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好恶劣》 楔子 悬赏启事 物品:屠夫的胡子 不论任何手段、任何地点,只要能剃下屠夫的胡子,即可获得高额奖赏。 事成者,五千块奖金,外加希尔顿饭店十年免费餐点。 ps.事迹败露,必须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责任,不得拖累他人。 第一章 校园里,人手一张神秘的传单。才短短三天,就在平静沉闷的校园里,掀起热烈的议论与骚动。 每个人都在赌,看谁能剃掉屠夫的胡子。 但是看热闹的看热闹、议论的议论,在沸沸扬扬的骚动下,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兴奋、期待而不安的气息,却始终没有人英勇地前来报名。 也难怪足足有两千多人的偌大学校,连一个自告奋勇的人都找不到--实在是因为“缔圣高中”流传着一句话:宁可得罪天下人,也不要惹上屠夫。 屠夫的长相一点也不像满脸横肉的屠夫,反倒潇洒帅气得像偶像剧男主角,过分性格阳刚的脸孔像是经刀斧凿塑过,炯然有神的眼凌厉如鹰、挺直的鼻透露着不轻易妥协的傲气。 扁是被他那双冷冰冰的黑眸扫上一眼,就教人腿软了一大半,更别提他那足足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跟被绷在制服下的结实肌肉。 他,除了身上那袭制服外,没有一处像个学生。 大家毫不怀疑,只要屠夫结实有力的拳头一挥,会在三秒内把人变成肉饼。 屠夫其实有个正常的名字--涂玺夫。 这个名字来自于虔诚基督徒的父亲,但从涂玺夫叛逆的眼里,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眼中没有主。 学校里每个老师都知道,跟他作对,就等于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因为涂玺夫可是大有来头。 他的父亲是“缔圣高中”的董事,母亲是现任的立委,阿姨、叔叔们都是知名大学里的教授、系主任,连妹妹都刚当选这一届的模范生。 显赫的家世让涂玺夫如同顶着一个光环,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偏偏,他却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怪卡”。 脾气暴躁、孤僻乖戾,爱唱反调、极度不合群,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浑身上下都是要命的缺点。 尤其是他下巴那片痞子似的三公分短胡,更成为独一无二的恶魔标记,对于服装仪容要求严格的私立学校而言,他的举动无异是种挑衅,像是压根不把校规放在眼里。 他的特立独行跟难相处众所皆知,学校里每个学生视他如洪水猛兽,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就怕惹上他下场会很凄惨…… 至于老师们,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对他百般礼遇讨好,对他的傲慢态度不敢有第二句话,就连校规不容的跷课、作弊这等情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是暂时性的失明。 随着屠夫升上三年级,校园内有关他的各种传言越来越多,学生间也逐渐酝酿起一种揭竿起义的气息,像是早已看不惯他享有的特权。 “悬赏屠夫的胡子?” 教室里,徐冬青懒洋洋地仰头看了眼来者,眼神里明白写着对八卦兴趣缺缺。 斑一的她跟高三臭名远播的涂玺夫完全没有交集,顶多也是跟其他人一样,看他嚣张不可一世,跟下巴那片碍眼的短须不顺眼而已。 “是啊,妳不知道吗?”陈雅丽点头如捣蒜。 摇摇头,除了上学、放学的钟声,徐冬青什么也不会去注意。 “大家都在讨论,不知道有谁能办到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外号“广播电台”的陈雅丽,一副巴不得把她推上火线的热切样。 “谁会笨得自找死路?”徐冬青嘲讽地勾起唇。 九月的午后,暖暖微风吹起徐冬青的短发,几绺发丝在她唇边的梨涡飞扬,让笑容乍然有种飞舞的错觉。 这就是徐冬青,一个个性冷淡、难以亲近的女孩,却有一副笑起来牵动梨涡、甜美而纯真的笑容,一如她给人的感觉--绝对的矛盾。 “大家都很看好妳耶!”陈雅丽一脸的巴结讨好。 “我?”徐冬青失笑,真是承蒙大家看得起她。“去剃屠夫的胡子对我有什么好处?”她反问。 她徐冬青可不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傻瓜,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她才不干。 她这种唯利是图的性格,深受母亲耳濡目染的“熏陶”。 “当然有,妳将会成为全校学生心目中的英雄。” 英雄?暗睨陈雅丽一眼,徐冬青冷冷嗤一声--她压根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拜托,他可是学长,我这个小学妹哪敢得罪他?”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她跟母亲学得很透澈。 “这……”一针见血。眼前的确就是遍寻不着这么一个敢得罪他的人。 传闻屠夫宝贝他的胡子如命,剃了他的胡子就如同是拔了虎须,肯定会跟他结下一辈子的梁子。 教室内一片喧闹吵杂,徐冬青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窗外的风轻扫而过,吹乱她随意拢在耳后的发丝,她却一点也不在意,依旧以一种慵懒、近乎漫不经心地托着粉腮望着天空,眼神遥远得像是早已穿过无边的海洋。 那种眼神,从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陈雅丽一直知道,徐冬青很与众不同,是那种冷冷淡淡、跟人始终保持距离,没见过她真正跟谁走得近过,跟时下流行组小团体的高中女生完全不同,她总是特异独行。 “话是没错,但是,妳可是全校男女同学崇拜的对象耶!”鸡婆又大嘴巴的陈雅丽被派来当说客,可不想无功而返。 徐冬青懒懒地叹了一口气。就因为刚进学校时,跟一群欺侮同学的女生打了一架,她俨然成为应该随时跳出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英雄。 得了吧?!徐冬青清楚得很,她没有热心助人的心肠、也没有所谓的侠骨柔肠,只是因为被母亲逼进这所贵族高中念书,一时心情烦闷,拿那群骄纵千金小姐开刀而已。 “我对屠夫的胡子没兴趣。”清楚、明白、不啰唆!完全符合徐冬青的个性。 “冬青,考虑一下嘛,据说有五千块奖金耶!” 五千块?徐冬青眼前霎时出现屠夫那片碍眼的胡子,被挂上五千块标价牌的画面--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怎么样?是不是很吸引人?”陈雅丽又燃起一线希望。 他们一群人拿出零用钱集资,就是为了让那个嚣张的涂玺夫尝尝吃瘪的滋味,免得他老不将人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富家千金、名门公子钱多得很,就是缺少胆子,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去,因而有了找人代为出马的念头。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事成他们乐得出一口气,万一屠夫发飙要找人算帐他们也可以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模蚬兼洗裤”这个一举两得之计,眼前就缺一个有胆识、有点脑筋的替罪羔羊来执行。 放眼学校里的学生,不是笨、就是胆小怕事,只有徐冬青符合他们要的特质。 “的确!”脑中的画面引人发噱,徐冬青真想亲眼目睹。 “那妳是答应了?”陈雅丽屏息问道,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答应什么?”徐冬青从“遐想”中回神,疑惑地看着她一副中乐透的表情。 “剃屠夫的胡子啊!” “拜托,五千块连看医生都不够,我才没那么笨。”她一副标准商人精打细算的嘴脸。 这个徐冬青比想象中的更难缠。陈雅丽抹抹额边的汗,不死心的再度游说。 “其实这个任务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只要趁屠夫睡觉时,偷偷剃掉他的胡子就行啦!” “说的比唱的好听。”徐冬青无动于衷。 “妳胆子大,又有正义感,这个任务绝对非妳莫属。” “谢谢。”徐冬青猜想,陈雅丽说不定还会替她报名好人好事角逐。 “只要完成这件创举,妳一定会变成全校的名人、大英雄。” “我怕曝光。”她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斜睨了一眼心急的陈雅丽,徐冬青觉得想笑。看来“广播电台”已经可以改行去当金光党了。 “妳……”陈雅丽气呼呼,从没遇过这么难缠、又难以说服的怪胎。 她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可以让徐冬青点头答应去替大家执行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照这个情势看来,她丢面子的机会居大。 “对不起,我要去厕所。”她径自起身绕过陈雅丽,不想陪她浪费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屠夫这两个字,徐冬青就觉得头壳隐隐作痛。 看着那抹修长飘逸,肯定是身手俐落的背影,陈雅丽用一种像是舍不得痛失帮手的口吻喊住她:“等一等!” 看着她勉强停下,随时准备走人的不耐背影,陈雅丽豁出去了。 “五万块!” 徐冬青回过头,惊讶地像是听到彗星要撞地球似的。 对一个高中生而言,五万块是笔天文数字。 缔圣是一所私人的天主教贵族学校,里头的每个学生非富即贵,他们老愁成绩差、愁身材不够好、愁交不到男朋友,就是不愁没钱。 但偏偏徐冬青“非富非贵”,只有一个爱慕虚荣,成天想着靠这个女儿为她攀上一个显赫的亲家,好一夕飞黄腾达。 她才十六岁--徐冬青才不屑去攀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她受不了那股傲慢俗气的铜臭味,宁可日复一日的听母亲发牢骚,数落她的恨铁不成钢。 在徐冬青心里,母亲跟男人就如同金钱跟傲慢一样,同样令她厌恶。 但她想要钱,却是不争的事实。 “怎么样?除了五万块,还有希尔顿免费吃一辈子喔!” 陈雅丽她老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子大亨,钱多到没地方花,顶多这个月多要个几万块的零用钱,没人会皱一下眉头。她一下子把免费吃十年,提高为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都有种喜欢看人为钱屈服的扭曲性格,才十六岁的小暴发户已深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不变真理。 徐冬青不是那种会为钱出卖灵魂的人,但诚如她矛盾的性格,跟母亲长久以来的濡染,她懂得凡事要替自己谋好处。 反正,她早就看那个叫屠夫的家伙不顺眼,尤其是好几回跟他错身而过,他鼻孔朝天的狂妄自大德性真教她作呕,是该有人替天行道了。 不过,她虽自认比起那些家里钞票跟脑浆成反比,气焰高张却胆小如鼠的富家千金、少爷同学有智慧,但那跟跑到老虎地盘上拔虎须又是两码子事。 只是,五万块的吸引力真的很大,想想这笔钱可以让她买到想要的摩托车,不必累得半死去补习班教一群又笨又傲慢的小孩英文,也不必看她老妈的脸色,装卑微地求她施舍。 只是去剃胡子,又不是叫她去逮捕宾拉登,有啥好怕?! “好,我去!” 五万块,她要定了! 夜半的男生宿舍里一片阒黑,只剩下走廊上的几盏灯光在暗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两人一间的豪华宿舍内传出此起彼落的如雷鼾声,活像夏夜争相求偶的鸣蛙。让躲在暗夜中活像来郊游似的人儿,几乎忍不住笑出声。 俐落爬进半人高的围篱,抬头仰望二楼最外侧的房间,那是她今晚的目标。 一身黑色t恤、运动长裤,遮掩不住她修长纤细的身材,但暗夜下,除了那双显得过分热切兴奋的晶亮水眸,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淡淡的银月照在布满墙面的爬墙虎上,该是静谧沉睡的夜,她却跑来当贼,准备偷偷模模溜进某个人的房间。 轻松踱向阴暗院落里的一棵百年樟树,她三两下爬到树上,沿着伸展的树干攀向最角落的房间。 不小心扯落的树叶散发出一股呛人的樟脑丸气味,害得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及时伸手摀住嘴,喷嚏在掌心里化为闷响。 好险!徐冬青揉揉发痒的鼻子,谨慎扫了一眼依旧沉寂的房间,一片阒黑的卧室没有半丝光线,这让她安心不少。 跳进房间露台、轻巧打开落地窗,徐冬青得意地扬开嘴角。一如她所猜测,狂妄自大的人都不太怕被偷袭,连门窗都不关。 大摇大摆的晃进房间里,她拿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重新呼吸新鲜的空气,露出一张写满得意的脸庞。 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床上半瘫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上的制服解开了几颗钮扣,露出一大片胸膛。 她幸灾乐祸的踱到床边,居高临下俯视那个甚至还来不及换下制服,就药性发作的少年郎,平时气势凛人,让人闻之色变的屠夫,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软趴趴的待宰小搬羊。 小搬羊?徐冬青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喜欢这个形容词。 靠得太近,她不经意碰到无力垂落床边的腿,便顺势低头打量起它们。 他有双长得不可思议的腿,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以窥出里头包裹着健壮有力的肌肉,象征这个傲慢的家伙,将来会变成一个健壮高大、具影响力的男人。 这家伙危险性十足--她摇摇头对这个结论报以叹息。 从容地扭开床边的小灯,她悠哉的在五坪大的房间里晃。 就一个夜半登堂入室的小偷来说,她实在大胆,也太有恃无恐了些,旁若无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屠夫”这个名字,跟开膛手杰克几乎是同等级人物,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狠角色,而她今晚不但打算剃虎须,还在老虎的地盘上观光起来。要是那群主使者看见这画面,肯定会窜出一身冷汗。 丙然不愧是董事的儿子,两人一间的房间他却一人霸占,房间里没看到几本象样的书,只有一堆恶心的公子杂志,还有一大迭全抱鸭蛋的考卷。 原来屠夫真如传言,不但是个乖戾的少年,头脑还很糟糕,考卷上一个字也不会写,全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突然间,她想起屠夫就读一年级的妹妹涂圣洁,那个脸蛋漂亮、言谈举止有教养,每学期都名列全年级第一名的新科模范生。 他们两人,简直像是天使与撒旦,无疑地,他绝对是那个可怕又邪恶的撒旦。 不过,虽然会污染眼睛的堕落刊物一大堆,但是房间整体来说还称得上干净,只除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有点头昏、不太舒服。 模够、看够,也该办正事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刮胡刀,锐利的刀锋在晕黄灯光下闪着寒光,那是一把还没使用过的全新刮胡刀,为了他,她花了两百五十八块零用钱,心疼。 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她手握“凶器”,爬上床凑近沉睡的撒旦身边。 在晕黄灯光下,撒旦那张冰冷的脸孔柔和不少,紧闭的长长眼睫在俊脸上投映出一排阴影,放松的嘴角像是融化的冰霜,泄出一道友善的线条,可见有句话说:“沉睡中的人都是天使”,这句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扁影下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呈现出一种具有力量的紧绷,却又透着血热温度的吸引力。 她挑挑眉,伸出没拿刮胡刀,随时准备等他无预警醒来时自卫防身的手。徐冬青试探性地戳戳他的胸膛,想感受一下它是否真如所看到的那样坚硬结实。 好痛--她弯起眉头,咬牙甩甩发疼的纤指。 她从来不知道,男生的胸膛会同时存在一种宛如冷石般坚硬,却又宛如熔岩般滚烫炽热的极端。 剎那间,心跳乱了拍序,一股陌生的热度袭上她的双颊,让她顿失冷静。 不行、不行,她得速战速决--亮出手里的刮胡刀,她大胆伏在他颊边,看准他那片阴暗丛林下刀。 唉呀,糟了!看着那条迅速从皮肤沁出的血珠,徐冬青暗呼不妙。 从来没有替人刮胡子的经验,第一刀就刮破他的皮肤,那赤红的血丝,像是在嘲笑她的手拙。 其实,凭良心说,屠夫这片胡子真的不丑,他那身狂妄倨傲的气息,跟这片颇有对抗规矩礼教意谓的短须,可说是绝妙搭配。 只可惜他做人失败,每个人都讨厌他,这片显眼的胡子无辜地成为替罪羔羊,人人都想除之而后快。 徐冬青猜想,那群老子钱多、不爱读书,又闲得没事干的人,大概是想看总是冷冰冰、倨傲孤僻的屠夫,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样子吧?! 边想,她草率地胡乱抹掉肌肤上的血丝,重新换了另一头开始刮起。 扎人的三分短须,被豪迈的刮出一条白色大道,威武的冷面屠夫昏睡不醒,再加上门面被她糟糕的技术一修整,显得可怜又可笑。 要是有台照相机,她还真想拍下这个历史性的镜头。 边暗自惋惜着,她继续往黑色草坪上刮出第二条蜿蜒小径,她退开身子满意地欣赏自己的第二刀杰作--没想到她还蛮有艺术天分的! 左张右望半晌,她的唇边突然绽开一抹兴奋窃笑,举起刮胡刀左右对衬的顺出两道圆弧。熟能生巧,她的技术俨然达到大师级的水准,左右往上一收,他的下巴出现一个蝴蝶结。 一个火爆少年郎,下巴打上黑色蝴蝶结,简直是搭配完美的天作之合!要是她早生几年,毕卡索那些外星人都看不懂的鬼画符根本没得混! 忍着笑,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旷世巨作,越来越觉得没有带照相机来根本是自己失策。 这种画面,怕是百年都难得看到一次吧! 第二章 口袋里放着热腾腾到手的五万块,徐冬青悠哉悠哉地晃出教室,走进女生厕所数钞票。 眼下顶着两坨黑眼圈,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她数钞票的速度跟辨识伪钞的眼力,鼻间飘散着铜“香”味的五十张钞票,张张货真价实。 有了钱,一下子连恶臭的厕所都满室生香。 钱具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难怪连世界首富,都还汲汲营营的,想赚进全世界所有的钞票。 把钱放进裙子口袋里,徐冬青笑容满面的走出厕所,心情好得不得了,只差没有吹口哨。 不过校规规定学校里不能吹口哨,等周末回家她再好好吹个够。 只牺牲了一整夜的睡眠,就换来五万块新台币,天底下还有什么生意比这次更划算?! 看不出来,她不但是个艺术天才,还很有生意头脑,过去她不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还总是被迫读死书,难怪成绩始终不上不下,每次总是勉强混过关。 这时,她免不了要赞叹天赋的奇妙跟伟大之处,让她彻底月兑胎换骨,重新发现自己的潜能。 踩着轻快的脚步,她沉醉在钞票的铜香之中,浑然不觉身后一双如猛豹般的黑眸已锁定她。 涂玺夫一双冷厉的双瞳瞪住前头那抹轻松迈步的女孩,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没听过她、更不曾注意过她。正所谓“大意失荆州”,他竟然会栽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上。 站在巴洛克式的艺术穿廊下,微风刮过下巴,光果的皮肤上泛开一股陌生的凉意。耻辱更甚于愤怒的感觉,让他气红了脸,像是第一次被人给拉下主导地位的孩子王,引以为傲的威信一夕尽失。 “徐、冬、青。”恼怒夹带着冷意的声音从他的齿缝中迸出。 背对他的身影遽然停住却没有回头,涂玺夫按捺不住,火大地迈开长腿大步走向她。 两排洁白贝齿犹豫地轻咬下唇,徐冬青没料到,他竟然会找上她--她以为,昨夜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看来,他若不是要来探口风,就是要来兴师问罪,而以屠夫这种暴烈的粗人性格研判,后者的可能性居大。 “不敢面对我,妳在心虚什么?” 涂玺夫对着她的背影冷笑,原来,他的对手是一个只敢偷偷模模暗算别人的胆小表。 “叫我?有事吗?” 徐冬青旋然转身,镇定地面对他,滚着白边的百褶裙渲开一朵雪白裙浪,衬着她那两泓清澈无辜的眸色,完美而毫无破绽。 她就是徐冬青? 阴阴瞇起眼,他巨细靡遗打量起她。 是的,他承认,就一个十六岁“单蠢”少女的标准来说,她看起来很聪明,有种洞悉人性的成熟。 清澈的双眸看起来澄亮地近乎透明,巧妙掩饰其中的狡猾却逃不过他的法眼。巴掌大的脸蛋没有多余表情,却泄露了同时存在着沉静与高傲两种极端的特质,一头清爽的短发看起来很有个性,从紧蹙的漂亮眉头看来,她还有着很糟糕的脾气。 看来,她绝对不是那些整天只懂得比较谁家有钱的富家千金。 这个女孩的复杂跟与众不同让他心生警戒,他有预感,他将遇上生平第一次的对手。 但愤怒无助于他遮掩狼狈的面目,一整个早上,他以这个样子,饱受上千双幸灾乐祸的眼神嘲笑,从不曾低头的尊严在一夜之间被扔到地上践踏。 等逮到那个呼之欲出的始作俑者,他绝对会以今日所受的羞辱千倍还给他! 从他阴晴不定的眼神中,徐冬青立刻明白他知道一切了,不过,她有恃无恐。 她的目光对上他光果的下巴,有些遗憾他竟然毫不犹豫的,把一个天才级艺术家的伟大作品给刮得干干净净,她猜想,很多可能成为一代伟人的无名天才,或许是因此而殒落的。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他的下巴还算好看,少了蝴蝶结的衬托,光果干净的新造型还算得上赏心悦目。 不像大部分的男学生,明明长了胡子却不刮,留下细细短毛横在鼻子下;或者像某些男学生,自知无法性格潇洒而认命刮掉,却刮得乱七八糟,留下一堆长短不一的杂毛,活像多年没人整理的乱葬岗。 “是妳干的?” 一句粗鲁不文的质问,把她在乱葬岗中神游的思绪拉回来。 “你真粗野,没人教过你说话的礼仪吗?”她故意摆出不悦的表情岔开话题。 “回、答、我!”整齐的白牙挤出森森寒气。 他如果够粗野,早该拎着她脑袋塞进马桶里,让她把眼睛彻底洗干净,看清楚她惹的是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徐冬青嫣然展开笑容,两只手臂却不由自主的争相窜起鸡皮疙瘩。 明明是只有十八岁的高三生,却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健壮高大体格,局促且突兀的挤在一袭标准贵族风的制服里,活像一头不受驯化的野兽被迫穿上衣服。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迫使徐冬青必须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好像在仰望一尊伟人的铜像。 她是矮他一大截没错,但她的气势才不会输给他咧! 恶狠狠瞪着同样以眼神跟他对峙的澄净眸子,涂玺夫无法想象这双眼,竟能把掩饰其下的谎言包藏得毫无破绽。 耻辱、狼狈与愤怒像是化学作用,在瞬间产生剧烈的反应,他恨不得用凌厉的眼神划破她虚伪的笑脸、凿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胆子大到什么程度。 耙惹上他,她是第一个! 思绪几番流转,涂玺夫意外地释然,他松开绷紧的眉心、帅气脸孔的肌肉逐渐舒展。 “原来,妳的头脑这么糟糕,连话都听不懂。”他冷然勾开嘴角。 “你--”徐冬青不悦皱皱眉,这家伙不但人品差、脾气坏,还有张坏嘴。“有屁快放,我忙的很。”她也不跟他客气,粗鲁扔出一句。 “我的屁妳还没有资格闻。”他存心跟她比嘴毒。 “谁要闻你的屁,恶心!”徐冬青气恼啐道。 气愤他坏了自己刚数完五十张白花花钞票的好心情,被迫跟一个手下败将谈论一个屁,她转身就要走人。 “妳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我的胡子下手?” 心猛然加快几拍。“你有什么证据?”反正死无对证,她坚决来个否认到底。 “妳敢说,这不是妳的?” 他的掌间,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条项链。 原本还算冷静的徐冬青,霎时惊慌模向自己的脖子,那条跟在身边好多年的项链果然不翼而飞。 “你竟然偷我的东西!”徐冬青恼羞成怒,他什么时候从她脖子上偷走项链,她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偷?”他冷笑。“我没妳那么鬼祟,半夜竟敢模进男人房间,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我只是剃掉你的胡子,哪来见不得人的事?”徐冬青气急败坏涨红了脸。 他冷笑,任她再狡猾,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 “果然是妳!”他竖起眉咬牙切齿,像是正想象着如何一块块咬下她的肉。 “没错,你的胡子是我剃的,你想要怎么样?”她昂起下巴,笃定他拿她无可奈何。 没人敢动他的胡子,连他的董事老爸也拿他没辙,而她竟敢一派轻松地问他“想要怎么样”? 这女人最可恨之处不是刮了他的胡子,而是羞辱意味极重的留下一个该死的蝴蝶结,让他被迫不得不忍痛亲手刮掉宝贝三年的胡子。 今天早上,当他头昏脑胀地醒来,在镜子前面发现自己见鬼的德行,生平第一次发出惊叫。 当他拿着平时用来修整他宝贝胡子的刮胡刀,一刀一刀刮去那个宛如恶魔标记的蝴蝶结时,那种极度心痛却又极端厌恶、想除之而后快的情绪,让他抓狂地发誓一定要揪出凶手。 “为什么?”他阴森森问道。 “你的胡子很碍眼,让人看了讨厌。”但事实上,她放在口袋里的才是答案。 “妳简直是活腻了!”涂玺夫嘴里迸出几个字。 面对他的骇人气势,徐冬青却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一副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的态度让人气结,涂玺夫气红了脸,手指活像抽筋似的剧烈收放,关节捏得霹啪作响。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轻忽大意,睡死到连房间里闯进一个女人,还嚣张地剃掉他的胡子,他都浑然不觉?! 她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妳在饮料里下药?!” 突然间,涂玺夫脑中闪过昨天晚上那杯饮料--凭空出现在他桌上的咖啡。 他实在太大意,竟然会被她给设计,难怪喝完咖啡才刚回到房间,整个人就像被打了麻醉枪的老虎,毫无招架之力的昏沉沉睡死过去。 “就一个成绩老是吊车尾的劣等生来说,你还不算太笨嘛!”徐冬青恶向胆边生,不但拔了虎须,还得意忘形的践踏起老虎的尊严。 “妳又好到哪里去?看样子妳大概也是跟我一样常常吊车尾。”他回以颜色。 被他一语道中,徐冬青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没想到自己会有把柄落在这个可恨的家伙手上。 “把项链还我!”她大剌剌的伸手要讨。 “休想!”他缓慢挤出两个字。 “好啊,你不怕我告你侵占。”她气得吹“头发”瞪眼。 “妳最好去告我,我正好请几名记者一并把妳的恶行公诸于世。” 徐冬青咽了口气,毫不怀疑他所说的话。 这些有钱人财大气粗,人面广得让人难以想象,凭他的显赫家世,要请记者挖出再多内幕都不是难事。 “你想怎么样?”她气得牙痒痒的。 涂玺夫睨着她冷笑,总算有扳回一成的快感,但他可没打算把项链还给她,他要一辈子都记得她今天给他的羞辱。 “你真不打算还我?”她急得想跳脚,脑海中突然浮现:这该不会是她的报应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突然间,一张不知打哪来皱巴巴的纸飞到他的脚边。 徐冬青不经意扫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正想弯腰去抢,却已经被一只长手给迅速捡去。 扫过纸上寥寥数行的字,言简意赅,他完全明白了一切。 “妳竟然为了钱出卖灵魂。”没有什么事,比得上他的胡子因为一个女人的贪婪而牺牲更令人心痛。 “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万万不能,爱钱算什么出卖灵魂?”再说,像他这种没人缘的家伙,讨伐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偷鸡模狗、强词夺理、死不认错,妳的『优点』还真不少。”他咬牙切齿讥讽道。 “谢谢。”徐冬青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赞美,没发现危险气息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这女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嘴巴比刀子还利,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想干什么?”等到庞大的阴影笼罩自以为占上风,而沾沾自喜的徐冬青时,她才从得意忘形中幡然惊醒。 “我要妳付出代价。”他面无表情、目露寒光。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提醒他。 论口才,她笃定自己绝不会输;但论力气,她很有自知之明,最好快溜免得被他给活生生劈成两半。 尊严扫地、男子气概严重受辱,天底下有什么比得上这两件事更让他想杀人放火? “等解决了妳,我会自动去投案。”他阴森森扯出佞笑。 “你别乱来喔,这--这是学校耶!”幸好他身上没有带冲锋枪这类的危险武器,应付他的赤手空拳,她还有几分逃生机会。 不知何时,四周空荡荡的,原来早打了上课钟,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等着被捏成肉饼的份。 口袋里温暖亲切的沉甸重量,鼓舞她的求生意志。 开玩笑,那五万块都还没花到一毛钱,活到现在还没上希尔顿开过荤,说什么她都不能白白牺牲。 “啊,校长!” 突然,她朝他的身后大喊。 涂玺夫迅速转头,背后空空如也,却反倒听到仓皇逃走的脚步声。 丙不其然,等他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她的当,回头一看,她的身影已经远到几乎看不见。 恨恨咬牙低咒,涂玺夫再败一回合。 徐冬青,等着瞧吧! 这辈子,我绝不跟妳善罢干休! 徐冬青“为民除害”的消息轰轰烈烈地传开来,她俨然成为学校里的英雄,也注定了跟涂玺夫从此成为死对头。 照理说,英雄人物一般都会受到英雄式的爱戴与欢迎。但奇怪的是,每个人一看到她却自动闪避一百公尺外,活像她身上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只要有她的地方,屠夫就会出现。 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图,总之,屠夫黏上她了。看似剽悍性格的大块头却比牛皮糖还要缠人,站在她身边,活像是她的专属保镳,吓得人人当她是瘟神。 但徐冬青心知肚明,他碍于自己是个男生,不能狠狠赏她几拳泄愤,便想出这种想孤立她的烂伎俩报复她。 她才不在乎被孤立,反倒是一向独来独往习惯的她,实在受不了屠夫这样的紧迫盯人。但偏偏,这块牛皮糖又庞大、韧性又强,就是甩不开他。 除此之外,跷课已成家常便饭的涂玺夫,开始反常地安分上课,规矩得让一干老师头皮发毛,也让学校里的气氛格外紧绷,好像随时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但徐冬青认为这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剧码,实在不适合在他身上上演,天生反骨的劣根性、像团烂糨糊似的脑筋,压根是没救了! 带着看好戏的心情,她等着看他何时厌倦这种王子复仇的戏码,继续回归堕落的学生少爷生活-- “涂玺夫,拜托你别再跟了,我要上厕所!” 徐冬青遽然停住脚步,一脸忍耐到达极限的低吼道。 “我没有拦妳。”涂玺夫从容比个“请便”的手势。 “你不觉得每天跟在女人后面很没出息吗?”想起那条被他侵吞的项链,跟这些日子来的紧迫盯人,她再好的耐性都快濒临失控。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是老虎盯上的猎物,不惜孤立她好一步步赶尽杀绝。 “不会。”紧抿的唇角难得扯出笑容,看来他还颇为享受这种乐趣。 “你--真无聊!”气冲冲丢下一句,她扭头走进厕所。 双臂在胸前交握,他轻松倚在厕所外,高大修长的身材格外引人注目,来来去去的好奇目光不停往他身上打量。 “学长,你在等徐冬青啊?” 几名正要进厕所的一年级学妹,虽然对他有些畏惧,却难掩对他帅气潇洒的相貌心生爱慕,故意上前攀谈。 “不关妳们的事。” 涂玺夫连看都不看这几名小女生,目光一径专心盯着女厕入口。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其中一名女生又忍不住嗫嚅问道:“为什么,听说学长不是跟徐冬青有过节?”他被剃胡子的“丑闻”在校园里早已人尽皆知。 “对啊,学长干嘛老是跟在她身边啊?”这句话,多少听出一点嫉妒的成分。 这句话好像才终于引起他的兴趣。 收回目光,他转头俯视着身前几名平庸、毫无特色的女孩,突然庆幸起他的对手徐冬青是个与众不同的异类。 “因为,我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一步--” 望着从厕所步出,一派从容闲适洗手的身影,他的唇边佞然勾起冷笑。 “她,是我的!” 第三章 暑气逼人的盛夏,台北街头蒸腾出一片热气。 徐冬青顶着一身的淋漓汗气,走进缔圣高中的人事室,完成新任教师的报到手续。 新任教师--徐冬青抱着一大袋学经历资料,里头还有上个礼拜才刚拿到手的热腾腾教师证,她还是很陶醉在这个新头衔中。 斑中毕业后,她不能免俗得去挤大学窄门,从惨不忍睹的联考成绩,才发现缔圣这个贵族化摇篮培育出的温室花草们,根本经不起联考的残酷摧残,不论是花或是草全都死伤惨重。 斑中三年,半只金龟子也没捞中,可想而知母亲的脸会有多臭,但学历等于未来对象的保证,母亲勉为其难拿出钱来让她去南阳街读高四,平民化的教育、现实的摧残,让她不得不认分读书,隔年总算勉强混进一所二流大学。 大学任你玩四年勉强混毕业,为了饭碗着想,徐冬青一改被动消极的性格,在大四时修了教育学分。 因为睡觉跟修学分占了她很多的时间,因此,大学四年徐冬青依然没如母亲所愿,钓上半只金龟。 母亲付了大笔银子让她去念书,除了一张大学文凭跟教师实习通知外,她什么也拿不出来向母亲交代,只好模模鼻子逃进学校去。 一年后,她完成教师实习,拿到正式的教师资格,却发现作育英才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教育界现今粥少僧多的情况下,所有体制健全的公立学校人人抢破头,私立学校压力大、责任重,乏人问津的趋势下,徐冬青迫于为五斗米折腰,只能考虑私立学校,而几番面试、试教的波折下,唯一肯用她的,只有当初的高中母校:缔圣高中。 没鱼虾也好,没人比徐冬青更懂得这个道理,拿到聘书的第二天,她赶紧来完成报到手续,也在附近找一间小套房,把一干家当全搬过来,像是怕这个铜饭碗会给人抢去。 以她的破成绩,能勉强当个私立学校的老师已属万幸,不过倒是气坏了一心要她找个金龟婿嫁的母亲,看她在屋里挥汗打包,也只是冷哼几声、懒得管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女儿。 “妈,我从明天开始要搬到学校附近,以后周末才回家,妳自己保重。” 已经二十四岁的徐冬青,已经从一个叛逆少女转变成一个懂事的大人,纵然对母亲的虚荣势利再多不满,总还有些母女情分在。 其实想想,母亲的虚荣势利也不能全怪她。要不是父亲过世得早,母亲靠舅舅家的接济才开了一间小店养活母女俩,也难怪母亲对生活没有安全感,拚命想替她抓个金龟婿,让母女俩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嗯。”母亲冷淡地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两只眼睛盯着股汇市行情不放。 近几年,大概是领悟到女儿靠不住,江金娘开始往股市投资赚钱。 就目前来说,投资报酬率远超过辛苦拉拔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让她很后悔没有早点认股市当女儿,害她还白白浪费几百万栽培女儿念贵族学校、大学。 现在还要去当什么老师,谁不知道教员都是两袖清风的穷小子,教书不但劳心劳力,还得应付一个比一个还嚣张的学生跟家长,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职业?! 想想她这女儿读书不伶俐却也不算太笨,怎么老是尽做些让人想不通的蠢事,要换了她,早想办法攀上金龟婿嫁了,立刻就是现成少女乃女乃。 “妈--” “要走快走,别吵我看股市。”江金娘不耐烦地挥挥手,对股市行情的关心远超过女儿。 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徐冬青早就习惯了,哪天母亲对她摆出慈爱的脸孔,才教她不知所措咧! 拎起几大袋行李送上门外等着的计程车,她安静地带上门,也把一屋子喧闹的电视声响隔绝在门内。 开学第一天。 徐冬青以全新的姿态站上讲台,重回熟悉的教室,她的身分却是老师。 饼去一年在公立高中实习的她,见的全是循规蹈矩的寻常小孩,在缔圣高中的第一堂课,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凭她这种吊车尾的实习成绩,缔圣还肯用她。 “老师,妳身上那件衣服是两件五百的地摊货吧?一点品味格调也没有,简直逊毙了!” 总比妳们穿制服好吧--她的目光瞪向一名看起来美丽高傲,长得就像家里是印钞工厂的女学生。 “对啊,我家菲佣穿得都比妳好……” 那妳不会请妳家菲佣教妳读书就好! “老师,说一下三围啦!” 她开始冒火的眸子喷向一群起哄的男学生。 我的三围关你什么事?想看三围不会自己回家月兑光光照镜子? “老师有没有男朋友?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算我乏人问津,你们管得着吗? 她哪来什么第一次,就算有,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兔崽子过问。 徐冬青瞪着这群没大没小的学生,在心里咒骂着,恨不得把这些女的骄、男的坏的学生全抓起来打。 对,在这群天之骄子眼里,她穿着一身寒酸的t恤、牛仔裤确实碍眼,但她是老师,又不是来走唱卖艺的,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给谁欣赏? “安静、安静!” 徐冬青拿起课本敲敲桌面,为了建立权威,故意板起脸,装出一丝不苟的老古板脸孔。 谤据以往的经验,这些欺善怕恶的高中生总是吃定了新任的年轻老师,以为她年纪轻、没经验就好欺负。 哼哼,这些小兔崽子休想骑到她头上来,再怎么说她过去也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换了个身分,她一样有办法治他们。 突然间,她想到当年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屠夫还不是栽在她手里,被她剃光了胡子,成为全校的笑柄--一想到过去的丰功伟业,她的信心全回来了。 她是老师,得维持一点形象跟风度,跟这群兔崽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根本是辱没自己的身分,她得沉住气。 “从今天起我担任贵班的英文老师,我叫徐冬青,c大毕业……” 一群学生没人对她的自我介绍感兴趣,自顾在下面交头接耳、梳头化妆,有的甚至开始拿出零食。 两颊肌肉隐隐抽动,徐冬青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现在才终于知道,为什么缔圣会找不到老师,这些人哪像学生?根本就是恶魔! 很好,学生有学生的教法,恶魔也有恶魔的治法,这群学生当务之急,就是需要来个“震撼教育”! “最近教育部有个调查报告……”突然间,她的话锋一转。 丙不其然,在下面吃零食聊天的学生,拉回了三分注意力。 “现在的高中生缺少运动,体适能状况很糟,也难怪你们提不起精神来上课,还要吃零食补充热量跟体力。”她挂出体谅的亲切笑容。 “老师,妳满上道的嘛!”一名男学生跷着二郎腿,流里流气的朝徐冬青昂起下巴。 她依旧笑容可掬--等一下我会让你见识到,我有多“上道”! “当然,我们当老师的一直是学生的好朋友。”她以亲和温柔的声音喊。“『朋友们』请起立!” 众人面面相觑,纳闷着她想干什么,但在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乖乖的一个个起身。 “我们走吧!”她放下书本,轻盈转身。 “要到哪去?”一群学生索性连老师都不叫了。 “保密,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噙着神秘的贼笑容,徐冬青率先领头往外走。 五分钟后,宽敞昂贵的田径跑道上,一群学生顶着炙热的大太阳,上气不接下气的绕圈跑步,徐冬青则是撑着阳伞凉凉站在一旁,笑瞇瞇的喊着:“加油,还剩十圈而已喔!” 一群学生怨声载道、叫苦连天,但徐冬青拿出成绩威胁,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边骂边咬牙完成十五圈的不人道奴役。 看着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学生,哪还有什么高傲嚣张的样子,这让徐冬青更加佩服起自己果然是天生当老师的料。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她用笑容向学生示威。 “我想这十五圈应该让大家的体适能提升不少,明天上课应该不会有聊天、吃东西的情况了吧?!” 她含笑环视三十几名学生,已经明白预告要是再不听话,明天还有十五圈的操场要跑。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吭声。 才上任一个礼拜,她立刻荣膺“最不受欢迎的老师”。 理由是,她穿着毫无品味、不会讲笑话、平时作业太多,一时兴起还会叫学生到操场锻炼体适能。 看着那张故意贴在教室后面公布栏的斗大评比表,徐冬青气得咬牙切齿,差点脑溢血,却没立刻叫他们去跑操场。 目前她教的九个班级都是半斤八两,素质差、架子大、品行糟糕,其中以高三a班坏得最彻底。 这些小兔崽子以为她没念过书、没当过坏学生?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徐冬青才不是那种会任由学生欺负、欺压到底的老师,有句话说得好:公报私仇,来日方长,她有的是办法治这些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她拿下那张让人想塞进那一张张咧嘴讪笑嘴里的评比表,依旧维持一贯的如花笑靥。 “谢谢你们对老师的建议,我才刚当老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多亏你们这么有心,还特地做了这份表单来提醒我。” 底下传来阵阵的自以为高竿的窃声嗤笑,还不知大祸临头。 “好啦,关于上个礼拜的英文作业,老师发现大家做得不太理想,我想应该要给大家多一点练习的机会,所以,今天我要再多一些题目让大家发挥……” 话还没说完,底下已经是哀鸿遍野,偷偷咒骂她的暴虐无道。 “我是个新老师,有时候作业的份量也不懂得拿捏,还请大家多包涵喔!”徐冬青一脸无辜说道。 现在,这群学生总算知道惹熊惹虎,千万不能惹到徐冬青这种残害学生不眨眼的狠老师。 下课钟声响起,在好几十双怨恨的眼神瞪视下,她泰然自若地收拾讲桌上的书本、茶杯,得意自己已经被这些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兔崽子磨练下,练就出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力。 “徐老师。”一名教务处的干事突然出现在教室外。 “林干事。”她心情愉快的报以微笑。 “中午校长召开紧急校务会议,请妳即刻到会议室。” “那午餐……”要她饿着肚子去听校长高谈阔论教育理想,她可是会翻脸。 “会议室里准备了便当--” 话还没说完,那个原本还优雅站在讲台上的徐冬青,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赶着去会议室里抢便当了。 十分钟后,其他老师都还没到,徐冬青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大口大口吃着鸡腿便当。 一个早上连上四堂课,为了应付那群鬼灵精怪的麻烦学生,她的脑力消耗是过去二十四年的好几倍,饿得肚子咕噜作响。 彼不得形象,她大口往嘴里送菜送饭,还没来得及咽下肚,又迫不及待啃了一大口鸡肉。 “徐老师,涂董事来了。” 涂董事?那是哪根葱? 徐冬青狐疑抬起头,刚咬下的一大口鸡肉还垂在嘴角。 “好久不见了!” 一个宛如恶魔般的笑容,在她逐渐瞠大的眸底扩大、再扩大。 那张脸,那个笑容,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屠夫?”她惊叫,肉从嘴巴里掉出来。 “徐老师,这位是新任的董事长,妳要叫涂董事长。”一旁的校长抹着冷汗,紧张上前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董事长?这三个字回荡在徐冬青因过于震惊,恍惚不清的脑袋瓜里。 一个没救的人应该摆在家里等着发霉,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聚集菁英的地方? 徐冬青瞪着眼前这个男人,足足三分钟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她永远记得,涂玺夫在高中时代恶名昭彰、跷课成习、成绩总是吊车尾,她甚至预测,将来会在某个社会版头条看到他的名字。 “妳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啊!”他上下打量她,嘴边那抹笑容嘲讽的意味极为明显。 徐冬青涨红了脸,匆忙又难堪的将嘴里的饭菜囫囵吞下肚,从没想到会再见到死对头,而且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记得,当年高三的他足足当了四个月又二十八天的橡皮糖,每天如影随形的缠住她不放,比吸血的水蛭还讨厌,害得本来就独来独往的她更没人敢接近。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消失了。一首骊歌送走了他,恶梦从此一夕之间消失,让她终于重获自由。 后来,她还听人议论纷纷,说是靠着钞票才毕得了业的屠夫,以令人跌破眼镜的联考成绩考上最高学府,不过对于这些荒谬的传闻,她才不相信。 但此刻,她开始有点相信这个传闻的可信度。 “怎么?被猫叼走了舌头?我记得妳的口齿一向伶俐。”他皮笑肉不笑,看在徐冬青眼里,就像戴上人皮面具的撒旦。 换作以往,徐冬青绝对不会示弱,但这一刻她实在太吃惊了,吃惊到控制不住自己错愕震惊的蠢样。 她再次确定似的左右张望一次,确定自己是真的坐在学校,而不是某个监狱的恳亲时间。 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真的是他吗?她思绪混乱的自问。 这个男人比记忆中的他更加凛人,昂然气势让人呼吸困难,英俊的脸孔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与危险性,一双噙着抹淡淡嘲讽的唇相当刺眼,却又该死的性感。八年的岁月在他身上,增添了成熟与智慧的魅力。 智慧?她猜想自己一定是吓疯了,这种绝对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身上?而且还清楚浮现眉宇间。 虽然他仍是一副骄傲无比、唯他独尊的狂妄样,但以往那股像是永远也挥不开的阴沉与叛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意气风发与飞扬神采。一袭笔挺质料极佳的手工西装包裹住他健美的体格,完美地衬托出他的英气挺拔,俨然就像个成功与杰出的white-corss。 在这种极度震惊与恍惚的时刻,徐冬青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空荡荡的脑子里竟然还能完整拼凑出这个“白领阶级”的英文专有名词。 “你--你怎么可能会是董事长?!”她不肯相信所看到的,宁愿是自己突然得了老花眼。 “人的际遇还真是奇妙,不是吗?”他的微笑加深,唇边的笑纹让他看起来该死的好看而性感。“说起来,我还真该谢谢妳。” 他一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这让她同时发现到--他的一双腿果然一如预料修长且深具力量。 她将目光硬生生从他腿上拉开,重新回到他那双不怀好意,像是盯上猎物般的灼然幽瞳。 “谢我什么?”她警戒提防他随时丢来一记暗弹。 “妳剃掉我的胡子,也为我剃开一条光明大道。” 低沉醇厚的嗓音好听得撼人心弦,但是在徐冬青的耳中,却像是撒旦复仇前的警告,也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叛逆少年,而是一个成功杰出、具有影响力的学校董事长--绝对有权利操控她的生杀大权。 徐冬青知道,她为了区区五万块剃掉他的胡子,依屠夫这种鸡肠小鸟肚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她。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年少不懂事时犯下的错误,就让它过去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谄媚的先巴结他。 “喔,那是当然,未来共事的时间还很长,我们是该『和睦相处』。” 他突然充满友善的握起她的手,滚烫的大掌像张大网牢牢困住她的手,就像饥饿的蜘蛛一口啃住落网的猎物。 小手烧灼得活像快被融化,但一股莫名寒意却突然从脚底心窜起,让徐冬青引以为傲的白皙光滑肌肤上,迅速冒起斗大的鸡皮疙瘩,像是预告着她即将要大祸临头。 “看来,涂董事跟徐老师以前是旧识。” 一旁的校长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有汗流到没汗,两人之间那股火药味,已经让他浑身冷汗飙到快虚月兑。 “喔,是的,我们的关系确实非比寻常。这么多年来,让我一直忘不了那段回忆。” 他幽幽展开恶魔似的狰狞笑容,一双深冷漆黑的眸像无边的黑网,宛如撒旦的恶势力已经笼罩了这片洁净的校园。 徐冬青双腿一颤,一时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世事果然难料,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个“怪卡”成为学校的董事长,而痛恨这所充满铜臭学校的她,却成了这所学校的老师…… 这一切只能说是--天意! 第四章 经过这么多年,徐冬青的想法成熟很多。 虽然她还是看涂玺夫这个狂妄的家伙不顺眼,但为了在缔圣高中能混口饭吃,她决定让两人恶劣的关系跟不愉快的过去烟消云散。 徐冬青摆出低姿态,希望能找屠夫把误会化解开,跟屠夫化干戈为玉帛,化暴戾为祥和。 她自觉诚意够、面目温驯可亲,但连日来,天杀的屠夫不是装忙避不见面,就是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场面话,更让人觉得他心机深沉,心里恐怕正盘算着某桩卑鄙的复仇计画。 一想到自己随时会被人暗算,徐冬青精神紧绷的快崩溃,只好找那群倒楣的学生出气。 那些娇贵的学生虽然气焰高涨,但毕竟还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大孩子,三天两头就得顶着大太阳去操场锻炼体适能,每天的作业多的让学校一时之间多出好几百只猫熊。 但她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残忍,想当初她当学生的时候,老师不也都是跟她如出一辙的折磨学生,他们还不是从煎熬中活过来了?! “各位同学,请把英文作业收上来。” 千篇一律的无聊课堂上,徐冬青心不在焉地宣布。 教室里,一片静悄悄。 徐冬青狐疑揪起眉,横扫了教室一眼。 “你们干嘛?”她再迟钝,也嗅得出空气中那抹不寻常的造反气息。 底下依旧一片沉寂,没人搭理她,也没有收作业的动作,压根把她当成空气。 小兔崽子--她恨恨咬牙暗骂,突然发现锻炼体适能、写作业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畏惧了。 在她教的九个班级中,就数这一班最顽劣,一个个根本是恶魔的化身,存心破坏她对教育的理想跟教学的热诚。 咦,教育理想跟热诚?一时之间,连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有这些东西吗?来到缔圣她不是一直秉持着:教书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的宗旨? 徐冬青烦躁的用力摇着脑袋,脑袋一团浑沌。 她发现自从涂玺夫出现之后,她的思绪就像是阻塞的老旧水管,每次一受到刺激,就会开始噗噜噗噜冒出一大堆混浊的水泡,完全无法思考,尤其情绪特别容易焦躁易怒,简直像是到了四十岁还乏人间津的古怪老处女。 看着底下人人一副为反抗极权,不惜壮烈成仁的样子,徐冬青快气死了。 “为什么不写作业?”她走下讲台,气呼呼地打量每一个人。“你们以为用这种方法跟我对抗,我就会就范?”她冷笑两声。 这些小兔崽子吃过的米都没她吃过的盐多,雕虫小把戏还敢跟她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突然间,她的脑子闪过一道灵光,像劈开了她的天灵盖,让严重阻塞的思绪突然间豁然畅通。 她怎么会那么聪明,难怪她从小到大一路逢凶化吉,凭着破烂成绩还可以来当老师、作育英才,原来老天爷自始至终都那么眷顾她! “好,没关系,没做就算了。”她眉开眼笑的轻盈转身走回讲台。 闻言,数十名学生面面相觑,事先的排练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还以为她会暴跳如雷,然后罚他们再去跑操场,接着丢来多上好几倍的作业份量。没想到“魔鬼冬粉”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是的,才短短一个多月,这群学生已经深知她的为人,还偷偷在她背后取了个“冬粉”的绰号。此刻她脸上深藏不露的笑,更叫他们头皮发麻,忍不住后悔为什么要跟她作对。 “我知道写作业、跑操场一定是让你们严重缺乏服务精神,所以你们才会对我的命令这么不满,没关系,老师一向很注重小孩子的身心健康,你们不必再写作业了,以后上课就利用半个小时去活动筋骨吧!” 活动筋骨?学生们心惊胆跳的互望一眼,被迫起身跟着哼歌的“魔鬼冬粉”走出教室。 徐冬青兴高采烈的带着三十几名学生,拿着打扫工具来到董事长室,果然是天时地利人和,里头半只猫影子都没有,正好有利于她进行偷天计画。 “到了,快进去『活动筋骨』,小心一点喔,别弄乱东西--”她赶紧吆喝不情愿的学生进去打扫。 插着腰看着学生扫地、擦桌子,公主少爷们动作笨拙、缓慢如牛就算了,脸色臭得跟隔夜馊菜一样,不过这种消极的抗议她才不放在眼里,她手里还有他们的成绩生杀大权。 虽然从没打扫、做过苦差事,但团结力量大,一群天之骄子也总算把十几坪大的董事长室打扫得差强人意。 环顾着整齐宽敞的办公室,她还找学生买来芳香剂,让空气中充满自然香甜的果香,希望能让这股凉意送进他心里,清消胸口郁积的陈年往事。 徐冬青满心得意,相信用借花献佛这招来向屠夫示好,他应该感受得出来她的诚意吧?! “好啦,今天『活动筋骨』也差不多够了,你们把打扫用具拿回工具室,然后洗手回教室,我马上就来。”她欢天喜地打发学生。 一群学生拎起扫把、水桶,怨气冲天的鱼贯离开,留下徐冬青一个人兀自冥思陶醉。 在洁净的办公室里好奇地探头探脑,这里也是她第一次进来,发现桌上摆了一堆文件跟公文信封,桌前除了电话、文具用品,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帅气年轻的少年,徐冬青觉得好眼熟,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高中时代的屠夫? 照片里的他下巴干净一片,看样子是被她剃过胡子以后才照的。 他把这种陈年老照片放在这里做什么?她搞不懂他的意图,却突然有种莫名地冲动。 从笔筒里抓出一只黑色签字笔,她恶作剧的想在照片上加上几撇胡子,却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无异是拔了老虎的胡须,又踩上一脚--找死! 这种挑衅的举动万万不可,眼前她最需要的是跟屠夫和平相处,好稳固她这个得来不易的铁饭碗,即使这里每个学生都是恶魔。 把签字笔丢回笔筒,她大发慈悲把照片摆回去,决定饶他一马。 俗话说,人为五斗米折腰,她就算看屠夫再不顺眼,也不能罔顾“钱”途。 没办法,虽然鄙视母亲唯利是图的势利眼,但不知不觉中,母女天性还是让她遗传到这种要不得的可怕劣根性。 反正,她想在缔圣教书直到老死的决心,任谁也不能改变! 哼着歌,美好的愿景已然在眼前浮现。 棒天,她果然立刻被屠夫召见。 心不在焉的上完两堂课,她立刻跑进厕所里,在镜子前练习好一会儿温顺好老师的样子,才匆匆赶往董事长室领功。 一进门,浑身充满王者风范的涂玺夫,也同时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善良却迷人的微笑。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优雅的深蓝色的衬衫,打着条同色系领带,英俊的像名模。她的目光不太安分的溜到他被上好质料包裹住的胸口,猜想着经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这个部位产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 突然间,她觉得要不是这个男人有着太无可救药的缺点,说不定她还真会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屠--不,董事长。”徐冬青中规中矩鞠了个躬。 “我听到一些风声。” 霎时,她心里一阵紧张--那群兔崽子偷偷打了她什么小报告? “谣言止于智者,董事长,你可千万别听信不实谣言。”她很无辜地喊冤。 “那上百个学生家长打来申诉的电话妳怎么说?” 徐冬青盯着横亘在他脸上拢聚的眉头,突然发现这个男人连皱眉头的样子,都好看的很可恶。 “啊?这件事跟我有关?”她继续装傻。 涂玺夫一眼就看穿她是装模作样,她就是让校园最近很不平静的始作俑者。 “妳知不知道学校的办学宗旨?”他缓缓起身绕过她,走到窗前遥望操场上打球的学生。 “我知道,作育英才。”徐冬青谄媚地猛点头。 “不,赚钱。”他转身面无表情看着她。 徐冬青顿时哑口无言,自以为拍对马屁,没想到却拍到马腿上。 一双长腿几个大步,原本站在窗前的挺拔身躯来到前头,她仰起头,很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八年间变矮了。 愣愣盯着他光洁的下巴,突然发现这世界上根本没天理可言,天底下竟会有男人连下巴都性感的这么好看。 “所以,学生就是财神爷,我们可以适度的管教,但绝不能叫学生打扫,甚至把财神爷送出去,懂吗?” 这么市侩的简单理论她当然懂,只是他站得这么近,呼吸时吐纳的温热气息一阵阵拂上她的额际,让她的脑袋瓜像是高温下的冰淇淋,立刻融化成一滩女乃泥! “徐老师?”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那坨即将融化的冰淇淋立刻打回原形。 “是,谢谢董事长的教导。”徐冬青猛回神用力点头,把握住时机拍马屁是聪明人的生存之道。 想到以后再也没有绝招可以惩治那些顽劣的兔崽子,她的心里一阵失落。 不过,令人可喜可贺的是,这次她捅下的大楼子,极有可能害学校损失好几十名家财万贯的学生,以及他们有钱老爸的巨额捐助,但屠夫却没有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骂。 这让她很意外,却让她开始心存乐观,相信跟屠夫的关系转好应该指日可待。现在只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扭转她在他心中的坏印象,将自己重新塑造成善良天使的形象。 虽然对他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很不满、但她掩饰的很好,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真心诚意,完全教人难以怀疑。 “这办公室是妳帮我打扫的?”他的话锋一转,转身环顾一眼办公室。 她放出的风声果然很有效率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董事长,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计谋得逞,她的心情立刻大好。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得意样,他很不情愿地承认,她比八年前更美了。 随性的t恤、牛仔裤,遮掩不住她的姣好身材以及四散的女人味,一双清澈澄亮的眼眸,看起来依旧纯真的像个女学生,她美丽的笑容让他气息不顺,身体某个部位更不由自主的紧绷。 被她撩动情绪的感觉让他抑郁不乐,甚至是生气。 “妳想巴结我?”他勾着唇讽刺。 “我--”她是!但被他当面揭穿实在很下不了台,尤其是他还一脸鄙视的表情,这让火爆脾气的她几乎发作。 忍住、忍住--徐冬青狠狠拧了把大腿,才勉强克制住把他桌上的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没有,董事长,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她还是坚持自己是秉持着童子军一贯的服务精神,虽然听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毕竟她离童子军日行一善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徐冬青,别装了,我们都很清楚妳是什么样的人,妳不是那种做事毫无目的人,说吧,妳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一眼被他看穿,这让徐冬青感到无地自容--咦,她干嘛当鸵鸟,她猛回神,立刻祭出愤怒的表情跟他对抗。 对于她气红的脸,他却视若无睹,就像明明看到前头有一只正竖起全身刺的剌猬,仍大摇大摆从上头踩过,压根不放在眼里。 早知如此,她就跟这种狂妄傲慢的顽劣份子对立到底,免得到头来反遭他一顿奚落,完全不知道面子该往哪里搁。 “你要我说几遍?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她拉不下脸的硬撑。 “所以不惜假公济私?还真是符合妳的个性啊!”迷人笑纹浮现,却只让人觉得可恶。 糟糕,她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他看穿,完全无所遁形。 “知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请妳来?” “因为我的条件优秀。”她很厚脸皮的往脸上贴金。 要不是得扮演黑色复仇者的角色,涂玺夫还真的会忍不住被她猴子不知红的表情给逗笑。 “错!是因为我。”他沉冷而肯定的发出声音。 “你?”徐冬青一时间怔住了。“什么意思?” “不投下诱饵,怎么让狡猾的泥鳅自投罗网?”他笑得阴森诡异。 霎时,她总算发现自己就像只纯真无知的小白兔,正欢天喜地抱着红萝卜自以为捡到宝,猛然觉醒却发现自己正落入敌人的陷阱里。 最令她气愤难平的是,他竟然还把身为高尚的老师,称不上绝世却也还算小有姿色的她,比喻成恶心的泥鳅。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但悲哀的是,她内心某一个未被仇视给征服的部分,竟然还觉得他好诈使坏的样子性格迷人?! “你真可恶!”她其实想骂的是头脑不清的自己。 “彼此、彼此。”他恶劣地仰头哈哈大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开除我?” 先是让她空欢喜一场,然后再藉解聘羞辱她,她相信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复仇计画。 “我为什么要开除妳?”他挑起帅气的浓眉。“真正有趣的才正要开始咧!” 据说,猫有种残忍的天性,当牠抓到猎物并不会立刻吃掉牠,而是先逗弄、戏耍牠,直到老鼠筋疲力竭,再一口吞进肚子里。 毫无疑问地,他绝对就是那只残忍而可恶的猫。 “为什么不说话,妳怕了?还是恨不得立刻辞职,连滚带爬地逃走?”他露出可恨的讥讽笑容刺激她。 “谁怕了?”她充满斗志的朝他挺起胸脯,摆出天地无惧的女英雌气势。“谁也不能阻止我春风化雨、作育英才的决心!” 她决心效法花木兰,向传统的威权制度挑战,也向这个比桀纣还要暴虐的黑心男人对抗。 随着她的动作,他垂下目光对上她胸前份量不小的两座山峰,奇怪的是毫无女人味与美感的t恤,竟会让他的血液沸腾、浑身发烫,恨不得能透视这层薄薄的布料-- “那最好。”他毅然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粗嗄的厉害,喉咙跟身下的某部位一样紧绷。 如果他以为她徐冬青会像只过街老鼠夹着尾巴逃走,那他就大错特错。 除非她不想干,否则这辈子她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教书。教到脸上的皱纹多到让她睁不开眼,全身骨头都因骨质疏松站不起来为止。 “我要去上课了,恕我失陪。” “又要去虐待学生跑操场?” 身后传来的戏谵,让她涨红了脸,终于彻底明白他对她根本了若指掌。 忍住小虾米对抗大白鲨不自量力的冲动,她气冲冲跑出办公室。 看着她气势万钧离去的身影,涂玺夫将高大的身躯往椅背一躺,勾起冷笑。 他总算等到这天! 这么多年来,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掌握中。她大学联考失利,进补习班蹲了一年勉强挤上一所二流大学,还有毕业后去当实习教师……这些事情他全都了若指掌。 甚至,她能进缔圣也是他的授意,否则依她的成绩,大概只能勉为其难去教幼稚园。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失去珍贵的胡子,同时也失去了面子跟尊严,成为全校的笑柄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他把徐冬青这个女煞星牢记在心里,努力拾起书本,一路从大学、研究所,一直到取得哈佛教育博士,获得董事会的全面同意担任董事长。 他说过,这笔帐他总有一天会讨回来。 现在,好戏才要开始上演! 既然屠夫打定主意要跟她作对,徐冬青也决心翻脸,不想再当一个没尊严的马屁精。 为了防止他找碴,借机公报私仇,她不敢再叫学生去跑操场、写作业,更不敢叫他们去打扫,只能偷偷以成绩控制那些随时想谋反叛变的学生。 原本美好的铁饭碗,却因为半途杀出屠夫而蒙上一层铁锈,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高兴不起来,尤其是那种有一把刀在背后虎视眈眈对着她的感觉,教她每天如坐针毡,好像随时会被人暗算似的。 “徐老师!” 一只手突然在背后拍了一下,害徐冬青惊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 “校长?”定睛一看,原来是校长大人。 “徐老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校长的眼睛不经意瞄向满桌散乱的作业,以及书本。 “我正在想怎么提升学生的英文能力。”说谎不打草稿不是徐冬青的天赋,不过她已经慢慢从中领悟到精髓。 “嗯,辛苦了。”校长托托眼镜,不经意又瞄向另一个大开的抽屉。 “校长,您找我有事?”她笑靥灿烂如花,不露痕迹地一脚把装满零食的抽屉踢上。 “喔,我差点忘了,董事长要见妳。”说完校长伸手抹起布满汗水的油亮地中海秃。 她跟董事长这种大人物有啥好谈? 徐冬青虽然是只菜鸟,但还是清楚董事长只管听校长报告校务就可以,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小人物去面见他。她不以为然挑挑眉,毫不怀疑这又是另一个想恶整她的手段。 “我等一下还有课耶!”她佯装忙碌的东模西模。 “徐老师,麻烦妳先到董事长办公室,要是来不及上课,我可以去暂代。” 看着满头大汗的校长,徐冬青突然可怜起他来。 原本也算地位崇高的一校之长,却在屠夫出现之后沦为传令兵,还得充当临时代课老师,这种际遇怕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欷嘘。 徐冬青当然是有满肚子的不情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成了人家请的教书匠,还能如何坚持志节与骨气? “我这就去。”有气无力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位于五楼的董事长室。 说起来,其实缔圣高中宛如中古世纪宫殿的建筑真的很美,从一排排像艺术品的教室、宿舍,再到简洁典雅的教师办公大楼,她却觉得在里面的学生很苦闷,老师也不快乐--就像她。 她无心欣赏弥漫着一片秋意的建筑,就连脚上刚买的nike球鞋也不能让她快乐起来。 活像死囚走向行刑的枪决刑场,她的脚步沉重,一路认真苦思对策,好在等会儿见招拆招。 踏上最后一格阶梯,她吸口气摆出迎战的姿态,走到雅致古典的木门前轻敲两下。 “进来。”里头的声音宏亮,显示他正处于好心情当中,顿时:心里的警报解除一半。 走进办公室,他正好抬起头,两人活像多年死对头四眼相对,谁也不肯在气势上示弱。 第五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的槭树缝间筛落,像是在他发上、肩上撒落一大把星星,俊美的脸孔下隐藏着一抹深藏不露,让他看起来像撒旦般教人迷惑。 徐冬青不是滋味地瞪着他,发现这家伙无论何时总是一派优雅、神清气爽,只不过显然礼貌没学好,站了半天也没请她坐,压根是把她叫来罚站的。 她不甘示弱地径自在他桌前的那张椅子坐下,还故意跷起二郎腿企图气死他。 “找我有事?”眼见他神色镇定,她只好主动出击。 涂玺夫一派从容优雅的将身体往椅背一靠,十指交叉地搁在胸口,闲闲开口。 “我要妳去当高三a班的导师。” 什么?要她去当导师? 这班学生又笨、又恶劣,简直像恶魔,要她去当保母,照顾一群大小姐、大少爷,她才不干咧! 写满不驯的眸子气愤对上他,徐冬青正要开口拒绝,却从他狡猾的眼睛里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拿出戒严时期的保密防谍精神,谨慎地来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差点就中了这个小人的计。 他老早就看出她是那种可以少做一件事就绝不多做的人,所以才故意把这种当保母,替学生擦的苦差事丢给她,想激怒她,害她扛起以下犯上的罪名。 他的老谋深算完全符合他复仇者的角色,她得千万小心应付,别轻易掉进他搂好的陷阱。 r太好了,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让我有机会为学生服务。”她挤出两滴激动的泪水,演起戏来入木三分。 “妳不像这种人。”他一脸奸计失败的悻悻然,这让徐冬青更加得意起来。 “喔,人都是会改变的,连无可救药的浪子都能变董事长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她借机暗讽他。 “的确,数学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也能当老师,这种改变的确很奇妙。”他皮笑肉不笑回将她一军。 “什么叫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数学只考三十--”她挥舞着长指甲,气得想抓烂他的脸。 这番言论要给那群兔崽子知道了,她平日苦苦经营,至高无上的完美形象肯定毁于一旦。 “也难怪妳只好去教英文。” 看到他颊边加深的嘲讽,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气得失去理智,不打自招。 “你--真是个恶魔!”她用力吐出话。 徐冬青气呼呼瞪着他,目光却不由自主盯住他修长的手指,为它们宛如钢琴家般的修长优雅而着迷,甚至荒谬地幻想着,当他们滑过肌肤,在身上奏出美丽的音符会是多么令人心悸! “谢谢恭维。”讨厌的声音响起,残酷打碎她的遐想。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她气冲冲地跳起来转身走出去,还不忘把门甩得震天价响。 气冲冲地走下楼梯,脚上那双花了她三千多银两的nike,丝毫分担不了她的气愤与郁闷,她的埋怨让nike一时情绪大坏,把她从楼梯上狠狠摔下楼。 “唉唉唉……” 她活像颗消气的球,以倒栽葱的姿势一路滚下楼梯,最后躺在楼梯间申吟。 她今天怎么这么倒楣?不但一下子得照顾三十几个拖油瓶,还狠狠摔了一跤,一定是那个衰星害的-- “妳在干嘛?”工友阿伯问。 徐冬青从痛得睁不开的眼缝间,见到一张写满疑惑的脸打量着她。 废话,看不出来我摔下楼梯了吗? 徐冬青硬是忍住骂人的冲动,咬牙从地上站起来。哼,想趁机看她出糗,门都没有! “做运动!” 柔媚万千的声音合并送上一个灿烂笑容,她遽然转身一拐一拐的走下楼梯,在心里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吃碗猪脚面线去霉运。 对了,还要去庙里求一张平安符,抵挡恶魔入侵。 回到办公室,徐冬青抑郁不乐的坐在办公桌后,疼痛混杂着低落情绪,她觉得这简直是这辈子以来最惨的一天。 一下子,她身上背负了软化恶魔的使命,也就意味着她大好的自由日子即将结束,以后她得整天紧迫盯人的当只老母鸡,管吃、管睡、管成绩…… 扁想到未来艰难的任务,她就觉得头痛,天知道她全身上下榨不出几个爱心的细胞,要怎么跟这些顽劣份子相处--那将是一大问题。 唯一让她心情好一点的是,当导师可以减掉四堂的授课时数,每个月还多五千块导师费可以领。 一想到荷包又多了五千块的进帐,她的眉头、嘴角总算不再绷得那么紧。 “各位同学,从今天起我将担任你们的班导师,希望以后大家相处愉快。” 徐冬青心情恶劣的到高三a班上课,她却极力扮出笑脸、愉快地宣布,好像宣布的是自己钓到金龟婿的结婚喜讯一样。 丙不其然,那群不识好歹的兔崽子一片哀叫声,露出一脸像是被雷劈中,接着还踩到狗屎的表情。 “看到你们这么『热烈』的欢迎,真令老师感动。” 其实她恨不得立刻叫他们去跑操场,但她的眼角余光瞄向走廊外,只能压下气愤。 说这种恶心巴拉的场面话全是不得已,因为那个屠夫董事长,正站在窗外光明正大的偷听。 徐冬青看在即将打年度考绩,可能会直接影响考绩奖金的份上,很识时务的假装跟学生打成一片,制造出融洽和谐的假象。 看到这群嘴巴恶毒的恶魔一副敢怒不敢言,宛如掉进地狱的哀凄表情,徐冬青突然觉得大快人心,没想到她也有翻身的一天。 突然发现,当导师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起码,她更可以随时随地假管束之名,修理这群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小恶魔,不怕被人说她假公济私。 接连数天,屠夫有事没事总爱来监督她上课的情形--直到雷达眼离开,徐冬青才敢摆出晚娘面孔,警告这群恶魔以后最好配合一点,否则她将以班导师的身分拿出“管束”的手段。 “把课本翻开,今天我们要……” 这日,徐冬青正要提起上课的情绪,底下突然骚动起来。 “是董事长耶,他好帅喔!” “他的身材好好,穿衣服好有品味。” 只见那些平常眼睛只往上看的女学生,一个个往窗外探头探脑,无一不面露兴奋、眼睛浮现花痴般的爱心,就连男生也眼露崇拜,活像看到阿诺史瓦辛格。 她轻蔑的往窗外一扫,暗自嘲笑这些没脑、又没带眼睛来上课的小女生。 这些被豢养在温室里的小女生果然“单蠢”,轻而易举就被穿着西装的恶魔给迷惑,唯有她才知道在他完美伪装下的真面目。 “有什么好看,专心上课了!” 她不是滋味的敲敲桌子,不甘被比了下去。 但这群少男少女像是中邪似的疯狂盯着窗外,激动的表情活像刚中了乐透,一时之间教室充斥着崇拜的惊叹与兴奋的窃窃私语,没有半个人搭理正在讲台上罚站的她。 “上课了!”她宏亮的声音立刻被兴奋的低语声淹没。 徐冬青忿忿往窗外一看,只见涂玺夫正经过窗前,一袭深蓝色西装巧妙的收敛起他那股不驯的野性,看起来英俊迷人,活像来展示西装的男模特儿。 如果屠夫是个瘦弱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绒桍子弟,那她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一顿借机报仇,偏偏,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活像是天生适合生存在危险丛林里的花豹,健壮、俐落、浑身充满力量。 一双长腿跨着优雅平稳的步伐,牵动被包裹在布料下的肌肉,在布料绷紧的瞬间,她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她赶紧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下一大口,试图驱散两颊跟着升起的热度。 “董事长好!” 底下突然响起宛如哈巴狗谄媚的响亮问好,徐冬青停止动作,恶狠狠地瞪着停在门外的涂玺夫。 “现在是上课中,你们应该要专心上课才对啊!” 他的声音温柔的可以,和蔼亲切的笑容更把一干少男少女迷得东倒西歪。 但徐冬青没忽略恶魔挑衅加上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等着看她怎么维持被他扰乱的秩序。 这个恶人,根本是故意来捣乱的,明知道这个班级恶名昭彰,竟然还扮演程咬金杀出来搅局,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顺便满足一下他可耻的虚荣心。 想斗垮她--门都没有,她才不会输他。 “各位同学,我现在要做考试的重点提醒,不过看样子你们都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那我就不再多浪费时间了,直接小考吧!” 这句话,总算有效地拉回依依不舍的目光,毕竟在月考的生死存亡关头跟欣赏英俊帅哥,还是前者为当务之急。 “老师,不要啦!” “对啊,拜托快帮我们提示重点啦!” 朝窗外奸计失败的家伙投出一抹胜利眼色,她乐得合不拢嘴,决定大发慈悲给他们一点奖赏。 “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无可取代的重要性让她得意忘形,还想借机捉弄这些崇美男、媚敌军的小兔崽子。 “老师最好了,没有妳我们一定会完蛋。” “对啊,我们也不忍心看老师还要为我们补考,让妳美丽的脸上增添许多皱纹耶!” 一群马屁精左一句恭维、右一句吹捧,让徐冬青飘飘欲仙,却没忘记自己厉行铁腕教育的原则。 “好,老师今天大方提示两个重点。”她清清喉咙正色说道:“第一、考题全都是英文,第二、答案也全都是英文,完毕!” “啊--老师,这算什么提示啊?” “拜托,有说跟没说一样嘛!” 一群小兔崽子放弃了看俊男的机会,到头来却啥好处也没捞到,立刻露出恶魔本性,气愤地闹成一团、酝酿造反。 “闭嘴……我是老师,说了就算。”她气恼地红着脸喊话。 “老师好卑鄙,说话不算话……” “老师骗人,以后挂点会下地狱割舌头……” 站在教室外,涂玺夫看着讲台上那抹显然快招架不住的狼狈身影,强忍着爆笑的冲动。 那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女煞星,如今却变成一个得跟学生较劲、比脑力的可怜虫,这让他更觉得这个复仇计画越来越有趣。 “谁敢再多话,我一个个扣分。” 女煞星果然也不是好惹的狠角色,立刻祭出成绩作为压制手段。 顿时,宛如菜市场吵杂的偌大教室立刻噤声,没有半点声响。 丙然不愧是天生的狠角色,只见她顿时面露骄傲神色,一派得意洋洋地朝他丢来示威的眼色。 徐冬青那嚣张的表情--简直让人想扁她! 如果涂玺夫有第三只眼,一定会看到她被桌子遮住的正翘得半天高。 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竟突然浮现她曲线姣好的香臀,甚至衍生一股想剥开她的牛仔裤,看看隐藏在下面的是不是如他所想象那样雪白诱人?! 顿时,他感到口干舌燥,越是想把脑子里邪恶的画面赶出去,却想想得越是过分,眼看着已经快把她全身上下都剥光-- “董事长,您办公室有位访客。” 突然间,身旁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将他从满脑子的遐思给拉回来。 “喔,我立刻回去。” 他平静回道,声音却异常粗嗄。 办公室秘书尽责地转身回她的办公室。 涂玺夫朝教室里的身影投下最后一眼,为自己竟然会对一个没有半点女人味、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的女人起遐念感到震惊。 忍着突然变得紧绷无比的不适,以及满脑子百思不解的疑惑,他困难的缓缓转身走回办公室。 随着冬天的脚步越来越接近,开学已进入第十周,也就是说她已经当了两个月又两个礼拜的老师。 徐冬青每天忙着上课、下课、改作业、出考题……还得随时用雷达之眼监督恶魔班的学生,以免又有老师上门来向她抱怨。 看似枯燥乏味的生活,却让她忙得要命。 向来过惯清闲日子的徐冬青,最受不了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总觉得每天心情都恶劣到极点。 尤其是每天都会看到借口来巡察,实则是来看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涂玺夫,他嘴边那抹幸灾乐祸的窃笑,更是令徐冬青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天杀的--她在心里恨恨骂道。 连周末回家一趟,手里还得忙着批改考卷,耳朵里更充斥着母亲唠叨数落的穿脑魔音,更让她心烦气躁。 妳都几岁了?还不赶快找个全龟婿嫁了,妳以为妳妈我还有几年好活?养妳这么多年跟白养的差不多-- 没几年好活?她母亲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像她那么视钱如命,恐怕连阎罗王都不敢收她,免得地狱被她搞得充满铜臭。 不过她母亲有一点倒说对了,养她就跟白养一样。反正她们母女从来没有一条心过,母亲嫌她没尽饼一天女儿的义务,她瞧不起母亲势利眼老把她当摇钱树,母女俩谁看谁都不顺眼。 莫名地,她的鼻头泛起酸意,却立刻被她用手一把揉掉。 不只她妈惹她生气,就连一张张的满江红也让她看不顺眼。 徐冬青烦躁的丢下红笔,一个程咬金,一个势利眼妈妈,再加上一群连abc都搞不懂的笨学生,让她有种快变神经病的感觉。 已经偷懒一个礼拜没有改考卷,想到今天面对学生鄙视的嘴脸,她只好勉强把笔捡回来继续涂得满江红。 不是她的心肠歹毒,而是这些学生的英文程度实在差到可以,连fool都可以翻译成食物,有的甚至还不会写,依她看,凭这种笑掉大牙的成绩大概只能念家里蹲大学。 虽然说她身为英文老师,责任就是提升他们的英文程度,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她就该“苦己心智、劳己筋骨”--但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做大事、当圣人的感觉?反而无力的想干脆一头撞死,了结自己。 但想到这群笨学生很快就要面临残酷的联考,顿时一股似曾相似的苦闷升起,当年她不也跟这群学生一样,浑浑噩噩过日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跟未来在哪里吗?! 也实在怪不了他们,这些自小娇生惯养的天之骄子,总觉得世界理所当然握在掌心,却没想到现实的社会这么残酷,人跟人之间的竞争那么激烈,如果不懂得求好上进,再好的机会也会从指缝中溜走。 这些学生需要的不是奇迹,而是脚踏实地的从头学起。 眼前只有妳能帮得了他们--心里的天使难得出来向她的良知喊话。 反正她平时也是一个人,在鸽子笼似的小套房里闷得无聊,就当她大发慈悲做善事,让那些小兔崽子好好的认真学习。 说不定,老天爷会大发慈悲送来一个金龟婿、或者让她获得师铎奖,得到一笔高额奖金,算是奖励她的尽心尽力! 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她立刻宣布放学后要这群小恶魔留下来恶补,希望他们破烂的英文能够进步,顺便一并加强各种成绩,好堵住那些老是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嘲讽她们班是放牛班的资深老师们的大嘴巴。 美好的远景让她突然全身精力充沛,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跟烦躁。 跋紧趁着空堂,拟订了一份课程计画表。一想到可以把这些颓废的小恶魔送进大学去教化,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愉快,就连绞尽脑汁这种向来讨厌的事,她也丝毫不介意。 忙得起劲,不远处一群三姑六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还不时发出尖锐高亢的兴奋笑声,活像发春的母鸡让人毛骨悚然。 “董事长又年轻又英俊,笑容更是迷人,每次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好像被电到一样,浑身骨头都酥了--” “对啊,他那壮硕的身材比健美先生还棒,要是被他搂在怀里,我一定会像女乃油一样融化。” “天啊,我全身都燃烧起来了。” 一群平时道貌岸然的女老师,竟公然在学校这个神圣殿堂谈论男人,还发出类似花痴的傻笑,简直让徐冬青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涂玺夫出现在缔圣的第一天,全校下从女工友、女学生,一直到所有未婚女老师,无一不为他风靡倾倒。 甚至,连这几个平时老爱对她的班级冷嘲热讽的女老师,也全“肖想”当董事长夫人。 徐冬青“冷眼旁听”,完全无法想象光几块肌肉就会让人浑身骨头都酥了,还会像女乃油一样融化,甚至燃烧? 她嗤之以鼻,猜想这些三姑六婆肯定都得了软骨症,不然就是花痴病发作的太厉害,每个人都精神错乱了。 涂玺夫靠着一套笔挺光鲜的西装、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俊美脸孔,魅力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被他完美的伪装给骗了,以为他是那种温良谦恭的无害份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一面倒的局面,让她觉得焦躁,心情也很糟糕,好像随时会被他歼灭。 “徐老师,在忙什么啊?” 三姑六婆成员之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假意问道,肯定是被派来刺探军情,好回去作为嚼舌根的话题。 “排补习课表。”她懒得对三姑六婆说谎。 “补习?给谁补习?”三姑六婆一号眼睛一亮,像是闻到啥八卦气息,忙不迭问道。 “我们班。”她惜字如金,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我说徐老师,全校老师都知道高三a班没救了,妳还是省省力气,别浪费时间。”三姑六婆一号刻薄说道。 她平常跟这些小恶魔水火不容,但一听到别人这么攻击她的学生,她听了竟觉得刺耳,立刻像只母鸡挺身护卫她的小鸡。 “刘老师,我要不要浪费时间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没救的学生,起码他们还算耿直善良,不像有些人当了老师嘴巴还那么坏。”徐冬青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她。 “妳--不识好歹!”三姑六婆一号怒青了脸,气愤地扭着走人。 瞪着她的背影,徐冬青暗自诅咒,希望那双五吋高跟鞋让她狠狠摔一跤。 第六章 中午十二点,钟声一响,徐冬青就立刻冲出办公室,准备到餐厅填饱肚子,冷不防迎头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她七荤八素地抬起头,一张深不可测的俊脸就在眼前。 “徐老师。” 扁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来意不善,尤其是这个字典里压根没有“礼貌”这两个字的家伙,竟然还文认认地喊她徐老师,光想就知道他肚子里正盘算着鬼主意。 “干嘛?”她不客气地瞪着他。 “徐老师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在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见到死对头,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吧?!但她却很识时务的选择闭紧嘴巴。 没办法,屠夫这家伙掌握了她下学期约聘的生杀大权,虽然不屑巴结他,却也不会傻得去得罪他,让他有机会在考绩会上把她扫地出门。 “学校就是一个大家庭,有任何问题尽避提出来,我会乐于帮妳解决,嗯?” 正巧有两名老师走过,这句话压根是说给他们听的。 瞪着比奥斯卡影帝还会演戏的涂玺夫,徐冬青发现他真是标准的伪君子,在人前是一派的温文谦恭,在人后就会露出他恶魔的本性。 “我很好,董事长。”她咬牙切齿说道。 “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徐冬青提防地打量他。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不是想在她的饭菜中下泻药,就是又想出什么贱招来对付她,她才没那么笨,傻傻送上门让他奸计得逞。 “没空!”她甩头就走。 “我想跟妳讨论有关下个月的自强活动。” “自强活动跟我没关系,去找课外活动组。” “妳忘了吗?妳是活动组总筹备人。” 说到这个,徐冬青又是一肚子火。 几天前的校务会议上,她又被这个“鸡肠小鸟肚”的小人暗算,故意把活动组总筹备人的苦差事丢给她,让两人的新仇旧恨又添一笔。 徐冬青才不是那种会认命听人摆布的阿信,但敌暗我明,她屈于暴政与五斗米之下,不得不含泪加咒骂的接下这个连一块钱津贴都没有的苦活。 现在好了,她就知道一扯上他便后患无穷,这个阴谋肯定还有更精彩的续集。 徐冬青亟欲逃离的双脚不得不停下来。“你分明就是公器私用,明知道用这种借口我没办法拒绝。”她回头不悦地瞪着他。 “我是完全为讨论公事而来,妳别想太多。”他一派愉快,活像奸计得逞。 在他挟着权威的胁迫下,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绑架到餐厅。 心情恶劣到极点,但徐冬青可不会虐待肚子,动作俐落地把一整个餐盘堆满食物,看得涂玺夫瞠目结舌,无法置信她如何把这么多食物,全塞进那个苗条的身子里。 打定主意把他当成隐形人,徐冬青端着餐盘自顾自挑了个座位,抓起筷子立刻大快朵颐起来,简直就当坐在她面前的庞然大物不存在。 “我要妳开始筹办这次的自强活动。” 头顶上响起声音,让整张脸快要埋进餐盘的徐冬青几乎摔进菜里。 咽下嘴里的饭菜,她拿出福尔摩斯的精神瞟他一眼。他的餐盘上只有一块三明治、一杯咖啡,肯定正在减肥。 她的目光飘到屠夫身上,刻薄的想在他身上找出他亟欲摆月兑的肥肉。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搭配蓝色方格衬衫、领带,看起来少了份潇洒多了份成熟沉稳,剪裁合身的布料像是完全按照他的比例剪裁,完美的体格让人找不到可以挑剔的赘肉。 他根本不必减肥--这个事实让最近胖了两公斤的她,嫉妒得想咬手帕泄愤。 “我很忙,请副筹备人去。”她毫不考虑的立刻拒绝。自强活动?她又不是笨蛋,没事自己找事做--她在心里冷笑。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他笑容满面提醒她。 “你不能强人所难。”她用眼神抵抗。 “这是妳的职责所在,别忘了,年度的考绩会将评选出不适任的教师……”他这根本就是变相的威胁。 “董事长说得对极了,我是老师,为什么得做课外活动组的差事?”面对实力雄厚的对手,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能者多劳,况且,妳是新老师,多学一点筹备活动的经验也是必要的。” 一堆烂借口,顶着董事长的光环欺压菜鸟老师,只差没说:他说了就算。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挑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好让她失控。她才不会轻易上当咧! 突然间,一个年轻美丽的音乐老师经过桌边,一看到英俊挺拔的涂玺夫,原本端庄娴雅的脸庞突然变得千娇百媚。 “董事长好。”音乐老师礼数十足的向涂玺夫问好,举手投足看起来就是那么优雅。 “妳好,艾老师。”涂玺夫挂出招牌的迷人微笑,立刻把音乐老师迷得晕头转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吃饭的。 “午休快结束了,快去用餐吧!”经过他的温柔催促,音乐老师才从心形的迷魂阵中回过神,依依不舍地去取餐。 徐冬青恨恨地咬了一口鸡腿,她从眼角余光瞥见他用温柔的眼神目送美丽的身影离去。 “艾老师穿裙子真美。” 狈嘴果然吐不出象牙来--她用杀人般的眼神狠狠瞪他。 “女人果然还是要穿裙子才像个女人啊!”他若有所指的轻笑叹息。 徐冬青气得咬牙切齿,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向她下战书,明知道她天天穿t恤、牛仔裤,还故意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但涂玺夫像是存心故意惹她发火,一餐饭下来,老有意无意在她面前称赞哪位老师看起来多么青春俏丽,哪位老师好会打扮,哪位老师看起来不像老师反倒像个大明星…… 她徐冬青有个优点,就是斗志高昂,最受不了被人比下去,尤其是那些被拿来跟她比较的对象,其实根本是些爱讲人家八卦,专门在人背后指点批评的长舌妇。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舌头不长怎么当老师? 不过,嘴巴坏、唯恐天下不乱就很不应该了,当老师最起码应该有点道德跟修养才对。就像她现在恨不得把汤倒在臭屠夫头上,却还是得顾及他的身分跟面子,强忍下来。 不过,修养要有,面子可千万不能丢。她徐冬青绝对要叫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恶棍跌破眼镜--呃,如果他有戴眼镜的话。 暂时抛下被打鸭子上架的不快,趁着周末,她跑到百货公司去采购。忍痛花了两个月的薪水,扛回好几大袋的行头,清一色都是娇媚妖娆的洋装、短裙。 棒天,她兴致勃勃地穿上一套最能衬托出她修长身段,以及凹凸有致的曲线的及膝洋装。简单清爽、白底碎花的款式,洋溢着春天的味道,虽然哈啾连连,但她还是擦干鼻涕,精神抖擞的去学校应战。 每天早上的第一堂课,通常是没睡饱、懒病发作的徐冬青心情最恶劣的时候,不过今天有美丽的洋装护身加持,又想到可以让屠夫跌破眼镜,心情竟出奇的好。 “老师,妳今天穿裙子耶,好漂亮喔!” “对啊,衬托得老师腿好长,身材好好喔!” 一进教室,就是一阵此起彼落的赞美。 这群小恶魔机灵的很,几个月交手下来知道斗不过她,开始转往后头拍她马屁,没事就对她大大谄媚逢迎一番。 “算你们识货。”天底下没有女人不吃这一套。面露喜色,徐冬青的语气益加骄傲起来。 “老师,妳应该去当明星,窝在这种学校里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一个昨天才刚被徐冬青叫去跑操场的男学生,马屁拍得尤其凶。 “老师,妳应该改叫麻辣教师。”另一名才刚被罚写一千遍“老师很漂亮”的女学生,也立刻跟着拍另一边马屁。 “你们真乖,老师请你们吃糖。” 徐冬青心花怒放的从小皮包里拿出一百块,她叫班长去买四十条七七乳加巧克力,扣除三十四个学生,她还可以留六条。 “一百块怎么够?”班长脸色很难看。 “不够的再跟大家收钱啊!”真笨。徐冬青摇摇头,这些学生的数学实在糟糕得要命。 顿时,每个学生脸上浮现三条黑线,再次见识到她嘴巴不饶人、喜怒无常,还小气得要命的本事,自动放弃吃糖的机会。 “你们真客气,老师太感动了。”毫不客气地把一百块收回来,徐冬青的花洋装将她的笑靥衬托得格外灿烂。 开心的上完两堂课,徐冬青像只快乐的花蝴蝶翩然飞出教室,一边哼着歌,一边计画着要怎么去炫耀这身新行头。 上帝果然是眷顾她的,才刚走下楼梯要回办公室,就见到熟悉的高大身影迎面走来。 拨拨长发、拉拉身上的洋装,她以宛如公主般的姿态,风情万种地缓缓走下楼梯。 “董事长好。”她清清因为上了两堂课而有些干涩的喉咙,甜甜的问好。 一见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徐冬青,涂玺夫的喉咙瞬间干紧。 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双修长雪白的美腿莲步款移,还有随着步伐轻摇款摆的窈窕身段。 狠狠咽了口口水,身为男人用下半身思考的弱点,此时彻底暴露出来。 平常她老用t恤、牛仔裤把自己包裹得像五月的肉粽,没想到衣服底下竟有一副连上帝都会嫉妒的完美身材。 他被色欲冲昏了理智,无视于此刻正在学校这个神圣殿堂,克制不住冲动地把她扑倒,正想享受盈满鼻腔的熟女芬芳与馨香-- “董事长?屠夫?”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意乱情迷的他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大白天作起春梦。 他不敢置信,自己竟会对这个可恨的女煞星心猿意马。涂玺夫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让满脑子浮现暧昧春光的自己清醒。 “今天穿得很漂亮。”他的嗓音粗嗄,但神色镇定。 “谢谢董事长夸奖。”她千娇百媚的一笑,陶醉在扳回一城的胜利中,没有注意到他痛苦的神情,以及不自然的站姿。 眼见目的达到,徐冬青得意洋洋地扭着美丽香臀正准备离去,冷不防听见从后方传来他的声音。 “咦,怎么会有兔子?” 兔子?徐冬青狐疑的回过头,立刻撞上屠夫朝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腿,兴起一种打量、嘲讽的目光。 “你--”徐冬青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目送他志得意满的身影离去。 徐冬青在这种被涂玺夫搞得乌烟瘴气、学生每天惹她发火的烦闷生活中,总算看到上帝为她送来一线曙光。 学期中,一位女老师远嫁美国而离职,她的空缺立刻递补一位男老师。 徐冬青第一眼见到这位男老师,两眼就立刻亮了起来,长这么大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的感觉。 他长得不像涂玺夫那种祸国殃民的英俊类型,而是清秀斯文的书生类型,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文儒雅,有学识涵养的优质男人。 徐冬青被他隐藏在银边眼镜下的温柔眸光一瞧,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一颗心宛如小鹿乱撞。 从那天起,徐冬青开始每天期待能看到那位男老师,甚至是在学校的例行会议上,她也不放过能多看“他”一眼的机会。 “徐老师、徐老师?”有人在耳边喊她。 “啊?”徐冬青整个人跳起来,不慎打翻桌上的水杯,水立刻漫到对面桌上的一迭资料,然后形成一条小水瀑落在某个人的高级皮鞋上。 徐冬青抬起眼,目光对上屠夫一双紧拢的眉头。 “董事长,对不起。”碍于在场有好多双眼睛在看,她只好勉为其难的道歉,但其实心里恨不得杯子里装的是高浓度硫酸。 她转头朝新来的男老师赧然一笑,伸手抓来一大把纸巾,用力擦拭桌面上的水泽,不小心把水溅得到处都是,这下不只屠夫的资料、鞋子,连他的西装都遭殃。 这个意外让校务会议不得不中断,几个三姑六婆扯着火鸡嗓子夸张高喊起来: “唉呀,糟糕,董事长你的衣服、鞋子都湿了耶!”几双禄山之爪饥渴的贴上屠夫结实的身体,借机吃“豆干”的成分居多。 “没关系,我没事。”屠夫挂起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不露痕迹的拉开一只黏在他上的手。 “董事长身体强壮,这些水不会让他得肺炎的。”徐冬青满不在乎的说道,眼睛却紧盯着那几双依旧在他身上乱模的鸡爪。 “董事长,你要不要回宿舍去换件衣服?”一群女老师简直忘记自己为人师表的身分,争着想引起他的注意。 “也好。”他点点头,从善如流。“那今天就此散会,大家各自回去忙吧!” 在一声声失望的哀声叹气中,唯有徐冬青暗自窃笑,幸灾乐祸那些三姑六婆出师不利,铩羽而归。 唯一让徐冬青有点懊恼的是,能好好看这个男老师的机会,竟被这一杯水给破坏了。不过她成功赶跑一堆苍蝇,毁了屠夫一身起码数十万的昂贵行头,也算值回票价。 徐冬青兴高采烈的收拾好东西,把握机会挤开碍事的老师,故作优雅的捱到新来的男老师身边,好在回办公室的几分钟路程中替自己制造机会。 “徐老师请妳等一下,我有点事要跟妳谈。”冷不防从后头传来恶魔的召唤。 徐冬青垮着脸,只能惆怅而悲愤地看着她的串福逐渐远去。 “你又要干什么?”她旋即转头对屠夫张牙舞爪。 “我才要问妳在干什么,一大早就发春。”涂玺夫好整以暇起身,虽然淋湿一身,但看起来依然英俊挺拔,无损于他的完美。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真坏?”屠夫粗鄙的言语,彻底破坏徐冬青美好爱情的格调。 “我看见妳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黏在他身上。”他讥讽的表情一脸欠扁。 “谁?”她狐疑挑眉。 “颜如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涂玺夫在心里暗暗嗤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取这种名字。看到本人,他总算明白人如其名,这根本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要你管。”她没好气地赏他一颗白眼。“我就是欣赏他的细皮女敕肉,欣赏他的文质彬彬,欣赏他没有你身上那些硬邦邦的恶心肌肉。” “对,他是文质彬彬,但遇上麻烦他能保护妳吗?”弱鸡怎么也比不上洛基。 “有警察就够了,他们会保护我。”真是迂腐的思想!他以为纳税人缴那么多钱,是请警察来当摆饰品的吗? “妳以为警察是妳一个人专用的?说来就来?”光想一身煞气的她站在文弱的颜如玉身边,屠夫就忍不住想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丑化颜老师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咬牙切齿瞪着完全没有半点修养的他。 对他有什么好处?这句话倒叫涂玺夫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丑化自己的员工对他当然没有任何好处,但他就是讨厌看到徐冬青两眼发直,眼神像水蛭一样黏在别的男人身上的样子。 “我只是想提醒妳,妳的品味很差。”他一脸当她无可救药的摇摇头。 “再差也懂得闪你远一点。”论毒舌,她可不会输给他。 “妳说什么?”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女人污辱他的男性尊严。 有过一次惨痛教训,涂玺夫发誓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我是品味差,但你,我还看不上眼。”她骄傲的昂高下巴,但随即一股危险的气息直逼她而来。“你、你干什么?” 瞪着霍然逼近的庞然大物,她发现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具有威胁性。 “妳说呢?”男性尊严被彻底辱没,他该怎么给这个女煞星一点教训? 屠夫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起她,活像是只逮住猎物的老虎,正考虑该从那个部位下口。 徐冬青节节败退,被一脸想吃人的大老虎逼进小小的角落里。就算她平时胆大包天、口利似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强悍完全发挥不了半点作用。 “穿这么引人遐思的低胸洋装,是特地给颜如玉看的?”他的眸光往她雪白的胸口一扫,很不是滋味的挖苦道。 “对,我要大饱他的眼福。”徐冬青故意气屠夫。 “那种书呆子,不会懂得欣赏美色,大概只敢偷偷躲起来看yboy。” 可恶的屠夫!好好一个斯文儒雅的好男人,竟然被他讲得如此下流不堪。徐冬青气得脸色发青,几乎快脑充血。 “为什么不说话?” 涂玺夫的气息像威力强大的焚风,炙烫着她的皮肤。 两人的距离很近,甚至比当年她替他刮掉胡子时还要更近。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他昏迷不醒,而此刻他精神抖擞、气势撼人,一双灼然黑眸直盯着她。 “你--你靠得那么近,我怎么说话?”她开始没用的结巴。 发现她压根不敢迎视他的目光,涂玺夫感到意外且得意,他还以为像徐冬青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煞星,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害怕。 “我还可以靠得更近。”他故意在她耳边呵着热气,暧昧地低喃。 “你--你--”红潮开始爬满整张脸,徐冬青越想镇定就抖得越厉害,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给抖掉了。 原本清晰的思绪,一下子像是棉花糖机里的糖粒,瞬间变成一片片不成形的糖絮,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滚来转去,完全无法连接成片段。 “不信,我可以试给妳看!” 徐冬青还没想出对策应付他,突然一股逼人热气袭来,两片潮湿滚烫的唇牢牢地封住了她。 徐冬青瞪大双眼,整个人像突然被定住。除了唇瓣上那个大胆占据、放肆探索的入侵物,她再无其他的感觉。 他、他、他--竟然吻她? 顿时,徐冬青的脑子一片天旋地转。 她该立刻跳起来,拿出她平时强悍犀利、不让巾帼的气势。使出所有对付的手段,让他狠狠后悔竟胆敢轻薄她。 但,徐冬青手脚发软、气喘如牛,脑筋全被黏稠的糖霜糊住,完全无法清楚思考要用哪一只脚对付他,要用多少成的力道让他知道,她很不好惹。 那双该在此刻发挥作用,捍卫主人安全与尊严的双脚却开始发软,让徐冬青摇摇欲坠得几乎快撑不住自己。最可怕的是那种酥麻的感觉还会传染,瞬间传遍全身百骸。她像块女乃油一样,在他的炽热滚烫中逐渐融化,随时有可能倒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那些三姑六婆的花痴病状,竟然会一样不缺的出现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唾弃起自己的可耻跟可悲。 虽然明知他是故意戏弄她,但她却莫名的为此心思大乱、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唯一的支撑就是他强壮的身躯。 她昏昏沉沉无法置信,生平的第一次初吻,竟然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以卑劣的手段给抢走。他甚至连问一声、打个招呼的礼貌都没有。 就在徐冬青努力想找回意识之际,屠夫总算抽开身,脸上挂着很欠扁的得意表情。 但她没有力气扁人,整个人瘫软得活像一坨刚被揉过的麻糬,气息不稳活像肺痨气喘发作。 涂玺夫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嫣红的脸蛋、迷蒙潋滥的眸光。他压抑住想再一次将她卷进怀里,再狠狠地吻个够的冲动。但身下的紧绷却提醒他,他的冲动还不止一个。 虽然这个吻让他冷静的情绪有些失控,但看着她恍惚的神情,却让屠夫有种痛快的感觉,终于报了八年前被下药、剃胡子的仇。 凭着他的直觉,他很肯定刚刚那个生涩僵硬,却甜美得让人意犹未尽的吻--还是她的初吻。 涂玺夫一想到这片柔软无比、甜美得像世界上浓度最纯的蜂蜜似的唇瓣,他是第一位堂而皇之品尝的人,他就有种莫名的得意跟满足。 “怎么样?初吻的滋味如何?” 被一语道破深藏在内心的秘密,恍神中的人儿登时立刻惊醒过来,发现恶棍正在她前头扯着无赖似的贼笑。 “你好恶劣。”她又羞又恼骂道,悄悄为自己小心保存二十四年的初吻哀悼。 这么美好的第一次,竟然是断送在这个家伙手上。徐冬青越想越愤慨,从今以后决定替他改名叫:初吻屠夫。 “彼此、彼此。” 涂玺夫咧开嘴,扬起一抹魔鬼般迷人却致命的微笑。 第七章 夜深人静,几盏艺术路灯照亮小径。 环境幽美、草木扶疏的校园,在晚上比阴森的夜总会好不了多少。 徐冬青捧着一大迭的学生作业,肚子又饿又累,边走边骂自己干嘛自找罪受,去帮一群小恶魔补习,还没有拿一毛钱。 这些不知感恩的兔崽子一个比一个有钱,却从来没有拿东西孝敬过她,她真不知道自己的热心到底是为哪桩。 罢在别班上完第八堂课,她又赶着回到恶魔班,替他们加强课后辅导。别说是晚饭了,她连水都没有时间喝。 突然间,徐冬青觉得自己的人生好悲惨,没有一双坚强的臂膀可以倚靠,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 连晚饭都是有一餐没一餐,只能日复一日跟一群小恶魔缠斗。 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在一个月内快速瘦了三公斤,原本不甚满意的鸵鸟蛋脸变成了鹅蛋脸。 徐冬青低头哀怨地一边叹气,一边快速的走回教室,突然一个半路窜出的庞大身影让她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往后踉跄几步、跌得四脚朝天。 书本散落一地,她姿势不雅的呈现大字型,裙下风光一览无遗,幸好现在天色够暗,让她可爱的卡通图案底裤没被看光。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怕坏人吗?”屠夫依然以一副坏胚子德行现身,让人恨得牙痒痒。 “还有谁比你坏?”她前恨末消。但想起几天前被他夺去的初吻,徐冬青不自觉地嘴唇发烫。 “多谢恭维。”他厚脸皮的咧开两排白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十二月的天气有点冷,但站在他身旁,她却觉得浑身毛细孔冒着热气,好像感受到他的魅力召唤。 魅力?她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怀疑自己因为压力过大,出现了妄想症。 “妳又在玩什么花样?”屠夫不客气地质问。 黑暗中,两对灼然目光,比头顶上莹白的月还要光亮。 “什么玩什么花样?我累得要死,没心情跟你玩猜灯谜。”再说,元宵节早已经过很久了。 涂玺夫承认,他的确每天都在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知道她除了例行的罚学生写精神口号、跑操场、替她打杂……训练学生任劳任怨的美德外,当然还包括她每天晚上留下来替学生补习。 他太了解徐冬青,这个女煞星作事情不会没有目的,一定正打着什么鬼主意。 屠夫实在按捺不住,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他长脚一跨,轻松追上徐冬青径自离去的背影。 “妳要干嘛?”他像个跟屁虫似的,在后头亦步亦趋。 “回、家!”徐冬青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随时有火山爆发的可能。“你又是要干嘛?” “想看看妳住的环境。”他一派轻松,好像这种厚脸皮的要求有多理所当然。“身为董事长,我有义务关心老师们的日常生活。” “你什么时候从董事长变舍监了?”她讥笑道。 “我今晚正好没有约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屠夫的语气一副自己好像很抢手的样子。 提起约会这两个字?徐冬青突然想起那个声音温柔到不行,美得活像集全世界整型医师的巧手才能创造出来的完美女人。 几天前,徐冬青不小心在屠夫的办公室撞见一名美丽无比、气质高雅的女人,自认还算是美女的她,也只能心服口服地承认,那种美是跟她天差地远的境界。 明明该识相的立刻闪人,偏偏她就是很不甘心的赖着不走,看两人眼波交流、动作亲密,她嫉妒得恨不得把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扯开。 没错,她嫉妒这个可恶的家伙可以呼风唤雨、坐拥钞票美女,而她就只能可怜兮兮的听他使唤,当他的跑腿? 她忿忿不平地咬牙切齿,但自尊不容许她泄露出自艾自怜的一面。徐冬青决定跟他对抗到底,反正自古男人跟女人的战争就不曾中止过。 “什么时候结婚啊?”徐冬青这句话消遣的意味大于关心。 “快了。”屠夫神情愉快道。 不知道为什么,徐冬青因为饥饿过度的胃突然涌出大量的胃酸,开始侵蚀她的胃壁,酸意全渗进每个毛细孔,连她自己都闻得到酸味。 “我要回去了。”徐冬青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捧住随时有可能被腐蚀穿孔的胃,扭头往校门外走,理都不想理他。 徐冬青租赁的小套房离学校步行只须两分钟,六层楼高的二十年老公寓,没有现代化的电梯,一切都得靠双腿来燃烧脂肪。 她脑子里正盘算着要怎么打发这个不速之客,公寓大门已经在前头。 她臭着脸站在公寓传统红色大门前,准备跟他摊牌。 “怎么,不敢请我上去?莫非是生活习惯太差,怕我发现妳住在猪窝里?” 他的毒舌让人恨得牙痒痒。 “欢迎上来,让我招待你喝杯消毒水,弄干净你毒辣的舌头。” 徐冬青笑靥如花,决定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跟他杠到底。 徐冬青拿出十足的战斗力,转身打开大门、爬上阴暗的楼梯,开始幸灾乐祸他肯定会被阴暗低矮的楼梯间撞得满头包。 丙不其然,背后突然传来碰的一声,他闷哼一声,十足震撼力像是非洲象撞上十年巨树。 一回头,只见屠夫高大的身躯局限在狭小阴暗的楼梯间,看起来十分的格格不入而且狼狈,他的头顶甚至还卡着一团蜘蛛网。 徐冬青还真想感谢他,帮整栋公寓住户清理天花板的蜘蛛网。 “你没脑震荡吧?”她暗自窃笑,好心的关切听起来却像诅咒。 “这公寓结构的设计根本不对。”涂玺夫捧着前额抱怨,怀疑自己的头壳可能破裂。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徐冬青冷嗤一声,转身继续往上走。 小胜一回合,让徐冬青的脚步轻盈起来,一下子就爬上六楼。 开了锁,她坦荡荡的把小套房大门打开,让屠夫看清楚她住的不但不是猪窝,而且还干净整齐得可以去参加清洁比赛。 “这就是妳住的地方?”他不请自入,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客厅。 徐冬青瞪着他的背影,怀疑他可能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客气跟礼貌。 涂玺夫好像大户人家的少爷第一次踏进平民家里,一脸啧啧称奇的东看西瞧,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的家里都是金碧辉煌、吃香喝辣。 像屠夫这种超级有钱的人,徐冬青猜想他家的厕所肯定还比她的客厅大,说不定他家都用钞票捆成拖把来拖地,把钞票缝成抹布来擦桌子。 相较于她,普通家世、身无恒产,就连在外租房子都得挑这种一个月三千块的老旧房间,吃住也都得一省再省。 她这种平民,跟他这种家世显赫、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就像天跟地,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徐冬青突生的失落感,宛如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妳家很有钱。”这是他打量半天后的结论。 屋子里确实很整齐,没有随处可见的杂物,从门口就可以看见的洗碗槽,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脏碗盘,更没有随处乱窜的蟑螂…… 只是,这房子实在小得离谱,依他估算绝对不超过八坪,里头却包含了客厅、一间卧室、厨房跟浴室,里头的廉价家具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台湾的建筑业总是能创造建筑奇迹,但是这样的格局设计好像是专门关动物用的,完全没有便利性跟人性化可言。 “多谢抬举,我只是一介穷苦百姓。”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话让徐冬青心里像有根针在刺。 “可是妳以前念的是贵族高中。” 谁都能理解他此刻的疑问。但要自曝家丑、剖析人性赤果果的贪婪,对自尊心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徐冬青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跟他根本是死对头,她才不会蠢得让把柄落入对方手里,可是,她还是决定照实以说。 “我妈想让我去钓个金龟婿,所以先借钱来投资我念贵族学校。”徐冬青满不在乎说道。 涂玺夫半信半疑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眼里找出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匆匆逃避他想挖掘出什么答案似的眼神,也懒得招待他,把书本、包包往便宜的塑胶茶几上一丢,径自在屋子四处翻箱倒柜,祈祷能找到一包不小心遗忘的泡面让她果月复。 他的出现也同时带来霉运,她的房间里除了几片发霉的土司跟零食空包装外,什么也没有。 “妳在找什么?” 涂玺夫戒备地盯着她,怀疑这个女煞星正在找式器攻击他。 “吃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回道。 “我不饿。”他很自作多情地说道。 “我饿。”她没好气横他一眼,便径自软趴趴的瘫进沙发里,等他自动滚蛋。 “妳又饿了?”他看表,快九点了。他知道她的胃口很吓人,但是现在吃宵夜未免太早。 “我根本没吃晚餐。”徐冬青简直快被他一脸鄙夷的表情气死。 她会累得像条狗一样,还不是为了他的“私人产业”鞠躬尽瘁,他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德行,真是可恨。 看她一副气若游丝、好像快饿死的样子,剎那间,好像触动涂玺夫心底的恻隐之心。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屠夫突然转身往外走。 几乎是立刻跳起,徐冬青紧跟在他性感的后面,打算等他一出去立刻把门锁起来。 “别关门。”正得意地盘算着,那抹临到门边的高大身影却突然停住,回头认真吩咐道。 他说别关就别关,她干嘛听他的?她可是主人耶? 气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狭小的楼梯间,她立刻关门落锁,可是想了想,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锁打开。 虽然恨不得立刻关门,并且多加上几道锁,但她突然想到他那一身媲美阿诺的肌肉,要是她真的把门给锁住,他肯定会把门给踹破。 她一向是个很懂得盘算,绝对不肯吃亏的人,可不想因为逞一时之快而赔房东一扇门。 不过屈服归屈服,她才没那么蠢还乖乖等在门边,替他当只看门小狈。 实在不知道他在变啥把戏,徐冬青也懒得猜,假装他不曾出现过,径自拿了衣服到浴室去洗澡。 洗了个风不断从窗缝灌进来,冷得她牙齿不断打颤的热水加冷风澡,她总算神清气爽地摆月兑一天的疲惫,唯有肚子还是饿得咕噜作响。 徐冬青拿出考卷在那张两百块的饭桌上批改,试图想转移对饥饿感的注意力,天知道她现在连走路出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冬青饿得手脚发软,正打算收起考卷早早上床、遗忘自己一天的悲惨,他却回来了。 他一进门,她就像只饿了好几天的狗,立刻嗅到食物美妙的香味。 他去买吃的? 登时,她的眼睛大亮、唾液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拚命涌了出来,害她只得狼狈的拚命吞口水,垂涎盯着他手里那两大袋食物。 “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吃的,妳不是还没有吃晚餐?”他边说着边将食物拎到她简陋的餐桌上。 盯着他在餐桌前忙碌的背影,没预料这一刻,她觉得他像个救苦救难的天使。 “你给我买吃的?”饥饿降低了她的思考能力,让她变得像个没脑袋的笨蛋。 “妳说呢?”转过头,涂玺夫好气又好笑地扫她一眼。 怎么平时看她精得要命,连一点便宜都占不得,现在这个时候却呆得像三岁小孩。 徐冬青双手紧握、浑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喔,太可恨了! 他一定是撒旦派来诱惑她的恶魔,明知道他们向来水火下容,他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迫使她屈服。 徐冬青知道自己应该维持威武不屈、贫贱不移的伟大情操,但她的眼睛像是两颗超大的探照灯,紧紧盯住桌上香味诱人的食物。 喔!她闻到牛肉面、肉燥、烫青菜,还有葱油饼的味道。 她的口水根本来不及吞,快沿着嘴角流出来。 她神经质地用手抹抹下巴,混乱的思绪、严重受到考验的意志力,已经进入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地步。 避他的! 徐冬青双拳用力紧握、双眼赤红、饥渴地盯着食物,反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把食物送到她嘴边,大方允许她享用,她干嘛跟他客气?! 反正她一直为他劳心劳力,吃些东西也不为过吧! 二话不说,她立刻冲到餐桌边坐下,迅速拿起筷子,就着牛肉面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融合着浓郁肉香的面条滑进喉咙,让徐冬青忍不住靶动的闭上眼,享受食物滑进食道、落进胃袋里的绝妙感觉。 她根本没有时间说话,一口接着一口,像是怕慢了一步食物就会全部消失。 吃完牛肉面、喝尽最后一口汤,她又意犹未尽的一手抓起葱油饼啃了起来,另一手拿起珍珠女乃茶喝了一大口。当然,烫青菜跟几样小菜她更没有放过,全都扫进肚子里。 坐在一边,静静望着她活像饿死鬼似的吃相,涂玺夫嘴边竟不由自主浮起一抹笑容。 这种吃相要换了任何女人,恐怕会让他倒尽胃口,但偏偏在她身上,看来却是那么率性、引人发噱且--动人。 吞下最后一口珍珠女乃茶,徐冬青拍拍鼓胀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嗝,很惊讶那个看似粗线条的屠夫,竟然把她的食量估算得刚刚好。 但一个“谢”字,她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种带着感激、感动,却又放不段的矛盾情绪,让徐冬青只能用以往最习惯的方式去表达。 “我吃饱了,你可以滚了。”她故意粗鲁地不起逐客令。 涂玺夫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犀利回嘴,只是依言起身,乖乖准备出门。 没料到他竟然这么配合,一时之间她也愣住了,无意识地跟在他后头、送他出门。 “对了--” 临到门边,他突然回过身。 全身的血液全跑到她吃撑的胃--帮助消化足足有三人份量的食物,导致她脑子恍恍惚惚,一不留神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 “小心!”大手一伸俐落地稳住她,在身体接触的那一剎那,彼此都感觉到有道十万伏特的强力电流窜过。 霎时,徐冬青被电得七荤八素,像是被雷劈中,却又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酥麻感觉,脑子一片昏沉沉。 蓦然撞进怀里的馨香柔软力道不大,却叫他心神一震。同时屠夫也发现她已经洗过澡,浑身散发着一股茉莉花的淡淡香气。 突然间,涂玺夫的手像是被口香糖黏住了,竟然无法从她身上拔开。 沁进鼻端的香气、贴在胸前的柔软,让他的胯间立刻紧绷起来。 屠夫从来不知道,个性硬邦邦、脾气耿直火爆得像头牛的徐冬青,抱起来简直就像团棉花糖,香甜又柔软。 “我没事。”徐冬青羞得满脸通红,急忙想挣月兑,却发现自己被他抓得好紧。 “你--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放。”他的声音低沉而粗嗄。 徐冬青茫然仰起头,却笔直撞进他的眸底,像是跌进一池幽探冷潭,有挣扎、有仓皇,更有即将沉溺的惊心动魄。 第八章 屋子里充斥着食物的余香,冷凉的空气不断从窗缝灌进来,但屋内的温度却不断地攀高。 两人就像两块异性相吸的磁铁,紧紧贴在一起,就连理智也无法让他们抽身。 他的眼神有种危险的气息,徐冬青明知该躲,但脑子却严重缺乏血液帮助运行思考,连手脚都像没吃饭似的软趴趴,使不上一点力气。 包糟糕的是,屠夫活像火山爆发般吞噬人的眼神,正紧紧交缠着她,让她浑身发热、心跳得乱七八糟,活像是心脏病发。 “你想干嘛?”徐冬青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简直不像她的。 “我想吻妳--”他的声音也好不到哪儿去,喑哑的像得到严重伤风。 涂玺夫带着叹息的滚烫唇瓣,轻缓却炙烈地吻住她,像是渴水的旅人终于找到解渴的绿洲,大口大口拚命汲取甜美的津液。 徐冬青迷失在他的气息中,陶醉在他似温柔却又狂野热情的吻,两手紧抓住他的衣服,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快融化的女乃油。 他们莫名其妙被这种意乱情迷的感觉牵引、左右,明明他们根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却又对彼此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这是涂玺夫第二次吻她,却已经不可自拔的上了瘾,一沾染到她的香甜柔软,他整个人就呈现一种失控的亢奋状态,非要彻底吻够她为止。 天旋地转、腾云驾雾、意乱情迷、血脉贲张--没有一种形容词能够诠释她此时的感觉,但在这种极度心神恍惚的情况下,她还是有点小小的罪恶感。 他们是死对头,本该对立到底,但她却没骨气的不战而败,自动臣服在他的美妙亲吻中。 “不--” 用力抽开唇,她警告自己要小心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耍诡计,她万万不容许自己在他面前溃败,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压抑喘息,他低头定定望着她似火的嫣红小脸、迷蒙的星眸,以及剧烈喘息的胸脯,还在体内汹涌翻腾的渴望与冲动再度被勾起。 “要!”他恶霸的堵回她的拒绝。 捧起她热烫的小脸,他意犹未尽的再度低下头吻住她,理所当然的像是热恋中的爱侣。 只差一点,她几乎又再度陶醉迷失在他的吻中,幸好理智及时回到脑中,使她仓皇抽身。 “不要!”她近乎生气地瞪着他,目光却不由自主,恍惚地定在他饱满光滑的性感双唇。 “我要!”他也下甘示弱,再度将她扯回怀中,像是想跟她作对似的与她的眼神僵持着。 “你简直是土匪。”她气愤骂道。 “妳才是小气的铁公鸡。” 现在是怎样?嘴巴是她的,她不给吻他就没风度的骂她是铁公鸡?这家伙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你--” “怎样?” 平时吵吵闹闹、你来我往的两人,连这种事都可以吵,谁也不肯让谁。 “你--你莫名其妙,我欠你的啊?”她气急败坏骂道。 一句话,让涂玺夫脸上出现一种深思的表情,然后慢慢的转为恍然大悟。 她说得多好,原本他还颇苦恼,这下她总算是为他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没错,这是她欠他的,现在,他只是来讨回来罢了! 一个男人的尊严,以及宝贝的胡子来换她的吻,还算便宜了她咧! 好像为自己匪夷所思的举动找到合理的解释,他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 “我回去了。”涂玺夫一派愉快的表情。 徐冬青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前后丕变的态度,尤其是脸上那抹像是猫偷到腥的得意笑容,更让她莫名其妙。 “明天我会再来,晚安!” 他还来?来做什么?送食物,还是别有企图? 只可惜,走得潇洒的背影没给她任何答案。 从这天起,涂玺夫几乎是天天拎着一堆食物,来进贡她的五脏庙。 每天晚自习结束,徐冬青拖着浑身的疲累,以及一个饥饿至极的胃回到小半子笼时,涂玺夫已经拎着一大袋食物在门外等着。 头几回,她还觉得别扭,像是跟敌军妥协似的,吞下肚的食物老觉得沉甸甸的压在胃里。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她已经成功克服羞耻心,理直气壮的享受起他比7-11还要便利贴心的进贡。 只不过每回临走前,涂玺夫总是霸道的向她索讨一个缠绵、热烈的吻,像是索取回报似的。 要换做以前,徐冬青一定会不甘示弱的反击,甚至也会想尽办法占回便宜,不容许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吃亏。 但拿人手短、吃人软嘴,脸皮再厚如徐冬青,还是难免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反正已经给这恶棍吻过,一次跟两次也没有什么差别,况且--她还不算太讨厌他的吻。 起码,他的口气清新、吻技一流、温热滚烫的双唇还能替她一到冬天总是容易冻伤的粉女敕唇瓣保暖。 有得吃、有好处可占,徐冬青当然乐的坐享其成,至于在嘴巴上吃亏这件事,她也就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越来越相信,“威武不屈、贫贱不移”这句掷地有声的至理名言,一定只是句口号。而她向来对于难度太高的崇高目标没有什么信心跟毅力,只好悲哀地臣服在食物的诱惑下,暂且忍辱偷生。 虽然她很清楚,涂玺夫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三番两次好心送来补给食物,肯定心眼里打着什么歪主意。 但是,这家伙俨然就像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一点意图。 一想到这里,徐冬青的情绪不免焦躁起来,就好像明知道大野狼就在羊圈外打转却无计可施,只能学乌龟缩在壳里逃避。 “这玉米怎么那么软,一点嚼劲都没有。” 没气质地把脚跷在茶几上,徐冬青边啃着香喷喷的玉米,边不满意地抱怨。 有得吃还嫌?!涂玺夫气岔的瞪着她,从没看过像她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好像是他欠她似的。 但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她眼神里的那份满足,他却莫名其妙的消了气。 “怎么没有珍珠女乃茶?”在几个袋子里翻来翻去,她的脸色比三分钟前吞进肚子里的臭豆腐还臭。 “我忘了。”还不是赶着要替她挑只鲜女敕的玉米,到头来还被她挑东嫌西。 这个女人,简直是得寸进尺!他肯送救济物资助她,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气得牙痒痒的,可更气的却是自己莫名其妙贪恋她那满足的表情,控制不住自己每天买大批食物来这里自讨气受。 “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昨天也忘了我的烧仙草--”她刻薄的翻起旧帐。 “我今天没忘,在这里。”涂玺夫忍住气,从袋子里翻出她指名要喝、让他排队了整整半小时的烧仙草。 “可是你还是忘了我的珍珠女乃茶。”她仍是满月复牢骚。 涂玺夫铁青着脸,刷地一声站起来,顿时她小小的鸽子笼,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想干什么?”徐冬青惊恐地仰望着他,微女敕的玉米粒像是石头卡在喉咙里。 “讨回妳欠我的!”反正她从来不知道感谢为何物,不主动向她索讨报酬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我、我还没吃完--”她结结巴巴,那如烧仙草一般黝黑深浓的炙热眼神,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无所谓,反正我正好也饿了。” 他像一头饥饿至极的猛兽,迅速的、猛烈的一口噙住她。在品尝她甜美唇瓣的同时,他也品尝到她口中混和美妙食物气味的香津。 他像一把火,将她狂野放肆的燃烧。她恍惚猜想,她大概很快就会在他的热吻攻势下举双手双脚投降,任由他摆布。 “停--停!我还有考卷要改。”她以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用力推开他。 “我可以帮妳--”屠夫气息不稳地说道,浓烈眼神里满是想吻她的渴望。 “好。”她点点头,步伐不稳地走到她的小阳台抓出一根拖把。“你可以帮我拖地。” 涂玺夫炽热的眼神望着她手里的拖把,窜火的眼神总算降温。 “妳要我帮妳拖地?”他再一次确认。 “对啊,你不是说要帮我?”徐冬青虽然脑子一片昏沉沉,但耳朵可没坏。 看看手里的拖把,又看看眼前粉颊如霞的徐冬青,他只能哑巴吃黄连,乖乖拎起拖把进浴室接水,苦闷地开始拖地。 他是招谁惹谁了? 很没有男子气概的拖地,涂玺夫边懊恼边反问自己。 就为了贪看她饱食的满足表情、以及那令人不由自主上瘾的甜美双唇,他就得认命当起外送小弟,天天准时报到?这下还得当义务清洁工,替她整理家务-- 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跟人格到底到哪里去了? 尤其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过节,这笔帐他都还没尽数讨回,却发现自己又成了被她摆弄的傻子。 就为了一个吻--他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在徐冬青连日来的筹画下,由她主办,利用校庆的两天补休,缔圣全体老师预计进行一年一度的自强活动。 事实上,徐冬青一点也不想参加无聊的自强活动,她宁愿待在家里睡觉,好好补充因为教化一干小恶魔而消耗的元气。 但碍于自己是主办人的关系,为怕落人口实、又怕影响考绩,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参加。 尤其是想到自己跟涂玺夫矛盾复杂、纠缠得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越觉得找个男朋友杜绝跟他的牵扯,是刻不容缓的事。 或许有机会因为这次的自强活动,让她跟始终无缘深入了解的颜如玉顺利凑在一起。以后送宵夜的人就会换成颜如玉,而不是那个现实、讨回报不眨眼的屠夫。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虽然让她松了一口气,却一点高兴的心情也没有,甚至觉得有点--失落。 失落? 要不是此刻徐冬青正坐在前往宜兰的游览车上,而颜如玉还坐在同一台车上,她一定会不顾形象的捧月复大笑。 她跟屠夫根本是谁也看谁不顺眼,能摆月兑他高兴都来不及了,干嘛要失落? 翻出随身的一大袋零食,徐冬青借着大吃大喝来遗忘心头纠结的复杂情绪,边嘻嘻哈哈的跟同样教英文的一位女老师聊天。 四个钟头的车程,徐冬青吃掉一整袋的零食,原本还沉甸甸压在腿上的重量,到下车前只剩一堆空袋子。 大量的食物减缓了脑子的运转,也让她顿时减轻了一大半的烦恼,开心地在住宿山庄四周跑来跑去。 触目所及的原始自然美景,衬得一身轻便淡蓝衬衫、米色休闲裤的她格外俏丽可人,让徐冬青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尤其是在太平山那种湖光山色、自然美景之下,没有世俗干扰的原始山林,肯定会替她制造好机会,让颜如玉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 在兴奋的遐想之际,另一个身影却突然闪过脑海,徐冬青故意忽略那种被打乱的情绪,假装自己十分期待这个大好的机会。 就在今晚,她一定要让内敛含蓄的颜如玉爆发出内心的热情! 徐冬青压下兴奋,边哼着歌边拎起一迭资料走到每个房间,分发今晚营火晚会的组别,顺便宣布活动的内容。 从进入缔圣以来,她从来不曾忙得这么甘愿过。从头到尾,她脸上始终挂着亲切的笑容,就连对每个老师又多又杂的问题,也是无比耐心的一一解答,宛如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 徐冬青吹着口哨走出最后一个房间,她小心地检查一大堆庞杂的工作,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以确保自己晚上进行猎夫计画时,不会被某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程咬金、或者讨厌的芝麻小事给打断。 突然间,她发现在预定的二十八个房间里,竟然多出了第二十九间房?!上头却没有名字,令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资料全是董事长秘书交给她的,就连房间也是由秘书订的,徐冬青除了跑腿打杂,做些繁琐却没啥重要性的工作外,其余一概不知。 徐冬青狐疑地敲了第二十九间的房门,里头传来的声音熟悉到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得了妄想症。 他这几天不是得到教育部去开会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瞪着打开房门后的挺拔身影,她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然快得乱七八糟。 尤其是目光触及他的性感薄唇,徐冬青像是被制约似的,顿觉口干舌燥、唇瓣发烫起来。 “我是董事长,怎能错过跟大家联络感情的机会?”他的目光幽深炙热,紧紧地锁住她。 徐冬青仰头恍惚地望着他,几乎以为心底那股微微的激动是思念-- 见鬼了,她怎么可能会思念这个自大的恶霸? 如果真有思念,顶多也只是想念他每晚带来的食物,想念每晚有人帮她拖地。或许,她确实有点想念他迷人的笑容、浓烈炽热的眼神、滚烫炙人的双唇…… 停!她心惊胆跳的喝止自己,不敢相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打哪儿来的? 涂玺夫看着她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一下红了脸,一下又苦恼的蹙起眉头,丰富动人的表情让他心口一紧,像是他已经渴望这些好久。 是的,好久了--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看到她了。 涂玺夫不敢相信,三天对他而言简直像三年一样长,每天置身冗长的会议里,脑中无时无刻浮现她的身影,担心她吃饭了没、有没有力气拖地、是不是又跟学生吵得不可开一父…… 他觉得自己简直一点也不像自己了,誓言要报复、讨回一口气的决心,一天比一天更软弱。 这一刻,两人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却又强自掩饰、佯装若无其事,骄傲让他们不肯轻易示弱低头,甚至连心里那份微妙的情愫,都只能假装忽略它的存在。 徐冬青快因他炙热的眼神而燃烧,往后退了几步,她像看到鬼似的拔腿就跑,把那双眼、那种意乱情迷的感觉远远丢在身后。 吃过山庄准备的山菜跟富有宜兰特产的晚餐,七点整所有的老师集合在一起,开始了营火晚会。 身为主办人,徐冬青无疑地得当开场的主持人,意思性的说了几句话,她立刻把麦克风丢给涂玺夫,反正大家想看的也是他。 一整个晚上,热闹精彩的晚会活动,徐冬青始终小心翼翼地逃避那双眼,就怕跟他有眼神的接触。更怕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他一看就愣愣地忘了自己。 好不容易,晚会在十点之前终于结束,一想到涂玺夫可怕的影响力,她更觉得把颜如玉手到擒来已是刻不容缓。 她急忙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寻找颜如玉,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他落单的身影,就好像看见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连老天爷都可怜她,大发慈悲给她制造机会啊! “颜老师,今晚月色很美,要不要一起去散散步?”徐冬青凑近颜如玉身边,羞答答地问道。 这种矫揉造作的声音,连徐冬青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但是为了追求爱情,她不惜牺牲一切,就算要她学拘叫她也照做不误。 “徐老师?”颜如玉面露惊讶,像是这一刻才终于注意到她。“好啊!” “太好了。”徐冬青高兴得几乎想跳起来大声欢呼,却为了顾及形象,只能优雅的微微一笑,连牙齿都不敢露出来。 两人肩并肩,慢慢走向另一头洒满月光的幽静小路。 “徐老师,我有点事要找妳。”突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缓缓抬起头,徐冬青自眼里射出狠毒的利箭,脸色比四周阗黑的夜色好不到哪儿去,原本挂在唇边的笑容更是立刻消失。 “董事长。”一旁的颜如玉不知涂玺夫的阴谋,还很配合地转过来朝她说道:“妳先去忙吧,或许改天有机会再好好聊一聊。” 颜如玉的善良随和,更衬托出涂玺夫的邪恶跟可恨。他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就罢了,竟然还想破坏她的姻缘?! 突然间,徐冬青脑中灵光一现,一直阻塞住的脑部思路总算豁然畅通。 她懂了,到今天她才总算是完完全全的懂了! 涂玺夫是有备而来,心存不轨想破坏她的姻缘,好叫她一辈子当老处女! 这男人心肠真不是普通的歹毒,竟然用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幸福作为报复,他以后一定会下地狱被阎罗王挖心、挖眼、挖舌头! “董事长,很抱歉,我现在要做的事也很重要,有事等一下再说!” 就算是彗星下一秒要撞地球,也绝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 徐冬青气势腾腾,径自拉着颜如玉走向小径。 第九章 徐冬青实在是太生气了,她使出晚上吃了两大碗饭的惊人蛮力,拉着颜如玉从小径一路往山坡上走。 她脑子里满是涂玺夫那张俊美得惑人心神、却也可恶得让人咬牙切齿的脸孔,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往那个方向。 “徐--徐老师--”身后的颜如玉不安地叫她,发现四周都是荒原野草,远处还隐约传来不知名动物的恐怖嚎叫。 被他这么一叫,徐冬青终于从愤怒的情绪中回神,发现他们不知身置何处,来时的路早已被黑暗吞没。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颜如玉吞了吞口水,不安地望着四周。 “好像耶!”徐冬青第一次主动出击,果然还是因为屠夫而坏了好事。 如今月下谈心、诉衷曲的兴致跟情调都没了,他们两个慌得活像迷途羔羊,急忙在黑暗中找路,裤子却反倒被露水沾得湿透。 完蛋了,他们竟然迷路--徐冬青惊惶不已。 “怎么办?”颜如玉竟然一脸无措地问她。 “呃--”在这种时候,不都是男人挺身站出来安抚女人,教她别怕吗?但现在角色突然反过来,一时之间徐冬青竟然不知要怎么回答才好。 “颜老师,你不要紧张,我们会找到路的,我们并没有走远不是吗?”她故作镇定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妳--妳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颜如玉害怕的竖耳倾听远处不断传来的动物嚎叫。 “应该是果子狸吧!”徐冬青僵硬的挤出笑容,试着往好处想。 “可是,我怎么觉得是野狼。”颜如五脸色苍白得跟皎洁的月亮一样。 “胡……胡说,台湾怎么会有野狼?”她故作镇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别担心,等一下就会有人,啊--” 徐冬青突然发出尖叫,精神紧绷到极点的颜如玉,活像见到鬼似的遽然拔腿就跑,把她丢在原地。 徐冬青吃痛地从地上的小坑洞爬起来,揉着发痛的膝盖,望着只剩下一抹黑影的身影,只觉得好悲哀。 她不敢相信,颜如玉竟然把她一个人丢下-- 这下好了,她摔了一大跤,还迷了路;心仪的男人以为她会被野狼拖走,所以发挥自救的潜能,飞也似的跑走了,丢下悲惨到连野狼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徐冬青。 四周阴森森、黑漆漆,说不怕是骗人的,纵使她素来有徐大胆之称,还有打从娘胎带来的熊心豹子胆,但在此刻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紧张兮号的左右张望,深怕随时会有野兽冲出来拿她当宵夜,寒凉的冬夜徐冬青却窜出一身热汗。 想起她美好的生命还没开始,连真正的爱情、惊心动魄的恋爱,都还没轰轰烈烈地谈过一回,就这么葬身兽月复多么不值啊?! 突然间,她想起了涂玺夫。 照理说在这种时刻她想起的不该是她最讨厌的人,但偏偏,她就是想起他结实健壮的胸膛、身上令人感到安全的气息。她突然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依赖他这么深。 眼眶莫名其妙的发热,徐冬青倔强的用力抹去眼底的泪影,她走在及膝的草丛里,四处一片荒湮,彷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突然间,从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依照声音判断,是某种体型庞大、重量惊人的大型动物。 她顿时寒毛全竖起来,身上开始窜出冷汗,眼睛惊恐地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 “总算找到妳了!” 一个熟悉的磁性嗓音,宛如自天而降的天籁,她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眼前出现涂玺夫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好像茫茫大海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她的方向。 “涂玺夫,你--你怎么会找到我?”徐冬青的喉咙发紧,激动得想扑进那片让人感到温暖与安心的胸膛,却硬是强忍住。 “大老远就听见妳在喊救命,怎么可能找不到?”此时此刻,这种平时一定会令她火冒三丈的戏谑,却让她觉得感动得想哭。 “回去吧!” 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掌稳稳握住她,将她冰凉的小手妥贴包进掌心。透过指结、掌心的温度,她同样冰冷的身体也莫名暖和起来。 她该挣月兑他,拒绝他的温柔攻势,跟他保持距离的,但那种被他安全包围保护的感觉,让她舍不得抽手。 她就像慵懒午睡的猫不舍离开温暖的阳光一样,只好说服自己,她是怕自己再次迷了路。 徐冬青默默跟着他的脚步,满心复杂的情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暖呼呼,像是一路熨进心底。 不经意一抬头,突然间黑暗中冒出好几把鬼火! “有鬼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跳到涂玺夫身上,活像只无尾熊紧巴着他精壮的身躯,死都不肯放手。 “那不是鬼火。”涂玺夫啼笑皆非,没想到她的常识比幼稚园的孩子还糟糕。 “不是鬼火那是什么?”她依然恐惧地拚命吞着口水。 俗话说:恶人没胆。这句话验证在徐冬青身上有九成的可信度。 “那是磷火。” 许久,这两个字才终于穿透重重迷雾,到达她的脑子里。 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她涨红着脸蛋赶紧松手,手忙脚乱从他身上跳下来,目光几乎不敢看他。 看着她低垂的小脸蛋,涂玺夫无法想象刚刚在这片山林里四处寻找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竟让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想到她迷失在黑暗中,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害怕、甚至可能会遭遇危险,从此消失在这片山林里--他恐惧得心脏几乎剧烈搅扭起来。 原来,他对她的在乎,早已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那种隐约却又暧昧的情愫,在这一刻慢慢清晰。但他却缺乏勇气承认,骄傲的自尊更让他不愿正视这个可能的事实! 脑子里一片混乱,涂玺夫突然不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轻松以对-- 他的沉默让徐冬青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月光下,他如子夜般漆黑的发泛开一圈光晕,映着月色的俊美脸孔如幻似真,幽深的眸正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天啊,这样的情况太不对劲了! 一轮月亮,把原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旖旎暧昧,活像偶像剧里的恋爱场景。 平时粗手粗脚的徐冬青,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手脚要怎么摆都不对。 借着月光,他瞥见她惊魂未定的脸庞,身上、发上还沾着草层,看起来狼狈得要命,但他竟然只想吻她-- “怎--怎么了?”此刻她的神经脆弱得像快绷断的弦,再也禁不起任何的刺激了。 但愿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涂玺夫在心底幽深叹息。 “我--我们又迷路了吗?”看他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复杂交错,她开始担心起来。 是,他迷失了,迷失在那种厘不清的情绪里。涂玺夫及时转身,掩饰眼底那抹情愫与挣扎。 “我们回去吧!” 低沉的声音宛如叹息,悠悠远远地在黑暗的山林中飘散开来。 棒天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 一群老师开开心心的顶着大太阳在翠峰湖畔欣赏美景,只有徐冬青选择待在树荫下躲避毒辣的阳光。 紫外线是美容大敌,为了维护一身幼绵绵、白泡泡的白皙肌肤,她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为什么不去玩?” 徐冬青极力想摆月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就好像缠人的苍蝇一样,但她心里明白,他不是苍蝇。她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他,起码,他昨晚救了她,她却怎么也拉不下脸道谢。 “昨晚没睡饱,不想玩。”她闷闷地说道,却不知道自己郁闷是为哪桩。 “听说有些女人是见光死,没想到妳也是其中之一。”隔了一夜,他嘴巴恢复往日毒辣。 “我只是不想晒太阳,白不白、黑不黑的皮肤丑死了。”她也冒了火,故意对他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做出嫌恶的表情。 “多少女人爱死它们。”他不为所动的面露骄傲。 有多少女人?突然间,徐冬青竟有股想问的冲动。 尤其是一想到涂玺夫那个美如天仙的女朋友,她拥有特权能将它们欣赏个够,徐冬青的胃里妥然冒起酸水。 是的,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忽略,他有个美丽、优雅,全身上下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女朋友,而且他们还很快就要结婚! “你是脸皮厚到太阳也照不穿。”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伤心的成分居多。 徐冬青为了表示自己不在乎,也不是见光死,她故意拿掉足足有她脸蛋两倍大的帽子接受太阳洗礼,还不忘这样安慰自己,多晒太阳可以增加维他命d。 徐冬青昨晚胡思乱想一整夜,而且加上跟她同房的女老师足以掀掉屋顶的打呼声,更让她不得安眠,她此刻脑子昏沉沉的,皮肤也好像被火灼烧一样痛。 但是在身后那双幽黯黑眸的注视下,她拒绝认输,表现出软弱。 随着阳光热度加剧,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不但脑子晕得厉害,连胃都开始作怪翻涌着。 她强迫自己专心欣赏美丽的湖光山色,但两腿却微微颤抖几乎支撑不住,眼中的清澈湖水开始扭曲变形-- 恍惚中,她只听到几声吵死人的惊声尖叫,随即她在落地前被一双强壮的手臂给牢牢接住。 那是他--意识不清中,她闻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竟安心地闭上了眼。 “冬粉,醒醒--” 有人在轻拍她的脸颊,额头上还有冰凉的舒服触感。 她蠕动了一下,脸颊像是有意识似的主动找寻那片温暖,然后舒适满足的轻叹了一口气。 等等--冬粉? 她遽然张开眼,那张英俊的魔鬼脸孔就在她的正上方。 “你--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跳起来,紧张四下张望着,发现她正躺在他的房间里。 “妳昏倒了。”他的目光带着担忧,那种专注的眼神让她心跳加速。 “都是你害的。”她气愤难平,要不是他故意激她,她才不会一连两天都如此倒楣。 看着她鼻子上晒伤的红印,他心头纠结,竟然说出一辈子都不曾说过的话。 “对不起。” “啊?”这家伙跟她道歉? 她左张右望,确定她没有听错、他也没有错认对象。 “你干嘛跟我道歉?”她受宠若惊--不,正确一点说,她觉得心惊胆跳。 紧接着,气氛尴尬起来,向来习惯各站悬崖两边,想尽办法咬住对方弱点不放的两人,竟然对这种和平的气氛感到不自在。 喔喔,难道他们真是天生注定好要当死对头的? 突然间,她脑中闪过一个被遗忘的片段。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狐疑颦起眉。 “冬粉。”涂玺夫有个优点,就是诚实。 徐冬青气得满脸通红,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气质美女,竟敢叫她这么滑稽可笑的绰号?! 最可恨的是,他嘴边还挂着一抹忍俊不住的笑。 “可恶,你竟然敢替我取这种外号。” 她活像只被激怒的小野猫,龇牙咧嘴的朝他扑过去,将他一下狠狠扑倒,压制在床上。 “这不是我取的。”涂玺夫自认这点道德还有。 “那是谁?”徐冬青赤红着眼,凶狠得活像只被激怒的母狮子,刚刚昏倒的不适,丝毫没有影响她宛若洪钟的嗓门跟惊人的蛮力。 “学生们。”识时务者为俊杰,涂玺夫只能无奈地替那些可能会倒大楣的学生祷告。 “那些该死的小恶魔。”她瞇起眼咬牙怒骂,心想等她回去绝对要让他们跑操场跑到死。 一心沉浸在报复计画中,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还压在涂玺夫身上,两副热呼呼的身体正暧昧地贴在一起,柔软的胸部像两片吸盘黏在他的胸膛上。 意识到情势暧昧,她急忙想抽开身,却冷不防被动作更快的涂玺夫一下压到身下。 原本气势高涨的徐冬青,一下成了泄气的皮球,毫无反抗能力被他压在身下,好像猫爪下奄奄一息的小老鼠。 “你别乱来喔,我--我是病人耶!”她企图装可怜。 “我的吻有治疗百病的效果。”他的嗓音粗嗄,听来却性感得惹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着他炙热幽暗的眼神,她很清楚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但该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的此刻,她脑子里面却是一片胡思乱想。 要是其他老师知道平时一副道貌岸然、俨然是个翩翩君子的董事长,像一样压住她,霸道无赖地一次次狂野的向她索吻,不知众人作何感想?! “张开嘴,别胡思乱想。”他不满的低声咕哝,为自己不能彻底品尝她感到不悦。 在他让人意乱情迷的气息中,徐冬青几乎是立刻想全面投降,但突然间,她想起他美丽可人的女朋友。 他是否也这样时而狂野激烈、时而温柔缠绵的吻着别的女人,让她同样意乱情迷、心跳加速,几乎忘了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攫住徐冬青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第几次了,每想到他跟他美丽的女友,徐冬青就觉得胸口紧绷、泛疼,像是快断气似的。 这一刻,她总算震惊地发现--原来她是在嫉妒。 “玺夫?玺夫?” 身后几声温柔轻唤,终于拉回涂玺夫已经不知飞到几霄云外的心绪。 “你怎么了?”纪妘担心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见操场上有个女老师,正在吆喝学生跑操场。 “这个女老师竟然罚学生跑操场?”纪妘大惊失色地喊起来。 目光遥望窗外,涂玺夫唇边竟浮起一抹笑容。 “你不生气?”父亲为学校董事之一,纪妘虽是无所事事的千金小姐,但对学校营运的方针跟宗旨还算了若指掌。 “锻炼学生的体能有助于学习。”他心不在焉地说道,脑中竟开始想念起徐冬青唇瓣甜美的滋味。 “可是,缔圣跟其他平民学校不一样,为了学校的整体营运,体罚学生是被禁止的。”纪妘臭着一张脸。 像是听若末闻身后不满的抱怨,涂玺夫幽深的眼神始终凝望着窗外,专心得像是什么事也惊扰不了他。 徐冬青顶着烈日,站在操场边监视学生跑操场,照射在身上的阳光如此温暖,她却冷得像站在冰窖里。 听那群三姑六婆说,涂玺夫那个美得可以去竞选世界小姐的女朋友,一大早就来学校,一整个早上都待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没有离开过半步。 他们会在里面做什么? 亲吻?打情骂俏?还是做那种她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限制级剧码? 虽然两眼盯着跑操场的学生,但她的心却早已经飞进远处那扇董事长办公室的窗户内,偷窥他们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罚学生跑操场这种让她乐此不疲的娱乐,再也不能令她感到快乐,此刻她只觉得心烦,恨不得爬进窗户里,看看他们在里头做什么。 “好了、好了!”破天荒的,学生才跑了五圈她就喊停。“你们都回教室去吧,这节大家自习。”她挥挥手,摆月兑这群惹人心烦的小恶魔。 徐冬青失魂落魄地走过此刻宛如大半个撒哈拉沙漠那么大的操场,她明明该回办公室喝口水、擦点芦苍膏保养经过日晒的肌肤,但她的双腿却像是有意志似的,自动朝楼上的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停,妳已经走火入魔了,始终跟她有段距离的善良天使,突然跳出来警告徐冬青。 但一再占上风的恶魔,却又邪恶的蛊惑她去一探究竟,即使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很不寻常,甚至像是在争风吃醋,但她早已经被嫉妒冲毁了理智。 第十章 八年前第一次爬窗是为了五万块,八年后第二次爬窗,却是为了一种莫名所以的嫉妒心。 徐冬青小心翼翼的爬上窗台,心惊胆跳的望了一眼脚下悬空的四层楼,脚很不争气的开始发抖,但不看到里面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她实在不甘心。 踩在窗外一个小天使石雕的脑袋上,她小心翼翼探出两颗眼睛往窗户里面看,听到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影隐约在晃动。 “玺夫,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是不是也该做个决定了?女人的青春可是有限的耶--”女人娇嗲的声音传来,一听就知道她正在向涂玺夫逼婚。 “妳说得没错,是我该做决定的时候了。”随后响起熟悉的磁性嗓音,让徐冬青心痛而悲伤。 看来,他们大概很快就会结婚--不知道为什么,剎那间徐冬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原本隐隐颤抖的双腿没了知觉。 她恍惚转身,脑袋一片空白的往下爬,午后的微风吹得她脸上的湿意泛开阵阵寒凉。徐冬青伸手下意识往脸上一抹,却在手臂上看到温热的眼泪-- 天啊,她竟然流泪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既震惊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他下了什么蛊,怎么原本独来独往又洒月兑的她,会变成一个为爱情流泪的傻子? 爱情?!她悲伤的摇摇头,他们之间根本不曾出现过这个字眼,顶多只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罢了! 她用力抹干眼泪,心神恍惚的继续爬下楼,她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寒风中最后一朵凋零的花。 这个凄凉的情境让她一时恍神,整个人失足从二楼往下跌,还来不及尖叫,她已经躺在地上,脚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申吟。 闻声,不只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惊吓地探出头来,就连四楼的涂玺夫也察觉这阵骚动,探头察看究竟。 “徐冬青?”看到狼狈在地的她,涂玺夫惊喊一声,一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彼不得一旁的纪妘,他仓皇奔下楼,心口像是被人残忍的戳出一个大洞,彷佛再多的镇定与冷静也填不平。 他大步冲下楼,排开围在她身边议论纷纷的老师,小心确定徐冬青没有脊椎受伤,才敢移动她。 “我送妳去医院。”虽然面色焦急,但他却温柔而小心地抱起她,将她送上车子直奔医院。 急诊室初步的检查跟诊断,徐冬青有轻微骨折现象,必须住院打石膏固定。 在医生的指示下办理了住院手续,涂玺夫跟几名护士将徐冬青送进骨科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苍白孱弱的她,他几乎心痛如绞。 幸好只是从二楼跌下来,要是再高一点……涂玺夫简直不敢想象。 “这个角度好吗?要不要再把床调高一点?妳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坐在床边,他殷切问道,俨然像是请来的专业看护。 摇摇头,徐冬青连一点说笑的心情跟力气都没有,尤其是看到端坐在床边的挺拔身影,她只觉得一颗心沉得好深好深-- 看她好半天不言不语,涂玺夫叹了一口气。“好端端的为什么爬上二楼?” “是四楼。”她活像个玩具木偶,死气沉沉地纠正他道。 “四楼?”那不就是他的-- “我爬上你的办公室外,偷听你跟美丽的女友说话,所以老天爷惩罚我。”惩罚她嫉妒心太重,惩罚她奢想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为什么?”突然间,他的胸口好紧,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期待而难以呼吸。 “因为--”她的目光一触及他,耳边彷佛再度响起老天爷惩罚的轰然雷响。 她要是再奢想,另一条腿肯定会不保,她还是认命地当她的小小穷教员吧,别不切实际去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没有。”她黯然摇摇头。 涂玺夫不是个迟钝的傻瓜,轻易就看出她心里有事,那双不是喷着怒火就是闪着挑衅的美丽眸子,此刻正挂着悲伤。但眼前实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机,他只能耐心等待,等一切慢慢露出头绪、真相大白。 从这天起,涂玺夫天天上医院照顾她。 徐冬青坚持不让他通知母亲到医院来,相信她可以应付这一点小伤。否则一旦母亲来了,她脚伤事小,每天耳朵不得安宁才糟糕。 虽然她对于涂玺夫的不请自来一再拒绝,但他却还是自顾自的每天准时八点来报到,晚上十点才离开。 长时间待在医院,难道他不必忙学校的公事、不必应付私人的应酬约会吗? 但涂玺夫回答得干脆俐落:不必! 他的霸道跟固执她是见识过的,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能左右他。 念了几次、赶了几次,最后徐冬青索性放弃,让他像走自家门似的随意进出。他还每天拎来一大锅可以恢复脚伤的的鲜美鲈鱼汤,还有各种她爱吃的食物。 把她喂饱了,涂玺夫就会推着轮椅带她出去散步,等逛足两个钟头才带她回病房。几天下来,医院里一半以上的病患护士,全都成了他的忠实爱慕者。 每次徐冬青一看到他出现的场合,吸引了一堆疯狂爱慕的目光,她就觉得心情莫名低落。她没办法看他获得众人的目光爱慕,而觉得开心与骄傲。 她有自知之明,他来照顾她全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罢了! “你应该得开始忙了吧?”小口小口喝着鲈鱼汤,徐冬青装作不经意说道。“明天不用再来,我已经好很多了。”说着,还故意展示裹着石膏的左腿。 “我为什么要忙?”涂玺夫一脸疑惑。 “你就要结婚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 原本以为两人会当一辈子的死对头,但不知不觉,他却走进她的心里,让她中了爱情的毒,糊里糊涂爱上他--这个秘密,她在心里藏得很隐密,发誓一辈子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等她的脚伤好了,一年的聘约一到,她就要立刻离开缔圣,离开这个让她第一次初尝爱情,却也同时初尝心碎的伤心地。 “妳怎么了?”他大惊失色,徐冬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掉眼泪。 “我--我只是眼睛痛。”她急忙擦干眼泪,不想让自己显得狼狈可笑。 看她用力地抹着眼泪,几乎揉红了一双眼,涂玺夫心疼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蚌别揉了!”他遽然将她揽进怀中,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消除她眼里的悲伤。“妳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方法可以解读她的心事,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交换。 这一刻,涂玺夫不得不承认,对她的在乎、对她的关心、对她的牵挂,已经多到让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原本,她对他只是个单纯的老朋友,一个老是剑拔弩张的死对头这么简单而已。但现在…… 他--竟爱上了她! 虽然他始终骄傲的不肯承认,但面对消沉且受伤的她,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碾过好几回,总得在每天面对她前重新挂起微笑。他是在乎她的,虽然这个爱来得突然、毫无道理,但他就是这么无法自拔的恋上了她。 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有太多太多的情感想倾吐,不过目前时机不对,他只好勉强压抑自己,免得让事情更复杂。 “妳是不是为了颜如玉没来而耿耿于怀?”终于,他忍着满心酸意问道。 看到她愕然不语的表情,他低咒一声,恨自己真的猜对了。 “我去把他抓来。”涂玺夫霍然起身,像火箭一样冲出去。 为了她的一个笑容,他甚至愿意为她摘下天上的星星。 “等一等!”徐冬青回过神,急忙喊住他。 什么跟什么嘛?!这跟颜如玉有什么关系?早在自强活动那晚迷路,他弃她于不顾时,她就把这个没担当的男人判出局了。 “妳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把他带来这里,就算是得跟他狠狠打上一架也在所不惜。”男人就得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 “我从来不想要他来。”徐冬青低着头,看着自己紧紧交缠的小手道。 闻言,两道剑眉锁得死紧,几乎快绷断似的。 “那,我能做些什么?看妳每天郁郁寡欢、心事重重,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闻言,徐冬青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一连说了三个成语。” 看着她脸上那抹重现的光采,与久违不见的美丽笑容,他竟不由自主看痴了。 要是能换到她的一个微笑,要他说上三百个成语也行。 “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真的不必天天来照顾我。”涂玺夫这种责任式的关心,比对她不理不睬更让她难受。 “我不为什么,只是想待在妳身边。”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天啊!徐冬青明知道不该奢想,却还是为了两道专注凝望的眸光心乱如麻,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以为他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我不想听。”她逃避似的摀起耳朵,就怕这只是一场梦。 “跟我在一起吧!”涂玺夫一脸不自在的粗声说道。 “你说什么?”她整个人彻底呆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在作一场毫不真实的梦。 “当我的女朋友!我会照顾妳,每天为妳送宵夜、当妳的保镳,尽力达到妳所有的要求。”徐冬青的挑剔他早就知道的。 突然间,她好像看到黑暗中露出一线曙光,心突然被拧得好紧好紧-- “为什么?”她一下子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反正像妳这么多缺点,也不会有人要妳。”他不自在地说道,那双霸道的目光竟然不敢面对她。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她心跳得乱七八糟,手还微微颤抖。 “我再认真不过了。”他开始有点恼火。“妳到底要我怎么证明才肯相信?” 爱--就简单一个“爱”字。 他只要说出这个字,她就愿意相信这一切不是她的一厢情愿,不必怀疑这可能是一场恶劣的恶作剧。 她等待着,但眼前的涂玺夫除了心焦地来回踱步,一句话也没说,原本该是感情表白的温馨时刻,气氛却僵滞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累了,你回去吧!”徐冬青闭上眼睛,放弃了。 看似大而化之的她,面对感情却敏感得要命,脆弱得比谁都还要容易受伤害。 他的沉默,让她无法说服自己他是真心真意的。 涂玺夫挫败的耙梳了一下已经够凌乱的黑发,瞥了一眼径自躺回床上、静静闭上眼睛的徐冬青,不发一语的转身走了出去。 靶情这个难题到底要怎么解,恐怕这两个人都想不通。 一间高级五星级饭店里。 徐冬青坐在昂贵柔软的椅子上,听着身旁的母亲口沫横飞的吹嘘她的优点,她如坐针毡,却还得忍受一双像是已将她全身上下剥光过好几回的打量目光。 心不在焉的挂出应酬式的微笑,她动了动发麻的左腿。几天前才出院的她,腿上还裹着石膏没拆,却在母亲的强迫下参加这场相亲。 据说,男方大有来头,落落长的家族关系企业,比她的求职自传还长。母亲对这个对象是满意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女儿卖过去。 原本对这种相亲深恶痛绝的徐冬青,得知母亲坚持要她出席这场相亲会,竟一反常态的同意赴约。母亲以为女儿想开了,但事实上,她只是消极的想藉由这次相亲认识一个交往对象,好麻痹感情失意的痛。 “徐小姐真是美丽大方,还是个老师,我们家恭良很喜欢呢!” 男方母亲显然也对她满意的不得了,尤其是席间见徐冬青始终面带微笑,鲜少开口,更是以为找到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孩,好当他们家乖乖听话的媳妇。 毕竟,在这个年代,要找到一个没有一点声音的女孩已经不容易了。 “谢谢您的赞美,我家青青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要不是见她年纪不小了,我才舍不得让她出嫁呢?” 徐母把一副母慈女孝的假象演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 徐冬青忍耐着,又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晚餐后的第三份提拉米苏,却冷不防被一脸慈爱的母亲,偷偷自桌下拧了一把大腿。 她不是故意要吓走对方,也知道自己该认真找份感情安定下来,好让她忘却涂玺夫,忘记感情落空的心碎,但她就是没办法对其他的男人认真投注感情,只好习惯性的用吃来忘却烦躁。 “这样吧,让你们年轻人自个儿聊聊,我们不当电灯泡了。” 男方的母亲很识趣的准备退席,唯有她母亲却一脸焦急失望,好像眼巴巴等着猎物就快上钩,到头来却只能看着猎物白白溜走。 徐冬青没什么意见,反正光看母亲一整晚丰富的表情,她就没有一刻无聊过。 母亲虽然遗憾没有立刻谈妥婚事,却还是配合的跟着离席,只不过频频用眼神暗示她,绝不许她白白放过这门亲事。 反正徐冬青原本就是抱着相亲的打算,也觉得嫁给这个应声虫似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态度上还算是客气。 两人的话题全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寒暄赞美,最后,徐冬青实在受不了了,她霍然起身,把李恭良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再不去透透气,她就快被闷坏了。 “需不需要我帮忙?”李恭良还算是个有绅士风度的好人。 “不必了,我马上就回来。”她保证似的拄起拐杖,身手俐落地走向厕所。 研究了一下五星级饭店的名家设计,徐冬青晃了大半圈后,才又晃回来。 一看到她出现,李恭良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她报告刚刚的新发现。 “徐小姐,妳左腿后面的石膏上有字耶。”他侧头好奇打量。 “有字?”石膏就石膏,除了医生写上的日期外,哪来的字?“大概是医生写上打石膏的日期吧!”她不以为意。 “不是,是字。”李恭良很坚持。 认真一回想,徐冬青才终于想起来,涂玺夫在她出院那天说要在她的石膏上签名。不知道那可恶的家伙写了些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羞恼得红了脸,努力想转头看石膏上写什么,却令人泄气的看不见半个字。 “要不要我帮妳看看?”李恭良很有礼貌的问道。 “好,麻烦你。”徐冬青实在太好奇,也顾不了上头写了什么恶作剧的字眼。 李恭良立刻蹲到她脚边,认真看着雪白石膏上头的几个黑色签字笔迹。 “我--爱--妳--” 李恭良认真的一字一字念着,那极轻的声音却像是在她心底投下重重的震撼。 霎时,她的心拧得好紧。这--这又是涂玺夫的玩笑,他的恶作剧吗? 她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的轻颤,激动、难以置信且不知所措,为了这几乎是不可能成真的梦。 苞我在一起吧!那个唯有夜晚的梦境时分才会出现的低沉嗓音,突然自脑中响起,撼得她心头一阵大乱。 他是认真的?他说了爱!他说--爱她? 徐冬青方寸大乱的反复问自己,许久,她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怯懦得像个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青涩少女。 但问题是,她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了,她有能力、有机会把握自己的幸福。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激动情绪鼓噪着她全身的细胞,匆匆丢下一句抱歉,她拄起拐杖,一跛一跛的跑了出去。 要不是因为腿上裹着石膏,徐冬青早在三十分钟前就冲到涂玺夫家门外。她疯狂按压着电铃,吵得他举双手自动投降。 “冬青?”一看到门外的她,涂玺夫眼里的惊讶不下于看到一只活恐龙。 出院后,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根本躲起来不见他,他觉得自己几乎有一辈子那么久没见到她。 此刻,看着她美丽的脸庞、清澈晶莹的大眼,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思念她。 “你在我的石膏上写字?”她气喘吁吁,双眸因为激动、期待而熠熠发亮,宛如冬夜里最闪亮的北极星。 “怎么?妳喜欢?”知道她所为何来,涂玺夫的心神也为之一荡。 “这又是你的恶作剧?”她的声音微微沙哑,唯有她知道是因为激动与狂喜。 “爱怎么能当作恶作剧?”他定定望着她,深情的眸光像是快将她融化。“妳该知道,要把爱说出口,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么不容易。” 是的,她明白有多么不容易,就如同要她相信跟她始终是死对头的他,突然爱上她一样困难。 但看着他的眼神,她突然间全明白了。他眼中的那抹矛盾与挣扎,简直是跟她如出一辙!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开始为着彼此兜圈圈,却以固执与倔强作为抵抗的武器,以唇枪舌战与对立,作为避免在爱情里沦陷的方法。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爱上彼此,却不自知。 斑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展开双臂,徐冬青毫不犹豫的奔进他的怀抱,奔进那片她渴望栖息的、温暖安全的胸膛。 “我好傻,我从来不知道我爱你。”徐冬青将脸蛋埋在他的胸膛里,懊恼自己竟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跟他玩捉迷藏。 “我也是,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依恋妳的一颦一笑,原来是为妳动了心。”亏他还那么精明,对感情却是迟钝至此。 他们紧抱着彼此,在阳光下缠绵,互许一生的承诺。 尾声 徐冬青在脚伤痊愈后回到学校,距离联考也只剩两个月。 有了爱情的洗礼,徐冬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浸在爱情中的焕发神采,学校柙的一干三姑六婆,听说她跟董事长订婚的消息,无不惊讶得跌碎一地的眼镜,害清扫的欧巴桑连续扫了好几天的玻璃。 虽然每天都有人在她后面用嫉妒的眼神瞪她,但她才懒得理会,还故意三不五时就跑进董事长室找涂玺夫亲热撒娇,让一干三姑六婆嫉妒得只能咬手帕。 不过感情得意,她带的那班恶魔却让她伤透了脑筋。 有句话说得好,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为妳开一扇窗…… 但上帝要给她的,显然是考验而不是奇迹。祂为她开启了一扇爱情之门,却把运气那扇窗给关上了。 虽然看这群小恶魔不顺眼,但想到他们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甚至没有想过未来在哪里,她就觉得于心不忍。 “联考快到了,大家有没有加紧复习、看书?”例行的班会时间,一向是徐冬青精神训话的时间。 台下一群小恶魔精神萎靡、东倒西歪,好像当她是对着空气放屁。 看着这群麻木的学生,徐冬青决定使出绝招。 “这次的模拟考成绩要是全班达到平均六十分,我请大家到希尔顿吃大餐。” 此话一出,一干小恶魔精神全来,立刻哄堂大笑。 “冬粉”的小气是远近驰名,听到她说要请客,还是希尔顿那种贵死人的五星级饭店,这帮平常唾弃她铁公鸡的小恶魔都快笑翻了。 家境富裕的小恶魔根本不希罕去希尔顿,但他们平时深受冬粉茶毒,总算有机会一吐怨气。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喔!”全班鼓噪着,就怕冬粉说话不算话。 徐冬青没想到希尔顿饭店的魅力这么大,看来不只她,连这些身分高贵的富家子也难逃贪小便宜的本性。 徐冬粉--不,徐冬青沾沾自喜,跟这群小恶魔定下约定。 一星期后,模拟考的成绩出来,整班平常拿个位数的小恶魔,竟然奇迹似的达到六十分的标准。这让徐冬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春风化雨的成就感。 原来教化学生这么简单,根本不必浪费口舌、气他们不争气,只要搬出希尔顿饭店。这些原本让她怀疑是智能不足的小恶魔,竟一个个成为用功上进的小天使。 棒天,这件事立刻轰动全校,不但所有的人对恶魔班另眼相看,也对徐冬青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大叹惊奇。 身为一个菜鸟老师,徐冬青可真是一吐过去被轻视的怨气,连走路都有风。 尤其是涂玺夫眼里的赞赏,更让她得意自己天才般的头脑,决定故技重施,直到把这些小恶魔送进大学窄门为止。 徐冬青依照约定,大方请三十几个半信半疑的小恶魔到希尔顿吃饭。一群压根不相信魔鬼冬粉会这么大方,怀疑她会请几盘薯条跟廉价饮料打发他们,直到看到服务生端来一盘盘货真价实的高级餐点,他们才终于相信--冬粉是说真的! 往后的模拟考,徐冬青依然祭出希尔顿饭店的诱饵,只不过分数略微地往上提高。每个学生都想整垮冬粉,开始卯起劲来读书,就为了再海削她的荷包一笔。 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再次出炉,远远超过预期的成绩,平均竟然高达七十一分,不只徐冬青,连教育界都为之震撼,一堆记者纷纷跑来采访这个美丽的麻辣教师。 徐冬青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对教育的理想与方法,但她就是没说,这些让学生自动自发努力读书的诱饵,全是当年不小心赚来的免费大餐啦! 几个月后的新闻报纸上,刊登着这班学生纷纷以优异的成绩考取柄立大学,还有徐冬青与涂玺夫在放榜隔天,盛大举行婚礼的消息。 据说,徐冬青后来当了副校长,夫妇俩狼狈为奸--不,是“妇唱夫随”,继续为更多迷失的小恶魔指引一条光明大道。 从缔圣高中开始、也从缔圣高中结束的爱情故事,将会永久的流传下去--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于媜《董事长真对不起之一》请看花裙子344--“董事长误会大了”。 2敬请期待于媜最新力作。 后记 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距离儿子出生已经将近两年了,媜子也在一手女乃瓶、尿布跟孩子,一手敲键盘、写稿的混乱中奋战了两年。 回想这两年来,媜子只能说一句:当娘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写稿子辛苦、熬夜赶进度辛苦、灵感枯竭还得硬挤出东西来也辛苦,但绝对比不上要照料一个每分每秒都有需求的孩子还要辛苦。 一岁前,要应付孩子嗷嗷待哺、随时等着喂东西进去的小嘴;一岁后,则得应付一双忙碌好奇、终日四处奔跑、停不下来的小腿。每天没有一晚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没有一餐可以安稳地吃完。这种生活,结婚前媜子连想都不敢想,觉得简直像地狱一样恐怖。但一直到儿子出生,才知道原来身为母亲的韧度也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生儿子,一直是让媜子觉得很遗憾的事。双鱼媜一直梦想着有个可爱乖巧的女儿,贴心的窝在我的怀里,穿着白色的蓬蓬纱裙、头上绑着可爱的蝴蝶结,就像个天使一样-- 但事实上,老天爷送给媜子一个儿子,而且是一个超皮、超好动的儿子。身上的衣服不到半天就脏兮兮,一放他下地,他就活像是解放的幼兽,兴奋的四处乱跑,完全不听使唤,每每搞得媜子几乎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驯儿记。 尤其外出吃饭,更是媜子的酷刑时间。别说儿子好动坐不住,吃相还奇差无比,吃一顿饭活像伊拉克战争,桌上、地上一片狼藉,弄得媜子每次都羞愧得匆匆逃出餐厅,短时间内再也不敢上门光顾。(但很诡异的是,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中,娘子想减肥的渺小心愿却始终无法达成t_t……) 说了儿子这么多坏话,其实儿子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啦!譬如被我罚站,难得安静的面壁三分钟时;还有就是他睡觉的时候,媜子觉得他简直就像个天使。可怜的媜子,也唯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勉强体会到一点身为母亲的骄傲与欣慰。 既然小孩这么皮、又花钱,干嘛一堆人抢着生小孩咧?以前媜子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自己当了妈,才慢慢能体会。孩子就如同独一无二的宝贝,看着他成长、看着他蜕变,看着他从软弱到独立,从懵懂无知到什么都会,就能体会到养孩子最大的成就与乐趣。 虽然有了孩子以后,很严重的耽误媜子写稿的计画跟时间,每次都卡在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困境中。 宝贝儿子让媜子总是在最后一分钟窘迫、匆忙的完成稿子。但两者都是于媜的至爱,放弃任何一样都会让于媜觉得生命的圆满缺了一块。 也因此,虽然累、虽然要克服的困难真的很多,但媜子终究还是凭着蟑螂般打不死的毅力走过来。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书宝宝一本本的诞生,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两件事,媜子都完成了,多好! 眼看着儿子即将迈入两岁,书上说:两岁孩子连狗都嫌。可以预测迈入两岁反抗期的小家伙,将会化身成为一个人见人怕的小恶魔。 媜子相信未来在写书跟孩子之间,还有一场很长的仗要打,但凭着养育孩子成长的坚强信念,媜子会继续创作更多的好作品。或许时间不够多、出书的速度不够快,但请相信媜子真的非常坚持一手牵着孩子、一手努力创作的信念。 往后,还是希望大家多多给与支持跟鼓励,媜子的存在是因为有妳们喔! 我的小宝贝。 彷佛昨天你还是个妈咪抱在怀中的小女圭女圭,转眼间却快满两岁了! 虽然妈咪很忙,总是没多少机会陪你去公园走走,陪你看书、玩游戏,但请相信,妈咪好爱你! 一路陪着你成长,参与你第一次学爬、第一次学站、第一次开口叫妈妈--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都是妈咪一辈子最重要的珍藏。 妈咪先祝你生日快乐!偷偷告诉你,不可以让爸比知道喔--其实妈咪爱你比爸比多一点哩! 于媜写于宝贝满两岁前夕 同系列小说阅读: 董事长真对不起1:董事长误会大了 董事长真对不起2:董事长好恶劣 董事长真对不起3:董事长超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