸上满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愤怒,他快速的接口,甚至还用力的板动手指,发出嗄嗄作响的声音,显然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开玩笑!之前他不过硬着头皮帮星打理“焰集团”几天,就已经耗费了多少精力,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回家抱老婆小孩。 这下如果他再该死地让星落跑成功,那不就等于宣告他愉悦安适的日子结束,他才不想累得像条狗一样呢! “对!”迎着三双不赞同的眼神,文连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径自承认道。“我订的机票是在三小时后,你们是来帮我送行的吗?” 文连星大咧咧的坦诚自己的意图,甚至对他们怒气冲冲的表情视而不见。 “送你他妈的鬼行!”震天的暴吼再次响起,几乎震去半边的屋顶。“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的看你抛下我们这些兄弟一个人离开?” “是啊!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有着革命的情感,感情比亲兄弟还亲,甚至胼手胝足的一起打下了‘火焰门,和‘焰集团,这黑白半边天,你以为我们会就这么看 着你离去吗?” 不同于火耀日的火爆质问,瞿陷月试着用动之以情的方式软声以对。 早先当他从手术室出来时,星只问了他一句话,“手术成功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便什么也没有说的转身就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他的心中猛然窜起一种即将离别的感伤,于是他顾不得自己的疲累,手术袍一换,就忙不迭的立刻拉着其他两位兄弟跑来,还该死的真给他情中了星心中的盘算。 开玩笑,他这辈子除了来不及救回自己心爱女人的憾恨之外,还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既然决定了要将星和程黎雁送作堆,就一定要实行,否则岂不是人生的一大耻辱,他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我不是一去不回。”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文连星最后将视线定在看起来还算理智的东方慕辰脸上,冷静但又无奈的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东方慕辰虽然依然是那一抹子的冷,但包夹在问题之后的关心依然是清晰可见的。 “不知道。”文连星耸了耸肩,再次任性的给了好友们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或许半年,或许一年。” “显然火不会接受这个答案,我和月也不会。”东方慕辰斩钉截铁的说。 “我不以为你们会比较希望我留在台湾闭关。”扬起一抹肯定的笑容,他知道其实他们的怒气全都来自于关心。 这分关心他领略了,也会一辈子牢牢的记在心中,可是要他明明知道黎儿近在尺尺,却不能靠近一分一毫,这样的痛他不以为自己能够承受。 至少现在不行! “难道,我们真的留不住你?”浓眉扬起,开口的是瞿焰月,他的语气中显然已经有着不顾一切的威胁。“你不怕日真的对程氏大开杀戒?” “对!”像是要强调自己的愤怒似的,火耀日对瞿焰月的威胁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要是敢将‘焰集团,丢给我,反正既然要辛苦了,我就干脆将‘程氏’也一并纳入好了。” “你们不会的。”文连星显然已经有着兵来将挡的胸有成竹。“除非你们希望我永远都不再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该死的!?再一次忍不住狠咒一声,火耀日的铁拳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态势。 “看来你是非走不可了。”此话一出,瞿焰月便已经看到了他眸中的坚持,他知道那是不容撼动的。 而文连星给他的回答则是再次提起自己的行李。“你们要保重。”话一说完,他毫不恋栈的迈开步伐。 火耀日的拳头最终没有击出,他颓然的放下手,破天荒的让步。“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你若不回来,小心我真的大开杀戒。” 这是他的极限。 “谢谢!”一年应该够了吧,这短短的一年虽然不足以使他心中的痛消失,但他至少应该可以试着去习惯了。 朝着好友们挥挥手,文连星不带丝毫留恋的走人,最重要的情感他都已经牢牢的放在心里了。 一阵麻痒自她的脚底板传来,程黎雁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耳边不断传来人们对话的声音,“嗡嗡嗡”的由远而近,那声音中似乎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但不论她怎么认真的倾听,却始终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忍不住的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在蒙陇的视线中努力的寻找记忆中的那抹熟悉。 “你终于醒了。”声音中带着清晰可辨的怨怪,但那人的双手仍不断的在她的脚底板搔痒。 再次的缩了缩脚趾,程黎雁突然看到那个站在床畔的人脸上泛起一抹自信满意的微笑。 “你……”刚自麻醉后醒来,浑身无力,喉头更觉艰涩,几乎让她发不出声音。 “恭喜你,你的手术很成功。”敛起笑容,瞿焰月淡淡的说道,压迫着她神经传导中枢的血块已经被彻底的清除,她双腿的瑟缩证明了她的腿有反应。 定了定神,还来不及接受他的恭喜,程黎雁便已认出他来。 他不是文连星的好朋友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身穿医生白袍。 心中的疑惑让她怒力的咽了口口水,浸润自己干涩的喉头,直到那火烧般的痛不再袭来,她这才以着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显然你连是谁帮你执力都不清楚,就像你总是不清楚旁人为你做了多少一样。”语气中带着一丝讥消。 瞿焰月很明白自己不善的语气摆明了是在迁怒,可是只要一想到星默默的为她做尽一切后,却依然得要一个人孤独的远走他乡,他就忍不住的要生气。 反正现在星已经走了,那他也不用替他瞒得这么辛苦,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在程黎雁睁眼的那一刻,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开刀的不是王医生吗?”不解的皱起眉,她记得从她重回医院检查的那一天开始,和她接触的都是一名姓王的医生,怎么现在却又变成了文连星的好友瞿焰月了呢!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所有脑中的疑问不断的翻腾,隐约中她好像捉住了什么,却又一闪而逝。 “王医生?!”不屑的扬了扬剑眉。“他那技术充其量可以医医小病,你以为他有能力动这么大的手术吗?” “难不成动手术的人是你?”睁着明眸直瞪着瞿焰月的忿怒,程黎雁启口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 因为他眼底飞扬的自信和睥睨,她没有异议的接受了他的说法。 “你知道这次你的手术能成功,最大的功臣是谁吗?” “你!”程黎雁理所当然的答道。 “不,不是我。”他摇了摇头,凝着她的眼神倏地变得凌厉,“你以为我会轻易的来为你动这手术?我是个有执照的医生,甚至可以说是圣手,但我却不爱救人,尤其不救与我无关之人。” “那为什么替我开刀?”在他长串的话中,程黎雁只捉住这个重点。 “因为你是他的妻!”简单的给了她答案,他相信她是个聪明人,可以轻易的想出这其中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文连星为了能让我接受手术,所以逼我签下结婚证书?”程黎雁的语气中有着不敢置信。 “就是这个意思。”瞿焰月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全然不理会程黎雁此刻眸中乍然而至的震惊。“你的腿只要再经过适当的复健就能走路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二话不说就想转身走人。 “等一下,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人呢?”程黎雁心绪太过复杂,几乎分不清是喜是怒。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她最关心的却是他的下落。 “他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停下脚步,瞿焰月耸了耸肩,不是他坏心的不告诉她,而是这个问题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回答。 像是早就熟知了他们的思考逻辑似的,文连星打自一踏进中正机场的大门,就开始和他们派去跟踪他的人玩起捉迷藏,他们彻底的失去了他的踪影。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离开了?!”心房像是被人重重的捶上一拳,程黎雁的耳际嗡嗡作响。 原来那日清晨她自他的身上感受到的孤离感是真的,他真的再子离开了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别表现得一副被抛弃的模样,要知道是你先遗弃他的。”本来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但见她怔愣的表情,瞿焰月忍不住开口。 “先走的人总是他,不是吗?”程黎雁反问,还理不清思绪,当年那抹被遗弃的感觉率先在她心底攀爬。 “当年星是对不起你,可是你有没有站在他的立场想过?父母之仇大过于天,若是他就这么不闻不问的与你厮守,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男人吗?” 仿佛可以透视她在想些什么,霍焰月冷哼了一声,随后又追加一句,“我懒得再和你说,你若还有问题,就去问你大哥吧!他知道所有的一切。” “大哥他……”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抬头却只见瞿焰月离去的背影。 满心的疑问只得全塞进肚里,任由它们在她的心底发酵。 等待,仿佛再次成了她惟一能做的事情。 程风起为程黎雁带来一大束花朵,和鲜艳红润的大苹果。 “雁儿,王医生说你的手术很成功,未来只要加以复健,就算是健步如飞也没有问题。” 一进病房,他便忙着换上带来的鲜花,嘴里宜着这个好消息。 从瞿焰月的口中知道雁儿已然从手术后的昏睡中清醒,他忙不迭的放下所有公事跑来探她。 对于她即将回复往日的健康,程风起眸眼间有着难掩的喜悦。 “是王医生,还是瞿医生?”程黎雁的语调分不出是喜是怒,只是淡淡的问道。 倏地停下手中所有的动作,程风起快速的回过身,脸上满是讶然。 “大哥,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这话究竟是王医生说的,还是瞿医生说的?”再一次重复自己的问题,她执拗的要得到答案。 “你都知道了?”初时的震惊过去,程风起放下手中的鲜花,一坐上她床侧,然后扬起一抹笑。 “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还是淡淡的语气,但却不难发现她其中夹杂的愤怒。 被人隐瞒的滋味绝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的亲人隐瞒。 “是瞿焰月那个大嘴巴说的吧!本来我还希望亲自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即使面对妹妹的怨怪,程风起脸上的笑依然没有少上几分。 “为什么要瞒我?”翻涌不止的心绪让程黎雁卸下冰冷的面具,激动的问道。“这是我的事,我有权利知道。” “依你当时对他的情绪,知道了一切之后,你难道不会抗拒这一次的开刀?”他一针见血问得她哑然无语。 那时候,文连星逼着她签结婚证书,破坏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和平,她的确不会容许自己去承他的恩。 可是这依然不是瞒她的理由,程黎雁的眸光还是满含着怨怪。 “这是文连星的要求,他希望能让你在开刀之后拥有新的生活,所以坚决不让我把事情告诉你。” “可是你是我哥,难道不该……”站在妹妹这一边吗? 她还想说话,但程风起打断了她,“我本不应该答应他,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爱你,所以我选择尊重他。” “你又怎么会知道他很爱我,这一切或许只不过是他的愧疚。”撇了撇唇,程黎雁不想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源自于爱。 因为这样会让她有希望,但她却怕极了那紧随着希望而来的失望。 那样的苦,她尝一次已赚太多,难道大哥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容易让人疯狂爱上的男人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程风起径自拉开西装外套,并从内袋中掏出几张纸递给她。“这是他要我交给你的,看了这个之后,我想你会比我更相信他爱你。” 她接过摊开来,才一看到文件上几个斗大的字,她那宛若珍珠般的晶莹泪水便已经成串落下。 “离婚协议书”和“股权让渡书”! 他竟然给她一张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并且将他名下所有周氏企业的股份全都让渡至她的名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想报仇了吗? “他可以为你放弃父母血海深仇,这样的男人,你难道还能说他不爱你吗?” 天啊!就算她的心里曾有山高海深的怨恨,也在看到这两张薄薄的纸后全都化为乌有。 “傻瓜!”激动莫名的她只能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便再也不能言语。 “那一年,当他取消婚礼赶到医院,我们已经把你接走,他从医生及护土口中知晓你几乎难以回天的严重伤势,却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你送出国就医。凭着最后一丝的希望,他进出各大医院之中,直到他的好朋友们将他打醒,清楚的告知他你已经死了的讯息,他这才稍稍停止疯狂的举动。 “之后他将你以前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东西,建造了一座衣冠冢,每年到了你出事的那一阵子,他就像个活死人,不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你的相片,就是待在那座衣冠冢前向你赎罪,甚至还将酒当成白开水喝,仿佛残害自己便能对你赎罪。 “而今,他更是不希望你永远难以从过往的阴霾中走出,所以他选择在还你一双健康的腿后,远走他乡。这样的男人或许曾经错待你,但他却用很傻的方式在向你忏悔,向你诉说他的爱。” 程风起快速且简单的陈述着他自瞿焰月口中得知的事实,然后下了个结论。 “他……”震惊犹不足以形容程黎雁的心情,但相较于震惊,那股纠着心的疼楚却是让她更加难以忍受的。 忍不住的想要为他心疼,更忍不住的很起自己为什么对他总是冷漠。 即使明明知道自己还是爱他,却仍选择忽视,让他受苦,也让自己难受。;心中最后一丝对这分感情的爱恨纠结在此刻全都化了开,抬手抹去脸上的脸痕,细致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坚定。 “他在哪里?” 她要去找他,要立刻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他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为什么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却又傻傻的不告诉她。 “不知道。”程风起很诚实的回答。 不想再给她任何空泛的希望,因为就连他和瞿焰月那群好朋友们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幸福该是要去挣取的,如果雁儿真的有心,他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程黎雁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兄长的答案,然后坚定的对他说:“既然知道了这一切,那么我就不会让他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人,只不过我还得先做两件事。” 迎视着她勇敢的眼神,程风起欣慰的笑了。 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自信,让他相信她的幸福已经近了。 “你想做什么事?”他依然忍不住好奇的问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程黎雁只是笑而不答,昔日的阴霾尽数远去,晶亮的眸中有着让人莞尔的调皮。 第九章 商场美丽女强人,轻松打败老将! 周氏企业正式重新命名为文峰企业。 “本报讯”程氏三小姐程黎雁漂亮的打出一场仗,入主周氏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公司更名为文峰企业,据她本人表示,此举完全是为了纪念她心爱男人的父亲…… 纵横商场数十年,如今却败在初生之犊手中。 昔日政商名流的冠盖云集,全成往事,商场名人周文忠当一破产。 “本报讯”在商场上以掠夺着称的周文忠,昨日向法院宣告破产,而其本人亦因多项侵占及贿赂等多项罪名被检方函送查办,在社会上引起一阵哗然 逐字逐句的看着报纸上一篇又一篇的报导,除了那些歌功颂德之外,教程风起更为欣喜的是雁儿更加敞开心胸宣誓她的感情。 她毫不避讳的在大众面前承认自己的感情归属,这代表着她已经完全走出纠缠她数年的心殇。 “真不愧是我的小妹,一举成名天下知呵!”程风起赞许的看着一旁正尝试着月兑离助步器的程黎雁,脸上是一抹因她而展现的骄傲。 “天下人知不知,我并不在乎。”程黎雁连头都没回,显然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在报纸上的评价。 她在乎的只是希望能帮文连星做点事,她希望借着这事,让他知道她已经走出往日的阴霾,而且也能体谅他的苦衷。 最重要的是,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爱。 黎雁一边想着,一边专心的用缓慢而稳定的步伐,在没有助步器的情况下,一步步的踏出属于自己的脚步。 “是,我想你在乎的只有他知不知道吧!”程风起朗朗而笑,高兴的看着从原先的跌跌撞撞到现在已经能稳稳走上数十步的妹妹。 时间过的真快呵!从手术至今不过半年的时间,她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最近对周氏重重的一击,看来他这个小妹很快就要留不住了。 “知道他在哪吗?”程风起关心的问道,语气之中微微透着一点神秘。 他知道这几年雁儿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火焰门”的总部,除了想要在他曾经待过的地方感受属于他的气息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打听文连星的下落。 “不知道!”程黎雁没好气的回答,想当初她登门找上“火焰门”时,瞿焰月还曾向她拍胸脯保证过,只要不出一个礼拜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但很显然的,她心爱的男人比他那地好友还要技高一筹,因为不论他们几个怎么派人去找,就是找不到刻意隐藏行踪的他。 所以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她依然不曾得到半点他的消息。 有时候夜半惊醒,她还会忍不住心惊的臆想,他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 听着她闷到极点的语气,程风起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心里想着也该是时候了。 于是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叠明信片,神气的对着程黎雁说道:“我倒是有一些他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真的吗?”万般惊喜使得她脸上浮现一朵笑花,顾不得自己的脚还不能快速行走,她跌跌撞撞的走向程风起。 她的心狂跳着,目光全都集中在他手中拿着的那叠明信片。 “喷!这么心急!”程风起宠溺的一笑,眼明手快的伸手扶住她。“看起来这次我有机会替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大哥!”面对兄长的调侃,程黎雁不依的嗔唤,脸上灿烂的笑容却难掩她的心急如焚。 她渴望知道他的讯息,即使只是只字片语。 她好奇的问:“他怎么会和你联络的?他连月他们都没有说。” “因为我威胁他,如果不和我联络,我就不让他知道你的讯息,所以……” 他不否认自己是耍了小小的卑鄙手段,可是那又如何,反正无好不成商。 黎雁的心中扬起喜悦的浅叹,迫不及待的索讨着程风起手中的明信片。“大哥,快给我!” 那明信片在她的眼中更重于珍宝,此刻的她愿意散尽一切,只求换得他一丝的消息。 “给你是可以,但你要答应我,这次你一定会将你的幸福,还有错儿的爸爸给带回来。”程风起半是戏护半是认真的要求她的保证。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早早便将雁儿那个性冲动的二哥云涌派到南美去打天下了,要不然他若知道他这么鼓励雁儿去找文连星,怕不怒得找他打个三天三夜的架。 不过,他想等到云涌回来,看到雁儿再次恢复的双腿,和她那原该有的快乐笑容,只怕他也会赞同他的做法吧! “我一定会的。”郑重的点头,知道大哥终究只是担心,于是她承诺道。 事实上,从知道文连星为了她做尽一切之后,她就发誓要让自己和错儿过得很好,这样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好好好,大哥不逗你了。”程风起将那一叠明信片塞到她手中。“不过你得要有心理准备,我猜他这些信都是在他要离开前寄的,所以你得猜出他下个要去的地方才能找得到他。” 她迫不及待的看着那些明信片,有美国的迪斯耐,有巴黎的铁塔,有荷兰的风车,还有…… 程黎雁一张一张的看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段属于他与她的对话就这么浮现在她的脑海—— 想不想去旅行? 嗯!好想好想,我很想环游世界呢! 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去环游世界,看尽这世上一切的美。 好啊!那我一定要先去迪斯耐乐园玩他个三天三夜,再爬上法国的凯旋门眺看巴黎铁塔的雄伟,再到荷兰去穿穿木屐,然后还要去比利时看看那些童话里的小镇,最复再去南极看企鹅,去北极看北极熊。 没问题,我一定会带着你去的。 他宠溺的这样承诺。 但这样的承诺却从来没有实现过。 如今他似乎正在重现这样的承诺,是吗? 程黎雁这样祈祷着,然后很快的依着明信片上的邮戳日期排弄着,当排列完成后,她霎时热泪盈眶。 迪斯耐、凯旋门、巴黎铁塔、荷兰,他正独自个人,一步一步地在完成属于她的梦呵!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他在哪里?”为什么他研究了半天也情不出文连星下一步会去哪里,因为这些明信片里头的地方,压根就没有什么章法。 一下往东、一下往西,一会儿南,一会儿北,谁猜得出他的下一站啊! 但为什么雁儿会知道呢?他好奇。 仿佛是看出了兄长的疑惑,程黎雁肯定的说道:“因为他在完成我梦想,所以我知道。” 这次该换她去找他了! 黎儿会喜欢这些地方吧! 当他看到那宛若童话故事理的石板路,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当黎儿看到这景象时发出的惊喜声,那飞扬的身影正快乐的跳着舞。 从和程风起交换来的资讯中,他知道她很好。 手术的成功让她重新体验了顶天立地的滋味,他更知道她开始活跃于台湾的商圈,逐渐成为众人口中夸赞的女强人。 对于她的崭露头角,他一点儿也不诧异,只觉骄傲,因为他向来了解她的坚强和聪慧。 “真好!”仰首望天,文连星身处于她的梦想之中,那样的贴近,让他觉得很满足。 明天,他便要再次前往她的另一个梦想之境,南极。 去替她看看小企鹅,他想她一定也会很喜欢那种可爱的小东西吧, 一边想象着她的笑容,一边信步走向一家露天咖啡座。 信手拿了几本杂志,他打算在这儿消磨一个下午的时间,然后才回饭店准备明天的行程。 可是没有想到这才摊开杂志,那令人熟悉的文字便跃入眼帘。 若说在美国看到繁体中文字并不稀奇,可是在比利时看到,就难免让人感到稀罕了。 那文字带来一股深沉的想念,让他毫不犹豫的便读了下去,当他看到“周氏企业更名为文峰企业这条新闻时,忍不住地浑身一震。” 还来不及思索这个消息所隐含的意义,一阵轻风扫过,吹开了原本他看的那张,下一页报纸呈现在他的眼前。 商场溅血,买凶杀人,商场新程姓女强人紧急送医,生死未卜! 天啊!当这些字眼呈现眼前,他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的按了几个键。 “如果你真那么在乎,又为什么要逃离?”幽幽的话语自他身后传来,文连星猛地回过头去。 手中的话机不自觉的掉落地面,还来不及思索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双眸已经忙不迭的将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 “你还好吧?”还好,除了她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截纱布之外,她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心中的一颗大石终于放下。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程黎雁笔直的走到他的前面,双眸一瞬也不瞬的宜视着他,再次的索求着,“你爱我吗?” 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似的,文连星自顾自的说道:“恭喜你,你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嗯哼!”再次得不到答案的程黎雁冷哼了一声,突地张开腿往他的大腿上一跨,他的腿俨然成为她的专属座椅。 “你这是干什么?”鼻端飘来一阵独属于她的熟悉香味,文连星可以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她的恶作剧。 “你说呢?既然有人胆小的做尽一切后,却又可恶的跷头走人,那么你何不解释看看我是在干什么?” “你先下来,我们好好的谈一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胯下不断传来的悸动,他好言好语的劝道。 但身体那股猛地窜起的燥热,并没有因为他不断的深呼吸而消缓,反而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不!从今而后,这便是我的座位,而且,我也不想和你谈,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骄傲的仰起头,程黎雁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然后宣告的说道。 “第一,因为我爱你,所以从今以后这便是我专属的座位。”既然他害怕再次伤害到她,那她不介意先开口说爱。 “你……你……”心口一阵热,若不是那要人命似的奔腾熊熊燃烧,他还真会以为他此刻正在梦中。 “我说我——爱——你!”像是怕他没听清楚似的,程黎雁字正腔圆一字字的说道。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那双含恨带怨的眸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曾经……”他曾经伤她这样深,她又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文连星的心口发热、眼角发热,一阵阵温热的泉源在他的胸口发烫着。 “我知道你曾经伤我很深,所以你得拿你的下半辈子来赔,而且你赔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牢牢的记在脑海中,只要这辈子你少还一分,那么你就得连下辈子都还给我。” 程黎雁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完全知道他心里所想。 “可是……”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张口结舌的傻气模样彻底逗乐了程黎雁,她的颊畔开出一朵朵笑花。 “嘘!”眼见文连星又要开口,她突然以纤细的食指堵住他的唇。“记得我说要宣两件事吗?” 被人堵住唇,文连星只好以点头代替回答。 程黎雁扬了杨柳眉,然后俯在他耳际轻声说道:“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我刚刚请老板在你的咖啡里加了料,以防你想赖帐走人。” 加了什么料?他以眼神问道,该不会是…… “瞿焰月给的药!”感觉出自己的专属坐椅似乎起了变化,她好心情的答道。 脑中突地闪过一阵不好的预感,文连星星目圆睁,拿开程黎雁抵着他的食指。 “他给的该不会是……”药吧! 想起此刻浑身上下莫名的燥热,他心下顿时一凉。 “呵呵!显然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得意的看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程黎雁算是小小的报了一箭之仇。“他说他不介意我对他的好友先上车、后凌辱,只要我愿意补票就行了。” “该死的!”真相终于大白,文连星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勉强的抑下燥动不安的细胞。 望着她隐藏在笑靥背后的不安,纵使还有再多的犹豫也全都烟消云散。 “我爱你!”将眸子锁住她的,他一字一句说道。“但我不要你承受一丝丝背叛阴影的苦,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吗?” “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因为你值得。”俯身,将自己的额贴上他的,程黎雁毫不畏惧的说道。 “谢谢你!”文连星衷心的感谢上天,让他有再一次失而复得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谢谢,而是…… 二话不说的打横抱起坐在他腿上的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两条街之外的饭店疾奔而去。 “喂,你要去哪里啊!”程黎雁不是小女生,自然知道他想要干么,可她却坏坏地佯装不解。; 文连星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再度加快脚步,因为怀中抱着秀色可餐的她,再加上瞿陷月那该死的药,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他相信,很快的她就会知道,究竟是谁上了谁的车,谁补了谁的票。 程黎雁脸上笑得甜,心想,依照他这奔走的速度,只怕在台湾苦苦等待着爹地的错儿,到时等到的不只是爹地、妈咪,搞不好还有另一个小弟弟呢! 这样的想象,让她傻气的笑了。 虽然得与舍之间,她永远不能肯定是否做对,但她相信舍弃了怨恨之后,她的幸福已经到来。 尾声 才听到程黎雁即将嫁给文连星的消息,程云涌便忙不迭的远从南美匆匆赶回台湾,连气都还没喘过来,他就被人直接从机场架到婚礼会场。 原本他打算无论如何一进礼堂,见了那个可恨的文连星就给他一拳,以泄心头之忿,没想到一进礼堂,迎面而来迎接他的是穿着一身白西装的小错儿。 看错儿穿着西装那副“小大人”的帅气模样,让程云涌满月复的怒火顿时冰消瓦解了。 “二舅,二舅,我今天好高兴喔!”看到久未见面的二舅,程错一个劲的投入他怀里。 “为什么这么高兴啊?”程云涌一边将程错高举起来,一边顺口问着,心里想的是,错儿当然是因为看到我才这么高兴嘛!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但有一个天天都开心又疼我的妈妈,还有一个会保护我又爱我的爸爸!”程错晶亮的双眸散发着程云涌从未见过的神采,此刻的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这样的答案让程云涌愣了一下,轻轻放下程错,看着他跑到文连星和程黎雁的身边,那幅合家欢的景象,让程云涌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终于找到大哥,程云涌已不再怀着奔腾的怒意,但他仍板着一张脸,质问着身旁的程风起。“你干么答应雁儿嫁给那个该死一百万次的男人?” “你想不想看雁儿站起来?”程风起文不对题的问道。 “想!” “那你想不想看雁儿幸福?” “想!” “你应该也想看到错儿快快乐乐的,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吧?” “废话!”回答进步成两个字,不耐也笔直的往上攀升了两成。“但这跟那个该死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是你嘴里那个该死的男人给雁儿的,你觉得如果不让雁儿嫁,她会快乐吗?”程风起反问。 “可是他曾经辜负、伤害过雁儿耶!”虽然明知大哥的说法有道理,可是程云涌就是很难忘记文连星对雁儿的错待。 “就是因为错过,所以才会更懂得珍惜,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看着雁儿此刻脸上满了幸福笑容,原本冷漠的脸庞已不复见,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程云涌终于闭上口。 算了!反正木已成舟,他也不可能现在跳出去大喊“我反对!”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的话,可能会被雁儿恨上一辈子,他还是好好的睁大眼睛看着,要是这个该死的男人再敢欺负雁儿的话,他就等着吃一顿“粗饱”吧? 相较于他的气愤,与他同时里着前方那对洒人的程风起,眼中则有着明显的宽慰,因为他知道他们一时的疏忽没有铸成大错,虽然兴起涛天波澜,但终究还是成就了雁儿一生的幸福,也完成了他对错儿的承诺。 人难免会犯错,但只要真心真情存在,跨过原谅与遗忘的鸿沟,幸福的大海不就正在眼前……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夏艳情狂 :再一次心动 :药罐娘子 :坏男人终曲 :脱线娘娘 :丝丝扣情 :千万买主 1314号列车1:这一次,停靠幸福 1314号列车2:这一站,出发说爱 1314号列车3:这一回,花心下站 ?小螢?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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