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娇娘》 第一章 “我不同意!”随着皇甫老爷的话语结束,皇甫绍天的脸也开始变得铁青,语气也不由自主的严峻起来。 他真的不敢相信,他的父亲竟然想教他娶个妓女进门,而且还是当正室,这样荒唐的事情教他怎能接受。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破天荒的一向慈蔼的皇甫老爷这次非常地坚持。 “什么最基本的道理?!”皇甫绍天充满怒气的眼神笔直的射向自己的父亲,说话的口吻尽是不可置信。“我只知道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你要我娶一个妓女为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皇甫绍天再次宣告,心中除了疑惑,还有更多的愤怒。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今天先别说初音还是个清倌,就凭着你们已经订了二十年的婚约,你就得给我娶她。”皇甫老爷并不因皇甫绍天的态度而生气,仍捺着性子和他个性执拗的儿子讲道理。 “即使她是千人睡、万人骑的妓女?”浓浓的不屑毫不掩饰的写在他向来冷淡的脸上。“这样的女人,没有资格进我皇甫家的门。” “初音不是这样的女人!”向来温和的皇甫老爷,一掌拍在身侧的茶几上,充份显示他的怒气。在他听到儿子以这样不屑的话语污蔑云初音时,一股大气随即冒出头,看来他是白教了这个儿子。 这门亲事是绍天出生后没多久就订下的,后来云家因故破败,也跟他们皇甫家失去联络,但他始终不曾忘记小儿女的婚约,派人不断的寻找,终于在江南找到云家惟一的遗孤。 虽然一开始他也震慑于初音花魁的身份,但是特地南下,与她交谈过后,他就认定皇甫家长媳的人选,非初音不可。 这不只是因为当年的承诺,也因为初音是一个那么懂事又可人的女孩,只是因为命运的捉弄不幸堕入风尘,但她极为洁身自爱,恍若一朵污泥中出尘的莲花。 以他识人的能力,他不认为这样的女孩没有资格进皇甫家,所以他毅然决定履行当年的承诺,真心的接受可说命运多舛的她。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老人家都可以没有成见,以一个人的本质去判断别人,而自己的儿子却有这样偏执的观念,光凭初音是花魁的身份就否定了她,他甚至还没见过她呢!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儿子吗? “爹,我是绝对不可能娶她的。”悍然的拒绝自皇甫绍天薄抿的唇中吐出,粉碎了皇甫老爷最后的一丝期望。“若是她想从良,给她一笔银子便是,何必一定要娶她进门呢?” 娶个妓女做妻子,然后让众人耻笑他?这对向来自视甚高的他而言,是种莫大的耻辱,毕竟凭他的家世和背景,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娶一个耻辱放在身边? “要我说多少遍!初音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虽身在青楼但仍是清倌,而且她也不要钱。”皇甫老爷再次为初音辩解,虽然明知以绍天的个性,若心有成见,绝非三言两语能改变得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减少他脑海中的偏执想法。 “清倌?”皇甫绍天不屑的重复这两个字,要他相信在那种地方待过的女人真会出污泥而不染,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快。“不过是说来骗那些有钱大爷的谎言罢了!在那种地方还能保持清白,那世上便不会有失贞丧节的女人。” 先入为主的观念让皇甫绍天对于未曾谋面的云初音没有一丝好感,心中充斥着满满的嫌恶。 他并不是真的看不起妓女,甚至他的身边也有一两个身处青楼的红粉知己,但他深知那只是一夜风流,当不得真。 普通大家闺秀他都不一定看得上眼,现下要他去娶一个出身青楼的女人,他实在无法接受,毕竟他是皇甫家的长子,有属于他的高傲和自尊,岂容得这种女人来破坏。 而光是想象娶了她后,世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他就更加坚定拒绝的心。 对于皇甫绍天脸上布的轻蔑,一向重守诺的皇甫老爷忍不住火气高张,语气变得强硬。“你一定要娶她。” “我可以娶任何人,除了她!”皇甫绍天决然的否定父亲的命令。 不管他是不是从小和那个云初音有过婚约,他都不可能纾尊降贵的去娶她,委屈了自己。 案子俩以眼光对峙着,在各有坚持的情况下,局势显然一触即发。 “好,你可以不娶她。”出乎意料之外,在半晌的坚持后,皇甫老爷坚抿的嘴中吐出一句终于可以让皇甫绍天放下心的话,但脸上坚持的神情始终没有变过。 “爹,我就知道你一向讲理……”皇甫绍天的脸上毫不隐藏的显现一抹狂喜的神情,庆幸父亲及时清醒过来。 但是他欣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甫老爷给打断。“记得当初你行成年礼时,我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爹,我不懂你的意思。”瞧着父亲沉重的脸色,皇甫绍天不安地暂时按下狂喜的心,以不解的语气问。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愿意给你们最大的自己,你们可以做任何你们想要做的事情,但代价就是你们的婚事必须由我做主。” 他一向给自己的子女极大的自由,相较之下,皇甫家的孩子已经少了许多传统的束缚。 皇甫家的老大自愿继承家业,老二选择出外习武行走江湖,老三只想做个济世救人的医者,而惟一的女儿不愿待在闺中,想要像老大一样经商,这些皇甫老爷都不曾反对过,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可惟独对婚姻大事,他设了限制,他不是不愿给他们选择结婚对象的自由,他是太清楚一桩错误的婚姻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所以才立下这个约束,希望子女的另一半都能经过他的认可,事实上,他要求的并不是门当户对,而是两人在特质上的契合。 “爹,你的意思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皇甫绍天的脸瞬间被乌云覆上,心中的希望之火被皇甫老爷的话给浇灭。 “没错,能成为皇甫家长媳的女人只有初音,除了她之外,我不会同意你娶任何女人,除非你想要离开皇甫家,并永世不再踏入一步。” 生怕是自己听错了,皇甫绍天不敢相信的问:“爹,你的意思是我若不娶那女人,就会被驱离皇甫家?” “没错!”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皇甫老爷不惜冒着失去长子的危险,决然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一向守信重义,更心疼苦命的初音,所以他甘冒失去儿子的可能,也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星甫老爷那短短的两个字让皇甫绍天脸黑了一半,他简直不敢相信爹竟会为了一个投身青楼的女子,想要将他赶出家门。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从来只听说孩子流连青楼惹得老父大发雷霆,将之赶出家门,没听过硬逼自己的孩子去娶青楼女子,不从,甚至不惜断绝父子关系,他爹是不是疯了?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守诺,我不可能任由你毁婚,更何况初音真的是个好女孩儿,由她来做皇甫家的长媳,我很放心。” 再反驳也无济于事,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性,既然他看起来一本正经,不像是疯了,那么除了照办之外,就是离开这个家,没有第三条路。 他知道自己当然可以潇洒的离开,因为就算少了皇甫家的庇荫,他依然可以闯出一番事业。 但他身为长子,对皇甫家有一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是他万万不能推辞的,所以他不能也不会离开。 既然如此,他惟一的选择就是屈服于爹的要求,娶云初音—一个妓女为妻。 一股耻辱的感觉迅速地烧灼着皇甫绍天高傲的灵魂,更在他本就冷淡的面容上洒下一层霜。 牙关紧咬,他愤愤的说:“我可以娶她,但你休想我会对她好,我永远不会承认那女人是我们皇甫家的长媳,她只会是一个耻辱。” “你……”看着长子脸上的决然,皇甫老爷苍老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反悔,但是一思及初音,微张的唇又硬生生的阖上。 算是他的私心吧!在见识过初音的美好后,他希望能让儿子拥有这样的妻子,所以即便是以强迫的方式取得儿子的同意,他仍是坚持着。 他可以理解绍天现在的态度,但是他相信等绍天真正认识初音后,必然会倾心于她,他愿意这么相信,也期待着。 “大哥,恭喜、恭喜!”甫从外地风尘仆仆归来的皇甫勤天,在门口遇着亦是自外面回来的皇甫绍天,忙不迭朝着自家的大哥作揖恭喜道。 皇甫勤天自从接到家书,得知大哥即将成亲的消息后,便不敢耽搁的自大漠直奔家中,不愿错过这件天大的喜事。 “何喜之有?”冷冷的反问,皇甫绍天那刀雕斧凿的脸庞仿佛少了温度的雕像,那一声恭喜有如利刃一般,笔直地插进他的心窝。 这几天,他明里暗里已经接受过太多带着嘲讽的恭喜,现在的他犹如刺猬一般,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恨得牙痒痒。 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不过是一个耻辱罢了,若不是放不下肩头的重担,他宁愿如同二弟一般浪迹天涯,也不愿娶一个妓女为妻。 “咦?”皇甫勤天不解他的反应,成亲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怎地大哥却如此的不悦,难道这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大哥,你怎么啦?”他真诚的关怀布满脸上,小心翼翼的探问着,丝毫不了解皇甫绍天的心结所在。 “娶一个妓女为妻并不什么高兴。”虽然和父亲的争执已经过了数天,但他心中的愤恨犹不能平息。 “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爹没跟你说清楚吗?她虽身在青楼,可还是个清倌,非常洁身自爱的。”皇甫勤天恍然大悟,连忙跟大哥解释。 初音在江南可是有名的人物呢,因为他喜欢四处闯荡,遍访奇人异事,所以和她也有数面之缘,只不过他当时不知道她就是大哥自幼订下的妻室,要是早知道,他早催大哥娶她进门。 他一向就挺欣赏初音那出污泥而不染的气质,和蕙兰心的聪慧,所以当爹将大哥成亲的对象告诉他时,他就很替大哥高兴,毕竟以初音这样的奇女子,能得到她肯定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 “是吗?”不屑的嗤问着,言谈之间他对于初音的轻蔑溢于言表。“妓女就是妓女,又怎可能洁身自爱呢?” 终于察觉皇甫绍天的怒气与不屑,皇甫勤天不自觉的皱起了浓眉,执意找出他这异样情绪的源头。 “我记得大哥一向不是重视家世背景的人,为何独对初音有这样深的偏见?” “一个执壶卖笑的女人也妄想入主皇甫家,当皇甫家的长媳,光凭这点,就让人看不起她的不自量力。” “大哥,就我所知,初音也曾多次回绝爹想要让你们完婚的意思,是爹的坚持,才让她不得不点头的。” “真的是这样吗?”不信的反问弟弟,皇甫勤天的解释并没有被纳入皇甫绍天的脑海中。“不是她处心积虑的要爹遵守诺言,妄想凭着多年前那荒谬可笑的约定,入主皇甫家?” “大哥,我认为你对初音的成见太深了。”本来皇甫勤天也和皇甫老爷一样,希望皇甫绍天在见过云初音之后,会被她的美好感动,可如今他却不敢这么乐观下去。 以大哥骄傲的性子,看来是断不可能接受初音,那么爹这样以强迫的手段逼他迎娶,岂不反而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皇甫勤天暗叹一声,心中浮现一丝的憾意,前后不过交谈几句话,此刻的他反倒希望皇甫绍天能够态度强硬的拒绝这桩婚事,免得徒增遗憾。 “既然大哥这样不屑于初音的出身,为何不坚持退婚,何苦以这样的憎恨加诸在无辜的她身上?” “无辜?!”听到这两字,皇甫绍天禁不住愤怒的嗤哼一声。“你搞清楚,她这样处心积虑的想进我皇甫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无辜!你以为我不想退了这门只会惹人耻笑的婚事?是爹以逐出家门来威胁我,我才不得不妥协的。” 皇甫绍天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孔布满深沉的恨意,而那恨意正在逐渐汇成一张巨网,将他紧紧的困在中央。 他恨云初音这样轻易的毁去他的骄傲,让他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只能进退两难的屈服在尊严与责任的困窘当中。 “大哥,听我一句,云家小姐虽然寄身青楼,但她真的和一般青楼女子不同,甚至比起许多大家闺秀还犹有胜之,你又何必作茧自缚,如此在意世人眼光?” “我是可以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但是我却无法原谅她就这样破坏了我的生活,换做是你行吗?”皇甫绍天丢下这句话,凌厉目光一扫,便拂袖转身离去。 皇甫勤天举起手想要阻止他跨出的步伐,又颓然的放下。 深知兄长个性的他知道再这么没有交集的谈下去,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更何况感情的事本是天定,他就算有心想要多为初音讲些好话,但大哥心中的恨意深植,已不是他所能撼动。 案亲这棋下得太险,竟用驱逐家门来威胁,严重的伤害到大哥的骄傲,如此不但化解不了大哥先入为主的观念,反而让他怨恨起初音来,这可不好啊!自小在无拘束的环境下充份发挥天赋的大哥,怎么能接受他坚信这样烙着污点的妻子? 他清楚在平时,旁人的耻笑根本不会让大哥放在心上,但如今他自己心中有结,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才会将芝麻大的事也看成天大。 事到如今,既然退不得婚,他也只有暗自冀望云家小姐能用她自身的聪慧化去大哥心中的怨恨,否则这桩婚事结果堪忧。 绿草如茵,鸟叫虫呜,在这个总是渗着冷意的深秋中,今天的风和日丽要算是老天爷给皇甫家的一个恩赐,像是在答谢皇甫家总是出钱出力的为地方上造桥铺路,做尽善事。 今日是皇甫绍天这长男娶媳妇的好日子,整个洛阳城因为这件喜事而沸沸汤汤起来,在地方上皇甫家是一个颇受人瞩目的家族,一举一动皆会成为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话题。 皇甫家算是地方首富,掌握地方上的经济命脉,而皇甫家的子嗣,不但个个出类拔萃,行事作风也十分特立独行。 他们都视礼教为无物,不断的挑战着传统的极限,所作所为从不因旁人的称赞和诋毁而更改。不过教人吃惊的是,他们个个能力高得吓人,皇甫绍天在短短几年间就将皇甫家的几间商铺逐渐发展成横跨全国的商社,而女儿也没被限制一定要待在绣房之中,甚至抛头露面地经营起自家的生意。 皇甫家在他们的经营下,成就出现今这样大呜大放的格局,让所有的人又妒又羡。 而在私底下,他们也从不曾在乎过旁人的眼光。他们公然豢养青楼的姑娘,完全不压抑天生的需求,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蹄矩行为。 这自然引来卫道人士的挞伐,可是这些批评,皇甫家的人却从不曾放在心上,甚至视之为另一种恭维,依然我行我素,教那些人咬牙切齿。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在皇甫家更是被推翻得彻底,因为皇甫家的小姐不但和男子一样上学堂,做起买卖可是不让须眉。 种种不羁行径,硬是让皇甫家在这礼教吃人的社会里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富商豪贾。 眼界宽些的人称赞皇甫老爷不以礼教去扼杀孩子们的本性,但眼界窄些的俗人便总是自视甚高的责难起皇甫家的不羁和狂妄。 对于这正负两极的评价,皇甫老爷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依然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给予孩子们极大的自由。 但是再自由也是有限制的,举凡皇甫家子女的婚姻皆需经过父母的同意,若是不遵守,就会被逐出皇甫家,永世不得再踏进皇甫家一步。 乍闻这项家规时,那些街道人士终于安静一会,毕竟狂妄的皇甫家没有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习俗都给打破,但是当今日皇甫家迎娶的新嫁娘的身份被一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公开后,又引来一阵颇大的声浪。 皇甫家所迎娶的长媳居然是名满江南的名妓云初音,一般青楼女子若是能从良为妾已可说是最大的幸运,岂有资格嫁入名门还成为长媳,这教他们这些人以后如何跟皇甫家再来往呢! 但皇甫老爷却毫不在乎那些明里暗里的批评,也不在意自家儿子一日比一日阴沉的脸色,执意要将那花魁媳妇给娶进门来。 当喧天的锣鼓声响起,就算再不愿意,皇甫绍天还是迫不得已的遵从父命,将初音给迎进了皇甫家门。 他冷着一张仿佛结霜了的脸,用力的扯着大红彩球的一端,大跨步走着,完全不理会初音因为跟不上他的步伐而几次踉跄。 他仿佛可以听到那夹杂在恭喜声中的嘲讽,那一声声的恭喜刺耳难当,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完全没有想到,过去的他是如何的无视于众人的议论。 憎恨在堆积,思绪在翻飞,一声“送入洞房”后,皇甫绍天领着初音来到新房,示意着喜娘将新嫁娘扶进新房,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大少爷,不进去掀喜帕吗?”喜娘眼尖的瞧见皇甫绍天就要离开,连忙出声提醒他。 “掀什么喜帕,叫她自己揭了便是。”冷冷的,皇甫绍天不给初音留下半点尊严,在众丫环和喜娘的面前,充分的彰显出他对她的鄙视。 “这于礼不合啊!”双手无助的搓着红帕,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喜娘显得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正她也不是大家闺秀,何必在乎什么礼教呢!”恶毒的把话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他不是皇甫家的长子,或许可以像不羁的二弟一样,远远的离开洛阳,以避开这个会永远受人嘲讽的污点。 但就因为他是皇甫家的长子,所以他不能抛弃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不能离开这个家。 几天以来,不断在他心中滋生的气愤和怨慰尽在此时涌上心头,也全数转嫁至这个不知身份,硬是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新嫁娘。 如今他是没有选择的被逼着娶了一个妓女为妻,但云初音也休想得到他一丝一毫的怜爱。 这辈子她就准备守着皇甫家的大宅老死吧! ??? 就在皇甫绍天拂袖离去的同时,一阵冷风顺着窗棂吹进到处贴满喜字的新房,拂去了罩在初音凤冠上的红帕。 在红帕落地的同时,一张妆点得艳丽动人的脸庞随即露出。 那张脸上有着水漾迷蒙的大眼,一双如月儿弯的柳叶眉,尖挺的鼻梁,还有红艳艳的樱唇,十足十一个大美人儿。 只不过此刻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漾着浓浓的哀戚,完全没有属于新嫁娘该有的喜悦。 静静地看着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红帕,初音原就惶惑的心更是揪起一阵哀伤。 如果说她曾经对她乖舛的命运还有一丝企盼的话,那么那丝企盼也全数消失在刚刚皇甫绍天的一席话里。 原来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呵!什么一见钟情,所以执意要娶她进门,什么怕违了礼教,所以不敢在大婚前来见她一面。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皇甫伯伯为了安慰她的话语,让她能够放下心中的不安嫁进皇甫家。 盈眶的泪被她用力的眨了回去,她不能容许自己软弱,一如往常般的不愿向命运低头。 就如同这几年在青楼的日子一样,纵使受尽世人轻蔑的眼光,她也不会轻易认输,反而更努力的活着,而且活得快乐。 反正她既不曾见过皇甫绍天的面,亦不曾倾心于他,那么不论他看待她的眼光如何,都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就在初音拼了命让自己好过些时,领头的嬷嬷与丫环已经鱼贯的进入新房,没有该有的尊敬和讨好,嬷嬷那高亢尖锐的声音在看到躺在地上的红帕时,嚣张的扬起。 “哎哟!你怎地自个儿掀了红帕,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都没有,难怪大少爷连新房都不愿进……” 嬷嬷阵阵的数落和丫环们的讪笑声在初音的耳际响起,她微微的皱起眉头,看着她们脸上那不屑的表情。 真是个人吃人的年头呵!一个不受主人喜爱的少夫人显然在这些如仆的眼中,成了他们可以恣意讪笑的对象。 怒气微微的在心中扬起,她沉下了脸,不发一语的盯着她们瞧,主子的气势不由得就这么彰显出来。 突然间,高谈阔论的嬷嬷没了声音,而一旁的丫环也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你们皇甫家的规矩吗?”冷冷地端起少夫人的架子,她锐利的眼光扫向在场的丫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少夫人,是你们可以随意批评的吗?” “这……”在初音的喝斥下,为首讪笑的嬷嬷这才噤了声,停止即将出口的批评,但那眼眸中的轻视却不曾少去半分。 在她们眼中,初音不过是一个被千压万骑的女人,也想在皇甫府中端着夫人的架子,真是忝不知耻。 “没事的话,你们下去吧,我累了,要休息了。”初音冷着脸下令,今夜的她着实没有精神与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佣仆周旋。 “嫣翠,你留下来伺候少夫人,其他人回去休息吧!”在初音冷然的瞪视下,嬷嬷不情不愿的指派了一个最不伶俐的丫环伺候这个青楼来的少夫人,然后便讪讪的离去。 “一个青楼来的女人,也敢端起少夫人的架子,亏她还有这个脸……”不大不小的数落声阵阵自刚阖上的门外传来,让初音的脸色又沉了沉。 虽然初音是皇甫老爷属意的媳妇,但在皇甫家当家的一向是皇甫绍天,所以善于察言观色的她们对她已连最基本的尊敬都没有。 “少夫人……”被留下来的嫣翠看着沉着脸的初音,不知所措的呐呐喊道。 “你叫嫣翠是吧?”审视眼前这个小婢女,初音发现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轻视,只是眼底有着些微的同情和无措。 于是她的脸色稍缓,疲惫的对着嫣翠交代,“你也下去休息吧。” “可是,我还得帮少夫人更衣呢!”生怕待会儿被嬷嬷责罚,嫣翠站在原地不敢离开。 “好吧!”知晓嫣翠的为难,初音站起疲惫的身子,任由她伺候着,卸去了那一身无人欣赏的美丽装扮。 第二章 日晓晨光驱走了彻夜的黑暗,也让躺在榻上一夜辗转难眠的初音认命的睁开双眼,强撑起疲惫的身躯,准备到大厅向公公奉茶。 皇甫绍天可以不认她这个妻子,不进洞房,但她不能少了身为媳妇该有的礼数。 既已嫁进皇甫家,她便认定自己是皇甫家的一份子。 强拖着疲惫的身躯,正当初音打算进行简单的梳洗时,房门却“砰”的一声被踢开。 紧皱着柳眉,初音探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晨曦,像是个巨人般的挡在门口。 “你是谁?”来人踢开门后,不发一语的挡在门前,遮去房内大半的光线,在看不清楚来人面貌的情况下,初音只好出声问。 皇甫绍天不语,静静的看着坐在榻上不惊不惧的初音,脸上勾起一抹轻视的笑容。 真不愧是青楼出身的红妓,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还能冷静自持的探究他的身份。 瞧她那容貌和应对,若不是出身青楼,只怕真会让名门世家的子弟抢破了头,只求能得到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媳妇儿。 但这会对他而言,她压根就是一个端不上抬面的笑话,让他觉得难受。 一个青楼女子或许连暖他的床都不够资格,竟还妄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真是不自量力得很啊! “你会不知道我是谁?”皇甫绍天看着她故作无辜的样子,十分不屑的道。 “我既不曾见过公子,又怎会知道你是谁?”初音一面冷静的应对,一面推想在这护卫森严的皇甫大宅内,应该不会有贼人闯入才对。 “是吗?”不信她的话,他昂藏的身躯往前踏了数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面貌,然后等待着她露出贪婪的笑容。 终于瞧清楚来人的模样,在那张俊逸的脸庞映入眼帘后,初音一向平静的心竟莫名的起了波澜。 好一张刀雕斧凿的脸庞啊!以她在青楼识人无数,仍不曾见过如此俊朗的人物,目如朗星,眉似卧蚕,紧抿的薄唇挟带些许怒气,衬着一身华服更见他潇洒的风采。 但她依然无法如他所言认出他,他到底是谁?不但能这样堂而皇之的侵入内院,还强力破门而入而不担心惊扰护卫,再瞧瞧他那浑身的气势,他…… “啊!”突然间,一道灵光闪入脑际,初音低呼一声,随即问:“你是夫君吗?” “夫君?”玩味着这个从她口中逸出的字眼,皇甫绍天挑起了眉,轻蔑的问:“如果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伸手按住狂跳的心,昨日带着不屑的残忍语调和今日的来人竟完整的叠合在一起,让初音几乎可以完全肯定眼前男子的身份。 一阵难堪自心头扬起,但她依然面不改色的答道:“如果你是的话,那么我无权阻止你进我们的房间,如果不是的话,就请你出去。” 皇甫绍天径自在屋内的几案边坐下,锐利的双眼打量着只穿着单衣的初音,半是讥讽的说:“这么快就摆起少夫人的架子,看来你在这儿倒是如鱼得水嘛!” “你……”被他讥讽的语气激怒,初音一张小脸涨得发红。“如果你不愿娶我为妻,那么你大可以回绝这门亲事,初音自然不会厚颜赖着你。” “不会厚颜赖着?!”听到她的话,他更是怒从中来,一张原本带着讥讽笑容的俊脸迅速转为严厉。 他的眸光笔直的射向初音,其中的憎恶、不屑自是不言可喻。“你以为我不曾回绝这门让我深感万分耻辱的婚事吗?如果不是你不知用什么卑劣的手段赢得我爹的青睐,让他以将我逐出家门作为威胁,你想我会甘心忍受这样的屈辱,娶一个妓女为妻?” “什么?!”惊呼声月兑口而出,皇甫绍天的话让初音单薄的身躯晃了几下。“爹他真的这么做?” 原来他的憎恨是其来有自,难怪他会这样敌视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骄傲的男人,竟被人这样赶鸭子上架,屈了身份不说,更折辱了他的骄傲。 “你会不知道吗?”愤怒的看着她那惊讶的模样,他对她作戏的本领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表现就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手段,他或许真的会相信她的无辜。可惜,他早已模清了她那艳丽外表下的蛇蝎心肠,她的矫情造作不过是增添他对她的不齿罢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初音试着和盛怒中的他讲道理,可是他却不愿给她机会。 “你会如何?你会仗着爹的宠爱,更加的使尽手段,好早日将皇甫家的一切财势纳为己有。” 这无情的污蔑重重的击上初音的心房,她没有想到皇甫绍天不但误会她,还轻率的认定她的不善。 这让她的心凉了,再无半丝为自己辩解的,识人无数的她对人性早已透彻,她知道不论她怎么说,早有成见的他都不可能会相信她。 就任由他去吧!反正他对她的观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行得正,问心无愧就行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初音的无言让皇甫绍天更加认定她的心虚,口气也恶劣起来。 “对一个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的人,我无话可说。”她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悲哀,不愠不火的回答着皇甫绍天的问题。 “看来你还颇有自知之明。”看着她的淡然,他的心火不灭反旺,也让他加深了想要伤害她的决心,她休想在破坏了他的平静后还能如此自在。 初音无言的望了他一眼,当双眸交会,那最初时的悸动已然消失,对他只剩下万般的无奈与歉意。 她亦不愿陷入这样的情境,但皇甫伯父对她的厚爱确实已经造成他的伤害,所以她也无意责备他的错待。 尽量找到让自己好过的方法一向是她处事的原则,也是她为什么得以在这滚滚红尘中存活下来的原因。 所以她不会也不愿因他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使他人看不起她,那也无妨。 “为什么不说话?”被初音那漠然的眼光瞧得心里很不舒服,皇甫绍天粗声粗气的质问她。 “你我之间还需要多说些什么吗?”淡淡的勾起一朵无奈的笑容,初音带着认命的口吻说,“你对我的恨和瞧不起,我无意也无法更改,接受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你……”她的淡然和反问惹得他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向前攫住她的手臂,毫不在意自己那练家子的气力会伤了她。 “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轻呼出声的初音却不曾试图挣扎。 “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吗?”看出她眼底极欲隐藏的慌乱,一抹恶意的笑诸爬上皇甫绍天的眸中。“你是我的丈夫,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无权阻止。”看出他那可笑的意图,浅浅的讥讽爬上了她艳丽的脸。 毕竟在青楼待过,也看多了男人想要借由自身的力气逼迫女人就范的恶行,所以她清楚知道他想干么。 可是她却不想反抗他那恶劣的作为,他既是她的丈夫,当然有资格得到她的身躯,也或者这是她唯一可以补偿他的了。 包何况她一向深信,清白的身躯不过是女人一生中最不重要的东西,一颗清明的心远比那来得重要得多。 如果他真是想借由污辱她的身躯来赢得她的屈服,那么他怕是要失望了。 她会牢牢的守住自己的一颗心,不会轻易将它给人,即便他可以得到她的身,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心。 “不愧是出身青楼的女人,对贞节完全不思顾守。”或者她根本如他所料早已失贞,思及此,皇甫绍天的心火更炽。 “我们拜过堂,是夫妻。”短短的一句话,轻易的点明自己没有丝毫挣扎的原因。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她压根不想去扭转他偏激的想法,他要怎样认定就随他去了,至少她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哼!夫妻?你还真敢讲,我可不想有一个随时会给我戴绿帽子的妻子。”皇甫绍天邪佞的哼道。他可不相信在青楼待过的女子过惯每天送往迎来的日子,可以安份当个平凡人。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随时等着你的休书。”冷冷的回应他的质疑,初音毫不眷恋这个名份。 她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爱她的男人,如果皇甫家没有她要的东西,那么离去又有何妨。 就算皇甫家财势如日中天,那又如何?金钱对她而言就如浮云,想当初多少名门贵族想为她赎身,要她当他们的妾,她就是不愿为之。 “给你休书,好让你去向爹哭诉,为你赢得爹更多的宠爱?你休想!”皇甫绍天加重了施力的手劲,初音的话只让他更加厌恶她的城府。 手腕不断传来阵阵的疼痛,但初音却没有丝毫的示弱,亦不肯求饶,只想弄清楚他的心思。“那你想怎么样?” 看着她咬牙忍痛,皇甫绍天的心兴起一丝鄙视以外的敬佩,他的手劲连一般大男人都不见得能忍受,而她竟能忍住,不喊疼亦不求饶,这样的骄傲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摧折。 突然间一抹残忍的想法窜入他的脑海,他的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被他邪魅的眼神瞧得极不自在,初音只觉浑身顿时窜起一阵阵的疙瘩,一种危险的感觉罩住了她。 “你究竟想要如何?”再一次的咬牙追问,此刻站在她眼前的皇甫绍天仿佛是地狱来的修罗,她不想招惹,也惹不起。“如果你不想要我待在皇甫家,那么休书给我,我会立刻离得远远的,永生不再踏入皇甫家一步。” 仍想说服固执的他,她是真心诚意要放他自由,不想他们之间永远像敌人似的。 但是他似乎不愿给她这个机会,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声阴沉的浅笑已经传至她的耳际,让她起了寒颤。 “本来我是想让你守一辈子的空闺,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沉沉的声音中漾满了不怀好意的意图。 “你……”看着他幽暗双眸射出的阴狠,初音真的后悔了,她的确不该天真的听从皇甫伯父的话,嫁入皇甫家。 真的是好梦由来最易醒,瞧瞧她现在得到了什么,一个恨她入骨的丈夫,和无数折辱她尊严的话语。 难道这几年下来,旁人的眼光还不能让她学乖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现在也终于学乖了。 她不会再奢求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能宁静的过日子便是一种幸福,而这也将是她往后唯一的生活目标。 “不问我想要做什么吗?”皇甫绍天倏地松开手,让她那已青得发紫的手腕重得自由。 “你的想法不是我管得到的。”忍住去揉抚手腕的举动,初音平静的面对他。 她不能也不愿对他发怒,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更何况出嫁从夫这个道理她还懂。 “很好!”他冷笑的看着她那表面的顺从,且毫不意外的看到她眼中隐隐闪现的不驯。 他伸出食指指向她的心窝,警告似的恶意道:“你最好守住你那一颗心,如果你不小心爱上我,那么你将会身陷地狱之中。” “我不会的。”初音肯定的说,没有人会爱上一个憎恶自己的男人,而她也不会例外。 “那就好!”皇甫绍天似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攫住她的下巴,冷冷的唇封住了她的。 初音既不反抗也不回应,仅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任他为所欲为。 “真是无味啊!”皇甫绍天见她一动也不动,胸中回荡的怒气让他肆无忌惮的批评着,似乎伤害她便能修补他受伤的自尊。“真难想象你还是名噪一时的红妓。” 隐忍住心头的悲伤,她的双拳紧握身侧,装作没听到他那伤人的讥讽,以平静的语调说:“如果你已经污辱够了,那么我该去向爹请安了。” “你倒是挺知礼的嘛!就不知道这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喔!”丝毫没有放过初音的意愿,皇甫绍天的话依然辣得很。 “你……”初音闭上了眼,强拂去心头受伤的感觉,不语的走到屏风后面准备更衣,但皇甫绍天却更快一步的攫住她。 “记住我的话,不要爱上我。”再一次狠声警告,他带着残忍的双眸向她宣告,这不过是他报复的开端罢了。 “我不会的,我宁愿死也不会爱上你。”被逼急了的初音也发了狠,毫不犹豫的拒绝爱上他的任何可能性。 “那就好,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满意的看了一眼被他逼到无处可躲的她,皇甫绍天不再多说什么的离去。 看着他顺长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初音再也无法隐忍自己屈辱的泪水,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上嘤嘤的哭泣着。 她不懂命运究竟要捉弄她到什么程度才愿意放过她,她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少夫人,你怎么啦?”嫣翠稚女敕的声音在初音头顶上响起,她不解的看着几乎是趴伏在地上伤心欲绝的初音,关心的问着。 但正深陷哀伤的初音压根没有意识到有人进了房,还见到她的惨样。 几经犹豫,没有得到回应的嫣翠举起自己的小手怯生生的伸向初音的背脊,像小时候娘亲安抚她时一样,轻轻的拍抚着哭泣的初音。 其实她觉得这个少夫人一点也不像那些丫环姐姐说的一样,既不凶也没有什么架子,昨天甚至还早早就让她回房休息。 除了表现得比较冷淡以外,其他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啊!小小的心灵有着良善,嫣翠既不排斥初音,甚至有一些些喜欢她。 背上突然被人轻拍了几下,沉浸在哀伤中的初音吓了一跳,连忙拭去颊上的泪,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嫣翠。“你怎么在这儿?” 在青楼这几年来,她早已学习到要将自己的脆弱自心中抹去,免得被别人拿来当箭靶,所以此刻突然被人看到她正在哭泣,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伺候少夫人的。”绽出一抹毫无城府的微笑,单纯的嫣翠完全没有察觉初音眼中闪烁的不安,还天真的询问:“少夫人不小心跌倒了吗?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嫣翠去请大夫?” 她以为少夫人是因为跌倒才会仆在地上,伸手想要搀起她。 讶异微微的浮现在初音的眸中,但随即接受了嫣翠的关怀。 “我没事的。”她真心的给了嫣翠一个浅笑,嫣翠是她来到皇甫家后,第一个对她友善的人。 “那就好!”孩子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嫣翠真诚的关心直渗入初音冷冷的心中。 “扶我起来吧,我还得去向爹请安呢!”初音微微的一笑,将手伸向嫣翠,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该尽的礼数。 “喔!”小心的扶起坐在地上的初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嫣翠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忘了?” “怎么啦?”初音好笑的看着她那孩子气的动作,不经意的问道。 “老爷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嫣翠传达着险些被她遗忘的讯息,有些不安的瞄着初音,怕她生气。 没有想到初音径自套上外衣,转头对有些不安的她说:“走吧,你不是说爹找我吗?” “喔!”嫣翠愣了一下,迅速的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爹。”柔柔的唤了一声,初音莲步轻移的捧着茶水缓缓的在皇甫老爷的面前跪下,向他请安。对于她的乖顺,皇甫老爷满意的点点头,端起了茶杯一口饮尽,并示意一旁的仆人搀起初音。 “昨晚睡得好吗?”他关心的询问着初音,对这个新进的媳妇,皇甫老爷是真心疼爱的。 他不是不知道昨晚绍天根本没有进新房,但他不想提起,免得初音难堪。 私心里,他希望她能用自己的特质去化解绍天的偏见,真心接受她的好,而不是迫于他的要求。 所以现在他是万万不能插手,只能私底下给予初音一些亲情的鼓励。 “爹,我睡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为了让老人家安心,初音漾起了甜蜜的笑容,对于自己的委屈绝口不提。 “那就好了。”点了点头,皇甫老爷审视着初音眼皮下的黑影,心知善良的她说了谎。 自己养大的儿子是什么样的脾性他怎会不清楚,在这形同被逼婚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会对初音有多好,不冷言冷语相待已是万幸,想来初音会这么说,一定是要让他安心。 所以他也就顺着她的意,佯装相信她的话,而心中对她的疼爱又更多了些。 “不知爹唤初音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呢?”不想再让话题老在自己和皇甫绍天之间打转,初音索性自动换了话题。 顺着她的话,皇甫老爷不再多加追问,说起自己的盘算。“初音啊,爹想去江南的老朋友那儿住一阵子,你觉得怎么样?” 不想在这碍着两人的发展,索性就离得远远的,等到他们两人感情稳定以后再回来,这就是皇甫老爷的打算。 他一向是个开明的父亲,做事总是采取不强迫的方式,他也知道要绍天一下子就接受初音是不可能的,所以愿意给小俩口一些独处的时间。 “爹要出远门吗?”乍闻这个消息,初音有些错愕,但随即露出温婉的笑容。“这样子很好啊!”虽然明知道一旦爹出了远门,自己在这个家的处境会更加困难,但她仍是表示赞同。 毕竟爹已经有些年纪,能趁这个时候放下一切出外走走,总是一件好事,而她为人媳妇,又怎能将由自身的困境强加在老人家的身上呢? “那就好!”她的懂事,让皇甫老爷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她绝对会是皇甫家的好媳妇,只希望绍天不要为了一时的骄傲而断送了这桩好姻缘。 带着和煦的笑容,皇甫老爷自椅子上起身,踱至初音面前,慈爱的牵起她的手,有些愧疚的说:“爹知道绍天的脾气不好,你可要多多的包容。” “爹,没的事,相公对我很好。”勉强漾起温柔的笑,对于老人家的期许,除了应好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但她心里知道,她的包容是不可能化解皇甫绍天对她的深恶痛绝,毕竟他除了看不起她的出身之外,还有相当深的恨意。 “爹知道绍天对你有些误解,但也相信你一定能感化他。”慈蔼的笑容漾在皇甫老爷的脸上,他体贴的以这样的方式给初音一些信心。 “爹!”无数的感动兜在心窝,刚刚在皇甫绍天身上所受的委屈全都在老人家的慈蔼中散得一干二净。“谢谢你。” 就算没有一个爱她的男人,那又如何?至少她还有一个心疼她的公公。 “谢什么呢?倒是皇甫家的责任以后都要落在你的身上了,爹还得偏劳你许多呢!”如父女般的感情在彼此的视线中交流。 “那是初音的责任……”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背脊倏地泛起了一阵寒意,忍不住地她转过头去,就这么对上了才进门的皇甫绍天阴骛的眼神。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爹诉苦吗?”完全忽视父亲的存在,皇甫绍天一脸嫌恶的讽刺着初音。 “我没有!”为了不让长辈担心,她的脸上仍是勉强的挂着浅笑,但其中却多了一丝说不出口的苦涩。 “胡说八道,是爹找初音来的。”见皇甫绍天毫不掩饰对初音的敌意,皇甫老爷疼惜媳妇的心情化为满腔的怒意,又涌了上来。 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像初音这么德容兼备的媳妇儿,可是打着灯笼还找不着呢!怎地他就这样的排斥? “是吗?”不信的挑了挑眉,皇甫绍天大咧咧的走上前来,在经过初音时还不忘给她鄙视的一瞥。 “爹找孩儿有什么事吗?”皇甫绍天压根不相信父亲的话,不过看在父亲的份上,也不好对初音多加为难。 “你……”皇甫老爷怒气无处可发,但又怕若是对儿子有太多的责难,会害到初音,所以只得对皇甫绍天的无礼视而不见。“爹要出远门,所以找你们来交代些事情。” “喔!”转头看向身后的初音,皇甫绍天眸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案亲的出游会是他教训这个女人的最好时机,少了父亲的撑腰,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靠山。 “别以为爹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初音是个好媳妇,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待她。”皇甫老爷语重心长的劝着眼前这个总是让他觉得既骄傲又头疼的长子。 “我会的。”小心的隐藏自己对初音的敌意,皇甫绍天刻意的走向她,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亲昵的样子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爹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待初音的。” “那就好。”即使知晓儿子言不由衷,皇甫老爷也只能希望儿子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否则到时后悔都来不及。“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句话。” “我会的。”皇甫绍天口头上虽然给着保证,但他却刻意地加重自己箍在初音腰身上的手劲。 腰上猛地吃痛,但为了让父亲安心,初音也只能咬牙承受,一声不吭地任由皇甫绍天蛮横的搂着。“爹放心吧,初音会没事的。” 清明的眼没漏看眼前的这一幕虚假,皇甫老爷张口欲言,临了又将到口的劝诫吞回月复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只能在心里期望儿子终有一日能明白他的苦心,了解初音的好。 “是啊!我们会没事的。”皇甫绍天冷冷的笑着,附和着初音的话。 “那就好,你们下去吧,爹要准备出门了。”无力的挥了挥手,皇甫老爷只能期望事情能有转圈的余地,要不然只怕这桩好姻缘反倒成为遗憾啊! 第三章 踏出门槛,初音不理会身后的皇甫绍天,领着嫣翠,径自踩着小碎步,想赶紧离开皇甫绍天的视线范围。 她清楚的认识到他对她的恨,而她也不想再自取其辱,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领域,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怎奈不管她再怎样的加快脚步,皇甫绍天依然可以闲适的跟在她的身后,不禁引起她一阵的不安。 “嫣翠,你先退下,我和少夫人有事要谈。” 突地,一道如鬼魅般的声音自初音身后传来,让她的心猛地紧缩了起来。 皇甫绍天径自撤去嫣翠,然后不耐的盯着初音的背影道:“我没有对着人后脑勺说话的习惯。”他那带着怒意的声音,让初音的身形晃了晃,但她随即不理会的再次提起步伐卖力的往前走,只想离他远远的。 “你这么急着要去哪里?”见她竟不理会他,皇甫绍天的脸倏地变得更加阴沉。 初音依旧不答,埋头向前走去,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面对身后的男人。 皇甫绍天扬起一抹阴冷的微笑,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他吗?既然没胆面对他,当初就不应该强迫他父亲履行婚约。 望着初音纤弱的背影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索性提了气,一个纵身,人已然站在想要仓皇逃离的她身前。 “喝!”倒抽了一口气,初音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他,即使她马上故作镇定,却依然掩不去眸中的惊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她是怕他的,他那从不隐晦的鄙夷,每每皆能在她早已百孔千疮的心,再添一笔新的伤痕。 静静地收回自己落在他那阴沉神色上的眼神,她天真的想要忽视他的存在,疾行的步伐拐了一个弯就想绕过他的身侧。 但皇甫绍天哪会这般容易就放过她,蓦地长臂一伸已然阻了她的去路。“就这么想要逃?怎么,没了靠山,你便连面对我都不敢了吗?” “我没逃上初音闭了闭眼,期望能在自己的体内积蓄起和他对峙的勇气。“我只是不想在这儿碍你的眼。” “知道你碍我的眼了,那你当初便不该嫁入皇甫家。”他冷冷的笑着,如刀似的讥讽再次窜入她的耳中。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境地,打死我也不会嫁来,只是说这些似乎太迟了,现在我随时等着接你的休书。”初音认真的、冷静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不想再有太多的冲突,即使知道自己这么做,极有可能引出他更大的怒意,但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往前踏上两步,皇甫绍天伸手挑起初音圆润的下颔,以低沉的语气问:“知道后悔了吗?” “没什么值得后悔的,至少我失去的并不算太多。”初音漾起淡淡的笑容,并不贪恋皇甫家长媳的地位。 皇甫绍天加重了手指间的力道,丝毫不在乎她的下颔因为他而出现殷红的指印。“既然你不后悔自己的贪婪,那么这个游戏便没有结束的必要。” 她的自愿放弃并没有消减他丝毫的怒火,反倒让他为她的不知反省包加深自己报复的决心。 “你究竟要的是什么?”皱起了柳眉,初音真的不知道他那似乎怎都灭不了的火是哪来的。 真的是因为她以一个名妓的身份嫁给高贵的他,折辱了他的灵魂和骄傲吗? 那么,她都已经自愿放弃皇甫家长媳的位置了,为何他还是不满意,硬要将两人箍在一起。 “我要什么?”他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既然你不愿把话说清楚,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初音漠然的说,用力撇过头,想要让他放开自己的下颔,但他却不肯。 “你快放开我。”无法如己所愿,她带着些微的激动对他挑衅着。“既然不屑我的身份,你又何必碰我,不怕污了你的手吗?” 就算她的下嫁真的损了他的骄傲,但她也是个有血有泪的人,没有必要待在这儿任他随意的侮辱和伤害。 “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当我想要碰你的时候,我就可以碰你。”弯起了唇角,皇甫绍天似乎颇为享受她的气怒。 听到他宣示她身份的话语,一抹冷笑爬上她无瑕的脸庞。“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我的丈夫,毕竟你不曾承认过这点,不是吗?” “看来你倒很有自知之明。”他依然不愿放开她,甚至更加重自己的手劲,折磨她已经变成他发泄怒气的方法。“不过我们拜过堂是事实,我想我有那个权利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看着她不驯的眼神,皇甫绍天胸臆间的怒气犹如滔滔江水,如果她肯求饶,或许他可以原谅她。 但是她却是那么的骄傲,让人忍不住想要折辱她的灵魂,惩罚她无耻至极的所作所为。 “你……”初音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到口的话却在意识到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时全吞了回去,仅以紧抿着薄唇表示她的不满。 “怎么不说话了,舌头被猫咬去了吗?”放开她的下颔,他改以手指描绘起她的菱唇,动作一改往昔的粗鲁蛮横。“这么漂亮的唇却吐不出一句好听的话,真是浪费了。” 忍不住自己的冲动,她挥手打去他暧昧的动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要你的身子。”他毫不掩饰的说出自己的意图,仿佛他要的不过是一杯茶水般的轻松。 “不怕弄脏了自己高贵的身躯吗?”初音不相信他讲的话,认定这不过是他另一次的报复,放声反唇相讥。 皇甫绍天再次伸手探向她的脸庞,动作轻柔描绘着她的五官。“你是挺脏的,不过你的美丽可以弥补这项缺憾,更何况你本就必须伺候我的需要。” 恶意的话语再一次轻易的自他口中窜出,他满意的感觉到她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怎么,你不是妓女吗?一句再真实不过的话就能轻易将你打倒,我倒是太看得起你了。” 讥讽的言语源源不绝自他口中吐出,看着她愈发苍白的神色,一种报复的快感流露在他的神情中,让他冷冷的脸庞看起来更加骇人。 一次又一次听闻这些伤人的话语,初音再也克制不住心头充盈的怒气,不由自主的扬起手朝皇甫绍天的脸颊挥去。 像是早就预知了她的举动,他轻松的攫住她的手。“你以为你有资格可以打我吗?一个再下贱不过的妓女。” 被了,凭什么他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辱她,他到底了不了解事实的真相,真的不是她硬要嫁来的。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她耍了手段,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冰冷无情的不停羞辱她。 屈辱的泪再也隐忍不住的落下,从来不曾有过的恨意充斥在初音瘦弱的身躯,决绝的话语月兑口而出。“这辈子,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成为你的女人。” “是吗?”她的话让皇甫绍天眸中嗜血的光芒更甚,股浓浓的阴狠闪烁其中。“那么我们就来试试看我究竟能不能得到你的身子。” “你……”一股冷意打初音的心中升起,他的话让她明白不论自己再说什么,他都誓在必得,而现在的自己却是如此的孤立无援,想到即将到来的羞辱,那不只是失身如此简单。 看着她脸上的惧色逐渐加深,他目中无人的扬起得意的笑。“你终是要为你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恐惧让她再也无言,只能浑身泛起哆嗦望着他,慢慢的让那种绝望的情绪将她吞噬。 面对她的恐惧,他仅残忍的甩手撇开她的下颔,任她犹如一朵凋零的花儿坠落地面。 “记住,就是今天晚上,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冷冷对着地上的初音说完,皇甫绍天便转头离去,就像今晨一般再次留下初音一人。 透过迷的泪眼,初音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刚才他那阴狠的模样,让她的心凉得发冷。 “娘,我究竟该怎么做呢?”她无力的仰头望天低问,在皇甫绍天充满恨意的对待下,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一次勇敢的撑过。 她想勇敢的面对生命中所有的横逆,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她几乎无法再承受。 她要的其实真的不多,不过是一个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老天爷却怎么也不肯成全她呢?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为什么在她的心里回旋着,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答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静静的闭上双眼,初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皆被抽离,她真的不想再继续挣扎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愿再去面对那一双饱含轻蔑的眼神。 罢被皇甫绍天斥离的嫣翠在远处瞥见大少爷离去,连忙返回想要服侍初音,却又见她伏坐在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嫣翠匆匆抢上前去欲搀扶,口中着急的唤道:“少夫人,你怎么啦?” 嫣翠的叫声唤回初音远扬的思绪,她咽下满月复的悲哀,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瞧我,总是连路都走不好,快扶我起来吧!” 同样的借口只能用一次,再用第二次时便不能使人信服。 嫣翠虽是一个憨直的小泵娘,但也不至于没有发现大少爷刚刚离去时那铁青的脸色。 她尽职的搀起初音,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终于掩不住担心的臆测着。“少夫人,你不是自个儿摔跤的吧?是不是大少爷他……” “没的事,你别胡猜。”初音不等嫣翠说完,便急急忙忙的打断她。“真的是我自个儿掉的。” “少夫人,你别急,嫣翠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罢了。”嫣翠看出她的慌乱,只好出声安抚她。“谢谢你关心我。”这两日来经历了太多炎凉,嫣翠的关心就像是一道暖流沁入初音的心,让她刚止住的泪又忍不住的落下。 “少夫人,你怎又哭了?”一见初音的泪,嫣翠开始着急,赶忙从怀中掏出绢巾递给初音。 “嫣翠,你不会看不起我吗?”接过她递来的绢巾,拭去自己的泪,初音盯着脸上漾满关怀的嫣翠问。 “怎么会呢!”嫣翠漾起一抹憨直的笑,真诚的说,“少夫人你这么美,脾气又这么好,我羡慕你都来不及了,怎会看不起你呢?”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出身青楼?”初音顾不得嫣翠的答案是不是会伤了自己,执意的再问。 现在的她就如同溺在水中的人儿一样,渴望捉着一截浮木,帮忙证明自己存在。 嫣翠天真的一笑,“我娘说过,做人不可以随意看轻别大,我想少夫人会入青楼,一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初音本已死绝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 想起当时家道中落,父死母病,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卖身青楼之外,着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挣得大笔的金钱,好医治母亲的病。 所幸怡红院的老鸨见她孝心堪怜,答应让她卖笑不卖身,这才保住了她的清白。 对于自己的选择,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事情重新再来一遍,她想她依然会走上这条路。 “少夫人,你还好吧?”嫣翠见初音沉默不语,以为自个儿又说错了什么话,连忙问道。 “你别急,我没事。”初音和善的笑道,只不过这次的笑中带着一抹释然。“我们回房去吧!” 嫣翠的体贴和关心让她再一次找回面对生命的勇气,她不会这么快就认输,毕竟再怎么艰难的日子她都已经度过了。 虽然皇甫绍天阴狠的话语犹在耳边,但是她想如果她可以定下心来,好好的和他谈一谈,那么他的愤怒或许就不会那么深。 当他能了解后,她希望能离开皇甫家,或许长伴音灯古佛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少她可以跳月兑这纷扰的红尘。 而他也能摆月兑她这个耻辱,继续当他皇甫家的大少爷,她知道凭他的骄傲,这辈子他是绝不可能接受她的,而她也无意做个有名无实的少夫人,那么何不就这么算了。 她已经不想再沾染这世间的爱恨情仇,曾经以为她可以得到幸福,她也努力的试过了,但显然在这个礼教吃人的世间,早已无她立足的一片天,她是真的累了。 “少夫人,你吃一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嫣翠带着祈求的声音再一次的回荡在厢房内。 “嫣翠,我不饿,你拿走吧!”随着遥远的天际泛起昏黄,初音原本笃定的心,渐渐显得浮躁起来。 “这怎么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嫣翠担忧的劝道。 不管别的佣仆怎样诋毁少夫人,可是她总是觉得少夫人对她怨得好,一点儿都不像旁人说的那样眼高于顶,忝不知耻。 所以少夫人对自己身体的不注意,清早到老爷那请安后,半点东西也没吃,让她很是担心。 “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明知嫣翠会在她的耳边吱吱喳喳全是出于一片好意,但随着夜晚的逼近,她的心也更加烦乱。 她是真的没有把握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多久的时间,所以索性就让嫣翠去休息,顺便让自己的耳根清静片刻。 “少夫人,这怎么可以,我还得服侍你用晚膳啊!”对于初音的交代,嫣翠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 虽说她是少夫人的婢女,要听少夫人的话,可是府里的规矩她还是得守,要不然到时候被人以为她在偷懒,那她可就惨了。 原就心烦意乱的初音经过嫣翠这一长串的喳呼,忍不住也提起气来,她首次对嫣翠板起了脸,厉声问:“到是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嫣翠被她这么突地一喝,像是傻了眼似的,有些不能接受温柔的她竟发起了脾气,但回过神后仍是讷讷的应道:“当然是少夫人是主子。” “那你就听我的话回房去,让我好好的静一静。”见嫣翠被她吓到了,初音终究还是心软的放缓声调。 “可是……你的晚膳还没用呢!”虽然是被吓得傻愣愣地,但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我保证我待会儿会吃,好吗?”对着嫣翠满是关心的眼眸,初音待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毕竟嫣翠对她付出的关心,对她而言极为宝贵,她真的是很珍惜。 偏着头想了一想,嫣翠决定相信初音的保证,但仍不放心的再叮咛一次。“那你一定要用膳喔!” 含笑点了点头,面对她那毫无心机的关心,初音着实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她真的不该对嫣翠发脾气的。 有了初音的保证,嫣翠这才放心的退了下去,但是才刚关好的门,又马上被打开。 靶受到窜进来的晚风,初音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寒颤,她以为是嫣翠不放心她又折了回来,于是连头都没回的无奈低声道:“嫣翠,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会吃吗?你还是快些下去休息吧!” “这么早就休息,岂不辜负了这花月良宵!”皇甫绍天带着邪笑欺近了初音身边,不容她逃避的勾起她那瓜子般的脸庞。 那低沉的男音让初音心中狂跳起来,不由得惊呼出声,“是你!” “不然你想是谁?总不会是你过去的恩客吧!”开口依然是恶毒的话语,连皇甫绍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总是可以如此轻易地月兑口而出。 “你这是干什么?”忍着心中那股屈辱的感觉,她不想破坏自己努力思考后所下的决定,希望能和皇甫绍天彻底的谈谈。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这是干什么。”双手再次欺上了她的颊,他轻柔的举动令人出乎意料。 “你快别这样。”再也顾不得不想触怒他的想法,她再次伸手想要打去他那只恣意妄为的手,但却被他轻易的握住。 “怎么,不让我碰吗?”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怒意,仿佛故意似的,他的手更加暧昧的轻抚了起来。“我以为你应该很习惯男人碰你了!” “你别再胡说。”明知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个妓女,却仍不能忍受他的呛篁。“我们先谈一谈好吗?” “谈?!”嗤笑了一声,皇甫绍天好笑的看着她的慌乱,如果不是知道她出身青楼,还真会让他相信她是个未解人事的处子。“这个时候该做的事可不是谈话。” 既然她这么想要冠上他的姓,当然也要付出点代价,纵使她是个千骑万压的妓女,但仍不能掩去她是个美女的事实。 所以他要她,但那仅仅是要她的身子罢了,就当是她执意嫁进皇甫家,污辱了他的代价吧!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屈辱的感觉,初音用力拍去他停伫在她颊上的手,慌乱的后退两大步,直到身子抵住床沿,这才停下。 “难道你真的不能放下对我的恨,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吗?”眼看他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初音的声音泛起微微的抖意。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没有丝毫的考虑,他一口否决了她的建议。 “如果我说我愿意放弃皇甫家长媳的身份呢?”即使他对此早已表现出没有丝毫转圈的空间,但她仍是不愿放弃。 唇角勾勒出冷笑,皇甫绍天双手环胸,不耐的说:“你也看到爹对你的态度,你以为他会任由我将你休离吗?” “我会说服他老人家的,你只要告诉我,如果爹答应的话,你愿不愿意给我休书一纸?” 他不语的逼近,她想避却无路可逃。 “我记得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不耐烦的说出自己的答案,皇甫绍天一把扯过她,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再无他路可逃。 “你……”初音还想再说,但皇甫绍天却不再让她有发言的机会,将自己的唇印上了她的。 辗转流连在那抹红唇之上,他感觉到不断在他的身躯内窜烧着,让他的胯下传来一阵阵疼痛。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只用一个吻就夺去他傲人的自制力,而她却轻易办到了,还真不愧她花魁的身份呵! “别……”感受到皇甫绍天滚烫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她。 不想承受这般的屈辱,她伸手想要推开他,但用尽全力仍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 “求……求你……别让我们都后悔,好吗?”好不容易,他终于在彼此都要窒息之际退开了些,初音深呼一口气后,连忙又说。 但皇甫绍天不予理会,大手一拉,她的衣襟已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她惊呼一声,慌乱的想要逃走,但脚步还未迈开,他已洞悉她的意图。 “你真是不乖呵!”他满意的看着她的惊慌,只手控制住她挥动的双手,另一手则解下系于腰间的腰带。 “你……你……要干什么?”像是有些了解他的意图,初音不敢置信的低问。 “你太不乖了,虽说你戏演得挺好的,还真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处子,但我可没有多少时间陪你玩这场游戏。”话一说完,他手中的腰带便像蛇一样的缠上她的双手。 “不,不要这样。”她奋力的挣扎,但哪敌得过他那练家子的气力,于是很快的便被夺去了自由。将带子的另一端绑上床头,皇甫绍天满意的拍拍手,退开数步。“这下你可得乖乖的付出执意嫁进皇甫家的代价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就算你不肯承认我是你妻子,但好歹也是八人大轿给抬进来的,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初音边惊慌的说着,边不停的扭动自己的身子,想要松开手上的束缚,不料那结却愈来愈死紧,益发让她不能动弹。 “既然知道你是八人大轿抬进来的,那你就该尽尽为人妻的责任。”迎视她带着慌乱和无助的眼神,他的坚持更甚。 “你放开我,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走,我会离皇甫家远远的。”她拼了命的许下承诺,但求能免去这样的屈辱。 冷眼扫视着初音的慌乱,皇甫绍天的大掌罩住了她胸前的浑圆,残忍而恣意揉搓着。“太迟了!” “你会后悔的。”知道今晚已不能逃过,初音恨恨的吐出这句话,随后便紧闭上眼。 心早已死绝,尊严被践踏,身体被凌辱,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实现对母亲的诺言,勇敢的活下去。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恨…… 第四章 用着折磨人的速度,皇甫绍天一件件缓缓的褪去初音的衣衫,当那白皙的身子完全映入眼帘,纵如皇甫绍天这流连花间的男人也忍不住的倒抽一口气。 瞧她如凝雪般的肌肤,傲人的前胸,加上凹凸有致的身材,无一不是教男人沉沦的利器。 难怪她可以成为花魁,毕竟拥有这般诱人身材,再加上她那天仙般的容貌,这样的尤物谁不想要拥有。 轻抚初音雪白的肌肤,细致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放轻自己的手劲,就怕在她的身躯上添上青紫。 不由自主的瑟缩着,初音在那引人遐思的触抚下微微的轻颤。 虽然明知逃不了,但那双陌生的手还是让她忍不住的想要躲开,她不由自主的扭动着,殊不知此举反而更加牵动皇甫绍天的。 无视于初音的挣扎,他开始以唇代手,俯身在她雪白的身躯上留下无数细碎的吻。 “不……不要这样对我……”紧闭着双眼,初音白得吓人的唇吐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但是这样的求饶声却进不了被恨意和蒙去理智的皇甫绍天耳中,他无视于她的求饶和挣扎,执意的想要勾引她投入的浪潮之中。 “你放开我,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她的话被突然窜入她的手给吓得止住。 当那修长的手指恣意的玩弄着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地带时,她的心彻底的死了。 撤出自己的手指,审视着沾染其上的濡湿,皇甫绍天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女人就是女人,永远是心口不一的,就像她说要离开,怕也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招数吧! 想到这里,他残忍的俯身在她的耳际说:“还说不要,你看都已经这么湿了。” 他的话让初音原以为已经流干的泪珠再次无声的滑落,脑海中漾起母亲临死前那抹鼓励的微笑,一种屈辱的感觉彻底的攫住她的灵魂。 她不要这般屈辱的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她不过是个被人看轻的妓女,即使她再洁身自爱,旁人也不能感受得到。 她累了,真的撑得好累,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她真的不想再过下去了。 蓦地被泪痕划过的颊上漾起了冷冷的笑容,她抽空自己的思绪,静静的为自己的生命下了决定。 她经历的这一切早就折去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既然不能逃离,那么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毅然决然的,她张开了紧闭的牙关,用力的往舌头咬去,那力道是这般的决绝,不留一丝退路。“你……该死的!”刚巧抬头的皇甫绍天见到这幕,眼明手快的将自己的手掌抵在初音的嘴中,承受了那致命的咬合。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亦没有如愿的失去所有感觉,初音疑惑的张开眼,却见他咬牙忍受的吃痛模样。 “既然这般恨我,为何不让我死了算了?”眼见最后一丝希望又被他硬生生的剥夺,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的哭喊着。 那只血淋淋的手钳住她的下颔,让她无法自主的咬合。“你嫌带给我的耻辱还不够多吗?非要让我再背上一条逼死妻子的罪名?” 这又是一条罪状吗?初音悲哀的想,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能将之曲解,难道在他的眼中她真的那么不堪? 罢了!既然求死不能,她也不想再挣扎下去,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吧! 认命的闭上眼,她任由他在她的嘴上捆上一条布,阻止了她唯一能够求死的方法。 “何必表现出这样贞烈的样子,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还会不知道吗?”愤怒的凝视着她失了血色和活力的脸庞,她想用死来逃避他的事实彻底的攫去了他所有的理智。 见初音闭眼不答,他的手更加无情的在她雪白的身子上肆虐,他定要教她卸下虚伪的面具,承认自己是一个下贱的妓女。 有了这样的决定,他刻意的放轻手的力道,用最温柔的方式,再一次抚向她的身躯。 “嗯!嗯……”被布条绑着的初音在他的抚触下,一股莫名的渐渐的驱去她体内的寒冷。 她虽极力想要抗拒,但她的身体却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般,缓缓的开始应和起皇甫绍天的动作。 一股莫名的热流开始在她的身躯内流窜,理智渐渐被淹没,初尝云雨的她不知所措的扭动起自己的身躯,迎合着他在她身上肆虐的手。 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见初音僵硬的身躯开始起了变化,皇甫绍天更有耐心的不断撩拨她。“嗯……”初音被缚着的小嘴不由自主的流泄出一串似是娇喘的嘤咛,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他所制造出来的漩涡之中。 一手扯去她嘴上的布条,她的娇喘让他加快手指的舞动,企图将她带入更深的情渊欲海。 “乖,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会让你快乐的。”在她的耳际喃语着,这个时候的皇甫绍天算是温柔的。 “我……不知道……”初音摇晃着头,虽然拼了命的压抑体内的燥热,可是他的霸道却怎么也不放过她。 “你知道的,不要抗拒它。”翻身上榻,他将她拥入怀中,脸上露出肯定的一笑,按压在她上的手指依然舞得狂妄。 “我……”初音只觉自己被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中,无处可逃。 “快告诉我,你要什么?”皇甫绍天耐心的哄着,非要她说出自己的想望。 即使知道自己赢得并不光明磊落,但对她的渴求和愤恨早已淹去他所有的理智。 不达目的绝不罢手,一向是他在商场上的信念,如今虽然早已被身下那雪白的身躯弄得奔腾,但他仍凭着极大的自制力,非要等到听她亲口说出自己的要求。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他必定会是获胜的一方,这样坚强的自信让初音压根无处可逃。 一簇簇的火苗在她的身躯中流窜着,烧去她仅存的理智,小口缓缓的张开,迎接着他的唇舌。 不住的申吟和娇喘自她的嘴里吐出,她只觉自己快要被扯进一个陌生的境地。 “乖,说出你要什么,我会给你的。”皇甫绍天再次催促着,一阵阵传来的肿痛,让他知道自己已将达到临界点。 “我……”初音猛烈的摇晃着头,承受着体内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意识模糊中,她终于吐出皇甫绍天想要的答案。“你……我要你……” “乖!”赞赏地给了她一个吻,皇甫绍天再也克制不住的放任自己,一举进入狭窄的甬道。 仿佛要将她撕裂的剧痛让初音找回些许的理智,她睁眼看向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忍不住的求饶着。“不要……好痛。” “该死!”意识到那本不该存在的薄膜,皇甫绍天整个人愣住了,停下原本该有的动作,一股深沉的歉疚浮上心头。 她真的是清倌,那处子的薄膜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那他执意对她的惩罚,不就显得既荒谬又可笑吗? “你走开……走开……”感受着深埋在她体内的巨大,初音含泪不断的试图抗拒,但双手被缚的她,又如何能撼动像座山一样的他呢! “初音,你……我……”一向霸气的皇甫绍天发现自己的错误,顿时竟变得哑口无言。 望着她那含泪带怨的明眸,往日对她的憎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怜惜。 真是他错怪了她,怜惜的吻一个个的落在她的颊上,希望能将自己的歉意传达给她。 但是身陷剧痛中的初音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温柔,只觉他带给她的羞辱,让她难受得像要死去般。 “你快走开,我恨你,你走啊!”失去理智的哭喊出满心的恨意,初音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恨的滋味。 她不断的扭动,让皇甫绍天稍稍平息的再次苏醒,渴望获得纾解的不断催促着。 望着被自己禁锢在怀中的洁白身躯,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得到她的,蓦地低吼一声,缓缓的开始放任自己律动起来。 事已至此,他虽后悔,但却不能抹去自己对她的伤害,带着她同赴极乐似乎是此刻他唯一的选择。 “你……”感受到他在她体内勃发的生命力,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后,竟然还是不放过她。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残忍的男人,难道这样子糟蹋她还不够吗?还得全数夺去她的尊严才算数?恨与欲不断的在她的胸中交缠着,但这样复杂的情绪却不能灭去皇甫绍天在她体内所燃起的火苗。 渐渐的,理智再次臣服,初音虽然不愿,但在欲火的催使下,白里透红的身躯亦不由自主的应和起他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数不清的撞击带去她所有的思绪,只能任由皇甫绍天将她带进情人的天地之中。 仰头望向灰的天际,强忍着浑身酸疼的不适,行色匆匆的初音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即使痛楚加上寒冷几次让她想要放弃,可她仍坚持的走在有些荒芜的小径上。 她一步踏过一步,任凭每踏下一步她的身子就像是要倒下般,但她仍是不肯放弃。 她要离开这里,趁那个魔鬼还未醒来的时候,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求能够离开皇甫家。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留在皇甫家,势必永远都生活得毫无尊严,真要没有尊严的活着,那么她宁愿死在这荒郊野外亦不愿回头。 所以即使她走得跌跌撞撞,已经冷得全身发抖,可能无力再走下去,她也不后悔。 终于,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尽,初音犹如一朵凋零的花朵翩然倒地,但她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因为她终于走出属于皇甫家的土地。 生不是皇甫家的人,死亦非皇甫家的鬼。 仰视着渐渐从云霭中露出的朝阳,她的心有了一抹释然,她觉得此刻她是自由的,不必再活在世人的眼光中,也不必再承受皇甫绍天的污辱。 她知道寒冷正逐渐侵蚀她的神智,可是她并不在乎,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愿再回皇甫家。 没有任何一丝挣扎的,初音闭上了眼,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也等待着最后的解月兑。 "四小姐,有个女人躺在那儿。”沈翼遥停在离初音十步之遥,回头向自家主子报告着路上的异状。 就在初音意识逐渐混沌之际,耳边忽地传来一记沉稳的男音,她错以为是皇甫绍天寻了来,逃不出生天的恐慌霎时朝她涌来。 她挣扎的想要起身再逃,可早已被寒冷和疲惫折磨得没有气力的她,压根无法动弹,只能静静的躺着,连眼眸都乏力睁开,安静地等待将来的怒气。 身披紫色披风的皇甫紫情停住了脚步,淡漠的眼神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初音,面无表情的她只想快些离去。 毕竟救人一向不是她会做的事情,这世上该救的人何其多,如果每一个她都要插手管上一管,她岂不累死。 而会在这种天气仅着单衣躺在这儿,不是存心找死?那她又何必浪费自己的气力去拯救一个愚笨至极的女人。 天生冷情的皇甫紫情正欲绕过躺在地上的初音时,忽地瞥见初音颈上的紫晶玉坠。 她猛地停住脚步,睁眼仔细的瞧了初音胸前的紫晶玉坠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沈翼遥交代道:“看看她吧!如果还有救的话,就带回庄里。” 初音等待了许久,耳边却只传来一道轻柔嗓音,这教她安了心,终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女子身上挂的可是皇甫家只传长媳的玉坠,这代表着地上躺着的女人可能是她未曾见面的嫂子。 可是她为什么会孤身躺在皇甫家的边界处,还看起来那么落魄?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就在皇甫紫情沉思的当头,沈翼遥上前两步,弯子将手探向初音的鼻前,当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传来,随即回过头去向自己的主子回报,“她还活着。” 对于他的回覆,皇甫紫情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然后交代道:“带回去吧!” 虽然讶异于她救人的举动,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弯身抱起躺在地上的女子,跟上皇甫紫情的脚步。 “砰”的一声巨响,位于书房外的仆佣惊骇的面面相觑着,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早上大少爷发现少夫人失踪后,不但调集所有的家了去寻找,还将守门的护卫重责二十大板,只因为他们连少夫人什么时候出去都不晓得。 而且就连少夫人的侍女嫣翠也因为少夫人的失踪而被关入柴房。 现在皇甫庄里是人人自危,大家都不敢再小觑初音在这个家的地位。 原本他们以为被逼着娶少夫人的大少爷压根就不重视少夫人的存在,毕竟前日的新婚之夜,大少爷连新房都没进过,摆明要少夫人守一辈子的活寡。 所以他们也跟着看不起少夫人,尤其她那种出身,他们这些清清白白的人家可不想去沾惹。 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少夫人的失踪,会让大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少爷从来不发脾气,往往只要一个冷冷的眼神,就够他们瞧的。 现下居然因为少夫人的失踪而大发雷霆,由此可见少夫人在大少爷心目中的地位,看来他们以后得好好的伺候少夫人。 如今老爷不在家,小少爷和小姐也都不在家中,而为了参加大少爷的婚礼而归来的二少爷也在昨夜离去,现在府内完全没有一个能帮他们做主的人。 正当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平常总是跟在大少爷身旁的年轻总管程廷关急匆匆的自走廊的那端走来,让书房门外的仆佣们松了好大一口气。 “大少爷呢?”他随手捉了一个仆佣问。 “在里头发着脾气呢!”那个仆佣面带惧色的指着书房内,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程廷关一听,皱起了浓眉,主子现下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那待会儿听见他得到的消息,他岂不成了炮灰。 不过就算这样,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他先对着围观的仆佣交代,“你们先下去工作吧!这儿我来就成了。” 见众人领命而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培养出足够的勇气,伸手推开书房的门。 “人呢?”皇甫绍天一见程廷关,什么话都没说,就急着先询问初音的下落。 懊死的她,竟敢趁他累极熟睡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的偷偷逃走,她以为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又没带银两的能跑多远? 包何况她现在身子的状况应该是极度的虚弱,怎么敢就这么逃了,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好?没有发觉自己愤怒的口气中夹杂着浓厚的担忧,他就是不敢相信她会在彻夜的欢爱后,趁他熟睡之际什么都没带的只身离开。 “目前还没有少夫人的下落。”看着他充满担忧的神色虽然不解,程廷关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搜索了近两个时辰的结果。 “该死的你们,是不是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竟连一个弱女子都找不到?”听到他的答案,稍稍平息的怒火又再次燃起。 “大少爷,据属下打探的结果,都没有人见过少夫人,只有一个打渔的好像瞧见一个女人往河边走去。” 闻言,皇甫绍天的心下一惊,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昨夜初音意欲寻死时的决绝。 懊死的,他竟然会这么大意,完全忘了她是一个那么骄傲的女人,昨夜的事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懊不会是她昨日咬舌自尽不成,趁他熟睡之际,想要去投河自尽吧! 所以她才会什么都没带,就这么悄悄的逃离,难道她真的这么恨他吗? 他承认在昨天以前,他确实不曾善待过她,甚至敌视她,但她有必要用这么决裂的方式来惩罚他?甚至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给他,要他背负着这样的愧疚过一生。 “确定那个女人是少夫人吗?”皇甫绍天沉着脸再问,心中已然有了最坏的打算。 “那个渔夫也不确定,但他所描述的模样很像。”程廷关尽责的应答道。 他是不清楚大少爷和少夫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但从大少爷凝重的脸色看来,他知道情况相当不妙。 “该死的"手中的杯子应声破裂,那锐利的碎片就这么硬生生的刺进皇甫绍天的手掌心中。 顿时他鲜白的袍子飞溅上点点的血滴,向来冷淡的脸孔发出熊熊的怒火,模样看起来非常吓人,就连一向跟在他身边的程廷关也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如一头猛烈的凶狮。 “大少爷……”轻唤了一声,程廷关想要请示该怎么做的话语在皇甫绍天的瞪视下缩了回去。 “给我派出所有的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命令自紧咬的牙关迸出,一字字冷硬如冰。 他绝对不许她就这么消失,就算她真这么恨他,他也要她亲口对他说清楚、讲明白。 原以为对她既无心亦无情,但昨夜的事改变了一切,他是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但既然是他欠她的,他绝对要还。 “大少爷,如果找不到的话……”小心翼翼的探问,程廷关在惊恐之余,还是阻挡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也不用来见我,我没有必要养上一群无用的废物。” 这样的答案让程廷关咋舌,看来大少爷可是动了真情,或许他自己不清楚,可跟在大少爷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大少爷的心意少说也清楚个八成。 他从来不曾看过大少爷对哪个女人这么重视过,就拿年前钱家的闺女就曾因为得不到大少爷的青睐而失踪好一阵子,可大少爷从不曾闻问过。 如今却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找失踪的少夫人,而且看他的神情和举动,那不是动了真情是什么?可是,才一夜的光景,怎么大少爷的态度就转变到这一步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程廷关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干脆大起胆子半是建议半是打探的说:天少爷,反正你也不是十分中意少夫人,这件事何不就这样算了,将来就算老爷回来后怪罪,那也是少夫人自己要离去的,你正好乘机休离了她,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皇甫绍天狠瞪了程廷关一眼,不知怎地,程廷关的话让他十分不舒服,若在昨夜之前,也许他顶多懊恼报复得不够,但昨夜之后…… 皇甫绍天不愿多想,只是气怒的低吼着。“还不快去找人。” “是……我这就去!” 瞧大少爷怒极的模样,这下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留下来,于是忙不迭的就要去办大少爷交代的事。 但是人还没有离开书房,就见皇甫紫情推开书房的门。 “四小姐。”程廷关恭敬的唤了一声后,便要离去,但皇甫紫情却伸手阻挡他的去路。 “四小姐?”程廷关疑惑的看着皇甫紫情,正想开口询问她的用意,他的主子却先他一步。 “紫情,你这是做什么?廷关有要事待办,有事等他回来再说。”皇甫绍天火气十足的喝斥自家小妹的行为,就怕晚了片刻,他就真见不着初音的人。 没有放下自己挡住程廷关的手,皇甫紫情面无表情的看向皇甫绍天,并朝身后的沈翼遥打了个手势,让他抱着怀中的女人走上前来。 “你们要找的该不会正好是这个女人吧?”皇甫紫情指着犹昏睡在沈翼遥怀中的女人。 “少夫人?!”程廷关惊呼一声,看来他的工作不会不保了。 而皇甫绍天则是面无表情的上前,什么都不说的接过初音,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像是颇为满意自己顺手救人的举动没有白费,皇甫紫情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要退下。 但才领着沈翼遥走了不到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朝皇甫绍天提醒道:“嫂子好像生病了,你快请大夫来看看吧!” 闻言,皇甫绍天伸手探向初音的额际,当那滚烫的体温传来,他不禁一惊,连忙要程廷关去请大夫,而他则是匆匆的带着初音回到他们的房间。 第五章 轻轻的将初音放上了床,皇甫绍天此刻脑海中回荡的景象竟是初次见她时,她隐隐散发出来的坚强和倔强。 对照此刻她的苍白和虚弱,他一向冷硬的心竟兴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怜惜。 轻抚她细致的脸庞,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半丝火气的看着她。 像是想要弥补他之前所失落的,他仔细的抚着她的眼、她的眉和唇,深刻的将她的容颜烙印在脑海之中。 瞧瞧他的无情将她逼到了什么地步,让她甚至连大氅都来不及披上,就急着逃离他的身边。 她是恨他的吧!想来任何女人若是受到这样的对待,想要不恨都难。 向来不曾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懊悔的皇甫绍天此刻心中漾满了后悔。 如今回想起自己对待初音的所有行为,他几乎怀疑那真的是他吗? 出口伤人、极尽轻贱之能事,行为轻佻,毫无半丝应有之尊重;举止粗暴,尽失大丈夫的气度。 为什么?他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待她?真的只因为她是个名妓,他就有权如此待她吗?他有给过她任何的机会解释?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错了。 忍不住地在心底猜想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在这样的猜测中,一种想要重新认识她的渴望窜进他的心底,然后逐渐变成一种想法,继而成为一种坚持。 “嗯……”在皇甫绍天的注视下,初音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檀口中亦轻轻吐出申吟,经过了好一会的时间,昏睡过去的初音终于幽幽转醒。 睁开双眼,对上皇甫绍天那总是散发怒气的眸子,初音没有任何犹豫的撇开头,并且立刻闭上了眼。 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皇甫家,反正事已至此,多问何用。 终究是逃不开吗?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沉悲哀涌上她的心头,她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何总是无法逃离命运的摆布? 再次回到皇甫家,面对着残忍的他,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已经心死,也不想再挣扎了。 她没有激动,只是平静的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既然她注定得待在这儿,那就这样吧!任他想要怎么待她,她都已经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可即使已经认命,但那晶莹的泪珠儿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挣月兑不了的命运枷锁而落下。 轻抚着她无瑕脸庞的皇甫绍天手一张便接到她的泪珠,他迅速阖起掌心,将那珍珠似的泪紧紧的握在其中。 一种陌生的情绪萦绕在他的胸坎,可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品味自己那独特的心情。 因为他看到初音的神色是如此的漠然,无悲无喜的似乎想要放弃一切,让他忍不住的心慌。 斑傲如他从来不曾这样在意过一个女人的心情,所以面对她的冷漠,他显得有些无措。 他不喜欢这样的初音,像是个要线扯动的木偶,于是顾不得她此刻正生着病,他伸手将她扶起坐好。 她紧闭着眼,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静静的任由他摆弄。 “初音,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量收起自己的骄傲,皇甫绍天放段和往日的嫌弃,温柔的探问着。 他的双手甚至轻轻抚向她纠结的眉头,只盼能拂去她心头的怨忿。“我知道你醒着,睁开你的双眼。”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她依然不肯睁开双眼,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去面对他的残忍。 “睁开眼!”第二次变成命令的口吻,天生骄傲的他向来不懂得何谓温柔。 即使他知道自己亏欠她,但面对她那不听不看的态度,仍是忍不住扬起小小的火气。 初音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她只想陷入黑暗,那里面反而不会让她受伤。 “你……”得不到她的回应,他皱了皱眉头,满腔怒气正要尽数冒出头的同时,大夫已经在丫环的指引下匆匆赶到。 而他只好暂时抑下即将引爆的怒火退至一旁,让大夫进行诊断。 只见初音依然像个木偶般的紧闭着眼,任由大夫把脉、诊疗,但对于大夫的问题同样充耳不闻。 就像是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放弃一切一般,不管旁人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皇甫绍天,愈看心愈惊,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昨夜的事情,真的将她的生命力都剥离了吗? 大夫终于在一室的静谧中问诊完毕,行至皇甫绍天的面前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恭敬。 皇甫绍天不耐的一挥手,直接问!“她是怎么了?” “夫人只是感染了风寒,不过不要紧,请大少爷派个丫环到我那儿抓点药,吃个几帖就会没事了。” “多谢!”皇甫绍天的脸色这才稍霁,谢过大夫,派了刚才领路的丫环去取药后,他再回到榻前。见初音仍然维持刚刚的姿态,仿佛没人摆弄就不会活动,他一肚子火气逐渐加温。 他逼近她,巨掌拢上她的肩头,用力的摇晃她。“初音,你说话啊!你给我说句话,别这么要死不活的,你这样是在表示不满什么?” 但无论他怎么摇晃她,她就是没有半点的回应,甚至连眼皮都不曾张开,她这模样让皇甫绍天看得心惊极了,而她那苍白如纸的脸庞也让他的心眼着软了下来。 他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更不知该如何让初音走出封闭的黑暗世界。 “你先休息吧!我们以后再谈。”用着从来不曾有过的平和,他扶着她躺下,然后将她身上的锦被拉好,起身离去。 但才迈了不过数步,便又不舍的回过头去,看了躺在床上的她一眼,见她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这才死心的离去,将一室的静谧留给了她。 轻微的关门声之后,宁静再次回到初音的身躯,她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来,少夫人该喝药了。”一双手轻轻的扶起初音,丫环玉将手中的药碗端至他的面前,轻轻的舀起一匙送至她的嘴边。 但那浓重的药味让初音皱起了眉,眼神扫了那碗药一眼,紧抿着嘴就是不肯张开口喝药。 这种被人服侍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天,初音虽已回复些许精神,但总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肯说。 即使是面对皇甫绍天,她依然像个木偶似的,不说、不看也不动,只以无言的沉默抗议着世人对她的不公。 “少夫人,吃药了!”翠玉见初音嘴也不张,于是耐心的再一次唤着,希望她能张开口将药吃了,让她可以交差。 但是初音还是听而未闻,仅是撇开了头,不肯喝药的举动煞是明显。 喝什么药呢?她都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在这世上,又何必多此一举。 “少夫人……”见初音这模样,翠玉依然没有死心,将满满一匙的药送至她的嘴边,眼神充满无奈,说话的口吻有着哀求。 初音的嘴仍像蚌壳似的阖得死紧,怎么也不肯张口喝药,她这模样让生怕被皇甫绍天责难的翠玉心一急,硬是想要将药灌至初音的嘴里。 没有料到她竟敢这么做,初音还没来得及张开嘴,翠玉手上的那匙药就自初音的嘴角倾泄而下,让她身上纯白的衣裳被黑褐色的药汁染上斑斑痕迹。 “少夫人!”翠玉不满的低喊一声,心中责怪初音为什么不肯张开嘴,又累得她待会儿要为初音换衣裳。 满心不甘嘟哝一声,再舀起一匙药送到初音的嘴边,可是初音依然不改初衷,捺不住脾气的她开始数落了起来。 “你别以为大少爷回心转意就这样恃宠而骄,他不过是怕对老爷不好交代,这才要我们好生照顾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在翠玉自以为是的叨念下,不愿再被打扰的初音终于冷冷的开了口。“把药端下去吧,我不喝。” “你……”翠玉见初音这模样,一时气不过去,言词上更是不加收敛。“你真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少夫人啊?不过是个婊子罢了,干么还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装高贵。” 婊子……这两个字从她嫁进皇甫家开始,就像是烙印般的跟着她,讽刺的是,当她身在青楼中时,几乎不曾听到这个字眼,因为客人都知道她卖艺不卖身,所以大家只求尽一宵之欢,反而相处得融洽,这到底是谁在开她的玩笑呢?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丫环不是真心为她好,所以才硬要她喝药,照她看来,她八成是怕被人责骂才不得不待在这儿的。 这点可以从她不屑的眼神,还有语气里毫不遮掩的鄙夷就可以轻易的分辨。 对于这个出言侮辱自己的丫环,她着实没有太大的精力去应付她,索性赶起人来,希望自己能重得清静。 “我没要你来伺候,如果不情愿待在这儿,你大可下去,我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初音瞥了她一眼,淡然的说。 没有想到,翠玉一听到她的话,脸色顿时大变,口气也愈发恶劣起来。“你以为我很爱来这儿服侍你这个妓女吗?要不是怕和嫣翠落得一样的下场,我才懒得理你吃不吃药。” 在她的心里,初音这种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根本不配成为她的少夫人,她肯来服侍她已是万幸,她竟然还不识好歹的不肯喝药,摆明了是想害死她。 听她一提起嫣翠,初音这才意识到自从她醒过来之后,都没见过嫣翠这个可人的女孩,于是她顾不得翠玉脸上的不屑,连忙问:“你说嫣翠她怎么啦?” “嫣翠?!你还真敢问啊!”不以为初音会真的关心嫣翠,翠玉只想一吐心中的怒气。“要不是为了你,嫣翠也不会被关在柴房里,一天只能吃一餐,你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初音闻言一惊,赶忙想要捉住翠玉端着药的手,顾不得因她的举动而被泼洒出来的药汁再次泼了她一身,急急的追问。 毕竟嫣翠是她到皇甫家后,第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再无心无绪也不能不管她的处境。 “少夫人,你这是干什么?”翠玉被初音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几大步。 猛地起身却扑了个空,浑身无力的初音只好以虚软的双手撑着床面,“你快告诉我嫣翠她怎么了?” 翠玉被初音脸上那真诚的关怀给吓了一跳,在她的心里,总认为初音是一个不会理会下人死活且贪慕虚荣的女子,所以她也总是看不起她,可瞧她现下对嫣翠那浓浓的关怀,似乎不像是装的,于是缓下了自己恶劣的态度。 “嫣翠她被大少爷给关在柴房,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算是惩罚她没有尽力照顾少夫人。”虽然讶异于初音的关怀,但仍不免怨怪初音的举动连累了她们这些下人,所以语气仍不是很好。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会连累嫣翠,初音已然死寂的心顿时漾满深深的歉意,她什么都没有多想的便朝翠玉说:“你快带我去找皇甫绍天。” 她一定得去将嫣翠给救出来,初音的心一定,就急急忙忙的想要下床,差点跌到床下。 翠玉见她这样,生怕她跌下床去有个什么闪失,于是连忙上前阻止。“少夫人,你还病着,不能下床啊!” “我现在就要去见皇甫绍天,我要他将嫣翠给放出来。”此时的初音哪里管得了自己,只是一心想要去救嫣翠,所以即使虚弱的身子不听使唤,她的意念依然十分坚决。 见到她真心关怀嫣翠的模样,翠玉对她的观感也跟着大大改变,于是放下心头的不满,对她说:“少夫人,你先别急,你好好的待在房里,我替你去找大少爷好吗?” 几经尝试,气喘吁吁的初音终于明白自己真的下不了床,再加上翠玉的温言保证,这才缓下自己的心急,对她点点头,算是附和她的提议。 翠玉见得到初音的首肯,先扶她坐好,然后匆匆离去。 看着翠玉远去的背影,再想到待会将见到的人,初音的心不由得一紧,恐惧和慌乱也跟着在她的心中翻扰起来。 卧病的这两日来,虽然皇甫绍天每天都会来瞧她一会儿,但她从来不予理会,不说、不看也不听,是她面对他唯一的反应。 因为无法忘记他那夜的残忍,她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就此休了她,也好过她在这儿饱受侮辱。 可如今她却不得不见他一面,还有求于他,初音满心的无奈,但她终究不能任由嫣翠被她连累。 闭上眼,初音在心中积蓄着面对他时所需的勇气,不一会回廊的那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推开,寒风亦随之灌了进来,让初音猛地打了个寒颤。 皇甫绍天见初音闭着眼斜倚在床头并微微发抖,她那显得苍白的脸蛋又勾起他的怜惜之心。 他很快的回身阖上门,不想让她大病初愈的身子再受到寒风的摧折。 没有察觉自己下意识的温柔,皇甫绍天上前数步,停在初音榻前,审视她的面容。 即使她的脸色较那天的死白已经红润许多,但是仍然显得憔悴而没有精神。 尤其当他瞥见榻旁几上那碗不曾动过的药,他的浓眉不由自主的紧皱起来。 “为什么不喝药?”在他还没有察觉时,关怀的质问已自他的口中流泄而出。 听见他不含怒气的声音,初音怔了一怔,仿佛对他温和的问话显得颇为不习惯。 “我问你为什么不喝药?”见她怔仲地没有回答,他捺着性子再次问道。 “我找你来,是关于……”她没有心情理会他的问话,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被关在柴房里的嫣翠。 皇甫绍天见她不做回应,索性一把端起那碗药,凑到她的嘴边。“先把药喝了再说!” 再次闻到那苦涩的药味,初音下意识的别过了头,就是不肯将嘴凑上那碗苦得要命的汁液。 “喝下去,否则你什么都别说了。”不改一贯强势的作风,皇甫绍天强硬的语气变得一如以往。自从那一夜后,他对初音的感觉变得微妙而暧昧,除了歉意之外,还有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在他心中产生。 每每看到她苍白而无生命力的躺在床上,他的心窝总会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疼。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欺骗自己的男人,也很了解自己愧对了她,所以不知不觉间一种想要补偿的心理就驻进了心头。 那一夜除去他仇视她的理由,也让他改变自己的想法,进而想要认识她、关心她。 可是他也清楚现下的初音因为他的错待,对他有着浓浓的怨恨,所以对他的关心不见得会领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去弥补。 盯着眼前那碗黑黑的药汁,还有刺鼻的药味,初音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再度别过头去。 这两天她已经受够那药的苦味,现下她自觉病已经完全好了,所以自然而然开始排斥起喝药这档子事来。“我等会儿再喝。” “你不喝吗?”唇角勾起一抹惑人的浅笑,皇甫绍天的声音低沉且危险。 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初音心中盘算他有多少坚持,但见他那魅人的笑,她鼓足勇气、大起胆子。“我先把话说完再喝。” 等她话一说完,他就会离去,到时谁还会管她喝不喝药,初音在心中盘算着。 不过,皇甫绍天可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好一会儿,然后以碗就唇,瞬间碗中的药就少了一大半。 “你这是做什么……”初音疑惑的想要发问,但是问题还没有问完,他已经俯身下来,以强迫的手段将口中的药哺进了她的嘴中。 “咳……”被人以这样的方式灌药,初音苍白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但想到他那夜的残忍和被关在柴房中的嫣翠,脸上的血色又迅速的褪去。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吃药。 他不是很恨她吗?恨她带给他的奇耻大辱,那么他又何必关心她吃不吃药,她如果病死了,不也称了他的心意吗? “我的话没有人能够质疑。”再一次彰显他无人可以撼动的气势,皇甫绍天半是警告的说。 “你……”初音想要出言斥责他的轻狂,但是话到口边却又吞了回去。 毕竟她还要求他放出嫣翠,她不能让嫣翠代她受苦,所以她不能再顶撞他,惹他生气。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他态度轻松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意的落坐在他的床沿。 忍住想要逃离的渴望,她理智的说出自己的请求。“我希望你能够放了嫣翠。” “她没有尽到责任,本就该罚。”他并不觉得自己处罚嫣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这个丫环没有尽到责任照顾好初音,还让初音差点死在荒郊野外,他没有将她逐出皇甫家已是轻饶。 “她并没有什么错,如果真的有错,那也是我的错,何必牵连他人。”刻意忽略皇甫绍天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初音理智的道。 “没有照顾好你,就是她的错。”皇甫绍天的巨掌悄悄的往初音肩上攀去,揪住她一小撮柔黑的长发,恣意的玩弄起来。 说实在话,他着实讶异初音这么急着找他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她不在意他的怒气会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反而在意起一个受罚的奴婢。 她再一次的带给他惊奇,从最初的骄傲与倔强,到宁死也要逃离的坚持,还有现在这个不该存在的良善。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是他所不知道的?这个问题突然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探索眼前这个貌赛西施却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她。 “你若真是要罚,就罚我好了。”忍住自己想要拍去他缠绕在发梢的手指的冲动,初音有些不能适应现在这个皇甫绍天。 虽然霸气依然,狂妄依旧,但是他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却教她觉得困惑。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除了残忍的对待和永无止境的羞辱之外,两人从来不曾这样心平气和的对坐谈话,在那夜之前,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情形,但是如今…… 她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个问题,毕竟她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被关在柴房中的嫣翠,只要嫣翠一日不被放出,她的心就一日不能安稳。 “罚你?!”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皇甫绍天的眸中精光稍闪,然后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也行!我是一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生意,但你这个提议却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 其实,以他此刻对初音的愧疚,就算她要的是等同于皇甫家的财富,他也会眉头不皱的搬到她的面前。 但她这微小的要求却让他忍不住的兴起捉弄她的兴致,他倒想看看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女人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丫环牺牲到什么样的地步。 “告诉我你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得嫣翠的自由。”初音理智并谨慎的问道,总觉得他眸中闪现的精光是在盘算什么似的。 “很简单的条件,我要你!”虽然带着好玩的心态,但当初音问他该付的代价时,皇甫绍天很自然的想到这个方法。 他想要他们之间可以重新开始,可他也知道以初音的倔强个性和对他的恨,她绝对不会给他这机会,所以他索性乘机让她成为他唯一的条件。 他希望自己有机会可以弥补她,更想彻底了解她,而不是永远在玩一种你跑我追的游戏。 而用嫣翠的自由为条件,将她紧紧的囚在他身边,给彼此一段充足的时间是惟一的办法。 “不,不可以。”闻言,初音霎时觉得瘫软,才刚有些红润的双颊倏地刷白,眼睛更是惊惧的看着皇甫绍天。 那夜残忍的记忆有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和羞惭几乎将她彻底的淹没。 看着她对他毫不掩饰的惧怕,皇甫绍天的心一紧,直想冲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她的恐惧。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心知初音绝对不可能接受,所以他按下自己发疼的心,维持一贯的冷静,双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瞧。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若你不答应也行,那么嫣翠就继续待在柴房,一个月的惩罚期限到了,我自会放她出来。” 他在赌,赌的是初音眼中对嫣翠毫不掩饰的关心,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嫣翠,但他相信她最终还是会答应的,所以他不愿逼她太急。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蓦地低吼一声,初音像是受不住心中的痛苦,挣扎的想要下床逃走,但她虚弱的身子无法配合她的冲动,整个人失去重心的往床下坠去。 眼明手快的踏前一步,转眼间险些跌下床去的她已经安稳的待在皇甫绍天的怀中。 “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谈。”不忍再瞧见她的苍白与恐惧,他轻柔的将她安实在床上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初音的心倏地升起一阵凉意,自从她踏进皇甫家以后,残酷的命运就像是在她身上上了一道锁似的,让她怎么也甩不开。 她不想认命,却总是不得不认命,她就像是在别人手中搓揉的玩偶一般,当命运要她往东时,她就没有任何机会往西行。 如今为了嫣翠她能不认命吗?答案几乎已经是肯定的了。 只是恨呵!为什么皇甫绍天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呢?她究竟是欠了他什么? 她不懂,真的不懂!但是她清楚的知道“不懂”两字并不能为她解决问题。 她也知道现在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答应他的条件。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难呵!唇畔泛起苦笑,但一想到嫣翠盛满关心的眸子,初音没有选择的只能接受。 反正,最坏的事情她都已遭遇过了,不是吗? 第六章 今个儿正逢十五,大大的秋月高悬空中,散发出一股清冷的魅力,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塘中,更是平添一抹景致。 沉默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让那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头滑下,在转瞬之间温暖自个儿的身躯。 享受眼前的景致,再配上一壶美酒,原该有着畅快的心情,可皇甫绍天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很难不去回想初音刚听见他的条件时,脸上那不容错辨的惧怕和退缩,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似的。 那样的表情困扰了他一整天,让他没有任何心思去处理其他的大小事物。 他承认在一开始面对初音时,他是做错了,自以为是的认定她不善的居心,完全忽视她的无辜,进而恣意的用言语和行动去伤害她,如今在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待后,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弥补自己所犯的过错。 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能重新再来,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尽量去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 但可悲的是,在他决心弥补她的同时,他仍然必须先伤害她,然后才能有补偿她的机会。 毕竟他的心里清楚,如果不用强制的手段将她硬留在他身边,她绝对会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有多远就逃多远。 而这也是为什么明知他所提的条件一定会伤害她,却仍坚持这么做的原因。 “大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皇甫紫情柔柔的声音在皇甫绍天的身后响起。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生姿的在星甫绍天的对面落了坐,态度大方得像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打扰了别人的清静时光。 抬头扫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小妹,皇甫绍天的眼神习惯性的往她身后探了探,带着些许的讶异问:“你那忠心的沈护卫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提到了沈翼遥,皇甫紫情的神色黯了黯,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苦涩。“我让他先下去休息了,整天跟前跟后的多烦。” “我看不是烦,而是乱吧!”对于她的那点小女儿心思,皇甫绍天一向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哥在乱说些什么?”娇嗔的叱了一声,她的脸上有丝掩不住的落寞。 皇甫紫情一向不否认沈翼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怎奈他却像根木头似的,总是坚守着主仆之间的规矩,漠视她的情感。 “是我乱说吗?你敢说你愿意让他这么跟前跟后,不是因为倾心?”挑了挑眉,皇甫绍天审视她脸上的不自在,那仿佛透视一切的目光,几乎让皇甫紫情无从逃避。 对于兄长这样大咧咧的点出她的情感,皇甫紫情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索性大方的承认。 “是,我是倾心于他,但那又如何?人家却怎么也不肯领情。”带着几分无奈,皇甫紫情终于承认自己的感情归向,顺道也埋怨一下那个二愣子。 打从孩童时起她就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要不是倾心于沈翼遥,怎会容许他跟前跟后,甚至还干涉她的处事方式。 可他总是不肯表现出到底懂不懂得她的心,老以下人自居的态度更是教她气结,但她却又不能拿把刀架着逼他来爱她,所以每次旁人一提到沈翼遥,她的心就是一阵的气怒和不甘。 “既然倾心于他,就该努力争取。”不忍自家小妹为了情感而坐困愁城,纵使自己也是个失败的例子,但皇甫绍天还是忍不住劝了起来。 勉强的牵动自己的嘴角,皇甫紫情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将焦点指向了皇甫绍天。“我看这句话大哥应该是要送给自己才对。” “此话怎讲?”皇甫绍天再次饮进杯中热辣的酒液,佯装不知她所指为何。 身为皇甫家的嫡长子,他向来独断独行,所以并没有与人分享心事的习惯,即便是亲如自家的小妹也是一样。 在别人的眼中,他总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而他也是一直这样认为,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初音的出现竟会让他感到无措。 “让大哥此刻如此心烦的应该是大嫂吧?”从来就不喜迂回的言语,皇甫紫情索性挑明了说。 皇甫绍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中却对皇甫紫情有另一番认识,看来出去游历一趟,真的长了她的见识,也让她更能仔细观察周遭的人事了。 见大哥笑而不语,皇甫紫情不死心的又道:“相信那日大嫂一个人躺在郊外,应该不是意外吧!” 对于她的逼问,他依然不答,仅以挑高的眉作为回应。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被人窥得情绪的感觉,难道他对初音的在乎竟是这么的明显? 很难想象不过数天光阴,他对初音已从最初的厌恶,到如今的倾心,中间的转折之大,就连他自己也很难接受。 他清楚的知道自从那日占有她之后,他的眼眸中就只有她的存在,这是无法自欺的事实。 “你该不会真的在乎大嫂的出身吧?”见大哥沉默不语,皇甫紫情继续追问。 连着三个凌厉的问题,个个命中要害,摆明了是不得答案绝不罢休。 “你要说的究竟是什么?”皇甫绍天终于认命的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不闪不避的看向她。 “我要说的是有时巧取豪夺是比不上一颗温柔的真心。”她轻巧的点出问题的所在。 谤据她这两日的观察,她发现大哥对大嫂并不是无情,而是不知该怎么亲近,总以为只要将人留在身边终会取得她的心。 在她看来云初音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愈是逼迫反弹愈大,还不如真心以对,让她感受到爱意,她相信凭着大哥的条件,再辅以一颗温柔的心,纵使两人之间有天大的心结也能解开。 怕只怕一向强势惯了的大哥放不下自己的身段,执意以伤害和逼迫来对待嫂子,那么他们之间终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皇甫紫情的话像是一棒子打上皇甫绍天的脑勺,让他混沌的脑海精明一些。“你的意思是?” “有时候温柔比霸气更能夺得人心,你若想要嫂子的心,何不用你的温柔去感动她?” 霸气的自己着实不懂得温柔,但忆及初音对他的惧怕,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和初音相处。 他可不想这一生都在她眼中看到深沉的怨和恨,此生他要用尽一切的力量抹去她明眸中的那股晦暗,这是他对自己所许下的承诺。 于是,他记下了皇甫紫情的话,俊逸的脸庞终于浮现一抹真心的笑容。“你这丫头终于长大了,竟然可以和大哥谈论男女情事,应该是到了出嫁的年纪,倘若沈护卫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大哥可得费心帮你找个婆家了。” 听见皇甫绍天的话,她吓得连忙摇手,顾不得女人该有的矜持。“大哥,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别尽傍我找麻烦。” 这乱点鸳鸯谱的人,皇甫家有一个她爹就够让人瞧的了,可千万别再加上眼前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否则她的未来可只有惨字可以形容。 “你……”听到皇甫紫情对感情的直言无讳,初时皇甫绍天确实愣了一下,但随即抚掌大笑。 看来他痴长了小妹数年,却不如她那样懂得诚实面对自己,真是惭愧啊! 连饮了三杯自罚的酒,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的确为他紊乱的思绪找到一条出路。 “想来大哥已经知道出自己该怎么做了。”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了然的笑,皇甫紫情明了自己今晚这趟并没有白走。 欣慰之余,她亦端起面前的酒杯,陪着皇甫绍天一口饮尽。 看来她真该找个时间好好的去认识一下她的大嫂,因为她相信一旦天哥对感情认真起来,云初音绝对逃不出大哥的身边。 而她又何时能够牵引出那二愣子的心,感受到这两心相许的喜悦呢? 向来冷情的心在忆及脑海中那抹身影时,亦不自觉的放柔了。 深吸一口气,她将万般的柔情悄悄放回心中,转而把注意力放在自家大哥的身上,只愿天下有情人,皆能终成眷属呵! 日出鸡啼,辗转难眠直至清晨才好不容易入睡的初音,原本不想这么早起身,毕竟家中长辈不在,并不需她请安,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依然不是很好,但一思及还被关在柴房中的嫣翠,她是怎么也睡不下去。 缓缓的自床上坐起,她思忖着待会儿要去找皇甫绍天,虽然再怎么不愿,但她总不能让嫣翠代她受罪。 她苦思一夜,仍不能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那夜的羞辱还不够?或者是她不惜一死的出走又触怒了他?她有万般不解,只知道皇甫绍天是个残忍又可怕的男人。 恨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他的无奈,在她心中不断的蔓延开来,但该做的事情却依然得做。 唇畔泛起一阵苦笑,她收起所有的思绪,认命的下了床,正准备唤来打水的丫环时,门却突然开了。 原以为来者是皇甫绍天,因为他是这个地方的王者,所以根本不会记得该敲门的礼节。 但她一回身,映入眼帘的竟是她心中挂念最深的嫣翠,一抹惊喜的微笑迅速取代唇角的苦涩。“嫣翠?!”初音惊讶的低唤一声,只见嫣翠她端着一盆还微微冒着白烟的温水,踏进房内。 “少夫人,早啊!”嫣翠利落的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拧了一条方巾递给初音。 “你怎么出来了?是谁放你出来的?”傻愣愣的接过那条方巾,初音有些不敢相信此时本应待在柴房中的嫣翠会出现在这里。 “是大少爷放我出来的。”嫣翠依然带着初时那抹充满关怀的微笑,一边回答初音的问题,一边扶她坐下,然后拿起木梳,尽责的开始为她梳理黑缎般的长发。 “是他?怎么可能?”初音不相信地从铜镜中望着站在身后的嫣翠,但见她用力的点点头,再次肯定她的说法。 “真的是大少爷一大早差总管将我放出来的,总管还嘱咐我以后要好好照顾少夫人呢!” 初音面无表情的接受了嫣翠的说法,但心中却开始臆测皇甫绍天的用意,她尚未答应他的条件,他竟肯先放嫣翠出来,这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兜了一圈,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只好放弃这个方向的思考。 反正皇甫绍天这个人一向霸道成性,而且做事压根只随自己的心意,既然现下已经不用去求他,她也乐得轻松。 就在她思绪神游间,巧手的嫣翠已经将初音浓密的长发梳成一个漂亮的髻,并且挑了根精致的金步摇碧定起来。 然后,嫣翠又开始忙着在初音的衣柜中翻找,直到找着一件翠绿色的新衫,在初音还来不及阻止时,她便已经兴匆匆的帮着初音换衣着装。 虽然脸色还是略显苍白了些,但在胭脂水粉的陪衬和嫣翠巧手的装扮下,初音终于摆月兑前几日的病态,回复成一个十足十的美女。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初音皱皱眉头,她一向不汪重打扮,更讨厌盛装之后带来的累赘,所以很少用心打点自己。 就连以往身在青楼,她都只有些微的装扮便待客了,从不曾多抹些胭脂水粉,总觉得太过虚假。 初音带着一丝不解的看向显得有些兴奋的嫣翠,含笑问:“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有必要将我打扮成这样吗?” 嫣翠退后一步,欣赏自己努力的结果,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手艺和少夫人的美丽发出赞叹。“少夫人,你瞧瞧自己这样不是精神多了。” “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何必这么麻烦呢?”虽然不愿扫嫣翠的兴,但是初音着实不喜欢这样刻意的打扮,抬手就要抽去显得有些沉重的金步摇。 凡事简单就好,外在的美丽并不能丰盈她的生命,所以她并不觉得外表有多么重要。 “别抽!”嫣翠失望的开口想要阻止她拔去摇曳生姿的金步摇,但有人却更快一步的以行动阻止初音的动作。 来人默不作声的以眼神斥退站在一旁的嫣翠,将已经有些松离的金步摇插了回去。 “嫣翠,我不爱这样的装扮。”初音以为阻止她的是嫣翠,所以用无奈的口气道。 但她没料到的是,身后传来的竟不是嫣翠的声音,而是皇甫绍天那低沉且带着赞叹的话语,“这样的装扮很美,为何不喜欢呢?” 他的声音窜进初音耳中,吓得她倏地回过身来,还因为动作太急,将铜镜前的饰品一古脑儿全给扫落在地。 无数东西落地的声响传来,初音却顾不及其他,眼见皇甫绍天就站在身前,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少得可怜。 她来不及思索他为何会在此时出现,一双清亮的眸子左瞄右瞄,想要以最不突兀的方式拉大两人的距离。 初音不否认自己怕他,因为他总是那么残忍的伤害她,所以看着他的眼神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惊惧。 皇甫绍天看出她想要逃离,他的唇畔露出一抹苦笑,但他可不会让她如愿,自从听闻皇甫紫情的一席话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将她眼中的惊惧除去。 所以他定定的站在初音的身后,轻易的将她困在梳妆台和自己的中间,让她无处可逃。 初音一再深呼吸,想借此平息自己慌乱的情绪,当她自觉可以面对突然到来的他时,皇甫绍天已经先一步说了话。 “为何不喜欢这样的装扮?你这个样子很美。”他由衷的赞美她,虽然病后的她依然显得清瘦,但却为她平添一股柔媚。 “呃。”有些张口结舌,她既是讶异于他再一次温和的态度,亦为那从不曾出现在他口中的赞赏。 印象之中,他似乎从来不曾这样和颜悦色,尤其是对她,总像个凶神恶煞般。 所以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她显然有些不能接受,更不知该如何去看待。 “怎么,难道我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奇怪吗?”皇甫绍天朗朗的俊容上浮现一抹真心的笑容,让初音几乎要看呆了。 他本就生得俊,但总是板着一张阴沉沉的脸,所以看起来教人不寒而栗,而今那抹笑竟像是一道春风拂去他的阴沉,让人看得舒服极了。 只不过多日以来的恐惧还是教她想要逃开他,于是她犹豫的咬咬唇,然后决定与他侧身而过。但皇甫绍天却在她闪身那一刻将她带入怀中,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直让初音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可她还来不及抗议,他便拥着她踱至桌边,将她按在椅子上后,才放开了她,然后双掌轻拍两下。 初音不解的看着他的举动,不知他意欲为何,直至门外走进来几个丫环,手上端着一盘盘的早膳,她才将满是疑惑的双眼调向皇甫绍天的脸上。 “陪我用膳,我们夫妻俩还不曾一起用过膳呢!”像是了解她的疑惑,当那些丫环退去后,他开口解释自己的用意。 “喔!”初音盯着一桌子丰盛的膳食,虽感诧异,但生怕自己面对他会食不下咽,想借故离开。 但皇甫绍天仿佛有着视透人心的能力,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又接着说:“就瞧在我无条件放嫣翠出来的份上,难道陪我吃顿早膳都不成?”他当然看出初音百般想要逃开的心思,但这次他没有发怒,反而笑容满面的问。 当下,初音的思绪和动作一顿,只好勉为其难的端起眼前的碗,食不知味的吃将起来。 “多吃些,你真的太瘦了。”不断的为初音布着菜,皇甫绍天的态度天经地义似的,活似他们之间本就这么融洽。 他怎么能这样轻易就转变自己的态度?在她离家之前,他对待她就像是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怎地一转眼他又扮起十足十的好夫君。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抑或他在搞什么把戏?初音无意识地挑着碗中的白饭,脑海中翻腾的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 终于小半碗的饭扒完了,她再也忍受不了回荡在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于是她筷子一放,“我吃饱了。” 但她才刚刚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皇甫绍天低沉却隐含不赞同的声音阻止了动作。 “你吃得太少了,得再喝碗鸡汤才行。”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拿起一个空碗,舀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 “我真的已经吃饱了。”初音无奈的再次落坐,看着眼前那碗盛得满满的汤,完全没有胃口。 霍地站了起来,皇甫绍天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刚开始初音还不知道他的用意,但突然那天他喂她喝药时的画面闪过脑海,再加上他逐渐逼近的身形,她终于知道他想做什么。 娇俏的脸蛋倏地变得红艳,她连忙起身急急地避开,然后认命的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一气呵成的一口喝下。 “我喝完了!”初音拿着空碗摇晃着,语气带着些许得意,至少她阻止了他侵略她的机会。 皇甫绍天见状,亦不多一言,只是满意的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鸡汤,虽然有些可惜,但是目的达到了就好。 她原本就不丰腴,再加上这阵子的折腾,整个人显得清瘦许多,所以他才会希望她能多吃些,自己也可以借着监视她吃东西,多些和她相处的机会,让她明白若不是怨恨作祟,他并不是那么恶质的男人。 “那我可以出去走走吧?”感受到他的眸光笔直的射向自己,仿佛是在探究什么似的,初音对这样的状况十分不习惯,索性直接开口问。 皇甫绍天点点头,反正现在不过是早膳,他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亲近她,也不必急于一时。 看到他点头许可,初音可不愿在这儿多待一刻,连忙将碗放下,一溜烟的逃离他炽人的视线。 匆匆的逃出自己的房间,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初音就停步下来。 环首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她这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想面对仆佣们的指指点点,所以自从来到皇甫家后,除了那次匆匆的逃离之外,她几乎可以说是不曾踏出过自己的院落。 现在身边没有识路的嫣翠,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可她又不想回头去唤嫣翠,因为她怕那个教她陌生和惧怕的皇甫绍天还待在房里。 所以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轻咬薄唇地环视四周,希望能够寻得一处暂时可以让她栖身的地方。 突然,一阵如行云流水般的优美筝声传来,引起她的好奇,她心想既然不知该何去何从,索性就去瞧瞧是谁在抚筝。 主意既定,她便循着那筝声穿径而去,直到在皇甫庄的一个僻静角落寻得一座造形优雅,且花木扶疏的院落。 初音一路听着筝声走来,只觉抚筝之人感情充沛,技巧娴熟,让她的心情也不禁放松起来。 但走到门前却又有些犹豫,现在的她并不是很想面对别人,加上筝声已静,或许还是不要去扰乱彼此的宁静吧!她心念一转便想回身离开。 就在初音欲转身的同时,一道带着点熟悉的声音传至她的耳中。 “嫂子既然已经来到这儿,何不进来一叙?”话声刚落,身着紫衣的皇甫紫情已经来到院落门前,向来冷淡的面容上还添了一抹微笑。 “你是……”初音暗自在心中猜测她的身份,瞧她对她的称呼,还有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尊贵气质,以及那一身亮眼的紫色装扮,想来该是大名鼎鼎的皇甫家四小姐。“四小姐吧?” “喊我四小姐岂不生份,嫂子还是喊我紫情吧!” 皇甫紫情的话印证了初音的猜测,而她那声嫂子听在初音耳中,却让她感觉有些荒谬,此时此刻,她实在无法以皇甫绍天的妻子自居,于是她开口说:“还是别喊我嫂子吧!听起来怪别扭的。” 对于她的纠正,皇甫紫情不置可否的一笑,不改称呼的又对她道:“嫂子来得正好,紫情正要出门,不知嫂子是否有兴趣和我一同走走?” “出门?!就我们两个吗?”对于皇甫紫情的提议初音是有些心动,可也有些犹豫。 虽然她早已耳闻皇甫家对于礼教向来不屑一顾,但是若没有侍卫和女婢的陪伴,她们两个女人一起出门难道不怕引人非议?以皇甫绍天之前对她的态度看来,她实在弄不清楚皇甫家的人对于别人的看法是否在乎。 当然,她是不在乎的,反正她在他人眼中只是烟花女子,可紫情不同,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若是被有心人捉住把柄,那还不大肆渲染一番吗? 像是知道她的忧虑似的,皇甫紫情难得好心的对她解释,“我是很想一个人出门,但只怕他不肯。” 她纤手往她们的后方一指,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初音这才发现在她们身后不远的距离站了一个英姿焕发但面无表情的男人。 “所以别担心安全的问题,有他在,不会有人能碰上我们一根寒毛,至于礼教就更不用理会了,那只是用来禁锢愚人的东西。” 皇甫紫情的这番言论让初音没有任何偏见的接受了,或许是这几年来饱尝人世间的冷暖,所以自然也就更能接受旁人斥为无稽的言论。 “没有反对就是赞同喽!我们走吧!”惯于发号施令的皇甫紫情不容初音有太多时间考虑,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已经率先迈开步伐,而原先还愣在一旁的初音也只好跟了上去。 第七章 初音跟着皇甫紫情的步伐,出了皇甫庄的大门,走进热闹的人潮,她紧缩已久的心顿时觉得轻松不已。虽然是大病初愈,但是此刻轻松的心情让她觉得愉快无比,一点也不疲倦。 皇甫紫情与初音两人不时的东看西瞧,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可在初音的感觉里,两人仿佛已然相识许久。 也许是因为对皇甫紫情个性的欣赏,所以初音并没有询问她想要带她去哪,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自己。 至于路人那带点好奇的眼神,甚至暗暗的指指点点,初音皆尽量的去忽视。 毕竟该在乎的人好像不是她,而是走在她身前的皇甫紫情才对。 在经过了一段弯弯曲曲的小巷弄之后,皇甫紫情突然在一间看似古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回过头等待她。 “我们就是要来这儿吗?这是什么地方?”初音来到皇甫紫情的身旁,见她不再往前走去,意识到眼前这个院落可能就是她们的目的地。 “一个可以让你了解大哥的地方。”同样淡淡的口吻,皇甫紫情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经过昨夜和皇甫绍天的交谈后,皇甫紫情确定大哥对初音是有感情的,而为了不让大哥有时间乱点她的鸳鸯谱,所以她决定帮他搞定他的姻缘。 初音原本轻松的心在听到这个地方和皇甫绍天有关时,顿时紧张起来,甚至想要转头就走。 她不需要更了解他,因为已经够了,在经过这么多羞辱之后,她还需要再多知道什么呢? 但是皇甫紫情的声音却自她的身后传来,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依爹对你的好感,断然不可能让大哥休了你,难道你真的希望这一辈子就这么孤零零的独守空闺?” “很多事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曾经对这桩婚事有过期待,可你大哥却硬生生毁去了我的奢想。” 苦涩爬上初音的舌尖,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幸福,可是她却也知道能带给她幸福的男人绝对不是皇甫绍天。 她不知道皇甫紫情究竟对她和皇甫绍天之间的情况了解多少,或许她只是好意的想要在她和皇甫绍天之间搭起一座桥梁,只是太难了,而她也不想再去尝试,在经过那一夜之后,她的心便死了。 希望对她而言,是个美丽的陷阱,也是包里了糖衣的毒药,她早已看清事实的真相。 如果这真的是老天要给她的生活,那么她认了,也接受了,对于皇甫绍天她真的没有任何期望,也不敢有任何期望。 “我不知道大哥对你做了什么,或许他对你真的很残忍,也很恶劣,可是我相信那只是一时的误解,如果你连努力都不曾努力去化解他的误解,又怎能怪他夺去你的幸福呢?” 在皇甫紫情的认知中,一向认为自己要的就要努力去争取,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认输,那得不到也是活该。 就像她对沈翼遥的感情也是这样,她从不放弃希望,也积极的努力让他发现她的好,如果到最后她依然得不到他的感情,她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你大哥的个性你应该也清楚,他是能平心静气听别人解释的人吗? “我出身青楼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就这一点你大哥便永远无法接受,更遑论其他。”初音平静的叙述中听不出任何激动,仿佛这几句话也不过是不想让皇甫紫情也误解她罢了。 她不是没有想要努力过,但事实证明皇甫绍天是怎么看待她的,一个下贱无耻的妓女,妄想嫁进皇甫家享受荣华富贵。 天知道要不是皇甫伯父的坚持,她又怎会答应嫁入皇甫家,其实早在她为医治母亲的病踏进青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嫁人了。 如今绕了一个圈,经历一场灾难性的婚姻,她知道自己注定孤独一生,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悲。 “如果在你看过大哥的另一面时,你依然这么认为,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此刻你为何不自问你是不是真的了解他,在他误解你的同时,你是不是也同样的误解了他?” “就算是,那又如何?我们两人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之后,已证明不可能再有未来。”自嘲的笑容浮起,初音压根不认为存在他们之间的结可以解开。 “你并不像是这么悲观的人,我多多少少曾自爹那儿听过你的故事,既然你都能挨过父死母亡的苦难,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化解大哥对你的误会。” 皇甫紫情没有说出皇甫绍天早已后悔错待她的事实,毕竟有很多事情该由当事人自己去做,她今天想做的只是鼓励初音能再勇敢一次。 “我想那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我不觉得你大哥值得我不顾一切的去得到他的爱。”初音没有掩饰对皇甫绍天的恨意,明白的直说。 初音在皇甫紫情的眼眸中,看到比一般女人,甚至是男人还要多的智慧,所以她不想要欺瞒她。 “真的不值得吗?或许你看到的只是他残忍的一面,如果你能看到他的另一面,很多事情可能就会变得不一样。就像大哥当初若能不只看你的出身,而多看看你的内涵,他应该就会发现你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 颇有深意的评论出自皇甫紫情的口中,初音很想相信皇甫绍天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坏,但是……难呵! 她真的不能忘怀他对她的残忍,和他总是睥睨一切的双眼,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男人会值得她争取,再有与他幸福共度一生的想望。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或许因为你是他的妹妹,所以才会不了解他的残忍。”初音苦涩的说道,是皇甫绍天教会了她恨。 所以她不认为自己在这么憎恨一个人的情况下,还有任何一丝的可能去接受他。 皇甫紫情闻言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知道初音已经被自自己的固执蒙蔽住理智,而这也是她今天会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很多事情你若不去做,就不会知道有什么样的结果。”皇甫紫情神情莫测高深的说。 “我并不这么认为。”初音当然也很想相信她,可是在她的心底,她早已经认定那是不可能的。有很多事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她早已从困顿的生活中学会这个道理,所以她一向不贪心也不奢求。 “你真的放弃了吗?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容易放弃的女人。”对于初音出人意表的固执,皇甫紫情皱了皱柳眉,显然很不能认同。 “我只是认清自己所处的地位,而不去奢求罢了!虽然我明白你今天带我来的用意,但这是没有必要的,你大哥和我都清楚,我不可能改变我过去的身份,而他也不能改变他已经做过的事。”淡淡的回应她带着些微责难的话语,初音并不觉得自己何错之有。 她只想要平静的过日子,不想再有太多的憎恨,也不想再有太多的愤怒,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度过一生。 “你甘心吗?”皇甫紫情仍是不愿死心,因为她很难忘怀昨夜皇甫绍天那带着浓浓悔意的语调。她想让自己的嫂子真正去认识大哥,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残忍,只是习惯商场上的诡谲,所以不轻易以真正的情绪对人。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初音喃喃自语,这已不是她能回答的问题了。 翩然的回了个身,初音不再多说,迈开坚定的步伐离去,她真的不想再和皇甫绍天有任何交集。 但才走不到两步,面无表情的沈翼遥挡住她的去路,她静立在原地一会儿,没有回头的朝仍站在身后的皇甫紫情道:“我以为你是个明理的女人,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我……”总是淡然的神色中出现一抹的为难,皇甫紫情着实不愿在这功败垂成之际让她离去。 她深信如果初音能够看到大哥的另一面,必有足够的智慧化去心中的恨意,转而重新认识自家的大哥。 但就如同初音所说的,她一向没有强迫他人接受什么的习惯,正欲挥退沈翼遥时,身后突地传来令人熟悉的低沉声音。 然后那声音褪去,跟着便是一群声音犹稚的童音,琅琅的念着古代圣贤所留下来的智慧。 听到那几句读书声,初音坚持要离去的心突地被迷惑,那声音是她至死难忘的鬼魅,虽然他此刻的声音是那么的温和,但她依然不可能错辨。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儿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群恍若稚儿的读书声? 从初音带着犹豫的脚步中,皇甫紫情看出她的疑惑,乘机说:“你真的不想去探究事实的真相吗?即使这个真相已然唾手可得?” 耳际不断传来的声音阻止初音的脚步,一丝丝的好奇偷偷的在她的心间冒出了芽。 理智虽然告诉她该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去,但不可否认的,皇甫紫情的问题真的困惑了她。 她停下离去的脚步,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敌不过耳际回荡的声响所带来的魅惑,缓缓的转身迎上皇甫紫情那双带笑的眼眸,坚定的跟上她的步伐,往那不断传来读书声的院落走去,而此举也注定她此生的陷落。 夕阳西下,经过一天时间的奔走,初音大病初愈的脸上夹杂一丝明显的疲惫,但她浑然不觉,脑中回旋的尽是今天一日的所见。 从最初的学堂、医馆,到最后的善堂,皇甫紫情今日带着她走遍城中大大小小的慈善机构。 而每一家的创辨人皆是隐名称号落天之人,就皇甫紫情所言,所谓的落天竟是皇甫绍天的字。这个事实带给初音极大的震撼,在她的心中,皇甫绍天是一个残忍而无情的男人。 但今日所见,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认知,毕竟一个会办学堂、善堂和医馆的男人应该不是一个残忍的男人。 真的是她误会他了吗? 她的思绪紊乱了,今日的所见彻底颠覆她所有的认知,而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回皇甫家。 没有想到,人才刚跨入皇甫庄大门,还来不及同皇甫紫情说些什么,就被着急的嫣翠给匆匆拉走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她人已经来到自己的院落香月居前,她用力地甩开嫣翠的钳制,停住自己的脚步,板起脸想要教训嫣翠的鲁莽,再怎么说皇甫紫情也是这个家中的四小姐,嫣翠就这么匆匆的将她拉走,岂不失了礼数。 “嫣翠,你这是做什么?”立于原地,无视于嫣翠着急的神情,初音板着脸问。 “少夫人,我……”这是嫣翠第一次见到初音生气,一时之间竟吓得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这么急匆匆的拉了我就走,要是四小姐生气了,你可怎么办? “到底是怎么了?瞧你这副模样,活似三魂少了两魂一般。”看嫣翠有些受惊的模样,她的脸又不自觉的软化。 “少夫人,是大少爷急着找你啊,他中午从外面回来,看不到你就开始发脾气。”嫣翠的语气中仍透露些许惧怕。 “他不知道我跟四小姐出去了吗?”她和紫情出门时,守门的侍卫应该有看到才对,也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跟嫣翠说一声。 “大少爷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脸色才好了一点,可是一见天色已经晚了,你们还不回来,他又开始发脾气,我只好在前门等着,一见到人就赶快拉少夫人回来,忘了先说清楚,是嫣翠太笨了!” 嫣翠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单纯的心也知道初音之所以责难她是为她好,怕她被四小姐责骂。可当时她也没有心思想这么多,只要一想到大少爷的怒容,她着实顾不了那么多。 “算了,没什么关系。”初音见她开始责备起自己来,又觉得不忍,便反过来安慰她。“大少爷在房里吗?” “是啊,少夫人快进去吧!”嫣翠可不想再独自面对发了脾气的皇甫绍天。 她想若不是最后自守门侍卫那儿得知少夫人的去处,现在她可能又得待在那又阴又冷的柴房。 为了不让嫣翠为难,初音知道自己终究得去见皇甫绍天,可是在这个连她自己都充满矛盾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见他。 “我去看看吧!”不过,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虽然现在她有些疑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皇甫绍天的真实面目。 一踏进门,初音原本预期要面对的是愤怒的表情和尖刻的言词,但迎向她的却是一双终于放心的眼神。 “你回来了,用过膳了吗?”看到初音纤细的身躯出现在眼前,皇甫绍天压在心头半天的大石头终于缓缓落下。 在之前久候未果的时候,他还真的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就此一去不回,每次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忍不住的焦躁起来。 还好,她现在回来了,而且安然无事,所以他也就收拾起自己的怒气,温和以对。 “呃,还没。”本来硬着头皮进来的初音还以为自己又得面对他的责难,可是见他不但没有任何不善的言词,甚至还温言的询问她是否用过膳。 她心中虽觉讶异,但不用面对他的怒火,总是一件好事,所以她也就因此些微放松。 他点点头,转头向随着初音进来的嫣翠吩咐道:“你去叫厨房传膳吧!” 初音闻言再次觉得诧异,怎么他又要和她一起用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用早膳时的情景,双颊倏地一红。 “你要在这儿用膳吗?”带着一些无措的问,她私心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病愈之后,总觉得隐隐约约之间,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 若是在以前,凭他对她的厌恶,他是绝对不可能会踏进这里一步,更别说是陪她用膳。 可是今日,他不但在这儿用早膳,甚至连晚膳都要在这儿用,难道他又在玩什么要折腾她的把戏? “怎地,我不能在这儿用膳吗?”眼见初音眸中射出怀疑的目光,皇甫绍天觉得有些黯然,但仍漾起一抹浅笑反问道。 他当然知道初音对他有戒心,毕竟是他自己伤她太深,可是当那道满是怀疑的自光扫在他身上时,仍是不自觉的有些难受。 如果说他当初能够理智些,不在伤害她之后,才发现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是,有道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事已至此,他只有用心弥补,以求能抹去她眼中的不信任。 “呃,没的事。”初音当然不敢拒绝,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他的院落,他若是要来,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只是…… 她有些呆愣的望着皇甫绍天脸上那种单纯的浅笑,仅仅只是一抹浅笑,但却在她心中荡起阵阵涟漪,魅惑了她的心。 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来不曾见过他脸上漾起这样单纯的笑容,她最常见的是他阴沉、鬼魅和算计的笑容,而那些笑容让她不寒而栗。 如今在他脸上有着这样简单的微笑,无来由的勾起她的好感。 也许是跟今日的出游有关吧!她的心底总觉得对他不再那么害怕,但心中的警戒依然无法去除。 “你当然可以在这儿用膳。”没有理由的,此刻她不想拒绝他,毕竟他没有对她恶言相向。 他没有再进一步说什么,至少她能不排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轻拍数下手掌,候在外头的仆人们鱼贯的端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进来,不用说当然是山珍海味、鸡鸭鱼肉都不缺。 两人有些不自然的落了坐,尴尬的气氛在之间流转着,似乎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甫绍天挥手撤去仆人,拿起筷子,又动手为初音夹菜。 “我想你来自江南,一定想念家乡的口味,所以今天的菜大半是江南菜,先尝尝这道鲥鱼吧,应该还满新鲜,是刚让人快马送到的。” 初音惊讶的听着这番话,再看了看桌上的菜,那些熟悉的菜色和味道,确实勾动她易感的心,一条时鲜的鱼,那是要花多少的心思和财力才能办到的,瞬间水雾住她的双眼。 她微微低下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激动,这道菜确实勾出她的思乡情绪,也让她想起家道中落后,在母亲病逝前那段艰困的日子。 那时别说是鲜鱼,就算是青菜豆腐等粗茶淡饭对她们而言都算奢求,而她也因为这样困顿的情况才堕入风尘。 但纵是如此,母亲病入膏肓的身子还是没能熬过,独留下她一人尝尽世间冷暖。 思念的泪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落下,不愿让皇甫绍天瞧见的初音,头垂得更低,无意识的扒着白饭。 “吃些鱼吧!”知道她的不自在,皇甫绍天体贴的夹了一些鲜鱼放入她的碗中,在不经意的情况下看到她的泪。 她默然垂泪的样子勾起他的怜惜之心,他匆匆的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只手抬起她低垂的头,果不其然的看到她果,不其然的看到她泪布满腮。 “怎么啦?”皇甫绍天下解的看着她,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打乱了他的心湖。 他探询的话语将初音带回现实,望着他关怀的眸光,她匆匆的抬手拭泪,然后以平静的语气回道:“没什么。” 爹和娘是她唯一留在心中的珍贵记忆,她不想和旁人分享,举筷夹起碗中的鲜鱼,吃进口中,熟悉的味道让她的心更感伤。 “不想说就别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虽然失望于初音的拒绝,但皇甫绍天没有多加追问,只是体贴的安抚。 他轻易的退让和温柔让初音觉得陌生,他一向不是这样的男人,他总是高高在上,不能接受旁人的拒绝。 “为什么?”不由自主的,她着实受不住眼前怪异的气氛,这几天他态度的转变真的太奇怪了。皇甫绍天很清楚她的疑惑,也知道她所问为何,想必是在奇怪他态度的转变吧! “因为你值得。”他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的五个字代表他所有的心情,他不是个善于道歉的人,宁可用行动表示。 “我值得?!如果我记得没错,几天前,我甚至是个只能用婊子来代称的贪图富贵的女人,但现在你说‘我值得’?”她不可思议的低喊出声,心中的疑惑未解,食物在她口中如同嚼蜡,她索性放下筷子审视他。 面对她略显激动和责怪的话语,皇甫绍天不语,仅是沉默以对。 很多事情做的比说的好,尤其现在初音对他防备甚深,就算他告诉她,他相信了她的清白,也被她的骄傲所吸引,她也不见得会相信,所以这个答案还是让她自己细细去体会吧! 皇甫绍天无言的回应,让初音冷了探究的想法,她调回自己的视线,重新举起筷子,默然的吃着。 反正不管他是何用意,她都不在乎,她相信他们之间纵有平和的时候,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稍纵即逝。 而此刻既然他能够温和以对,她也乐得和平相处,谁会希望镇日和旁人剑拔弩张的过日子呢?“多吃点吧!你的身子骨太虚了。”他再次举筷为她夹了半碗的菜,这次初音只是默默接受,不再多发一语。 但是不能否认的,皇甫绍天的举动是继皇甫紫情领着她走了趟惊人的出游后,另一项令她既困惑又诧异的事情。 而这两件事情,也开始让她不得不对皇甫绍天的真实个性起了怀疑,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可以很残忍的伤害她,又这样温柔的对待她? 无数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充塞在她的心间,她默然却食不知味的塞着食物,全部的思绪全教迷惑和不解给占满。 此时皇甫绍天则是露出宠溺的笑容,看着她听话的吃下所有他夹给她的食物。 原来感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可以从很小的地方,得到最大的满足。 第八章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初音面对一天下来的情绪转折,根本没有办法进入梦乡。 吃完晚膳后,皇甫绍天就出去了,她没有问他去哪里,因为她不觉得自己需要问,不管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他也不曾承认过她是他的妻子,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纠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去哪里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随着渐渐深沉的夜,一丝丝的困意爬上她的眼皮,但她仍然不敢安然睡去。 因为今日皇甫绍天坚持和她一起用膳的举动,让她忍不住的猜测他今晚是不是会进房来。 他既然会坚持在房里用膳,就一样有可能会坚持要进房来睡,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会如此,浑身就僵硬得有如木头,那夜残酷的记忆也跟着冒出头来。 她不知道皇甫绍天今日温和的态度背后代表什么样的意义,但她着实害怕他会在今夜进房来。 她试着安慰自己他应该不会再来,毕竟他对她恨之入骨,同桌用膳可能已是极限,她不以为他会愿意和她同榻而眠,在他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妓女。 随着这样自我安慰的思绪,初音渐渐的静下心,也开始慢慢进入睡眠之中。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中,突然一声轻悄的推门声响起,仿佛是深夜的丧钟一般,初音立即惊醒过来,全身僵硬得不能动弹。 在浑噩的意识之中,她清楚的知道有人进来,而来人正是她所惧怕的皇甫绍天。 她的心头一紧,恐惧再度充斥她的心房,那夜的记忆如鬼魅般攀上她的脑海。 那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可怕到让她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她只有选择紧闭双眼,在心中祈求不要让那夜的事再发生一次。 进来的人的确是皇甫绍天,他轻轻的走到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初音,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睡着,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绷得死紧的姿势便可以看出。 对于她的反应,他心中泛起些许苦涩,更后悔因自己一时的冲动,竟造成她如此巨大的心灵伤害,他现在只期望随着时间过去,她能挥去那夜的阴影。 轻叹一声,原本想转身离去到书房睡的他转念一想,怕这个举动会造成两人之后永久的僵局,他想让她知道,他并不是那样残忍之徒,于是他毅然决然的褪去自身的衣物。 清冷的夜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格外清晰,虽然紧闭双眼,初音依然能从耳边传来的响声,判断出他正在月兑衣服。 意识到这点,初音全身更是绷得死紧,她想要起身逃走,但从那一夜的经验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过,只好认命的躺着,等待着接下来的残忍。 突然响声消失了,跟着她只觉身侧的床一沉,身边已然多了个温热的身躯,她的心在刹那间几乎跳到胸口,耳际也似雷呜般的嗡嗡直响,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不要…… 但是皇甫绍天却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静静的躺在她的身旁,过了一会,他又像是不甚满意似的,长臂一捞,初音僵硬的身躯已然落在皇甫绍天宽阔的怀中。 接触到他温热的体温,初音强忍住即将月兑口而出的求饶声,紧咬牙关,苍白的唇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腥红的血珠。 但是她预期的残忍却没有到来,纵是如此,她依然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牵引出皇甫绍天的怒火。 意识到她浑身如木头般的僵硬,他皱了皱浓眉,低沉的声音在他还来不及阻止时已自他的口中窜出。“我不会对你如何,但如果你不赶快睡觉,那就别怪我……” 这些半是威胁半是恫吓的话让初音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很想听他的话赶快睡觉,却又害怕他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举动,在这样的担心下,她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随着时间缓缓的流逝,她所预期的恶运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耳际开始传来一声声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她他已经睡着了。 他今晚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在她满是疑问的心田中又多了一个疑问。 她当然不可能傻得将他挖起来问,所以选择由自己去找答案,可是不一会儿,她也渐渐抵挡不住睡意。 不能自主的贴在他的胸膛,感受自他身子传来的源源热度,她冰冷的身子渐渐的暖了起来。 当那兜头而来的睡意袭来,她缓缓的进入梦乡,但在她临睡前,依然不断问着自己,他为什么……为什么…… 当天色刚泛白,皇甫绍天便依往日习惯醒了过来,身边第一次多了个暖呼呼的身躯,这种感觉居然让他的心中有股丰盈的感受。 饼去他虽然常常流连花丛,但从没有待在任何女人身边一整夜,更遑论他昨夜什么也没做,却觉得异常满足。 这样陌生的感受,很难想象竟是由他之前恨之入骨的她所带给他的,而他差一点就失去体会这种感受的机会。 他缓缓转过头凝视初音犹自酣睡的平静脸庞,在这张美丽的面容下,隐藏着一颗纤细敏感却又固执坚强的心,这对他习于霸气的生活,是一项多么大的挑战。 如果在清醒时,她也能这样平静的对待他,甚至在脸上绽现笑容,可以想见那幅景象会有多美。 他不知道他的心是在何时陷落,但他必须承认此时她靠在他胸膛上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这一刻。 初音在意识朦胧间,同样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这份温暖让她昨夜睡了一个好觉,在梦中她完全摆月兑那夜的恐惧,那是这几夜常来纠缠她的。 她有些满足的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睁开双眼,没想到正对上皇甫绍天凝视的眼光,一瞬间她有些茫然,然后她突然想起,就是这同样的一双眼带给她屈辱,她本能的往后退了退,离开那温暖的胸膛。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他能带给她截然不同的感受,既让她恨之入骨,却又在此刻带给她平静。 困惑充盈了她的心,在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感受之前,她不愿让自己陷入太深,所以她将身子微微的退开,就连双眸也在彼此的交缠中抽离。 皇甫绍天看着自己已然空洞的怀抱,一种空虚的感觉攫住了他,眸中亦掠过一抹受伤的情绪。但他没有说什么,佯装自在的轻轻翻下床,他心底知道初音依然还是不能接受他,而他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你醒了,睡得还好吗?”皇甫绍天一边换衣服,一边家常闲聊似的问着。 “呃……很好。”初音对于他还是感到陌生,再想到自己昨夜竟在他的怀中安稳的睡了一夜,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她有些讶异他昨夜真的没有侵犯她,只是提供他宽阔的胸膛温暖她。 经过昨儿个一整天下来,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男人,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皇甫绍天和之前伤害她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初音眸中含着怀疑的眸光扫过皇甫绍天俊逸的脸庞,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盘算什么?除了羞辱她之外,他还有什么能从她这儿得到的? “睡得好就好,等会儿用了早膳,我会召集所有奴仆在大厅等候,我们一起去见他们。”他又露出那种能勾走她魂魄的浅笑。 “你应该多笑的,笑起来的你更好看。”她轻声低喃。 “你是不是也该多笑些?我几乎没见你笑过。”他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幻想她的笑容。 直到今日他才惊觉自从初音嫁给他之后,他竟从来不曾见过她的笑颜,这个发现让他再次心疼起她来。 “我的生命中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初音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 自从父母过世后,她就没有什么值得欢笑的事,除了送往迎来的招牌笑容外,真心的笑几乎可以说是开在冰雪中的花朵般,稀有而罕见。 皇甫绍天有些难过于听见她这样的答案,他不能自己的坐上床沿,一手揽过她此刻显得单薄的身影,将她拥入怀中。 “从今而后,让你脸上永远绽满笑容是我唯一的愿望。”类似誓言的话语在他这霸气男子的口中说出更显珍贵。 他不想再去问她过去的生活,那不是他能改变的,他只想让她未来的生活能更好,此刻她过去的身份只是一种苦难,不再是一种屈辱。 对于他的话语,她有些沉醉,这睥睨一切的男人,连她的心他都似乎可以操纵。 然而那宽阔的胸膛像是个可以避风的港湾,让她不顾一切的想要停靠,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可以丢在脑后,被压抑的情感因为他的温柔而蠢蠢欲动着,在此时此刻那种渴爱的心理战胜了理智。 突然几道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两人,也让理智回到初音的脑海中,她倏地退出他的胸膛。 惊觉自己不自觉的陷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再次降临她脆弱的心中。 她竟然贪恋起他的怀抱,也渴望那种什么都可以不用害怕的感觉,但这一切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脑海中再次盘旋他对她之前的残忍,逼得她不得不毅然的舍去对他的依赖,将所有的情绪转化成理智。 在她与他之间,她已经输过一次,她不能再傻得对他放下心防,她真的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看着初音脸上青白交错且退缩的神情,皇甫绍天有些懊恼的起身,他知道自己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打开她的心房,可是…… 罢了!就让她再逃一次吧!反正她是注定逃不开他的身边的。 “少夫人,是否要用膳了?”数声敲门声后,传来嫣翠尽责的询问。 被挫败感笼罩的皇甫绍天本想吼人,但话到喉头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到口的咒骂又给咽了回去。 回头看了初音一眼,他知道嫣翠对初音一向有特别的意义,所以他如果把脾气发在嫣翠身上,不啻是在为自己找麻烦,也会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和平。 “今早我们就在大厅用膳,还有吃完饭后,要皇甫家所有的奴仆都到大厅去候着,我有事要交代。”他缓了缓自己的语气,并将挫败的感觉丢到一旁,反正他们多得是时间。 讶异于房内传来的竟是大少爷的声音,嫣翠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轻应一声便退下去传达大少爷的命令。 她本来以为房内只有少夫人一人,没有想到大少爷昨夜竟然也回到厢房来歇息。 这些天来大少爷对于少夫人的关怀她都看在眼里,她想少夫人此刻应该算是苦尽笆来。 “走吧!去用膳了。”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皇甫绍天轻松的着好衣衫,对仍待在床上的初音招手,示意她起床用膳。 “你去吧!我还不饿。”她不想面对那班势利的仆佣,对于要到大厅用膳的事显得兴趣缺缺。 “不行!”断然的否决她的话,他迈向前数步,拉起仍待在床上不肯起身的她,并拿起一旁的衣衫,看着一脸坚持的她,他也不发怒,反而带着促狭的语气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换衣裳吧!”“你别乱说,我只是……”他的戏语让她的脸颊倏地发红,但她一向不是一个会诉苦的人,受了任何委屈也都放在心底,所以她不想告诉他那些仆佣的闲言闲语。 包何况,那绝大部份都是因为他的态度才会造成,既然始作俑者是他,她就更加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虽然初音不愿将不想去大厅用膳的原因说出,但凭皇甫绍天纵横商场的精明、细腻的观察力,他也猜得出她的犹豫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少了他的宠溺,这大宅中的仆佣会多么轻视她这个少夫人,想必那些嘴杂的仆佣一定给了她不少气受,才让她这么不愿到大厅用膳。 可他却不点破,只是作势往初音的前襟探去,仿佛在告诉她如果再不起身,他就真的打定主意要帮她换衣裳似的。 “你别乱来。”初音猛地捉住自己的前襟,阻止他的侵犯,她双眸含怒的瞪视着他。 “我哪有乱来!我只是见你懒得起身,才想要服侍你更衣啊!”他故作无辜的说着。 皇甫绍天惊喜的发现初音的眸光不再那么灰黯,深沉的惧意也褪去不少。 “你……别乱说!”她不自觉的露出娇憨的态度,没好气的瞪着他漾着无赖笑容的俊脸,又被他的笑容勾去些许心魂。“快出去吧!我随后就来。” “好吧!既然娘子不想要为夫的服侍,那我只好听娘子的话,先走一步喽!”说完,皇甫绍天就体贴的将一屋子的清静留给初音。 望着那扇阖上的门,初音抚了抚回刚刚便狂跳不已的心,原来少了怒气的他竟是这么迷人。 而她差点再次陷落在他不经意所展现出来的柔情中,她真的快要不知道该如何抵御他源源不绝的攻势了。 若他再继续这样温和的态度,她怕是真要守不住自己这颗蠢蠢欲动的心。 不!她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定要快点想办法让他休了她,否则她就真的要人心两失了。 初音一到大厅,便讶异于整个气氛的肃穆,皇甫绍天端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旁边坐的是皇甫紫情,一些仆人环侍于侧,另一大群则恭立在庭院之中。 皇甫绍天一见她到来,便殷勤的起身迎接她,皇甫紫情也识相的站起来,她早看出来,今天是大哥摆明要给大嫂一个表彰地位的机会,她若不好好配合,恐怕会让大哥记恨一辈子。 初音对皇甫绍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所表现的殷勤有些胆怯,他该不会是找机会让她出丑吧! 她心中虽然这样猜疑着,也没有办法当众拒绝他伸出来的手,只好将自己的手交给他,由着他将她带到他身边的位子。 皇甫绍天这样的举动让所有的仆佣大吃一惊,因为那无异是在昭示,此后初音便是皇甫家的当家主母。 想来此后庄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便须依照初音的意思去处理。 于是那些曾经对初音冷嘲热讽的仆人们,此时莫不战战兢兢,深深后悔当时的狗眼看人低。 相较于他们的惶惶不安,初音则是对于自己得坐在皇甫绍天身旁显得十分犹豫,因为她现在仍无法接受自己是他的妻子这个头衔,但皇甫绍天哪由得她,一用力便将她按在座位上。 “上菜!”他没有多说什么,一声简短的命令代表他身为主人的尊严。 菜一道一道上来,皇甫绍天则又温柔的为初音布菜,不带不丝做作,恍若这本就是他的工作一般。 此时初音只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让她有些食不下咽。 “好了,太多了,吃不完的,你明知我吃不了这么多。”望着他依然不停夹菜的手,初音终于忍不住的皱皱眉,低声对他道。 “吃不完就拣爱吃的吃吧。”皇甫绍天没有降低音量的当众表现自己对于她的宠溺。 “其实就我们三个人吃饭,哪需要这么多菜,太浪费了。”初音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显然有些不能赞同。 “那好,反正这些事以后你决定就好,你说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他对她的话毫无异议的同意。 皇甫紫情闻言,圆睁着双眼看向他,这是她大哥吗?居然会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连商量也不用商量,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的? 而初音则是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现在好像不管她说什么,皇甫绍天都说好。 可是她实在不想这样,因为这样的宠爱会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但她又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他只是顺着她的意罢了。 天啊!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了不多生枝节,她只好低头吃饭,不敢再发表什么意见。 好不容易一顿饭终于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中吃完,皇甫绍天挥了挥手,仆人立即撤下所有的菜肴,而庭院中那一大群仆人仍是恭立着不敢动一下。 “初音,你有没有话对大家说?”皇甫绍天轻声问着她,表现出十足十的尊重。 初音仅缓缓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哪有话对这些势利的仆人说,她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他们。 “你没有,可是我有。”皇甫绍天话锋一转,冷淡的声音传遍大厅,让所有的人听闻不寒而栗。 “话只有一句,从今以后,只要有谁敢对少夫人不敬,胆敢不听从少夫人的命令,就自动收拾包袱回家吃自己,听清楚的话就下去吧!” 皇甫绍天的命令清楚而明白,初音的地位在霎时便牢如磐石不可或移。 “是!”众人现在都知道少夫人在大少爷心中的地位,虽然没有人明白大少爷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但可也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发出质疑。 看着仆人鱼贯离去,初音抬头望着皇甫绍天冷硬的面庞,她突然发觉或许残忍与温暖的两面都是他,只不过视情况而定罢了。 意识到这点,她的心情有些起伏,虽然此刻他对她显得温柔,可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用残忍的手段对待她? 一抹黯然飘过她的眼眸,她回避了皇甫绍天投来的眼神,在心中警惕自己不可深陷。 但是,好难呵!每当面对温柔的他,她的心总是会忍不住的再次兴起一丝对家的渴望。 甚至她还曾暗暗地奢想过,如果她不曾堕身青楼的话,现在他们的情况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初音的退缩没有逃过皇甫紫情的利眼,她知道现在仍有心结的反倒是初音而不是她霸气的大哥。 或许是伤害太深,导致难以全心信任,如今要如何让初音敞开心房恐怕是大哥的最大难题。 皇甫紫情带着思索的眼神缓缓离开,将宁静留给他们小俩口。 “来吧,今天我要带你好好玩一玩,尽尽我为人夫君的责任。”在察觉出自己对初音的感情后,皇甫绍天特意安排几天的空档,打算陪他的娘子尽兴在附近游历一番。 “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初音现在已经无法用断然拒绝的态度面对他了,他的作为总是这么诚恳,让她一步一步的陷落。 如果他偕同她出门,他不是又要遭受旁人指指点点?到那时自尊再次受伤的他是不是又会再次回复往日的残忍呢? 脑海中有了这层顾忌,初音对于同他出门显得更加抗拒,但皇甫绍天又岂是对自己的决定会轻易更改的男人。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拒,他早已决定抛开属于她的过往,全心全意的与她共度一生,只因他在不经意之间发现了她的美好。 “这哪叫费心,只不过是我应该做的。”送给初音一个爽朗的笑容,皇甫绍天硬是拉着她的手出门去。 这一天,两人携手游遍洛阳城郊的美景,一路坐着马车游山玩水。 罢开始初音还有些别扭,也很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可是当她眼见皇甫绍天完全不在乎那些异样眼神,甚至还明目张胆的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于是不一会儿的时间,初音便开始沉醉在一个又一个的美景之中,完全忘了对星甫绍天曾有的恨意。 两人谈天说地,论古道今,初音不负才女之名,诗词歌赋琅琅上口,而皇甫绍天也不是个草包,两人一唱一和,总觉相见恨晚。 时间就在两人的笑声中不断流逝,直到天色暗了,他们的游兴方才稍减,驱车回家。 玩了一整天,此刻安稳的坐在马车上,初音开始觉得有些疲倦,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 皇甫绍天见她疲惫的模样,心中不舍,于是使了巧劲将她拉向他,她的头便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 已然放下戒心的她,没有任何抗拒,就这么渐渐的陷入梦乡。 紧搂着初音,他一面回想今天的欢乐,一面惊讶于怀中女子的才学与见识。 这又是她的另一面,多么令人讶异的小东西,当初自己到底是什么鬼迷心窍,竟不懂得去品尝她的美好,他这个精明的商人也太失败了吧! 马车回到皇甫庄门前,只见程廷关似乎等候已久,看来是发生事情了,他只好轻手轻脚的将初音抱回房中,为她盖好被子后便转身离去处理事情。 不一会儿,初音幽幽转醒,发现自己已睡在房中,才知道原来早已回到庄里,对于皇甫绍天整日的体贴,她的心中生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她的脑海开始浮现皇甫紫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心中隐然的又出现那种对亲人的渴望。 只是,她真的可以得到吗?这样的疑惑塞满她的脑海,但此时心中的渴望已然太过恐惧。 她想要勇敢的试一次,不论成功与否,她都不想再逃避了。 如果幸福只是唾手可得,她再拼上这么一次又有何妨。 或许,只是或许,这次皇甫绍天是真心以待。 或许,依然只是或许,她真的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甫绍天温柔且体贴的举动勾出她的渴望,让她想要不顾一切的去得到自己期望中的生活。 她在翻来覆去的思绪中下定决心,抬头望向渐渐黑了的天际,要嫣翠燃起红烛,然后她摒退嫣翠,再缓缓的起身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裳。 初音逐渐光果的身躯隐隐泛起一抹红晕,在摇曳的烛光中,更显得娇艳动人。 然后她上了床,静静等待她的夫君归来,她要用自己的身躯回报他对她的温柔。 就像是浴火的凤凤一般,她不为自己再留任何退路,放手一搏似乎是结束这场暧昧的最好方法。 她要知道他对她究竟是真心或是假意,如果给了身子,他还一如初衷的待她,她将不再有丝毫保留,全心的投入这场爱恋。 如果他对她仅是假意,这些天来的一切不过是另一场恶意捉弄,那么她亦毋需苦恼再次身陷这样的暧昧之中,进退不得。 在一段等待过后,房门终于被开启,她不发一语地起身迎向对眼前情况感到目瞪口呆的皇甫绍天。 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见到这等的阵仗,迎视着她光洁的娇躯,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嘘!别说。”她纤细的食指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的言语。“你要我吗?” 不谈情、不说爱,初音打定主意让事实去证明一切,所以她不要他的甜言蜜语,她要的是他在得到一切后依然能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我……当然要。”只要是像他这么正常的男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通常很难说出个“不”字的。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让她改变,为什么她会一改往昔的惧怕,以这样的姿态等待着他。 不过初音似乎不打算给他弄清楚的机会,在他还来不及询问的时候,她的檀口已然轻柔的吻上他的唇,阻止了他所有的话语。 如果他再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他便不像个男人了,他双手一搂,将她整个人勾入怀中,反客为主的以温柔的吻封住她的唇。 她的热情烧光他所有的理智,他只能任由带领他的唇和双手探索她洁白的身躯。 在激情中,他仍不忘以温柔抚去她隐隐展现的不安,他知道那是他种下的果,所以他不急不躁的用尽心力勾起她的,让她忘却内心的不安。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初音终于放下过往的恐惧,红艳艳的檀口逸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和无数细柔的嘤咛。 皇甫绍天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当他确定她已然准备好时,他温柔而坚定的进入了她。 而在他一波接着一波的诱人攻势下,无助的初音失却所有的意识,仅仅只能攀附着他,任由他带领她走进的漩涡。 第九章 时间在幸福中似乎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时序已由秋转冬,而初音在皇甫绍天的细心呵护下,娇弱的身躯也渐渐变得盈润。 饼往总是冷淡的容颜如今漾着一抹温柔而幸福的笑容,虽然心中偶尔还是忍不住的猜测皇甫绍天转变的原因,但是却也渐渐学会了不去多想,毕竟把握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初音不再犹豫的接收皇甫绍天所有的温柔,也付出自己的真心。 但她心中有时仍难免不安,毕竟这样的幸福来得太快,让她几乎以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好梦一场。 “少夫人,再多吃点吧!”嫣翠脸上漾着关心,劝着最近食量渐增的初音多吃些。 可今日初音一见到那些食物,一股恶心的感觉突地涌上喉头,让她忍不住的直挥着手,要嫣翠撤去桌上的东西。 虽然明知自己吃得这么少,到时皇甫绍天发现后,又免不了一顿叨念,可是心头那恶心感作祟,她真的是吃不下,所以也就不想勉强自己。 初音的情况让嫣翠不由得担心起来,于是她关心的问:“少夫人,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最近只要大少爷一不盯着你吃饭,你就吃得好少,要不要请大夫来替你瞧瞧?” “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事吧!我只是觉得恶心……”拒绝的话声未竟,突地一抹意识窜进她的脑海。 她怔怔的望着嫣翠,心中却升起一阵狂喜。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了,该不会是…… 她白皙的双手猛地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满心幸福的她忍不住去猜测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个小宝宝。 这样的念头一浮现,她立刻抬头向嫣翠问:“大少爷呢?” “好像是在厅里吧!”嫣翠看着初音脸上倏然出现的隐隐狂喜,虽然不解,但仍是尽责的告诉她皇甫绍天此时人在何处。 初音一得到答案,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找他,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脑中浮现他将有的狂喜神情,她没有多想的立即起身,在嫣翠还来不及反应时,快速的往大厅方向走去。 一路上,初音急匆匆的往前走,嫣翠则是一头雾水的跟在她身后,虽然她不知道少夫人是为了什么而高兴,但他们做下人的,只要主子开心,他们也会跟着开心。 终于,大厅已然出现眼前,初音急切的就要踏入,但好不容易赶上来的嫣翠却唤住了她。 “少夫人,你先等一等吧!”在后头追赶得气喘吁吁的嫣翠终于追上自己的主子。 “什么事?”初音非常迫不及待,可是既然嫣翠出声唤她,她还是停下脚步。 “擦擦汗再进去吧!否则大少爷又要叨念了。”半是取笑半是尽责的,嫣翠自怀中掏出巾帕,往她的脸上拭去。 初音感谢的给了她一抹微笑,由着她替自己拭汗。 突地,大厅中传来皇甫老爷的声音,初音皱起眉头,心中暗思着爹是何时回来的,怎么没有人通知她呢? 一抹疑惑在心中滋生,好奇心让她扬手阻止嫣翠催促她进去的声音,她想要听听远游方归的爹在说些什么。 此时皇甫绍天的声音响起,其间还带着一抹她所不明白的愤怒,于是她更加好奇的趋向前去。“爹,你要我再娶?!”皇甫绍天的声音饱含不可置信。 在门外的初音闻言顿时僵在原地,她想知道为什么爹会要绍天再娶,而他又会给爹什么样的答案。 在这等待的时刻里,冷汗自她手掌里淌出,初音的心紧张得仿佛要自胸中跳出。 “是啊,你不是很不满意爹帮你选的初音,所以爹为了弥补你,特地为你带回来一名小妾,你刚刚不是也看到她了?” “爹……”皇甫绍天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皇甫老爷打断。 “怎么样?很不错吧!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想必你一定会很满意。” 初音的手心紧握,心中不断的泛起了疼,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就连她以为疼爱她的长者也在意她的出身。 人真的是出不得一点错,想来当时皇甫伯父坚持要皇甫绍天娶她进门,不是因为真心疼她,仅只是为了守诺罢了。 天啊!幸福的感觉正一点一滴的自她心中流失,但她仍强打起精神,想要听听皇甫绍天是怎么说的。 他会答应吗?这个疑问让初音的心如擂鼓,在惶惶不安的猜测中,就连自己的指甲掐入掌心,沁出滴滴鲜血也毫无所觉。 “爹……”皇甫绍天脸色铁青的瞪向皇甫老爷和一旁的皇甫紫情,不敢相信他们怎么会在他和初音情愫渐浓时,提出这项荒谬的要求。 也就是在这样气急败坏的情绪中,他忽略了紫情眸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和皇甫老爷眼中的戏弄。 “我已经为你订好了婚期,这下你总该不怨爹了吧!”对于皇甫绍天的气愤视而不见,皇甫老爷继续说。 “你……你们!”皇甫绍天已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了不让父亲再打断他的话,他索性扬声道:“你要我娶她,可以……” 话声未竟,初音只觉得自己的天地整个崩陷,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的幸福呵! 原来自己只值得他娇宠两个月的时间,而他竟就要另娶他人为妾。 呵呵呵!初音在心头狂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她真的相信她得到了幸福。 双手不自觉的抚自己的月复部,心却渐渐的疼了起来,她这个可怜的孩子呵!竟然还未出生就已注定得不到父亲的宠爱,而她则得延续自己前半生的悲哀,眼看皇甫绍天的怀抱中换了主人。 “呵呵呵……”她再次的笑着,只不过这次是笑出了声,而且声音悲怆得令同样听到皇甫家父子对话的嫣翠也泛起了泪。 她体贴的扶住摇摇欲坠的初音,柔声的道:“少夫人,我们回房去吧!” “回房?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还回什么房呢?”初音凄怆的说,不等嫣翠反应过来,径自拔足狂奔而去。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残忍的人,她不能忍受再待在这儿一分一秒。 “少夫人!少夫人!”嫣翠见状,急得顾不得会被厅里头的人发现,连忙呼喊着追赶上前。 她的叫喊声惊动了厅里的皇甫绍天,在心中突起的不安催促下,他撇下正在高谈阔论的父亲,出来一探究竟。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才一踏出来,就看到初音主仆狂奔而去的身影。 罢开始他还不了解初音为什么要跑,但他立时听到嫣翠的呼喊。 “少夫人,你先别跑,或许是我们误会了,大少爷这么疼宠你,他不会纳妾的……” 闻言,他的心一僵,他明了了初音的误解,继而想起她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倔性子,心中的那抹不安渐渐扩大,于是他发了狂似的往初音消失的方向追去。 拔足狂奔的初音没头没脑的跑着,脑海中尽是一片混乱和酸涩。 在终于抛去所有,毫无保留地爱上皇甫绍天后,她无法想象若是少了他的疼宠,自己该怎么办。 “少夫人,你小心啊!前方是个断崖啊!”在初音身后的嫣翠不断追赶着,放声呐喊提醒自己的主子前方的危险。 终于嫣翠的话入了初音的耳中,但也仅仅只有“断崖”两字罢了。 她想起自己原先求死的心情,在遭受到这么大的痛苦之后,她已然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她依然往前奔去,但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就是前方的断崖。 人活着太难受,她已经不想孤单一人留在世上受苦,或许死亡才是唯一适合她的归途吧! 终于她停在断崖前,看着眼前的万丈深渊,她竟感觉不到一丝害怕。 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向前数步,停在山崖的边缘,缓缓的一回头,看见脸上挂满担忧的嫣翠。 她的心中不由得兴起一抹安慰,同时也泛起一丝悲哀。 记得她刚进皇甫家时,真心待她的只有嫣翠一人,如今她即将永远离开皇甫家,来送她的依然只有嫣翠。 但是此刻她并不在意,反正她就要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到阴曹地府中寻找疼爱自己的爹娘了。 突地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她绝不会错认的身影。 他也来了吗?初音的唇畔泛起悲怆的笑容。 他来做什么呢?来告诉她他要纳妾了吗? 不,她不要知道,在她即将月兑离一切的时候,她不要再次感受到他的无情与残忍。 就让她带着心中还残存的一丝冀求与奢望,永远的离开这人世吧! 终于,他们之间的距离愈缩愈短,就在他们俩的眸光清楚交会的那一刻,她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子,纵身往下一跳。 一切的爱恨就随着她生命的终结而结束吧!不管曾有过的是痛苦或欢乐,此时此刻都已没有意义了。 而一路追赶而来的皇甫绍天,不停的在心中狂喊着,初音别做傻事啊,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难道这几个月的浓情蜜意就在一句话中烟消云散?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愤怒与不舍,就一句话,初音就抹杀了他所有的努力,他怎么甘心。 眼见初音下坠的身影,他只有一个想法,你永远都别想逃离我,只见他不顾一切的跟着初音跳下悬崖,他用生命证明了他对她的爱,只是一切可还来得及? 风呼呼的吹着,一心寻死的初音只期望能早点月兑离这一切,可耳边却不断传来皇甫绍天的呼喊。 是做梦吗?难道他连她的死亡都想要干涉和控制? 一双强有力的手在瞬间环住她的腰,她只看到他充满怒意的双眼,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他依然强坠的身形拉了她入怀。 转瞬间,她只觉得身子被硬是转了个向,然后两人便双双跌落在一个平台上。 她的身子压在皇甫绍天的上面,居然丝毫无损,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只见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亦不若平时的顺畅。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突然间,一种深沉的恐惧充满她的心。 她真的不懂,他都已经要顺着爹的意去娶妾了,又何必管她的死活? 纵然有个疑惑在心中,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他苍白如死灰的面容。 不是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吗?为何看到他这模样,她的心依然疼得难受? “绍天,你怎么样?”初音连忙爬起身,在他的身旁跪倒,匆匆的检视他的伤势。 从自己丝毫无损的情况看来,她明白他必是尽了所有的力量去救她,可他自己呢? 为何不懂得保护自己?难道他不知道纵然已经被他伤透了心,但看到他这模样,她依然会心疼吗? “我与你……的纠缠是……一生一世,你休想逃离。”强忍身上源源不绝传来的疼痛,受伤不轻的皇甫绍天依然不改霸气本色,硬是盯着初音的容颜说了这句话。 跳下悬崖后,他硬是使尽内力让自己下坠的速度追上她,在看到下方有个凸出的小平台后,便硬生生位着她扭转两人的方向,这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内力,所以掉落平台时,他几乎毫无保护自己的能力。 此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已经移位,看来自己伤得很重,那初音呢?艰难的瞄了瞄初音,看到她似乎没什么大碍后,他才放下了心。 “你……何苦如此,我的死活又与你何干?”初音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他,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跟着自己跳下来?难道他不要命了吗?“你不是已经要娶妾了?你又何必管我呢?” 虽然气愤于她的自伤,但见她垂泪的模样,皇甫绍天仍是忍不住的心疼起来,于是他放缓语气说:“你以为在我深爱你的同时,还有可能去娶妾吗?” “什么?”檀口微张,他的话让她停住了探索他伤势的小手,双眸不敢实信的望着他。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该不会是她听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爱她呢?她企求了多久的话语,他竟然就在这不经意之间吐露,实现她的向往。 皇甫绍天勉强的抬手,轻柔的拭去她颊上的泪,温柔的语气中仍带着责难。“我说我爱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去纳妾,你怎么可以错怪我呢?” 话说到后来,他的怨怼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他真心全意的对待,换来的竟是她的怀疑,他怎能不怨呢? “你……”感动的泪止不住的颗颗落下,初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蓦地投入他温热的怀抱。 美人在抱当然是一件美事,可是这桩美事对他这个受伤的男人可就承受得有些吃力。 他暗自哼了一声,仍是勉强自己抬手将她抱了个满怀。“你这个倔强的小女人,下次若是再这么自伤,看我还饶不饶得了你。” 恫吓的语气却因为话中的情感和心疼,让初音心中不由得甜滋滋的。 不过她可没有忘记自己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情。 双眸紧盯着皇甫绍天俊朗依旧的脸孔,初音在送上自己的红唇前,亦不忘说出自己心中潜藏已久的感情。 “我也爱你,早在好久好久以前。” “该死的你……”没有想到初音会在此时向他示爱,皇甫绍天情绪激动的想要起身,却不小心牵动自身的伤口。 没有想到自己的告白竟会换来这句话,她以为他不愿接受她的感情,心灰意冷的想要起身。 “你……别走。”皇甫绍天龇牙咧嘴的阻止她离开他的怀抱,嘴里还不住的咕哝着,“早知我们俩都相爱,又何必要跳崖呢?” 他的低语惹得初音双颊烧得火红,都怪自己太过鲁莽,才会没有弄清事情真相就认定他的无情。 但是……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又质问他道:“可是我明明听见你答应爹要娶妾的,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你没有听错,只是没有听完。”看来不理清她所有的疑惑,他是没有机会再一亲芳泽的,所以他只好认命的解释道!“我说的是我可以娶她,如果她愿意一辈子独守空闺的话。” “呃!”初音这才终于解开心中所有的结,就在要送上自己的香吻时,突然另一个问题又自脑海闪过。 “可是为什么爹会突然要你娶妾呢?是不是他认为我配不上你?” 听到初音的问题,皇甫绍天的心中也感到疑惑,此时静下心来想想,爹的要求着实不合情理,他一向是最支持初音的,而紫情也不只一次的对他说喜欢初音这个嫂子,为什么他们会联合起来要他娶妾呢? 懊不会是……该死的,他怎会忽略紫情眸中的狡诈光芒,想来这必定是他们联手想要逼他承认错误的手段。 而他们的一个玩笑,竟让他和初音差点送了命。 皇甫绍天在心中暗咒着,他们最好祈祷自己跑得够快,要不然只要他一回庄,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终于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再也承受不了初音红唇的诱惑,猛一使力,初音便跌入他的怀中,他终于一亲芳泽。 一吻既毕,他还不满足,在两人都喘过气后,又再次将唇凑上前去,可是这次初音却怎么也不依。 “我们该怎么上去呢?而且你的伤怕是再禁不住折腾。”初音担忧的问,虽然她已经确定他的伤没有致命的危险,但依然忍不住的担忧。 “别担心,嫣翠会去找人来救我们的。”皇甫绍天可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更何况难得在此没有人会来打扰,怎能不把握机会呢? 眼见他又要凑上前来,她含羞的瞥了他一眼,但仍是不能抗拒的迎向他的热情。 只不过唇还没有碰到,耳边已经传来仆佣们此起彼落的呼喊声,两人相视一笑,决定还是先吻了再说,就这样四片唇两颗心紧紧交缠,永生永世只在这一刻……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