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请使坏》 楔子 “别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夜半的小巷里,传来一阵阵喧闹的追喊声。 一名男子狼狈地跑进窄巷,几名男子紧追在后,高声喊着:“臭小子!别跑,你逃不掉的──” 不跑?不跑的人才是傻瓜! 楚展塘使尽吃女乃力气的跑着,冷冽的寒意几乎榨光他肺里的空气,回头迅速瞄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男子,宛如暗夜中的恶煞,让人不寒而栗。 扭头继续往前跑,他死命地往前面热闹喧嚣的大马路冲,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人总不敢对他怎么样了吧?! 怀着一线希望,他使劲拔腿往前狂奔,奈何后头紧追的脚步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间,一个重物遽然飞扑而来,将他压到在地,他全身剧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咫前几乎伸手可及的光亮。 “逮到他了!” 一个粗厉的高喊声响起,几个人也随后气喘吁吁地赶到他身边。 “臭小子,敢跑给老大追!你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几人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泄愤的意味甚于教训。 “够了!” 一个冷酷的声音遽然传来,几人立刻停下动作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自后头缓缓走来的黑衣男子。 走到鼻青脸肿的楚展塘身边,男子不怀好意的扯开嘴角。 “阿塘,好久不见了!” “毛──毛哥!”楚展塘忍痛吃力地抬起头,颤颤地喊了声。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毛力扮出一脸吃惊。“我还以为你是忘了欠我五百万赌债哪!” “毛哥,我──我怎么敢嘛?”楚展塘赶紧从青肿的脸上堆出讨好的笑,谄媚得活像只哈巴狗。 “老大,别跟这『卒仔』废话那么多,直接砍了他手脚比较快!” 楚展塘一听,脸色蓦的刷白,差点没吓得尿裤子。 “毛──毛哥,有话好说嘛!”虽然浑身痛得像是被剔筋断骨似的,但楚展塘还是咬牙勉力跪起身求情。 “好说?”毛力的笑容骤然一敛,光可鉴人的皮鞋跺上楚展塘的脸,将他淤紫肿胀的脸压在地上碾踩。“上次就是太『好说』了,才会让你躲得不见人影,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轻易放过你吗?”他冷锐的眼神像是想将他碎尸万段似的。 “你误会了!毛哥!我这阵子是在忙着筹钱,也难怪你找不到我──” “还想骗我!当年我出来混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哪!”踩在脸上的脚加重了力道。 “毛哥,饶命啊,我──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楚展塘没骨气的连连哀声求饶。 看着活像过街老鼠的楚展塘许久,毛利终于松开了脚。 楚展塘吃力起身,赶紧爬到他面前不住的磕头。 “谢毛哥、谢毛哥!” “欠的这五百万,你要怎么解决?”毛哥不怀好意的盯着他,阴恻恻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没钱,我只好拿你一条小命来抵!” “有,我有!”来不及喘口气,楚展塘忙不迭地说道:“毛哥应该知道,我有个妹妹是当红模特儿吧?” “你想拿你妹妹来抵?”毛利眸光一亮,眼底露出一丝垂涎。 楚展塘愣了下,这几个字钻进他的脑子里,像是舞动的撒旦般蛊惑着他── 忽然间,楚展塘脑子里浮现小荷那张恬静无辜的脸,难得的良知在这一刻骤然冒了出来。 “不,不是!”他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去找我妹妹拿,她当模特儿赚了不少钱,请毛哥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不会又想骗我吧?”毛利狠狠地瞪着他。 “没有,小的不敢!”楚展塘缩着脖子,畏缩得活像个瘪三。 犹豫了许久,毛利终于开口了。 “我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要是再不还钱,你就等着拿命来抵,还有,别想逃跑,否则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把你的手脚一根根砍断!” 那双阴冷的眼神,让楚展塘身上蓦然闪过一阵寒颤。 撂下了狠话,毛利径自转身走人,几名追得死去活来的跟班小弟,临走前还不忘踹他几脚泄恨。 不支倒地的楚展塘痛得好半天无法动弹,好不容易,终于忍痛摇摇晃晃起身。 “啐!倒楣到家了!”他抹去嘴角的鲜血,恨恨的骂了句。 他的运气从赌输钱那天就背到现在,躲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是被他们给找到了。 还钱?谈何容易? 他知道,小荷的钱大部分都被他给拿光了,别说是五百万了,恐怕连五十万都有问题。 包何况,小荷上回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往后不会再给他任何一毛钱了。 “真他妈的背!” 他又狠狠地怒啐了声,一脚将地上的饮料空罐往巷底一踢,这一使力,扯动身上的痛处,让他忍不住痛苦的半跪在地。 “你没事吧?” 突然间,一个醇厚且富磁性的嗓音自楚展塘面前响起。 他抬头望见一个衣履光鲜的男子,笔挺的蓝色衬衫上几乎没有一丝皱折,质料上等的西装外套随兴地勾在背后。 “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伤得不轻。”见他不说话,男人又再度问了句。 他的穿著、谈吐像个来自上流阶层的人,在此刻更加突显出自己的卑微与落魄不堪。 楚展塘瞪着那张俊美尔雅的脸孔,撕裂淌血的嘴角让他连一个不以为然的冷笑都勾不出来。 “不用你多管闲事!”他冷冷回了句。 像是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脸色,男人仍伸手将他扶起。“我有车,要不要送你上医院检查?” 是啊,楚展塘猜想他开的一定是百万名车,跟他这种连口袋里要掏出一千块都很难的人截然不同。 “不必,老子还没死,去什么医院?你快滚吧!”他不耐的说道,一转身立刻又痛得龇牙咧嘴。 听他这么说,男子挑了挑眉,也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径自离去。 转头瞥了眼那名多事男子,楚展塘拐着脚正要走出小巷,却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只黑色皮夹。 眼看男子已经走远,他迅速捡起地上的皮夹,翻开夹层──一大迭厚实的钞票,让他眼睛发亮。 五万块!他暗自吹了声口哨,果然是个有钱人! 发挥混混本色,楚展塘迅速掏出钱塞进口袋,随意挑出里头几张金卡,漫不经心的看了下,顺手就要塞进口袋里──不对!想了想,他又把信用卡塞了回去。 虽然他现在穷得快被鬼抓走了,但是盗刷这种事风险太大,恐怕还没占到便宜就给逮进牢里,他还没蠢到为了区区小利而去吃牢饭。 继续翻着皮夹,又看见几张俱乐部的金卡。 这些可恨的有钱人!还真懂得享受!楚展塘不屑的冷哼。 里头还有几张名片,他抽出一张凑近亮光处,终于看清名片上的字。 “超越”企业副总裁──梁珣。他默念着上头简单俐落的头衔。 看着那挺拔的身影,楚展塘若有所思的微微瞇起了眼,许久,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 抄出皮夹内层的身份证,上面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也看着他。 “小子,谢谢你啦!”楚展塘得意的咧开嘴。“既然你这么好心,就把身份证借给老子用一用,反正你钱这么多,不会在乎这区区几十万吧?!” 有了这张身份证,总算可以先让他捱一段时间,不必四处想办法去弄钱。 将名片跟身份证一并塞进口袋里,他将皮包连同几张信用卡往墙角一丢,心情大好地带伤拐出小巷。 第一章 人声鼎沸的服装秀后台。 一场精彩紧凑的春季服装秀才刚结束,后台里满是嘈杂的人声。 化妆台前忙着卸妆、换衣服的模特儿、四处忙着递送饮料点心的工作人员,延续着方才那场精湛服装秀的高亢气氛。 压下满涨的高昂情绪,楚蔓荷轻喘了口气,端详着镜里的自己。 一张充满现代感的妆容倒映在镜中,完美的瓜子脸上是今年最新的彩妆,简单、俐落的色彩让她看起来别具现代感,搭配身上一袭压轴展出的无袖高腰剪裁裙装,更有画龙点睛之妙。 银亮的眼影将她清澈美丽的大眼衬托得更加灵动有神;挺翘的鼻梁让过分小巧的脸蛋有显著的立体效果,只淡淡上一层唇蜜的嫣唇看起来粉红晶莹,随着上扬的弧度,显得十分娇柔甜美。 一头长发卷成蓬松的大波浪,麦栗色的头发让人想起秋天耀眼的金黄,活泼俏丽中不失时尚感,也难怪她今晚会博得最多的掌声与喝采。 但她很清楚,这些掌声绝大部分都不是属于她的,她只是赋予这些布料生命的展示者。 “小荷,妳今晚的压轴演出真是太棒了!” 还没来得及转换情绪,一个兴奋的声音陡地自身后传来。 一转头,她不由自主地漾开微笑。 杨岚,她的老板兼设计师,是目前时装界少数拥有专属模特儿群的资深设计师,天分加上认真,短短五年时间,他就在时装界占有一席之地,为她们这群模特儿开拓了许多表演舞台。 才三十出头的他很年轻,为人亲切随和,对旗下的模特儿更是照顾有加,从每个人只喊他“岚哥”就可看得出来,他跟大伙儿的关系亲密的就像个大哥。 “岚哥谢谢!”楚蔓荷兴奋地轻喘口气。“您每季的衣服都好棒,总觉得没能完全表现出这些衣服的特色。” 她的脸蛋红噗噗的,眼底闪烁的神采让人不容怀疑──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这种完成每一次演出的成就感。 “妳表现的很好。”杨岚微微一笑,专注的眸子几乎探进她灵魂深处。“我喜欢看我的作品穿在妳身上,看着布料在妳身上摇曳生姿,好像有生命、有灵魂。” 这是真话,不论是新潮前卫、复古甜美,还是典雅婉约的设计,在她身上总是格外的出色而协调,这也是他为什么总爱让她压轴的原因。 三年前,他在街头初遇她,她修长优美的身形比例无懈可击、美丽抢眼却又揉和着一股单纯恬静的独特气质,让他惊为天人,立刻有了签下她为专属模特儿的冲动。 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总算说服刚出校园的她,放弃一家中型企业的特助工作,转而成为他公司的第一个专属模特儿。 三年时间,她以她独有的气质与美丽诠释他的每一季的设计,将“岚”这个品牌打入上流阶层的贵妇心中。 即使随着他的知名度升高、服饰逐渐打出市场,模特儿也越来越多,他最钟爱的,仍然是她。 他很执着的相信着,楚蔓荷是他的幸运符。 “岚哥,采访记者来了!” 杨岚的助理急忙跑来通报。 “我马上就去。”他朝助理点点头,还不放心地追问蔓荷。“今晚的庆功宴妳会参加吧?” “嗯。”点点头,一抹美丽的微笑再度漾上她的脸庞。 一瞬间,他的眼彷佛被那抹灿烂笑容给染亮了,听着远处再度传来的催促,杨岚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看着杨岚离去的俊朗身影,楚蔓荷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几乎要在他热烈的目光中窒息,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喜欢,还是──压力。 她不确定,但是,她知道自己很感激他、感激他的提携与照顾、感激他在那么多的模特儿中,始终把她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她用力摇摇头,让自己回到现实,后台的喧嚷嘈杂,也重新盈满她的耳畔。 “小荷,妳有访客喔!” 才刚坐下正准备卸妆,休息室门口再度传来高声呼喊。 “喔,来了!” 放下卸妆乳,她赶紧起身走向休息室大门。 一看到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清楚辨识得出的熟悉脸孔,楚蔓荷的笑容霎时僵住,一抹几乎察觉不出的厌恶闪过脸庞。 “哥──”楚蔓荷勉强唤了声。“有事吗?”她的态度没有半点手足间的亲密,有的只是生疏与戒备。 “小荷,这回妳一定要帮我!” 他仓皇焦急的声音,将她走完秀后的亢奋情绪遽然拉到谷底。 “又要钱?”她冷冷地看着他。 他总是这样,不是吗?唯有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出现,才会记得他还有一个妹妹。 出乎意料的,他竟摇摇头,夹烟的手隐约颤抖着。 “我惹上大麻烦了。” 一句话,让她头皮顿时发麻。 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她的生活、她的平静总是被彻底颠覆,总得因为他而震荡不安好几天。 “我说过,往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管了。”她硬起心肠别过身去。 “小荷,难道妳真的忍心看我死?!”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进她的心底,激起长久以来蓄积的怨怼与不平。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要是她的哥哥?为什么这个名为手足的男人,所做的一切却是竭尽所能的伤害她、让她惊恐不安,将她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会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为什么总得被这条亲情的血脉所捆绊? 她不在乎他的生死,难过的只是为什么他要一次又一次的,来考验她人性中最脆弱的那一面?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她是不是一个自私的妹妹?是不是一个见死不救、毫无感情的人? “你要什么?”深吸了口气,她缓缓吐出一句。 小心左右张望了一下,楚展塘将她拉到一边,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闻言,她的脸色顿时刷白,半晌吐不出一句话,只用一双惊骇的眼神盯着他。 “小荷,妳听我说,我知道这件事刚开始妳一定很难接受,但是我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妳是我妹妹,天底下除了妳,没有人能帮我了。”他紧抓着她的肩头哀求。 是吗?她一次又一次的替他收烂摊子,只因为──她是他妹妹? 论金钱,她已经数不清为他付出多少,当模特儿三年多来,她的银行存款始终少得可怜,每次一有了点积蓄,立刻就会被楚展塘给要走。 谈心力,这些年来,她为了解决他惹下的各种麻烦,早已弄得心力交瘁,现在他竟然还要她去── “你要我去勾引一个陌生的男人?” 楚蔓荷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轰轰作响。 楚蔓荷一听到这个荒谬的计画,就直觉他疯了。 天底下有哪一个做哥哥的,会唆使妹妹去勾引男人? 有,楚展塘就会。 当哥哥──他实在不配,但悲哀的是,这个人却跟她有着切不断的血缘关系,一辈子注定跟她纠扯不清。 “那不是勾引!”楚展塘烦躁的搔抓一头乱发,让他更显狼狈。“是去替妳哥哥打好关系,留下一条贱命来。” 楚展塘把自己说得越是卑贱,楚曼荷就越是觉得他可恶。 “妳是知道那种人的,不但财大势大、嚣张跋扈,一旦惹上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妳去接近那家伙,如果跟他打好关系,这笔帐就可以一笔勾消了!” “我不要!” 她怎么可能会去勾引男人? 虽然她是个模特儿,总是给人时髦光鲜、走在时代尖端的印象,但却仅止于展现肢体,而不是出卖身体。 “小荷,对方不是像妳所想象的那样,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那家伙不但是知名企业的小开,还是个白手起家的副总裁,青年才俊不说,身价更值数十亿,妳跟他上了床也不吃亏……” 一巴掌甩去他未完的话,一张美丽的脸蛋冷凝如霜,眸底却满含着屈辱的怒焰。 “你还要我去跟一个陌生男人上床?”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门外袭来阵阵冷风,夜晚的寒气彷佛跟着钻入肌鼻,连心也直发凉。 他手里的烟漫起白雾,在眼前袅袅散开,让眼前这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的的脸孔飘渺而遥远。 他是谁?她曾经认识过这个人吗?他竟然冷血的想用妹妹的身体,去摆平他捅下的楼子…… “我知道妳一向爱惜自己,但这种事妳迟早会经历,对方的身分绝对不会让妳太委屈……” “住口!”这些话听在楚蔓荷耳中,更觉不堪入耳。“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答应的!”她浑身不住地发抖,是愤怒、是绝望,是心灰意冷。 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她有了自己的小小成就,却得为了骨肉亲情出卖身体? “小荷,拜托妳,就算帮我最后一次,不然哥哥一定会──” “你总算还记得你是我哥哥。”楚曼荷恨恨地瞪着他。 他哪有个哥哥、有二十八岁大男人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桶了楼子就想丢给她去收拾。 她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天,他这个当哥哥的,除了惹麻烦、扯她后腿以外,根本毫不关心她,只有在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出现。 挫败的吐了口大气,楚展塘换上可怜兮兮的语气。 “小荷,我毕竟是妳哥哥耶,要是我真被人给剁手剁脚,妳忍心吗?要是爸妈知道了,肯定会伤心透顶的。” “爸妈早就死了。”她近乎残忍的说道。 案母的早逝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但这一刻,她突然庆幸他们走得早,可以眼不见为净,爸妈为他收拾的烂摊子也已经够多了。 她老早就对这份手足亲情感到绝望,却没有比此刻更加感到深恶痛绝过。 “妳真的不帮我?”楚展塘恼羞成怒,当下变了脸色。 楚蔓荷别过头,拒绝的态度表明得再清楚不过。 “好,妳狠!”楚展塘忿忿说道。“等我真被人剁手跺脚,被人弃尸在路边妳就不要后悔!” 撂下一句话,楚展塘犹如一阵旋风般快步离开她的休息室。 宛若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她麻木地走回自己的化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道泪划开了她脸上来不及卸的妆,就彷如心底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那个残忍的刽子手,竟是她自己的哥哥,跟她来自同一个血缘的哥哥── 她想哭、想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残忍地夺走了她的父母,却把这么一个可恨至极的人留在她身边! 她能说不吗?能,她当然能,这么自私自利、寡义薄情的手足,她该毫不犹豫的跟他划清界限,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原有的安宁── 为了他,她牺牲了交男朋友的机会,就怕被人知道她有个这么不成材的哥哥。 为了他,她的银行存款从没超过五位数字,每次辛苦排练、走完一场秀的酬劳才刚拿到手,就立刻被他给要走。 二十五岁的她,却仍是一无所有,这全都是拜他所赐! 这么可恨又可恶,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要真被人给剁手跺脚,也是他咎由自取,不是吗? 好不容易拥有今天的一切,能掌握一些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不愿让这个空有名衔,对她而言却毫无意义的哥哥把她拖入泥沼! 她绝对不要! 一双精心描绘过的美眸,瞬也不瞬盯着宴会大厅。 一整个晚上,她紧张得连一口东西都吃不下,胃跟身体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她根本不擅饮酒,两口酒下肚,脸蛋立刻染上一片红晕,连脚下都开始飘飘然。 她向来讨厌酒味,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赞美酒精存在的价值,起码在体内释放后,她的恐惧已经少了一半。 她总算是顺利进入晚宴会场,但大半个晚上却一个人刻意躲在角落,焦躁不安的等待着“他”出现。 今晚的她穿着一袭黑色低胸紧身洋装,外头还围了件薄纱披肩,若隐若现的格外引人遐思,一头时尚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别有一番娇媚风情。 扁是站在那里,她就已经显得那样的美丽而性感,耀眼得让满室的社交名媛、企业家夫人相形失色。 这样的她自然不可能有多少清静机会,一个多钟头下来,她不知打发了多少前来搭讪的贵公子,抬起腕表,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距离宴会开始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却还没有出现。 只有些许酒液的空荡胃部隐隐泛着痛楚,紧张的情绪、宴会厅里嘈杂喧闹的声音让她连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简直是在替自己找麻烦──眼前进退不得的窘境,让她忍不住骂起自己。 她根本不需要蹚这趟浑水的,偏偏──她又再一次屈服在心软之下。 怀着满脑子纷乱情绪,不自觉她又灌下两杯调酒,原本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更是满布红霞,紧绷的身体却奇妙地逐渐放松。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握着酒杯,她怔然问自己。 明明知道楚展塘是个人渣,她怎么还会傻得拿自己的身体去交换他一条命? 她真是蠢透了!怎么会替楚展塘扛下这个烂摊子? 她猜想,那个姓梁的男人,今晚八成是不会来了。 这些集尊贵、优越与权势于一身的男人,他们有的是呼风唤雨的本事,怎么可能被轻易地被一场宴会所牵制? 她不在乎了,去他的什么道德、什么手足亲情,她决定自私一点,多为自己做些什么、多为自己打算一点,而不是成天收拾楚展塘闯下的祸! 她决定,喝完这杯酒,她就要离开这里,不再管他的任何事,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摆月兑跟楚展塘的牵连! 她一口气将酒饮尽,毅然转身准备走人。 蓦地才一回身,目光就对上门口两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犹如两道不容忽视的耀眼光芒,照进她略显蒙眬的眼底。 那是两名出色的男子,俊美温雅、风度翩翩,即使带着迷人笑容,却仍难掩那股慑人气息,看得出价值不菲的名贵衬衫、休闲西装外套,更加突显出非凡的气质。 楚蔓荷一眼就认出“他”来! 几天来,她搜集了所有关于他的杂志报导,她知道所有有关他的一切──包括他来自一个显赫的家族,他的成长、他的经历,以及跟表哥易桀联手创办公司,短短数年间就扩展成数一数二龙头企业的惊人本领。 身为表兄弟,两人的轮廓、神态有几分神似,但同样的优雅温文、俊美潇洒之外,“他”的眉宇间则多了股睥睨一切的傲气。 棱角分明的薄唇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叫人看上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彷佛带笑的黑眸隐约闪过几抹犀利,像是蕴藏着一股潜在的危险。 她不喜欢他的笑容──楚蔓荷几乎是立刻就决定。 他的笑太过自信,也太令人捉模不定,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些什么。 他的眸漫不经心朝这个方向扫来,却在目光触及她的身影时定住了,像打量、似深思,却看不出任何确切的情绪,这更让她惊觉,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迅速转身,及时调整即将窒息的呼吸。 天,楚展塘那家伙交给她的,到底是什么样可怕的任务啊?! 她宁愿他是个平庸、市侩,在金钱堆里打滚的庸俗之辈,这起码会让她觉得像场交易,是个壮烈、而不情愿的牺牲,而不是眼前这个光是一眼,就让她觉得心慌而不安的男人。 她实在想不透,像楚展塘那样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上流社会的男人扯上关系,甚至欠下一大笔钱?! 从那张尔雅俊美的脸孔上,她实在看不出一丝凶戾之气,甚至,无法想象他开口要楚展塘一双手脚的样子。 妳哥哥不学无术,但毕竟是妳哥哥,我们不在,就全靠妳了── 她亟欲逃离的双腿,被脑海里倏然响起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她根本不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但几天前,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许久不曾入梦的爸爸妈妈,两人眉间挂着深重的忧虑,殷殷的叮嘱她要她关照哥哥…… 她从来不是一个果决、狠心的人,楚展塘再坏、再糟,也是她仅剩的亲人了,如果她就这样弃他于不顾,爸妈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息的吧…… 熬过今夜,一切就会结束了──她闭上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睁开眼,她的脸上多了抹决然,踩着从容优雅的步伐,她缓缓走向他。 身为模特儿,长久训练而来的出众气质与完美仪态,让她举手投足都备受瞩目,短短一小段距离,却风靡了大半个会场,惊叹与窃窃私语不断。 “喂,有个美人冲着你来了!”一旁的易桀撞了撞他的手肘,兴奋地提醒他。 他知道梁珣这小子对于这种飞来艳福肯定乐不可支,而且也绝对不会放过。 早在步入会场之际,梁珣一眼就看见了她,一个神秘、性感,美丽得会让人忘记呼吸的黑衣美女。 对于美丽的女人,他始终有种特殊的本能,就像猎犬始终知道猎物躲在何处一样,一种不可思议,却又有些恼人的天赋。 她特地冲着他来?为什么?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疑问,但他表面上仍维持着一贯从容优雅的笑容。 对于美丽的事物,他向来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明艳佳人,梁珣展开一抹玩味的笑容,端起侍者盘里的酒,畅快的喝了一大口,好整以暇地等她到来。 而早已名草有主的易桀,也非常识相地踱开,四处找熟面孔串门子去了。 强忍转身逃走的冲动,她在距他两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嗨!”她朝男子绽出一抹美丽绝伦的笑靥。 一听她开口,梁珣唇边的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她有着一副甜软好听的嗓音。 “嗨──”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艳。“我认识妳吗?” 看她从容自在的模样,好像他们有多熟似的,可偏偏,他真的记不起曾经认识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放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她甚至比远看时更美! “漂亮”这个形容词对她而言太庸俗了,她的美很独特,带点娇媚,带点冷傲,那种融合在一起感觉很难形容──却该死的让人兴起狩猎的。 她很修长──就女人来说,但站在他面前仍娇小得彷佛可以捧进掌心,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穿着名家设计的当季最新服饰,就像是专为她而设计似的。 “我叫楚蔓荷,你呢?”她强迫自己拉开嘴角,天知道她已经紧张得浑身僵硬。 “梁珣。”他爽朗一笑,善于观察的目光没忽略她嘴角那抹不自在。 “我以前没见过妳?”他的语气带着某种程度的刺探。 “我跟朋友来玩,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她极力想佯装轻松。“要喝点东西吗?”楚蔓荷一紧张,不自觉地又想伸手拿今晚的第六杯酒。 一双大手迅速而坚定的抓住了她,楚蔓荷愕然仰头,那对灼然黑眸牢牢捕捉住她。 第二章 “别再喝了,妳快醉了!”他微微一笑,彷佛看穿她的伪装。 “我──我没有醉,我的酒量一向很好──”她撒着谎,想让自己看起来世故老成些。 “就算是,妳也不该再喝了,妳难道不知道,一个形单影只的醉美人有多危险?”他似笑非笑瞅着她。 “你看起来就像个正人君子。”勉强压下那股羞耻的感觉,她挑逗地朝他使了记眼色。 眸光一闪,梁珣慢慢划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妳真单纯。” 他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让楚蔓荷的小脸蓦然一热。原来,她的表现就像个生涩的小女孩。 尽避看着这个俊美无俦的男人,她的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楚展塘那副卑微哀求的嘴脸。 她没时间犹豫了,长痛不如短痛! 深吸了口气,她绽出一朵妩媚的笑。 “想跳支舞吗?”不等他回答,一双纤白小手已主动伸向他。 “有何不可?”耸耸肩,梁珣绅士的接住她,一把揽住她的纤腰。 那双陡然环上腰际的手臂,让她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心跳加快。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透进她的肌肤,像是一面烙铁,炙得她的皮肤隐隐发烫,甚至有种酥麻刺痛的奇妙感觉。 搂住她纤细得惊人的腰,将她细滑白女敕、柔若无骨的小手握进掌心,梁珣意外地发现她的手冰得吓人。 “冷吗?”他体贴的问。 他温热的鼻息拂上她的额际,还夹带着一股浓烈的男人气味,惹得她又泛起一阵颤栗。 “不,我不冷!”她急忙摇摇头,深怕被他看出了破绽。 他熟练的带领着她,强壮的手臂牢牢稳住微醺的她,甚至还细心地避免踩到她凌乱的脚步。 她的身体柔软轻盈,随着他的脚步轻移款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到他的鼻端,那是一种融合着自然体香与淡淡香精的奇妙味道,很单纯、很舒服。 当下,他立刻发现自己喜欢上这种味道,至今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闻过这样荡人心神的气息。 看似成熟亮丽的她,身上却有种纯真、甜美的气质,让人无法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 楚蔓荷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棉絮,混乱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跳舞,还是只是随着他的舞步满场转圈圈。 靠在他的肩头,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刮胡水跟肥皂清香,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优雅、干净,这股独特的气息令人心醉…… 很奇妙的,眼前这片陌生的宽阔胸膛、轻握着她的大掌,竟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即使他是那样俊俏出色、遥不可及,却仍给她一种稳定的感觉。 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身体却是那样自然的契合,像是早已熟悉彼此似的。 两人看起来是那样地完美登对,犹如一对璧人,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就连易桀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活像看戏似的。 每个人都在揣测知名的副总裁梁珣,跟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圈里的陌生女子,到底有着什么关系?是不是迸出爱的火花── 她感觉到男人专注而灼热的眼神,心口莫名地开始加速。 “你很会跳舞。”她急忙别开眼,胡乱的找着话题。 “那要看对象。”他扬起一抹迷人的浅笑。 “这算是赞美吗?”她忍不住笑出声,让梁珣也忍不住笑了。 随即,楚蔓荷警觉到自己的失控。 妳这是在做什么──楚蔓荷骂着自己。她是来勾引他,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的! 她要做的是挑逗他、勾引他,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她带上床,最好,今晚就能把这一切结束。 楚展塘发了誓,只要她愿意替他解决这个麻烦,他以后再也不会来烦她! 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为了他,她牺牲太多,也太久了,如果能用自己换回往后的清静和自我,她愿意,只要能彻底摆月兑跟楚展塘有关的一切! 怀里陡然僵硬的身子,让梁珣不觉皱起眉头。 “怎么了?” 耳畔传来的磁性嗓音,让楚蔓荷蓦地一惊。 他入微的观察力让她害怕,深怕被他看穿了意图。这个男人,着实不是好惹的。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她随意编了个借口。 “我替妳叫杯热饮来。” 就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他实在是一个相当绅士体贴的男人,楚蔓荷竟有剎那的心动。 “不用了,你──你可以让我靠近一点吗?或许这样我会觉得好一点。”她红着脸,大胆的要求着。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自若的神色。 “当然,如果妳不介意的话。”他没有拒绝,任由她柔软的身子紧贴住自己。 或许是看惯了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眼前这个女子大胆的举动着实让他有些诧异,不敢相信她竟会提出这么直接的要求。 包叫他吃惊的是,她竟仰起头用那双美丽的眼眸,对他散发着柔媚波光,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一再碰触着他。 像她这样的女人,他遇过太多了,对于这类自动送上门的礼物,他通常都会很小心。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引来多少麻烦,尤其是女人这一类的麻烦,崇尚自由的他,可不想落入桃色陷阱里。 唯一可惜的是──他还真有点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楚蔓荷觉得情况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不是那种见了美女就晕头转向的人,深藏不露的眼神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犀利,彷佛她的心思在他的眼中昭然若揭似的。 指尖往掌心一掐,她决定速战速决。 她看得出来梁珣对她很有好感,灼热的眼神始终胶着在她身上──她应该不难完成这项不得已的任务。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试探的望向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妳的朋友呢?”他四下张望着。 “喔,她──她先前忽然有点事,先离开了。”她不得不再扯个谎。 他微微松开她轻晃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竟有点不放心。 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绪,明知她是那种大胆、敢玩的女孩,却还是不忍看她带着一身醉意独自回家。 “我送妳回去吧!”他想也不想的说道。 他要送她回去? 楚蔓荷没有想到事情竟会这么顺利。 前晚,她还费尽心思地想着该怎么开口邀他,一旦变得如此顺利,她反倒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下意识的,她几乎想转身逃跑,一双有力的大掌却拉住了她。 “来吧!” 楚蔓荷根本没有机会反悔,只能愣愣地被他带离宴会厅。 两人坐在舒适宽敞的高级轿车上,闪烁的霓虹灯自窗外飞逝而过,恍如一片彩色繁星。 沉默的空间里,楚蔓荷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颗心几乎要跃到了胸口。 一想到待会即将发生的事,楚蔓荷紧张得胃又开始隐隐抽痛起来。 “楚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陡然一惊。 “啊?”她赶紧收起慌张。“什──什么?” “妳住哪儿?”梁珣忍笑扫她一眼。 他发现,看似成熟世故的她,却好像常常出神、很容易紧张,简直就像个青涩的小女孩。 直到现在,楚蔓荷才发现自己一路上只顾着紧张,压根儿忘了告诉他,她的住处怎么走。 她报上住址,他将方向盘俐落一转朝市郊而去。 看着他从容沉稳的操控着方向盘,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分明,优雅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魄力,让人毫不怀疑他绝对是那种善于掌控大局、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车里再度陷入寂静,梁珣不露痕迹的瞄她一眼,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侧着的脸蛋看起来若有所思,却是出奇的美丽。 她很安静,跟明艳的外表截然不同,方才宴会上那个大胆挑逗的女子,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夜晚的车辆稀稀落落,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她的小鲍寓前。 “谢谢──我可以叫你梁珣吗?”她刻意拖延下车时间,等着他有所动作。 “当然可以。”梁珣没有异议的耸耸肩。 币着迷人的笑容,他一手斜放在椅背上,很有耐性的等她下车。 他可以吻她,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她以为,她暗示得够明显了,但他却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动也不动的她。 “………”楚蔓荷已经词穷,两人就坐在微暗的车里,任由空气里漫起尴尬的气氛。 他没有想吻她、也没有想逾矩的企图,只是那样温文绅士的看着她,这让楚蔓荷羞窘到了极点,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车门跳下车。 踏出车外,迎面而来的夜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随后也跟着下车的梁珣见状,皱了下眉,没有多想便立即月兑上的外套,温柔的披在她身上。 “穿上吧!” “谢谢。”她诧异的抬头看他一眼,轻轻道了声谢。 “不必客气。” 梁珣好奇地转头看着眼前普通的小鲍寓,着实有几分讶异。 看她的穿著打扮、优雅的气质仪态,他以为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没想到,她竟会住在这种地方。 彷佛看出他的疑惑,楚蔓荷坦然的笑了笑。 “我不是什么富家千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早已失去父母的孤女。顿了顿,她又接着说:“我只是恰好跟着朋友去参加生平的第一场宴会。” 这下,梁珣总算是懂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感激的一笑。 倚在车门边,他脸上仍是那魅人的笑容,望着眼前欲言又止的楚蔓荷。 “不客气!”他礼貌的朝她点点头,轻声又补上一句。“晚安。” 只是这样?愕然望着他,楚蔓荷怔住了。 这一切完全超出她的预期之外,她以为会威胁楚展塘的男人,不会是什么善类没想到他竟不折不扣地像个绅士。 或者──他只是想试探她? 带着妩媚的笑,她故意贴近他,眸底释放着邀请的讯息。 “要不要上去坐坐?”强压下羞耻的感觉,她漂亮的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看着胸口那只游移的玉手,梁珣挑了挑眉,突然间有些懂了。 她想勾引他! 什么样的女人,会在认识的第一天就热情地邀请男人上床? 之前被她惑人魅力所挑起的兴致,顿时消褪了大半。 经验法则告诉他,这只美丽的蝴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他得格外小心。 他还以为碰上一个特别的女人,没想到,却是一个擅长招蜂引蝶的浪荡女。 他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想来个一夜,还是想用身体换取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这两者都没兴趣。 “不了,我还有点事!”他敷衍一笑,技巧的躲开那双在他胸口挑逗的小手。 他没泄露丝毫情绪,不用想也知道,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最好别乱捡,他根本不了解她,不清楚她的来历,绝不会让自己惹祸上身。 羞窘的红潮顿时占据了她的脸,楚蔓荷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尴尬的收回手,她的眼睛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摆。 梁珣本该转身离去的脚步,像是被定住似的。 她就站在那里,沐浴在淡淡的月色中,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她看起来是那么样的纤细娇小,彷佛脆弱得一碰就会碎,让人有种想把她抱入怀里保护的冲动。 风吹起她的长发,他竟奇妙的闻到一股清新发香,带点香甜的玫瑰花味,撩起心底深处某种不知名的悸动。 冷淡的态度莫名的软了下来。 她的确是个很奇特的女人,主动热情,却又纯真娇弱,一如她的美丽,叫人惊艳却又不得不生起戒心。 他一向对美丽却没有脑子,只懂得打扮自己,花枝招展的女人避而远之。 这类的女人,美虽美矣,但不出一个礼拜就让人生腻,往后得花更多的时间精力摆月兑,从很久以前,他就不想再遇上这种花瓶。 “进去吧,夜里风大。”他提醒她,发现自己竟有些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对一个初次见面,还大胆勾引他的女人?他甩甩头,难以理解这种荒谬的念头。 “嗯。”嘴里应着,楚蔓荷还是没有移动脚步。 她所知道、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梁珣却还是不为所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 “梁──”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跨进车子里,踩下油门迅速转出巷子。 愕然望着绝尘而去的高级轿车,楚蔓荷不敢相信──他竟然拒绝了她? 她都暗示得那么明白了?他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是她太不自量力,见惯各色美女的他压根儿看不上她;还是她太低估梁珣这个男人了,以为区区的小手段就能诱他上钩── 她还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要了她、以为只要一夜,就可以让一切结束…… 但他没有,他只是礼貌的开车送她回家,礼貌的跟她道了声晚安,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贪婪索求。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深夜的冷风寒意袭人,罩在身上的外套却带来了奇妙的温暖,上头还残留着他独特的气息,莫名的,那张俊美带笑的脸孔清晰浮现脑海。 夜风阵阵,竟无法冷却涌上脸颊的滚烫热度。 说不出是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只觉浑身空荡荡的,就像是做了一场好长、好不切实际的梦…… “他是个公子?胡扯!” 对着急切上门验收成果的楚展塘,楚蔓荷愤怒的就是一顿骂。 别说有种被骗的气怒,更有种碰了一鼻子灰的挫败跟耻辱。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楚展塘一头雾水。 “他根本对我没兴趣!完全不是你口中那种见到女人就急色攻心的人!”反倒是她,就像个活生生的花痴! 楚展塘太愚蠢了,像梁珣那样的男人不但聪明而且戒心强,做事都经过深思熟虑,只有像楚展塘那种头脑简单的人,才会想出用她当诱饵这种烂主意。 楚蔓荷越想越觉得羞愧难当,天啊,她现在肯定被梁珣当成不折不扣的浪女,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呃──”愣了好一下,楚展塘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碰妳?” 碰她?他连她一根手指头也没动,反倒是她,羞耻的主动勾引他、挑逗他,他却依然不为所动,昨晚,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没、有!”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闻言,楚展塘泄气的抓抓脑袋,若有所思的开始沉吟起来。 懊死,梁珣这条大鱼不如想象中的好钓,连他这么漂亮的妹妹都没能打动他,看来,这件事有点棘手。 看见楚蔓荷气急败坏的表情,他顾不得第一回合的失败,赶紧上前安抚她。 “我的好妹妹,妳别泄气,说不定梁珣只是比较拘谨,多试几次一定会成功的。”他拉开笑脸,好声好气的安抚道。 虽然他百般巴结谄媚,但楚蔓荷很清楚,楚展塘只是把她当成砧板上的一块肉,随时准备拿去论斤秤两卖。 “多试几次?”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我不要再去面对他!”绝不! 她不想再去面对那双戒备、深不可测的眼神,也不想再次践踏自己的尊严! 她承认,她的确太感情用事、也太异想天开了,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捱过这种难堪的事,从此就跟楚展塘一刀两断,从此保有自己平静的生活…… 她真的太傻了! “小荷,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妳可不能反悔啊!”楚展塘急忙说道。“更何况,我们还有约定不是吗?” “用我的身体换取自由吗?”她冷笑着。 多可悲啊,要跟这种无情自私的哥哥划清界限,还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小荷,妳别这么说嘛,哥哥也是逼不得已的,谁叫我时运不济,等将来有一天我发了──” “够了!”她对他那套一夕致富的发财梦没兴趣。 但她明白,她现在的处境已经是进退维谷了,就算她再如何不齿,还是不得不完成这个约定。 看她久久不语,楚展塘将她的沉默误以为是担心。 “妳别担心,我知道梁珣的公司,这条大鱼逃不掉的。”楚展塘兴奋的咧开嘴。 “大鱼?”她狐疑的抬头望向他。 楚展塘乍然一愣。 糟了!他怎么会那么大意说溜了嘴,小荷可不是个没脑筋的傻瓜…… “喔,我是说,想向这个大人物求情,当然不能轻易就放弃。”楚展塘急忙搪塞了个借口。 收回目光,楚蔓荷两道柳眉蹙得更紧了。 抹了把冷汗,楚展塘再度鼓起三吋不烂之舌游说道。 “妳长得这么漂亮,姓梁的那小子绝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就是爱装清高!鼻子里,还不是看到女人就想上,妳放心,他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 他粗俗的言论,让楚蔓荷听得格外刺耳。 看着他那副可厌的嘴脸,楚蔓荷深吸了一口气,不带感情的冷冷问道:“我不想听你废话,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做?” 愣了下,楚展塘眼里瞬间散发出欣喜得意的光芒。 “主动上门找他!” 他断然说道,眼中有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第三章 主动找他? 楚蔓荷从没想过,为了这份薄弱可憎的亲情、为了换取自由,她不但得扮演豪放女,如今还得像个阴魂不散的橡皮糖一样,采取紧迫盯人的招数。 问题是,她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跟借口去找他? 看到她,梁珣会不会觉得厌恶?会不会觉得她像个忝不知耻的放荡女,缠着他不放? 楚蔓荷发现,才短短相处一个晚上,她对这个男人已有了过多不寻常的情绪。 坐在化妆镜前,一张挂着忧虑的脸孔反视着她,像是在问她:“楚蔓荷,妳怎么会这么傻,把自己弄得毫无尊严且狼狈不堪?” “小荷!” 身旁突如其来的轻唤,惊醒了兀自出神的楚蔓荷。 一转头,是张写满关心的俊朗脸孔。 “岚哥。”她勉强绽出一抹微笑,赶紧加快卸妆的动作。 罢走完一场秀,是春季的第二次新装发表会,从开始到结束,她始终都是浑浑噩噩,彷佛失了神。 细细审视她半晌,杨岚小心翼翼的问。“小荷,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感觉楚蔓荷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整天无精打采,几场秀也显得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对工作一向认真的她来说,简直是反常到了极点。 最让他想不透的是,她近来频频向他打听上流社会的所有社交活动。 “没──没有啊,岚哥为什么会这么问?”楚蔓荷赶紧回神,佯装若无其事。 “别骗我!”他温柔却坚定的说。“整天失魂落魄、走秀频频出错,妳还说没事?” “对不起,岚哥!”楚蔓荷歉疚极了,她知道“岚”要从众多的品牌中树立起知名度并不容易,是容不得她砸招牌的。况且,这里的模特儿素质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实在不该为了自己的私事,破坏了整个团队的水准。 “傻瓜,妳以为我会怪妳?”杨岚无奈的一笑。“我只是担心妳,妳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明显削瘦的脸庞、眼下淡淡的黑影,她憔悴得令人于心不忍。 “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他?楚蔓荷怔望杨岚半晌,不,除了梁珣,谁也帮不了她月兑离楚展塘这个败类。 “岚哥,真的没事。”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假装忙碌的开始卸妆。 “小荷,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妳,妳有没有心事我比谁都清楚。”杨岚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是不是妳哥哥又惹了麻烦?” 楚蔓荷骤然一僵,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我猜对了是不是?”杨岚知道,她心里有事是藏不住的。 即使进入五光十色的模特儿圈这么多年,她依然还是那样的朴实单纯,一如当年刚出校园那个青涩的女孩。 “他又来要钱是不是?”杨岚口气断然。“这次他又要多少钱?我来给!” 他知道楚蔓荷有个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哥哥,总是三天两头来找她拿钱,每次他一来,她总会不开心好几天,让他看得格外心疼不忍。 “岚哥,不要,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我已不知该怎么还了……”她哽咽的低下头。“而且,他这次惹下的麻烦,不是你我可以还得清的。” 五千万?这笔天文数字,她努力一辈子也赚不到,他却随随便便就欠下了。 “小荷,妳哥哥到底──” “别说他了!”她赶紧抬头朝他扬起一抹轻快笑容。“岚哥找我有事?” 看着刻意强颜欢笑的她,杨岚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了手里的一份资料。 “是这样的,有个知名企业要征求形象广告的女主角,我想替妳争取这次机会参加选拔赛。” “选拔赛?他们要人的话,直接找经纪公司就可以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听起来简直像是选美大会似的。 “因为这是国内相当知名的企业,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要替妳争取,一旦妳在萤光幕前露脸,往后发展的路就更广了。”她是个天生的发光体,他希望她不要只局限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他希望她站上顶端,让更多的人可以认识她。 “岚哥,为什么是我?还有人的条件比我更优秀,像华音、丽雅……” “但我觉得妳最合适!”他轻柔却坚决的打断她。“我已经决定要推妳出线,代表我们『岚』去参加这次角逐。” 他承认,对她的私心是有的,但她的确表现得很出色,是个有潜力、值得栽培的人材,他甚至觉得,她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他喜欢看她在舞台上千变万化、丰采夺目的样子。 “岚哥,我不行的,现今的模特儿界多的是资深的前辈,我才入行三年,从来没有踏出『岚』这道门槛──” “所以我才要妳去尝试这次难得的机会。”他不急不缓的说。“妳是天生走伸展台的料,应该有更多的舞台让妳发挥。” “别担心,他们绝对会选中妳这颗钻石的,我对妳有信心!”他自信满满的笑着。 她的美丽、她的独特,就像一颗耀眼的钻石,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即使他有多想把这颗星钻留在身边,自私的占为己有,但他知道,她该有更宽广的未来。 看着他写满信心的温和笑脸,楚蔓荷忍不住叹了口气。 信心?但愿她有他那么乐观就好了。 斑跟鞋答答的声响回荡在长廊里。 一双从短窄裙下露出的美腿被丝袜紧紧包裹着,显得格外修长匀称,优雅而从容的脚步,不疾不缓,听来清脆得彷如一首乐曲。 但唯有楚蔓荷自己才知道,强自压抑的情绪有多紧张,连腿都不禁微微颤抖。 来到那扇标示着副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外,楚蔓荷却步了。 一想到他就在这扇门后,即将用一种她无法预测的态度面对她,她就觉得好慌。 站在门外许久,迟疑着到底该不该进去,完全没有察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罢结束一个会议,甫回到公司的易桀,一出电梯就看到一名身材修长窈窕的女子,站在梁珣的办公室门外裹足不前。 基于好奇心,易桀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请问妳要找哪位?”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脑子里一片纷乱的楚蔓荷吓了好一大跳。 一回头,一张跟梁珣略有几分神似的脸孔跃入眼底。 是易桀,晚宴那时上见过他,她在曾在几本杂志里看过他的报导,他是“超越企业”的总裁,也是梁珣的表哥,同样来自一个大企业集团的贵公子。 “我──我想找梁副总裁。”她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妳要找梁珣?” 易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半晌,他终于想起了她。 她就是那晚跟梁珣跳舞的美艳佳人!梁珣甚至为了送她回家,还把他一个人丢在宴会上,让他独自去应付商场上那些沈闷的老家伙。 他记得她叫──楚蔓荷是吧? “我有点事想找他。”她不敢迎视他的目光,被人审视打量的感觉让她无地自容,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梁珣去见客户了,可能得好一下才会回来。” 一抹失望拢上眸底,看来今天她是白跑一趟了。 像是看出她的失望,易桀热络的问道:“楚小姐,要不要到我办公室来等?” 眼前这个女人既漂亮、气质又优雅,他可得替梁珣好好把握住,比起那小子交往过的庸脂俗粉,只有眼前这个美人最令人顺眼。 况且梁珣那家伙明明是独子,却成天嚷着什么不婚主义,他可不希望舅舅从此断了香火啊! 再说,他们几个人都已经纷纷悬崖勒马,娶了个美娇娘,领略到爱情跟婚姻的美好,只剩下梁珣跟纪敬睦这两个冥顽不化的家伙,还在那大唱单身万岁的论调。 为了解决这个单身公害,阻止更多女人心碎,他得好好替梁珣捞住这条美人鱼。 想着想着,连易桀自己都因为这神圣的使命感而热血沸腾起来。 楚蔓荷惊讶的瞠大美眸──他,知道她的名字? 看出她的惊讶,易桀嘴角一勾。“梁珣跟我提过。” 事实上,梁珣隔天半个字都没提,但他那种三缄其口的古怪态度,反倒让他起了疑心,百般追问之下,他才勉强提了她的名字,还说只是单纯的送她回家。 梁珣跟他提过她?霎时,她的心口莫名的狂跳了起来,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心慌意乱些什么。 “楚小姐?”易桀又问了她一次。 “不、不用了!”她连忙摇头。“我只是来还他外套,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外套?易桀看了眼她怀里的纸袋,活像嗜血的狼闻到猎物一样,很八卦的两眼发亮。 哇咧,没想到梁珣这小子心机那么重,一张嘴简直比蚌壳还紧,连外套都给了人家还说很“单纯”?这种举动要是还没什么,那就是把他易桀当傻瓜了! 拜托,毕竟他也是个过来人,知道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最可疑、也最不寻常,趁着梁珣不在,他得想办法从楚蔓荷那里打听出些什么才行! “这怎么行?!”他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要是梁珣知道我让他的朋友站在门外,回来肯定会念得我耳朵长茧,妳可别陷我于不义。” 他的话,让楚蔓荷忍不住噗嗤一笑。 人美,连笑起来都好看得不得了,只可惜他已有了欣欣,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让他动心,不过,他这个当哥哥的,倒是该义不容辞地替弟弟的终身大事盘算一下。 “来吧,梁珣这小子一出门就像丢掉一样,没那么快滚回来的。”易桀朝她笑了笑,那爽朗的笑容竟奇妙的抚平了她的紧张与不安。 “好吧,那──打扰了。”楚蔓荷客气的微笑点头。 易桀越看她,越觉得她跟梁珣所交往过的女人都不同。 她谦逊有礼,优雅有教养,跟那些心高气傲、颐指气使的名门千金都不一样,而且,他喜欢她的笑容,纯真、干净,让人有种温暖舒服的感觉。 当下,他就决定要替梁珣这个品味糟糕的家伙留住她,有个这样美丽耀眼的弟妹也算赏心悦目。 “请跟我来吧!” 重新扯开一抹亲切的笑容,他领着她到另一头的总裁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易桀热络的招呼楚蔓荷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又招来秘书准备咖啡、丰盛的茶点,而后带着一脸笑意在她面前坐下。 看着眼前隆重的阵仗,楚蔓荷简直是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应是高不可攀的富家公子,竟会这么温文亲切,不但放下工作来陪她聊天,还殷勤张罗了这满桌子的点心,俨然把她当成上宾似的招待。 梁珣跟易桀,一点也不像是楚展塘所说的那种财大气粗、嚣张傲慢的恶少。 这让楚蔓荷诧异、感激却又──心虚,他恐怕不知道,心怀不轨的她,是来勾引他表弟的吧?! “楚小姐目前在哪高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多了解一点准不会错! “我从事模特儿的工作,专替『岚』这家服装品牌走秀。” “喔?”易桀知道这个牌子,可是他亲爱老婆田欣的最爱。 也难怪气质仪态好得没话说。易桀满意得频点头,乐得合不拢嘴。 “那楚小姐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紧攻重点问题。 “我爸爸妈妈很就过世了,只剩下一个──哥哥。”她垂下眼,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楚展塘就像心底一块始终愈合不了的疤,每跟外人提起他一次,那块伤疤就被硬生生揭开一次。 但她不怪任何人,只怪她自己这么多年来还学不会坚强、脆弱纤细得无法不去在意有这么一个让她难以启齿的哥哥。 “呃──抱歉!”易桀愣了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打探得太过分了。 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想真是可怜啊,不叫梁珣好好照顾疼惜人家怎么行? “没关系,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但一抬头接触到易桀眼中的同情,不知怎的,她的心头竟然一阵酸楚,就好像看到一个会关心她、能替她撑起一片天的兄长似的,那是他在楚展塘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妳哥哥呢?他在做什么工作?”易桀没多想的接着问。 “他──他──”想起了那个把她逼得喘不过气、一再破坏她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她的眼泪竟不听使唤的涌上眼眶。 “没关系,妳若不想说的话就不要勉强了。”瞥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易桀懊恼自己又失言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说着,她忍不住哽咽了。 她只是太久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感觉,一时之间,竟百感交集的忍不住红了眼眶。 易桀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把面纸递给她。 “谢谢!”她狼狈的接过面纸,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般,拼命的掉个不停。 不知为什么,他看到她就像看到亲妹妹般。 “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不介意借妳靠一下。”易桀体贴的说道。 看着他温和的脸、眼底流露的关怀,她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哭出声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阴冷的声音乍然传来。 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像是被烫到似的陡然分开,门口修长的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轮流看着沙发上一脸尴尬的两人,梁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易桀跟那晚仅有一面之缘的楚蔓荷竟然抱在一起? 罢回到办公室就听见秘书转达,他狐疑的立刻转身走向易桀办公室。 易桀有紧急的要事要找他?当兄弟这么久,他很少看过沉稳的易桀用“紧急”这两个字。 一进总裁办公室大门,没想到就撞见这一幕。 楚蔓荷怎么会在这里?目光转向一旁的易桀,他什么时候认识了她?竟敢明目张胆的在办公室里做出这种事? “易桀,你在干嘛?”他瞪着易桀,不敢相信结婚才不到一年的他,竟然就背着田欣偷吃。 “嘿,梁珣!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易桀气急败坏地瞥了眼羞窘交加的楚蔓荷,试图想解释清楚。 “你背着欣欣抱另一个女人,却要我别误会?”梁珣咬牙切齿的说。 视线移向他身旁的楚蔓荷,只见她美丽的大眼里犹带着泪光、一脸凄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惜,也难怪连向来定力甚强,是个好好丈夫的易桀,会忍不住把她揽进怀里。 不知为何,一想到楚蔓荷跟易桀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心里竟格外不是滋味,好像五脏六腑被强酸给腐蚀过一样──他甚至只跟楚蔓荷见过一次面! “你听我解释──” 解释?梁珣冷冷瞥他一眼,在心里闷哼──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再说什么? “楚小姐,妳怎么会在这?”不理会一旁百般解释的易桀,他转向楚蔓荷。 或许,他们两人之中,会有一个比较诚实。 “我是来还衣服的!”她窘然地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我已经送洗过了,你随时可以穿!” “我想有件事妳必须知道。”梁珣看也不看她递来的东西,只是狠狠地盯着她。 “嗯?”楚蔓荷仓皇不安的挪了挪身子,目光几乎不敢迎视他,原本舒适的沙发彷佛变成了针毡。 “易桀已经结婚了,他有一个很好的妻子,不是适合玩情场游戏的对象。”他望着她,阴鸷的表情像是对她不请自来的控诉。 她羞红的脸,慢慢地刷白。 “这个我知道,但你真的误会了,易总裁只是好心让我到这来等你──” “想还衣服大可交给我的秘书,况且,等我需要等到易桀的肩膀上去吗?”他嘲讽的表情写明了他根本一个字都不信。 “我只是──只是──”她望了眼无辜的易桀,只觉得无奈而委屈。 “或许妳很擅长玩这种游戏,但是,妳找错人了。” 他一字一句,残酷的凌迟着她的自尊。 看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楚蔓荷觉得好难堪,下唇几乎被咬出血痕来。 或许她确实别有所图,但绝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堪,只要是男人就想勾搭。 “梁珣,你这是在做什么?蔓荷她──” “蔓荷?”梁珣犀利的眸冷锐地扫向易桀。“才短短不到半天,你就亲密的叫起她的名字?还说没什么!” “我──”易桀愣了愣,懊恼得几乎想敲自己的脑袋。 明知梁珣这小子活像只暴躁的狮子,对谁都是张牙舞爪,不对劲到了极点,他没有聪明点谨言慎行,还多惹是非做什么? “你们别吵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将纸袋往桌上一扔,楚蔓荷羞愤的拎起皮包转身就往办公室外冲。 她早该知道,她根本是不自量力,却还傻得来自取其辱! 她要回去告诉楚展塘,她决定取消这个约定,他闯出来的祸由他自己解决!已经快三十岁的他,早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看着遽然飞奔而去的身影,梁珣有几秒的怔忡。 罢刚的剎那间,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他终于才回过神来。 她哭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落泪了? 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懊恼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他潇洒率性的个性从没怕过什么,但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懊不会真是他误会了什么吧?梁珣还来不及思考,随即就跟着大步追了出去。 看着一前一后冲出办公室的两人,易桀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章 跋在最后一秒,梁珣在电梯口拉住了楚蔓荷。 “还有什么事吗?”楚蔓荷挺直背脊,头也不回的问道。 “我不认为妳有资格生气。”明知她哭了,他的语气还是软不下来。“那种场面,任何人都会做同样的联想。” “我知道,我错了,我道歉可以吗?” 瞪着她的背影,梁珣的脾气又被挑了起来。 道歉?嘴里这么说,却连回头的诚意也没有! “道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妳不必跟我道歉!” “那就谢谢你的指教了。” 她抽回手臂,快步的走进电梯,在泪眼模糊中勉强找到按钮,眼看电梯门缓缓合起── “等等!”一只长脚陡然伸进来挡住门,一堵庞大的身躯随即挤了进来。“我要妳把话说清楚!” 他挺拔结实的身躯几乎占去了所有的空间。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是她的错、她道歉,他还要她说什么?! 但酸意哽在喉头,她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盯着闪烁的升降钮,用沉默掩饰她的狼狈。 这要命的寂静让梁珣失去耐性地一把拉过她,对她大吼。 “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遽然抬起的脸蛋布满泪痕,让他顿时怔住了。 她真的哭了! 震慑的瞪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却仍美丽得不可思议的脸庞,他的思绪一下全乱了。 懊死!他烦躁的耙梳了下头发。 他从不曾被女人扰得这般方寸大乱,即使是情场经验再老道、手段再高明的女人也不曾让他心乱过,但眼前这个青涩生女敕的女子,却只用几滴眼泪就打垮了他的冷静!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明明前一刻还热情的跟男人抱在一起,下一刻却又摆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明明觉得她在作戏,但看着她柔弱无辜的脸蛋,梁珣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如果她是想引起他的注意,那么,她的确办到了! “我承认是我失态了,但我跟易总裁真的没什么。我来,只是想把外套还给你,也请你吃顿饭,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家,还把外套借我,如此而已。”她微哑的嗓音在此刻听来令人格外不忍。 只是这样? 那么那晚她主动找上他,还大胆地邀请他登堂入室,难道是他会错意?! 仔细审视她许久,他怎么也想不透,只是隔了几天,这个女人就前后判若两人?!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满脑子紊乱的疑团顿时解开了。 他懂了!这个女人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知道他对她起了戒心,所以今天扮成柔弱的乖乖女,好来博取他的注意与同情。 原来这个看似单纯的女人,竟是这么工于心计…… 拆穿了她的伎俩,他理该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别跟她有任何牵扯,但偏偏,他发现自己竟该死的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确实跟他所遇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美丽耀眼、成熟动人,却有双出奇澄澈的晶眸,融合着纯真恬静的奇妙气息,叫人心动而迷惑。 既然她想玩,那他绝对奉陪! 敛去眼底的怒气,他缓缓露出一抹潇洒迷人的笑容。 “楚小姐──我可以叫妳小荷吗?” “可、可以。”她慌忙点头,为他突如其来的友善感到不知所措。 “我为方才的事向妳道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希望妳别放在心上。” 楚蔓荷愕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态度怎么会骤然丕变?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几句话就能说服这个骄傲顽固的男人,但他的笑容却彷佛是某种致命的魔咒,让她的脑子浑沌得无法思考。 “没关系,你明白就好。”她吶吶答道。 他又往她靠近一步,高大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呼吸更加窘迫,小小的电梯里彷佛每一寸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今天除了那股淡淡的肥皂清香,还多了古龙水的气息,那股致命的男性魅力让她莫名的脸红心跳,几乎不敢抬头。 “我请妳吃晚餐,算是赔罪?” 楚蔓荷惊讶的抬起头,目光冷不防与他撞个正着,彷佛某种力量惊人的黑色漩涡,两泓幽深的黑潭几乎要吞噬了她,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及时将她拉了出来。 “不!不用了──”她赶紧摇头。 她竟然拒绝他?!他英挺的剑眉纠结起来,像是不满自己的魅力被藐视。 “我下午还得回去工作。”岚哥要她为下星期的形象广告试镜做练习,她得赶回去。 岚哥对她寄予厚望,她可以辜负任何人,就是不可以让他失望! “喔,是吗?那实在太可惜了。”梁珣灼然的目光紧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挖掘出更多线索。 “星期六晚上好吗?那天我有空,由我来请。”她的眼里有着坚持。 有空?那她到底都在忙些什么?跟男人约会?还是像那天一样,忙着到处勾引别的男人?不知为什么,这些猜测的念头,竟让他感到非常不是滋味。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扬开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看着他俊美的笑容,楚蔓荷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些。 “七点,我去接妳!”他简洁说道。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我去接妳!”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好。”她愣愣点头。 她不明白,明明邀约的人是她,怎么一下子主导权又回到他手上了。 四目相望,电梯里再度陷入一片静默,除了头顶上空调运转的声音,楚蔓荷只听到自己过分剧烈的心跳声。 “妳不走吗?” “去哪?”楚蔓荷怔怔望着他。 “回去上班呀?” 一片空白的脑子,总算恢复运作。 “啊!喔!”她恍然大悟,脸蛋立刻不争气的涨红。“我回去上班了,再见!” “星期六见!”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楚蔓荷总觉得在他气定神闲的俊脸上,有抹强忍的笑意? 他退出身子,俐落伸手替她按下关门钮。 电梯门缓缓合起,也将她绯红的脸庞一并隔绝在紧闭的门扉后。 一等电梯门关上,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笑什么?”办公室里传出一个不耐的低吼。 身为老板的易桀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文件,不满的望向一旁兀自傻笑的梁珣。 易桀微愠的声音,总算让梁珣勉强敛起笑意。 “没事!”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抓起资料翻读。 “没事才怪!”易桀不客气的啐了声。 这几天来,这小子始终处在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态中。 有事没事脸上就挂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可怕的是,主人完全是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魂魄也不知道是神游到那个太虚去了。 “你爱怎么笑、想怎么笑我是不想干涉你啦,不过拜托,不要笑得那么肉麻,活像个谈恋爱的十七岁小伙子似的。” “肉麻?会吗?迷倒那么多女人的笑容会肉麻吗?”平时活宝一只的梁珣,立刻一脸惊恐的抓住他。 “会!”易桀斩钉截铁的用力点头。 “那怎么办?”梁珣睁着小鹿斑比般哀求的眼神。“拜托,你一定得救救我,我不想失去女人的爱戴,拜托──” “梁珣!”易桀深深吸了口气,好克制额际逐渐浮现的青筋。 “我完了,我的一世英名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了!”梁珣趴在易桀胸前,一脸痛不欲生的全身颤抖着。 “梁珣!被了!”易桀忍无可忍的吼道。 “我的老天啊!易桀,是欣欣生你的气让你欲求不满,还是你也面临男人的更年期啦?”梁珣抬起一张憋笑的脸。 “我──”易桀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间想通了。“是你!就是你去向欣欣打小报告的!”不会错,还有谁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除了他! “我只是打电话去问候一下我亲爱的大嫂,什么话都没说喔!”梁珣一脸无辜。 “那你怎么知道欣欣在生我的气?” 没人比他更清楚梁珣这家伙,平时别看他老爱耍宝搞笑、没个正经,实际上可是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谁得罪了他,就只有乖乖等着吃暗亏的份。 这一次他不过是一时善心大发,借了下肩膀,没想到竟被这小子一状告到欣欣那里去,害得他百口莫辩,足足睡了好几天的沙发。 “大嫂对我抱怨了一番,说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起来一副温文负责的好丈夫形象,其实是个迫不及待想偷腥的混蛋……” “够了、够了!”易桀头痛的揉揉额际。 他知道现在的欣欣正在怀孕初期,情绪最不稳定,难免容易猜疑,更何况向来爱漂亮的她,最怕身材变形,最怕他有借口去偷吃…… 但天地良心啊!就算她再胖再丑,他还是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偏偏这固执的小女人就是不肯相信他…… 这支报复意味极为浓厚的暗箭,可真是让他掀起一场家庭风暴啊! “等欣欣气消了,让我问出是谁通风报信,我绝对不饶他!”易桀不怀好意的撂下狠话。 梁珣若无其事的吹起口哨,忍不住暗自窃笑。 他早就跟田欣说好不能供出他,恐怕易桀还有好一阵子的苦日子要过哩! 谁叫他没事把肩膀借给人家,他可是个有家室的人啊,现在惹祸上身,实在是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像易桀这种聪明有余、女人历练不足的“温室奇草”,还是不适合沾染这类事情,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他当然要替他解决楚蔓荷这个烫手山芋。 “梁珣?”一个恼怒的声音,再度唤回他的思绪。 稍稍定神,只见易桀紧揪的眉头,已经快扭成一团死结了。 “拜托你专心点,这个形象广告很重要,把企划搞定,下礼拜就得决定女主角,三周内就得完成后制,准备在各大平面媒体推出了。” “形象广告?”梁珣惊讶的挑起眉。他们是电子产业,什么时候也玩起广告行销这套了? “嗯,把企业形象普及化,是未来经营的趋势,这是印象行销的第一步!” “你怎么没跟我说?”梁珣狐疑的瞪着他。 “你一天到晚跑得不见人影,我要跟谁说?”易桀埋怨的瞥他一眼。 “喔!”说得也是!梁珣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最让人不敢置信的是这个──”一扫方才的阴郁,易桀一脸兴奋的拿出一迭资料表。“你猜猜看,谁也在竞选之列?” “林志玲?”嗯,脸蛋不错、笑容甜美,身材好到没话说──他喜欢这种美丽的意外。 “拜托你醒醒吧!”易桀悻悻然地横他一眼。“与其让消费者老看同一张脸孔,我宁愿花点时间去找一个全新的代言人,完全代表我们企业的精神,清新有活力、丰富多变──”他越说越兴奋。 “到底是谁?”梁珣不耐的打断他的白日梦。 “是楚蔓荷!”他一脸得意的宣布答案。“怎么样?够吃惊吧?!” “她是模特儿?”梁珣真的愣住了。 那张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脸蛋,纤细修长的窈窕身段,他毫不怀疑她有当模特儿的本钱。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资料时,我也吓了好大一跳。”易桀看着手里那张美丽亮眼的照片,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为什么会找上她?”不知为何,梁珣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绪。 “我没有特别设限,只是请专员去跟各家模特儿经纪公司谈,请他们推荐适合的人选。” “所以势必还会有一场选角试镜会?” “很好,你的脑子总算对公司还有点用处。”易桀一脸欣慰的拍拍他。“我最近还得忙着控管大陆新厂,所以这件事要全权拜托你处理了。” “我知道了。”梁珣点点头。 “对了,你最近跟楚蔓荷还好吗?”易桀一脸暧昧的瞅着他。“那天你追出去好久才回来,你们是不是──” “我们什么也没有!”他决定戳破易桀满脑子美丽的幻想,免得他一天到晚骚扰他。“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语气中怪异的僵硬。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到底是怎样? “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拜托你说清楚一点,我越听越糊涂。”易桀不满的大嚷道。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总之,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他的表情有着少见的凝重与严肃。 接过易桀手上的文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定在一张笑得自然甜美的照片上。照片上的楚蔓荷,自信地展现着修长姣好的身段,专业的架势几乎无懈可击。 突然间,他懂了!原来,她是来“关说”的! 她想当这次形象广告的女主角,也知道了他是这间企业的副总裁,拥有一半的决定权,所以在第一次见面勾引不成之下,转而前来向易桀示好。 只是,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么容易脸红的女人,心机竟然这么深重,但她也挺沉得住气,几次见面,她竟然连一个字也没提。 看来,她是个行动派,也很善于应用迂回战术,不过,碰上了他梁珣,恐怕只有乖乖伏首称臣的份。 只不过,他不打算点破,就当看一场戏吧,他实在很想看看,不惜用身体来争取机会的女人,究竟到底有多少本事?! 长指不禁抚上人儿的脸蛋,彷佛感受到那娇女敕的肌肤、微笑时牵起的甜美酒窝,以及那股叫人着迷的栀子花香── “梁珣?” 身旁突如其来的叫唤,让他赶紧缩回手指。 “我问你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易桀坐在办公桌后瞪着他。 “什么?”他将视线拉离那张美丽笑脸,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说,你前阵子丢了皮夹,现在怎么样了?” “皮夹被丢在巷子里,里头的现金全不见了。” “幸好只是丢了钱。”易桀不以为意。“信用卡没被盗刷,证件也不必重办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有人拿了我的身分证,去向高利贷借了二十万。”他平静地说道。“昨天高利贷找上了我。” “啊?”易桀两眼瞠得老大,一脸不敢置信。“那你报警了没?” “嗯。”梁珣点点头,黑眸若有所思的微微瞇起。“这个人相当大胆,我想他是有备而来。” “嗯。”易桀略微沉吟了下,突然灵光一闪。“要不要请征信社去调查?天底下没有他们挖不出来的事。” 梁珣像是被点醒似的,“你说得对!”他阴着脸点点头。 请征信社出马,让那个敢惹上他梁珣的家伙无所遁形! 他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章 气氛美好的餐厅里,现场演奏的钢琴声轻轻流泄,幽暗的光线增添了一股神秘,桌上光影摇曳的香氛蜡烛营造出浪漫的气息。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古典华丽的装潢赏心悦目,四周低声交谈的宾客看得出来都是来自上流社会。 穿着隆重而正式的服务生,优雅地捧着放着两碟甜点的银盘,走向餐厅最安静的特别座位。 “梁先生,为您上甜点!” 服务生恭敬地说了声,将两盘精致的法式甜点放在桌上。 “谢谢!” 看着高级洁白瓷盘上的白色烤盅,楚蔓荷忍不住又是一阵赞叹。 “好漂亮!” 白色瓷盅边缘沾着一圈晶莹雪白的砂糖,盅里泡芙般的甜点膨松隆起,盘缘四周以黑、白巧克力酱俐落洒曳而过,再以两片鲜女敕艳红的草莓点缀,对比色巧妙得宛如一件艺术品。 一整晚坐在义大利进口的舒适厚绒座椅上,楚蔓荷却觉得全身飘飘然,丝毫没有一点真实感。 这真是一顿完美的晚餐。 烛光音乐、美酒佳肴,还有一个英俊风趣、细心体贴的男人相伴,一切完美得不可思议。 她不知道他竟会推荐这家道地的法国餐厅,可想而知,这一餐的费用绝对所费不赀。 不过这里的东西浓郁可口,份量又刚好,气氛感觉棒得不得了,就算让荷包大失血,她也觉得很值得。 “这是什么?”楚蔓荷好奇而羞赧的瞄了他一眼。 对于这种顶级的法国餐点,她真的是一无所知。 “souffle。”流利的法文月兑口而出,那特有的软侬腔调,让她心头莫名掀起一阵澎湃。 “翻译过来就叫『香草舒芙里』。” 他微微一笑,唇边勾起两道迷人的弧度,优雅却又狂放,一种绝对矛盾却又出奇致命的吸引人。 楚蔓荷忍不住脸红心跳,紧盯着他几乎忘神。 这个男人真不可思议,他明明看起来闲适、从容,却又奇妙的拥有一种惊人的影响力,总让人一再震慑于他的高深莫测。 “妳不尝尝看吗?”他带笑的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她慌张地赶紧收回目光,举起银制的小汤匙舀了口甜点放进嘴里品尝。 真好吃!她忍不住暗自惊呼。 浓浓的女乃香在舌尖蔓延开来,膨松的口感与绵密细腻兼具,却又出奇的协调融合,新鲜的香草气息在鼻端飘散,令人觉得全身舒畅。 “你常来?”她忍不住又多问了句。“你看起来好像很熟悉这里?” 他旋即露出笑容,雪白整齐的牙,让她联想起香草舒芙里上的白色糖霜。 今晚的他,笑容似乎特别多、眼神也格外温柔,灼热的黑眸始终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她一再告诉自己,这只是顿普通的晚餐、只是为了表达她的谢意,她的表现该更从容坦然,应对该更大方得体,但偏偏,一整晚她不是恍惚失神,就是掉汤匙、打翻水杯,洒了自己一身湿。 他扬起修长的手招来侍者替她添水,而后优雅地端起水杯,晶莹剔透的高级水晶杯,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干净,让她看得不禁忘情。 “谢谢妳的晚餐。”他举杯朝她微微一倾。 “不客气。”在他的注视下,她又开始浑身不自在,只得赶紧放下水杯,再度举起汤匙往嘴里送进几口甜点。 突然间,他倾身伸手探向她。 楚蔓荷来不及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只优雅的手探到她的唇畔── “妳的唇边沾了酱。”温热的手指触上她的唇,抹起一小撮女乃黄酱,打趣的目光还多瞧了她两眼。 “喔!谢谢!”她双颊立刻飞红,赶紧拿起膝上的餐巾拭唇。 看着她仓皇失措的动作,梁珣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即使羞窘的样子看来有些孩子气,但她的动作还是那么高雅迷人,那么的──可爱。 可爱?他竟然会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一个顶尖的时尚模特儿? 梁珣的目光不觉扫过她身上那袭紫色雪纺纱洋装。 今晚的她仍是一贯的美艳,却多了分典雅与婉约,一袭合身的衣着充分衬托出她修长姣好的身段,还有她飘逸的气质。 但事实上,除了完美的外表,她的举止反应丝毫没有半点俐落的名模架势。 说她像个大学生还贴切些,动不动就脸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紧张得要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她是跟一头狮子吃饭似的。 楚蔓荷揪着餐巾,脸颊烫得活像着火似的,好半天不敢抬头。 “这里还有几样甜点很有名,妳还想试试吗?” “不、不用了,我吃饱了。”她赶紧摇头。 “妳还好吗?”他突然冒出一句。 “啊?”她迷惑的眨着大眼,怔怔盯着他。 “妳的脸好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一脸认真的盯着她。 “喔──我……我大概是衣服穿太多了,有点热──”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眼睛就是不敢看他。 梁珣看着她彻底红透的脸蛋,几乎又有想笑的冲动。 她嫣红的脸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涩得简直像个女学生似的,要不是他知道她的来历,还真会被她给骗了! 女学生?他不禁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感到失笑。 他很清楚,她只是善于伪装,是个有心机,懂得耍手段的女人。 “轻松点,妳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他体贴的安抚她。 “谢谢,我还好!”才怪! 楚蔓荷知道,她紧张得要命,简直比三年前第一次的处女秀还紧张。 “时间不早了,我送妳回去吧!”看了下表,他起身体贴的替她拉开椅子。 “嗯。”楚蔓荷跟着梁珣经过门边的柜台,赶紧打开皮包拿出唯一的一张信用卡。“麻烦妳替我结帐。”她客气的对着柜台里的女收银员一笑。 “小姐,这笔帐我们已经记在梁先生的个人帐单里了。”收银小姐恭敬的将卡递还给她。 “啊?什么意思?”楚蔓荷一时没意会过来。 “这顿还是由我请客。”身旁及时响起的声音替她解答。 “可是,不是说好我请──”她疑惑的望向他。 “妳忘了,是我带妳来的,理当由我请客。”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原来,他是早有预谋──楚蔓荷有些懊恼,也有些莫可奈何。 对于这种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她也只有乖乖听任安排的份。 “那说好由我请的──”她为难的望着手里的信用卡。 她不想欠他人情,甚至希望跟他分清界线,别让彼此的关系越来越复杂。 “妳会有机会的!”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唇边慢慢扬起一抹不寻常的笑意。 楚蔓荷模不清梁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总是被他撩拨得心神大乱,一整个晚上几乎都处在狼狈出糗的状况中。 那种感觉不像是单纯的请一顿致谢晚餐,反倒像是小女生的第一次约会,羞涩而紧张。 坐在音乐轻轻流泄的车里,楚蔓荷两眼紧盯着搁在膝上的小手,忍不住为自己今晚的表现感到懊恼。 偷偷抬头觑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表情叫人猜不透思绪。 “梁先生──” “叫我梁珣!”他转头看她一眼。“梁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像个黑心奸商。”他开起自己的玩笑。 楚蔓荷忍不住被他给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稍稍松弛了些。 “梁珣。”她配合的唤了声。 “嗯哼?”他用眼神催促她往下说。 “其实──”她想解释有关上回她想勾引他的原因。 但想想,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朋友也不是,她何需向他解释?他如何看她,对她的观感是好是坏,她都不必在意。 突然间,他转头盯着她,久得让楚蔓荷再度坐立不安起来,一双眼睛简直不知该往哪瞧── “妳的住处到了。”他很温柔的提醒她。 “啊?”结实愣了下,她红着脸跳起来。“喔,我该走了。”她拉开车门就急忙跳下车。 “谢谢你的晚餐,今晚很愉快。”她弯身从窗边朝他衷心一笑。 “不客气。”他往椅背一躺,再度露出一抹帅气笑容。 她含笑点点头,突然间有种跨不开脚步的感觉。 他们之间应该就这样结束了吧?! 她已经不打算帮楚展塘,他们之间的纠纷恩怨,就留给他们自己去用男人的方式解决吧,她所能做的,仅是跟梁珣保持了无牵扯。 但无形中却好像有种奇妙的力量,拼命地想将她拉向梁珣。 是他的笑容吗?还是他所表现出的细腻与体贴?或者是他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晚安!”深吸了口气,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小巷里。 “等等!” 才走了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他的高喊。 “妳忘了皮包。” 一转头,只见他正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她粗心遗忘的皮包。 “喔──”瞧她都慌糊涂了。 她羞窘的快步回头走向他,孰料一时心急,脚步没走稳,整个人遽失重心往前倒,就这么往几步之遥的高大身驱扑去。 梁珣根本来不及反应,竟然硬生生地被看似纤细的楚蔓荷给撞得往后跌,好巧不巧,两张还来不及发出惊呼的嘴竟然迭在一起。 楚蔓荷怔然瞪着眼前俊美,却同样惊愕的脸孔,随即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温热唇瓣。 剎那间,栀子花的香气盈满鼻端,梁珣下意识地用力深吸,让这股馨香气息灌入胸臆间。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梁珣开始意识到她的唇有多柔软,她的曲线有多诱人。 她柔软的唇瓣诱惑着他,堪称情场老手的他应该很能控制这样的情况── 理智告诉他,这个平空落下来的吻最好别贪恋,但,沁入鼻腔那股独特好闻的气息、两片感觉出奇甜美的唇却征服了他。 他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蛋,热切的将她所有的香甜与柔软纳入口中,一次比一次深入,像是品尝一道稀世珍馐似的。 纠缠在唇齿间,那样棉软香甜的气息与滚烫的温度,几乎融化了他的舌,让他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反复逗弄、撩拨,看着她拼命退却、羞涩闪躲,在他的唇下颤抖连连。 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他的“临场”经验丰富,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受震悸,也是第一次尝到这么惑人的滋味。 他低喘着气别开脸,以粗哑的嗓音恨恨嘶吼道:“妳在勾引我?”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但他却像是置若罔闻,依旧以一双翻腾着火焰的深幽黑眸紧盯着她。 “让我告诉妳,小女孩。”他凑近她耳畔嘶哑低语。“妳还太女敕了,玩不起这种游戏!” 霎时,楚蔓荷涨红了脸,觉得好丢脸!妤羞辱!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一切,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却冷冷地看着她不自量力的现尽丑态。 “我──我──”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羞愤的泪水悬在眼眶,刺得她眼睛发痛。 他没说错,她是曾经想勾引他,傻得以为单凭自己微薄的力量就能改变什么,以为她一次又一次的牺牲、付出,总有一天能改变楚展塘── 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有多微不足道,现实的世界有多残酷,她就算把一切都赔上去,也改变不了这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可笑的是,她却在最后一刻才发现…… 眼前这张骄傲尊贵的脸,像是提醒了她,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差别有多大,在她自以为伟大牺牲的同时,却还浑然不觉,自己在他眼中已沦为跳梁小丑。 屈辱的眼泪终于迸出眼眶,她剧烈挣扎着想逃离,却被他的大手轻松箝制在胸前,他饶富兴味的望着她,像是存心想看尽她每一分难堪。 “拜托你──别这样对我!”她心碎而痛苦的喊着。 一滴滚烫的泪烙上他的脸,彷佛也炙醒了恶意作弄的他。 他怔然望着她爬满泪痕的狼狈小脸,像是这一刻才发现她的眼泪。 她又哭了? 为什么?梁珣任由一种莫名的紧绷揪扯他的神经,发现她的泪竟让他的情绪剧烈起伏…… 这是她第二次哭了,眼泪里彷佛有被击碎的自尊。 如果是存心抱着勾引他的心态,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面对他的嘲弄,她的反应不是恼怒,而是屈辱难堪? 他松开手,身前的人儿仓皇跳起身,捂着嘴呜咽飞奔而去。 有一刻,他几乎要相信刚刚真的是个误会,但是,多年来在商场上练就的自我防卫本能,却提醒他别太相信女人的眼泪。 但,她是多年来唯一能挑动他情绪,让他沉迷在这种追逐乐趣中的女人。 即使知道跟她之间只能玩玩,但他却奇妙的喜欢上跟她相处的感觉,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那清澈澄亮的眼眸,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知道这种感觉很矛盾,一方面想跟这有求而来的女人保持距离,一方面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别急,我们会再见面的!” 看着她惊惶而逃的背影,他别有深意的勾出一抹笑。 用力关起大门,楚蔓荷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 摀着脸,她从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感受到自己的孤单。 楚展塘只当她是棵摇钱树,为了这个专惹麻烦、不学无术的哥哥,她甚至连感情都不敢谈,深怕又多连累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早已被他磨得麻木了,但梁珣的出现,却让她突然好渴望自由,渴望能拥有正常的生活。 她多希望跟他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不是这种复杂、矛盾的关系。 怔忡出神之际,电铃声遽然大响,让她蓦地吓了一大跳。 她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跳起身从猫眼看了眼门外的来客。 当下,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逐渐覆上一层冷意。 打开门,她面无表情看着门外的人。 “你来做什么?”她厌恶的问道。 “我看到了!”楚展塘一脸兴奋的咧开嘴,竟让她想起残忍噬亲的野兽。“我看到你们接吻了,为什么不把他带进来?天底下没有男人拒绝得了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 看着他急切、迫不及待的嘴脸,忽然间,楚蔓荷觉得他根本不像个哥哥,而是个替应召女郎拉生意的皮条客。 “我问你,你把我当过妹妹吗?想过我的未来吗?”她定定地望着他。 “啊?”楚展塘愣了下,随即又赶紧拉回话题。“现在不是说那些事的时候,我问妳,妳怎么不把他带进屋来?”竟然白白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看着他贪婪的表情,她的眼底有种深沉的悲哀。 “我不会再帮你了!”她的声音很轻,隐含的坚定与决心却让人不容忽视。 霎时,楚展塘的笑容一僵。 “小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妳真的忍心看我被逼死?” “我越来越觉得梁珣不像是你所说的那么可怕、不近情理的人,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从小到大,说谎对楚展塘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她从不敢轻信他的话,否则只会替自己惹来一身腥。 “拜托,我会拿生命来开玩笑吗?”楚展塘一脸无辜。 “你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替自己负责。”她狠心别过头去。 她可以帮他这次,但是下次呢?她能帮他一辈子吗? 总有一天,他得独力承担一切,学会替自己收拾善后,而不是一味的把烂摊子丢给她。 “小荷,妳不能这样出尔反尔,妳答应过要帮我的!” “你每次不也都答应我要重新做人,有哪一次做到了?”她自嘲笑了笑。“真亏我还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啊!”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干完这一票──喔,不,是度过这次劫难,我一定会认真去找份工作。”楚展塘信誓旦旦的高举双手。 楚蔓荷瞪着他,一个字都无法相信。 他贪图享受、好逸恶劳的个性,她比谁都清楚,要叫一个投机份子改掉根深蒂固的劣根性,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继而,她突然发现到,几乎每个月都会厚着脸皮来要钱的他,最近竟然一毛钱也没讨,却丝毫不见落魄狼狈,反倒一身光鲜,活像是镀了金身的菩萨。 看得出来,他最近日子过得挺风光,大概是又从哪拐骗了一笔钱吧──她憎恶的想着。 举凡向地下钱庄借贷、当应召站的马夫、替赌场把风的小弟……任何三教九流的勾当都少不了他。 “小荷,我是妳哥哥,妳不能见死不救啊!妳看看这些伤,都是他的杰作,妳要是不帮我,我一定会被他给打死的!”楚展塘可怜兮兮地指着脸上未褪的瘀青。 “梁珣不是会使用暴力的人。”这点她深信不疑。 “当然是他找人打的啊,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他忿忿说道。 深吸口气,楚蔓荷觉得自己只是在白费力气。 楚展塘有多自私,光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永远只想到拖累别人,而不是自己设法解决。 “我绝不会再帮你了,你听清楚了吗?”她坚决的说道。 “好!”他恼羞成怒的狠狠瞪住她,宛如凶神恶煞。“楚蔓荷,妳当真不帮我,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妳就准备愧疚一辈子,直到回地下见爸妈为止!” “你说完了吗?”她平静的问。 楚展塘愣了下,狐疑的点点头。 “如果说完了,就请你出去,我累了!”她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妳──妳──”他一张脸气得通红。“总有一天妳会后悔的!” 撂下一句话,他转身恶狠狠甩上大门。 后悔? 望着眼前的门扉,楚蔓荷唇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早在她心软答应帮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后悔了! 第六章 “小荷,妳还好吧?” 一个彷佛来自远方的声音,拉回了她游移的神智。 一抬头,随即迎上一双写满关心的眸。 “是不是紧张?妳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杨岚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我还好。”她回给他甜甜的一笑,却仍掩不住眼底的郁郁寡欢。 杨岚抚着她失神的脸蛋,温柔说道:“别担心,妳会表现得很好,这个机会非妳莫属,我对妳有信心。” 虽然这么说,但事实上杨岚却比楚蔓荷还要紧张。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小荷跃上萤光幕,让她开拓更宽广的表演舞台。 “嗯。”楚蔓荷牵强的一笑。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机会获得这个角色,只是不忍心让他失望。 “趁化妆师来之前,先换上衣服吧!”杨岚将一件套着透明衣袋的礼服递给她。 取下衣架,她小心的将整件礼服展开,随即倒抽了口气。 “好漂亮喔!”她情不自禁的低呼。 这是件雪白的及地礼服,大胆的以两条细肩带交叉在背后,腰、臀间皆缀着以蕾丝盘卷而成的镂空立体玫瑰,高贵典雅却又不失性感,浓厚的设计感出奇抢眼。 “这是──”她转头询问杨岚。 杨岚对自己的作品很执着,肯定不会给她其他设计师的作品,只是,在春季的服装展上,她没见过这件衣服。 “这是我特别为妳设计的!”他深深望进她眼底,在那份一如往常的温暖关怀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为我?”楚蔓荷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岚哥,这只是场选角会,你真的不必如此费心,你的工作负担已经够重了。”她着实感到过意不去。 “妳明白为什么的。”他的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去。 “我──”直到这一刻她才蓦然发现,原来岚哥喜欢她!那些特别的付出与关心,全是因为他爱她。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很感动,但此刻,她只觉得这份爱成了心底的负担。 她喜欢他,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纤细敏锐、温柔细腻,是一个能让女人幸福的男人── 但,那不是爱,她对他除了尊敬、感激,再无其他…… “岚哥,我──”她犹豫着该怎么回应。 “妳现在什么也不必说,先把这场仗打完再说。”他依然是那么有耐心的微笑着。 看着他,楚蔓荷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靶情是种多么奇妙的东西?为什么总会陷入你爱我、我爱他,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关系中? 不知为什么,她竟想起了梁珣那张狂放潇洒的脸孔。 “化妆师快来了,妳赶紧把衣服换上吧!”一旁的杨岚轻声催促她。 “嗯。”拿起衣服,她快步走进更衣间。 等了大半个早上,总算是轮到楚蔓荷上场了。 对于走台步早已驾轻就熟的她,自信的从镜子里回望了自己一眼,旋即深吸了口气从容上场。 走进广告公司的试镜室,里头已经坐着几名一字排开的男子。 她没有多看那些能决定她命运的评审,优雅而自信的径自在镜头前就定位。 “开麦拉!”摄影师一声令下,她随即稳稳的迈开步伐。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型态,对她而言实在没有半点难度,甚至,她连被选中与否的得失心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来客串演出一样。 踩着优雅专业的台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淡淡微笑,她很专心的对着镜头展现自己优美的身段,知道这些影像将会送到企业金主那里,让他们评论挑选,做最后的决定。 毫无情绪的眸光一扫,突然竟瞥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熟悉俊脸── 陡地一惊,楚蔓荷脚底一个踉跄,几乎失足跌倒。 “小心!”她听到身边传来几声惊呼,但那些声音听来好遥远,全被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杂音给掩盖了。 梁珣?他怎么会来? 她不敢相信,梁珣竟然会坐在试镜室里,仍是一派优雅又潇洒的姿态,朝她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为什么?从他的表情看来,他早就知道她在征选之列,但昨天他甚至一个字也没提! 平稳的心跳,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大乱,她甚至觉得双颊开始热辣滚烫起来。 她仓皇失措的收回目光,稳住凌乱的步伐,坚定的走完最后一小段台步。 一进广告公司,梁珣就看到了他们。 是楚蔓荷,她果然来了,身边还有个俊朗儒雅的男子,很专注的俯身对她说话。 将两人亲密的样子全看进眼底,梁珣平静的目光隐隐翻起骚动,脸上也闪过一抹快得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他看得太专注,就连身后何时多出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梁副总裁,您来啦!”广告公司经理挂着谄媚的笑容,热心招呼道。 “嗯。”他迅速敛起心神,淡淡点了个头。“刚到了一会儿。” “梁副总裁,您要不要到贵宾室坐一下?试镜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经理深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梁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再度盯上不远处的男女。 “李经理,那个男人是谁?”他佯装不经意的问。 “谁?”李经理顺着他稍嫌“锐利”的目光望去。“喔,他是杨岚,服装界的新锐设计师,在上流名媛间很有名,不但自创品牌,还有专属的模特儿群,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第一爱将楚蔓荷,也是今天参与试镜的模特儿之一。” “喔?”他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杨岚那个家伙看着楚蔓荷的眼神。 听见梁珣这么一问,李经理忍不住八卦起来。 “据说,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寻常,杨岚对她照顾有加,还替她解决了不少债务。” “债务?”梁珣狐疑的皱起眉。 “喔,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楚蔓荷有个好赌的哥哥,庞大的赌债几乎拖垮了她,都是杨岚伸出援手──” 突然间,一种莫名的情绪攫住了他,胸口那种怪异的紧绷感,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心脏似的。 他从没想到,在那张美丽平静的面容下,竟有着如此不堪的遭遇。 难道,这就是她勾引他的原因?不惜用身体换取演出的机会?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震惊掺杂着不舍的情绪,隐隐扯痛他的心口。 她怎会有那么可恶的哥哥,竟把这种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丢给她,而她也傻得可以,连自己都不惜牺牲…… 被了!梁珣心底有个声音严厉的及时制止他。 别太感情用事了,谁没有悲哀愁苦,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其中一个,一旦对女人动了怜悯之心,那以后的麻烦就没完没了了。 “李经理!” “是、是!” “我想到贵宾室坐一下,方便带我去吗?”他挂起优雅的微笑。 “喔,没问题,请这边走!”李经理赶紧带着他走向另一头的贵宾室。 朝那抹美丽的身影投下最后一瞥,他毅然转身离去。 三十分钟后,试镜开始了。 梁珣坐在几名广告公司评审之中,看着一个个素质甚佳的模特儿来来去去,他却连一个也看不进眼里,只觉得焦躁难安,时间冗长得让他快抓狂。 楚蔓荷呢?她怎么还不上场? 他的长指不耐的轻敲桌面,一双眼还不时往后台瞥去。 “下一位,楚蔓荷小姐。” 场边平板的声音终于唱起她的名字。 一道白色的美丽身影步上舞台,灯光下的她,轻盈翩然宛若粉蝶。 梁珣的心不由得漏跳了几拍。 一袭雪白的贴身礼服,让她修长窈窕的身段彻底展露无遗,柔滑的布料顺着她丰美的酥胸、纤细的腰身一路拖曳而下,在裙襬狂放的敞开成鱼尾状。 低胸的v字领,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她完美的曲线,腰间镂空的玫瑰点缀出若隐若现的性感,闪着金葱的鱼尾裙,让她顾盼间更显华贵优雅。 她像一道光、一颗璀璨的星,一个美丽得不像真实的天使,凝视着她,梁珣发现自己竟然因为眼前慑人的画面而屏息。 他耳边听见轻声的叹息、震悸的抽气,显然这个扣人心弦的画面,也同样惊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着台上的娇艳人儿,梁珣若有所思的瞇起眼。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么沉重的压力背后,她怎么还能有那么美丽灿烂的笑容?那样纯净澄澈的眼眸? 他几乎有种冲动想告诉她,她压根不需要向谁关说,她的条件远远凌驾其他人,完美的表现让她有绝对的胜算。 近乎眷恋的看着白色粉蝶翩然消失在后台,他才终于不情愿的收回目光,而后再度心不在焉的对着空气冥想出神。 好不容易结束了试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逃出试镜室,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除了楚蔓荷,他没有心思欣赏其他人,其余的女模特儿再美,他都视若无睹。 不知何时开始,他竟会让一个女人的影子,深植在心底深处,每一转念,她的身影就会无声无息的浮现,所有关于她的一切── 她的笑容、她的羞窘失措、她的颦眉沉思── 天,他真的失控了──梁珣用力耙耙头发,有些焦躁的想。 他很能玩,洒月兑疯狂却不失君子风度,每段感情都是好聚好散,也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真心…… 但这一刻,他察觉到自己不同了,他对于楚蔓荷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好奇、同情、不舍……甚至是心动…… 心动?他倏然一惊。 他急于摆月兑这个让人惊骇的念头,立刻转身离开广告公司。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越是想逃避的人,就越容易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遇。” 晚上代替赶回家陪娇妻的易桀参加一场酒会,一向爱热闹的梁珣,竟对这种有吃有喝又有美女可看的场合失去了兴趣。 填饱了肚子、礼貌性的跟几位老客户应酬几句,无聊得想数脚指头的他,忍不住还是偷偷从酒会上月兑身了。 开着跑车,夜晚车辆稀少的马路,方便他快意的一路奔驰。 突然间,他想起家里那个空空如也的冰箱。 绕到一家知名的连锁超市停了车,他甩着钥匙潇洒迈进大门。 在饮料区里找到他最爱喝的啤酒,梁珣不客气的拎起四打,又替自己拿了几罐咖啡,轻松的来到柜台结帐,而后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才一出门口,他就发现外头竟然下雨了,身旁还有个女人,也正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发愁。 梁珣瞄了眼女子手里的一小袋东西,再看看她纤细的身躯,以及身上单薄的衣服,竟莫名其妙的走了过去。 “小姐,我有车,如果妳不介意的话──” 突然转过来的脸蛋,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蔓荷?”他诧异的看着同样错愕的她。 看到彼此,两人怔立原地,静默的数秒间,双方都在犹豫着该不该闪避。 毕竟,自从那个意外的吻与冲突后,他们心里都有了个疙瘩,再也无法佯装若无其事,维持表面的友好。 但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瞥向外头的大雨,知道这场雨恐怕会让这声再见说得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得已,楚蔓荷只好勉强开口。 “买点啤酒。”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了眼她袋子里的东西──卫生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打量些什么,楚蔓荷一张脸立刻红透到耳边,慌忙将袋子抱到胸前。 看着她涨红的脸,以及慌张失措得近乎孩子气的举动,梁珣竟然浅笑起来。 “你那天怎么会到广告公司去?”她试图找着话题。 “我去看看模特儿的工作情况,相信妳也应该知道,我的企业对这次的形象广告很重视。” “原来是这样。”她勉强一笑。 那天试镜他毫无预兆的出现,当真把她吓坏了,还暗自担心要如何面对他,孰料试镜结束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他了。 问了杨岚之后,她总算知道,原来,那个要寻找形象广告女主角的企业金主,就是梁珣。 “妳那天的表现很出色。” 他以为,她是那种空有脸蛋却没有脑袋的活动花瓶,但那天的试镜结果,不止看过带子的易桀满意,就连严苛的广告公司也极力推荐。 他的赞美让楚蔓荷再次红了脸蛋。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是会跟他不期而遇,一连串的巧合真是玄奇得让人难以置信。 她盯着鞋尖,突然间沉默了下来。 “杨岚没跟妳一起来?”梁珣突兀的问。 惊讶的抬起头,楚蔓荷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岚哥。 “就是妳的老板。”以为她没听清楚,他又重述了一遍。 “他一向很忙,况且我下了班就是私人时间,为什么要跟他来超市购物?”她越说越疑惑,搞不懂他的逻辑是怎么来的。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不同。”梁珣不放弃的再度追问着,像是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你──”他真的以为,她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吗? 瞪着他半晌,楚蔓荷突然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倾盆的大雨,梁珣想也不想就立刻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上车!”他简略说了句。“我送妳回去。” “……”楚蔓荷根本没有机会抗议,人已经被他拉上了车。 坐上车子,她一路低着头,始终很安静。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不同。 每当想起梁珣总是把她当成放浪的女人,她就觉得好难受,不争气的泪不知何时又悄悄地冒了出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很努力、也很力争上游,失去父母的痛逼得她不得不坚强、不能不独立,但楚展塘却毁了一切,让她连只是单纯的想拥有一个朋友,都显得这么难堪。 她不怪他,毕竟她主动勾引过他,怪不得会被如此不堪的看待。 她该就这么放弃,默认他的一切指控,让本是两条平行线的两人回归自己的轨道,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糟糕的印象,她想跟他谈谈有关楚展塘的事。 “我可以上你那儿去喝杯咖啡吗?”她一鼓作气的开口。 她不希望再次被他误会,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解释清楚。 梁珣惊讶的黑眸扫她一眼,其中的情绪快得叫人来不及分辨。 她今天表现得近乎完美,她自己也该知道,除非她很在意那无伤大雅的一跤,难道她还想为那个小失误作些什么“补救”? “当然可以,”梁珣随后又补上一句。“如果妳想喝的话。” “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这是当然!”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醇厚,撩动了她的心弦。 车子一路直奔他位于信义区的高级豪宅,等到楚蔓荷真正踏进近百坪的屋子里,才知道什么叫做贫富的悬殊差距。 没有豪华阔气的装潢,但高级的大理石,却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简约俐落的现代风格,以及深具质感的雅痞气息。 打开门边的控制盒,只见屋内亮起柔和的灯光,屋内的音响与空调也随即自动开启,角落的电话答录机也开始依序播放留言。 楚蔓荷活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要喝点什么?” 随手将外套月兑下来,他径自步向厨房。 “随便。”她怔怔回了句,不安的目光小心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楚蔓荷这下才有些明白,也难怪梁珣总是戒心深重,这样的富贵,想不招来是非与觊觎都难! 第七章 不多时,浓醇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也稍稍镇定了她紧绷的神经。 佯装冷静的欣赏完墙上一幅莫内的画,不经意一转身,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臂上还挂了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先把自己擦干吧!”他把咖啡放到她面前,将毛巾递给她。 默默接过毛巾,她有些艰涩的道了谢。 她将微湿的头发擦干,这才发现,身上的白色衬衫早因为方才的雨,而变成半透明的…… 楚蔓荷尴尬的试图用手臂遮掩胸前若隐若现的蕾丝痕迹,并赶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希望分散梁珣的注意力,别让他注意到她此刻的窘状。 她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香味袭人的咖啡,却坐立难安的难以下咽。 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宽敞洁净的偌大客厅里,静谧得彷佛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幽深的眸光紧盯着她,像是想看穿她脑子里正打着什么主意。 梁珣仰头灌了口刚买的啤酒,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这个当初主动提议要来的女人,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他挑挑眉,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有兴趣了。 楚蔓荷发现,这么大胆的来到一个男人家里,实在是一个很蠢的主意,光是那双莫测高深的黑眸,就让她浑身忍不住想打颤。 “我──我要走了!”遽然起身,她将咖啡杯往茶几一搁,拎起东西就要走人。 “等等!” 一双健壮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困在墙边。 “妳来,不会只是为了喝咖啡吧?”一双似笑非笑的眸紧瞅着她。 “我──我──” 她当然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想跟他解释过去的种种误会,想在他眼里看到些许谅解的眼神── 但是,衣服湿透的她就贴在他坚硬炙热的胸膛上,属于男人的慑人气息,一下就打乱了她的心跳。 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呼在她的脸颊、颈间,惹起一阵莫名的颤栗。 “妳打算无功而返?” “我什么也没打算做!”她有些受辱的辩解。 “撒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紧紧逼视着她。“妳想勾引我不是吗?就像上回那样。” 他可不是柳下惠,而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个美艳女子两度邀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晕黄灯光下,一双黝深瞳眸闪烁着两簇灼灼火光。 “我没有……”她想反驳,却只是发出虚弱的低喃。 她不敢抬头,浓烈温热的男性气息,将她的脸蛋醺出一大片散不去的绯红。 “告诉我,妳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听我说,关于上回──”她试图想保持清醒,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思绪却被他抚上脸颊的长指打断。 心,又再度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妳真的很漂亮,我想只要是男人都会对妳动心,没有人能例外。” 他的话让她的心陡然停了一拍。 他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她的肌肤,像是一方烙铁,留下滚烫的灼热感。 她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仓皇往后退了一步。 梁珣挑挑眉,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个游戏──有趣! 她千方百计的用眼神挑逗他,以身体碰触勾引他,不就是要玩场成人游戏?为何一旦挑起了他的兴趣,她却反倒想逃? 难道,这又是另一个欲擒故纵的手段? 他向来不忍让美丽且有备而来的女人失望。 “别抗拒──妳知道我们都想要……”他低沉的轻喃…… 他的手从她的衬衫下襬溜了进去,那骤然贴上肌肤的灼热,让她倒抽了口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停止!她在心里吶喊着。 她只是单纯的想来解释一个误会,虽然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好感,但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做出难以收拾的事。 “别逞强,妳要的!”他在她耳畔吐着热气,性感的嗓音催眠着她。 她是吗?楚蔓荷茫然地望着他,直到梁珣再也忍无可忍,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明明该拒绝的,但楚蔓荷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迷失了,在他安全宽阔,让人眷恋的怀抱中,找不到逃月兑的出口。 她着火了,在他彷佛有魔力的双手中,如同扑火飞蛾般熊熊燃烧了。 不知多久没有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了。 她睡意迷蒙的微微张开眼,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跃入眼底。 晨光中,他的俊脸看起来十分安适,覆在额上的一绺黑发增添了一丝孩子气,下巴冒出来的胡渣却又充满着性感的男人味。 总是惑人的黑眸紧闭着,过分浓密的眼睫更添了几许魅力,高挺的鼻子就像骄傲贵族的象征,两片光滑饱满的性感双唇紧抿着,稍稍修饰了这份傲气。 她从来不知道,清晨的梁珣会是这个样子。 她迷迷糊糊绽出一抹微笑,闭上了眼睛──遽然又惊吓的立刻睁开。 梁珣?她一手撑起身子,惊讶的瞪着眼前仍在睡梦中的男人。 梁珣怎么会在她的床上?她惊慌失措的左右张望,却发现四周的摆设竟是如此的陌生而阳刚── 是他家!她怎么会在梁珣的床上? 低头瞪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健臂,这才发现,自己跟梁珣根本是一丝不挂! 昨晚的一切陆续涌进脑海,她的脸上开始漫起红晕。 心惊胆跳的移开他的手臂,她急忙逃下床,捡起丢在地上的衣服迅速穿回。 这一切──根本不应该发生的! 即使她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对他有某种程度的好感,但这种大胆的行径,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 她冲出大楼,门外冷冽的空气让她结实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竟然──跟梁珣上了床? 两腿间隐隐传来的疼痛提醒了她,她不是在做梦。 她方寸大乱的扬手招来计程车,头也不回的逃离这里。 计程车很快就没入了车阵之中,一名男子从豪宅旁的暗巷中走了出来。 从他疲惫的神情看来,他恐怕是在这里守候了一整夜。 即使是如此地憔悴而狼狈,但他仍两眼发亮,像是某种野心勃勃的动物。 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计程车,他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就快要翻身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的床上无端消失过,楚蔓荷是唯一的一个! 当梁珣一早醒来,发现空荡的大床上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第一个冲动就是去找她! 他不敢相信,处在那样光鲜复杂的环境里,她竟然还是个──处女? 起码,他要她解释,为什么明明是有求而来,却又一声不响的偷偷离去? 她是想证明什么?他看错了她,还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一个用身体换取机会的女人。 迅速盥洗更衣,他急着去找她问个明白,正想打电话向易桀交代一声,他今天不进办公室了,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梁珣,今天有个紧急的案子,要你立刻过来一趟。”电话里,易桀的声音有着少见的严肃。 “我立刻过去。” 在男人的世界里,工作远比私情重要,这点梁珣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她,只是打了电话试图联络她,却发现她彷佛从地球上蒸发了,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都找不到她。 很好,这个女人彻底征服了他,却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成天心神不宁。 如果这是她欲擒故纵、引他上钩的手段,好,他认了,只求她赶紧出现,他现在急需一个解答。 “副总裁,有位楚先生想见您。” 秘书的声音打断了心不在焉的他。 “楚先生?”他认识任何姓楚的人吗?况且,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接待客人。 “副总裁,要我去回绝他吗?”看出他的迟疑,善解人意的秘书体贴问道。 “嗯。”他点点头。 乍然间,他想到了楚蔓荷──这个人也姓楚? “等等,林秘书!”他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是的,副总裁。”林秘书恭敬的收回脚步等待吩咐。 “请他进来吧!” “好的。”林秘书很快领命而去,不多时,却带着一名浑身江湖气味的男子进来。 大摇大摆的走进门,楚展塘无礼的四处张望,一点也不把办公桌后的梁珣放在眼里。 啧啧,瞧瞧这个气势跟摆设,果然是有钱人才摆得出来的场面,他开始有点后悔,只要个五千万会不会太寒酸了?! “梁先生,久违了!”手里握着张王牌,让楚展塘得意忘形起来。 梁珣皱皱眉,为什么这个男人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我认识你吗?”他犀利的眸光盯住他。 “啊?”骤然愣了下,楚展塘才意识到自己说溜嘴了。“这──当然没有,我是说久仰大名了。”他赶紧挂上一个讨好的笑脸。 呷紧弄破碗,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搞砸一切啊──楚展塘谨慎的提醒自己。 “楚先生有事吗?”梁珣冷冷问道,一副十分不耐烦的神情。 “好吧,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他好整以暇的在高级沙发上坐了下来,将两只脚跷上洁净的大理石桌面。“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你妹妹又是谁?”他总觉得这个人有几分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梁副总裁,你总不会不知道,那晚被你带上床的女人叫楚蔓荷吧?!” 楚蔓荷?一种莫名的紧绷扯痛了他的神经。她是这个人的妹妹? “没错!”他得意的咧开嘴。 “想想看,堂堂豪门小开,又是知名企业的副总裁,玩弄女人却不负责,这新闻要是在大街小巷里传开了,别说影响你那有钱老子的名声,你自己的身价和企业形象怕是也跟着毁了。” “你在威胁我?”梁珣的眼神一凛。 “你要这么说也成啦,只要你乖乖掏钱出来摆平。”楚展塘无耻的说道。 “你要多少?”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要五千万!” 瞪着眼前这个狮子大开口的男人,梁珣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这是勒索吗?” “勒索?”楚展塘不满的揪起眉头。“姓梁的,玩了我妹妹想不认帐?她可还是个处女,将来还要嫁人,你要是不拿出五千万来摆平的话,我就找八卦周刊把这件事公诸于世,让你以后没办法做人!”他撂着狠话。 他梁珣可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娇贵大少爷,他懂得该怎么在尔虞我诈的现实世界里明哲保身,绝不会任一个小混混威胁,也不在乎这件事宣扬开来,绘声绘影的八卦杂志会把他攻击得一无是处── 但,这时候他却该死的想起了那张美丽而无辜的脸。 “这是你们兄妹俩串通好的对不对?”他只想确认,她是不是也是共谋之一。 楚展塘挑挑眉,算是默认了。 “反正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啦!”楚展塘睁眼说着瞎话。 她联合了她哥哥来设计他? 顿时,他好像被人推入无底深渊,感到一股彷如粉身碎骨的痛。 他不敢相信,他竟被一个女人给耍了! 那么一张美丽无辜的脸孔,竟会为了钱甘愿出卖自己?他更无法相信,一向在情场混迹的他,竟然会中了这种桃色陷阱,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梁珣恶狠狠的瞪着他,凌厉的目光几乎将楚展塘身上烧出一个洞。 他那贪得无餍的可憎嘴脸,让人恨不得冲过去揍他几拳才能清心头之恨,但,梁珣没有动,只是任由愤怒和羞辱的感觉蔓延全身。 “你、你到底给不给?”楚展塘也被他骇人的目光给看得结巴起来。 苞这种有钱人打交道就是这样,不但得冒很大的风险,胆子还要够大才行。 就在楚展塘几乎以为梁珣会把他轰出去之际,他突然从抽屉里抓出一本支票簿,迅速在上头签了名,撕起一张丢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自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他怎么会犯下这种可耻的错误? 不但掉进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粉色圈套,被那张宛如天使般的脸蛋给骗了,甚至还几乎为她动了心。 从小到大,梁珣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羞辱,而生平第一次,竟是被个狡诈多变的女人给耍了,情场老手的他,却栽在一个小处女手上?! 他几乎想立刻冲到楚蔓荷面前,狠狠地、用力的掐住她纤细的颈子,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谎言── 她逃不掉的,他会找到她,加倍地报复她!不惜一切! “梁珣,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形象广告的女主角人选──” 易桀的声音传来,一回神,他已站在身边。 “我已经决定好人选了。”梁珣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森冷。 “谁?”易桀愣了好一下。 “楚、蔓、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 “什么?你要指定她当广告女主角?”一听到这个决定,易桀霎时怔住了。“可是我还没有跟高级主管开会讨论──” 虽然易桀确实挺喜欢楚蔓荷,也想把这两人凑在一块儿,但公私毕竟得分清楚点。 “我就是要她!”梁珣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他一眼。 易桀没来由的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的表情怎么这么恐怖?习惯带笑的俊脸如今却布满阴鸷,冷酷的态度叫人退避三舍,简直就像素命的阎罗。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梁珣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好──好吧!你既然想要她,那就是她了。”反正他本来就属意由她担任女主角。 易桀识相的妥协了,目光却狐疑的盯着他瞧。 这家伙真的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头脑冷静的人,怎么会突然毫无理由的非要楚蔓荷,这一点也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懊不会是──两人谈恋爱了吧? 可是他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一点也不像坠入爱河中的男人,反倒像是被倒会好几千万的债主。 “梁珣,为什么你非要楚蔓荷不可?”易桀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不觉得她合适极了吗?” 他突然回过头,勾起一抹难测诡异的笑。 “是──是啊!” 易桀怔然点点头,但不知怎么的,头皮却莫名一阵发麻。 第八章 “小荷,我就知道妳一定会被选上!” “太好了,恭喜妳了!” 模特儿休息室里,传来此起彼落的惊呼,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倍。 “谢谢大家,多亏有妳们的鼓励,还有始终帮忙我的──岚哥!”楚蔓荷转头望着站在人群中的杨岚,真心说道。 杨岚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眼神里又多了抹温柔。 “为了庆祝小荷顺利获选,我今晚请大家去吃牛排!”看得出杨岚真的非常开心。“大家去换衣服,今天可以提早结束练习了。” “耶!岚哥万岁!”霎时,在场的模特儿纷纷跳起来大声欢呼。 面对着眼前这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楚蔓荷却只能牵强的挂着笑。 一伙人笑闹着做鸟兽散,唯有杨岚始终站在原地,微笑的凝望着她。 “我知道妳一定办得到。” “岚哥──”她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甚至只想要逃。 几天来,她不敢接电话、不敢提及任何有关梁珣的事,就像个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只想获得短暂的平静。 甚至,连那天晚上的事也不敢去回想,那炙热的唇如何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痕迹,那狂肆却销魂的占有…… 想到一旦和“超越”企业有了合作关系,往后想逃避他就更难了,她的心不禁惶惶不安起来。 原本只是单纯的想把误会解释开来,没想到这下却把事情弄得更拧了,往后恐怕连见面都会更加尴尬。 她──还有反悔的机会吗? 她多想把这个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让给别人,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 她知道,梁珣眼里所看到的她,只是一个无耻放浪的女人,错误的一念之差,更让她背定了这个恶名。 她跟梁珣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也绝不可能有交集,但一想到他轻视的眼神,楚蔓荷却无来由的心口抽痛。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怎会任由理智沦陷,把自己珍贵的处子之身给了他;不敢去厘清被他撩起的复杂情绪究竟是什么,就怕最终的真相会让她害怕。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把这段月兑轨的意外遗忘,谨慎跟他保持距离,梁珣那种男人,不是她能碰得起的…… 他是家世、身分显赫的大企业副总裁,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小模特儿,甚至还有个让人羞于启齿的哥哥── “小荷,妳怎么了?”杨岚总算注意到她黯然的神色。 “岚哥,我──”想放弃这个机会! 楚蔓荷一抬头,接触到那双饱含关怀与鼓励的目光,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突然想说声谢谢。”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 “小傻瓜,妳还跟我客气什么?”杨岚以少见的亲昵语气,温柔的轻斥道。 一时之间,楚蔓荷怔住了,心里翻搅得有点难受。 她知道岚哥照顾她、关心她,也──喜欢她,但她始终只把他当成哥哥,他的呵护体贴,让她只有满心的温暖与感激,仅此而已。 “别想了,走吧,今晚好好庆祝去,别让大伙儿久等了!”像是看出她的若有所思,杨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将她拉向大门。 这一整晚,一伙人开心的笑笑闹闹,但即将登上各大电子媒体的喜悦,却始终没有进驻到楚蔓荷心里,一颗心,始终被另一个身影扰得纷乱不息。 好不容易捱到了深夜,一行人也终于心甘情愿的散了会,楚蔓荷如释重负,却还是推不掉杨岚的坚持,让他送自己回家。 到了公寓门前,杨岚贴心的替她开了车门,楚蔓荷道了声谢,望着他的车子走远,才转身拿出钥匙准备进门。 “好一副令人羡慕的亲热画面啊!” 突然间,眼前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听见那个声音,她结实的倒抽了口冷气。 眼前高大的他,看起来是那样阴森慑人,像是地狱派来的复仇使者──天,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楚蔓荷及时阻止这种荒谬念头。 “梁珣?”她的心里莫名涌起一种悸动却惊慑的矛盾情绪,像是──想见他却又怕他。 “妳以为妳躲得掉吗?”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扁看她骇异的脸色,梁珣立刻就认定她一定是共谋。 她的表情太震惊、太心虚,在来此之前,他几乎想相信她的无辜,相信这只是场误会,但,她此刻惊惶不安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让她全然慌了手脚。 即使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天,她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她天真的以为,只要逃避一阵子,这件事或许很快就会被他遗忘,成为过去的一段风流艳史,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找上她。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也不知要如何解释,毕竟他始终认定她是那种放荡的女人,她就算有再多的解释,也无法让他信服。 当下,她唯一想到的只有──逃! 她转身拔腿就跑,街边的红绿灯号,她甚至连看也不看就往另一边冲。 纤细的身影陷入车阵里,顿时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落。 梁珣想也不想,跨开大步就往马路上冲。 “该死!”他气急败坏的抓住她,忍不住破口大骂。“妳不要命了吗?”她不但设计了他,还想让他背上谋杀的罪名?! 把她从马路中拎到路边,梁珣恨死这个老是让人无法掌握的女人,却又无法不去注意,方才他几乎被吓得停止的心跳。 “妳逃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妳!”梁珣箝住她纤臂的大掌没有放开,反而慢慢施力。 “你是什么意思?”她吃疼的皱起小脸,不明白她只是不告而别,为何他却愤怒得像是被她骗了一样。 “都这个时候了,妳还想装傻?”过于气愤的情绪让他的表情扭曲僵硬。 他不在乎钱,甚至只要她开口,他愿意毫无条件给她!但他痛恨欺骗,就像是把他的尊严丢到脚底狠狠践踏一样。 曾被她撩起的莫名悸动与若有似无的情愫,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竟然会以为,他曾经为这个贪婪、善于算计的女人动心?曾经因为她的美丽独特、她那双澄澈纯净的眼眸而情不自禁? 天啊,他简直像个可笑的傻瓜! “这就是妳一贯的手段?”他冷冷笑着。“先设计一场斑超的骗术,再用苦肉计来博取同情?” “骗术?”楚蔓荷茫然摇头。“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做了什么? “别告诉我,妳不知道那五千万的事!你们兄妹俩一搭一唱,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啊!” “五千万?”这几个字彻底吓坏了她。“你把话说清楚!”心像是被人紧紧掐进掌心里,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她了解楚展塘,想钱想疯了的他,不管什么违背良心、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妳确定妳还想继续扮演可怜无辜的角色?”他嘲弄的紧盯着她。 “告诉我!”她强撑着即将瘫软的双腿一字一字说道。 “妳哥哥向我开口要五千万的遮羞费,因为我玩了他的妹妹。”他的语气毫无一丝温度。 瞬间,彷佛一阵狂涛冲进她的脑海,所有的思绪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楚展塘跟梁珣勒索五千万?为什么他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为什么楚展塘要这么做?她已经为他牺牲太多,也做得够多了,她不敢相信他竟然连她的尊严也要赔进去! “我真是不得不认裁了。”梁珣的嘴角划开笑。“这么完美缜密的计画,几乎没有半点破绽──”生平第一次,他被一个女人给摆了一道,让他的尊严彻底扫地。 楚蔓荷紧抿着唇,没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 要解释什么?把不堪的家丑赤果果的摊在他的面前?还是坦承那晚全是自己一时意乱情迷,给了楚展塘那个垃圾可趁之机? 梁珣怎么可能会相信她?他视她如蛇蝎,把她当成一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女人,早已翻不了身了…… 宾烫的泪炙痛了她的眼,心口彷佛被他怀恨的眼神给伤得千疮百孔。 懊死!梁珣瞪住她,在心底狠狠低咒一声。 明明是个这么可恶的女人,在这种时刻,她看起来依然是那样该死的无辜! 大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蒙眬得像是午后的山岚,长长的眼睫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让他联想起清晨玫瑰花瓣上的朝露── 在他恨不得掐死她的此刻,却仍被她的美给撩得心神大乱。 “如果我说我完全不知情,你会相信吗?” “当然不会!”梁珣咬牙一字一句说道。 那是当然的──闭上眼,楚蔓荷深吸口气,藉此想舒缓胸口紧绷而疼痛的感觉,更想隔绝他那会灼人的眼神。 “我──我现在没办法把钱还给你,但我会想办法──” “我不要钱。”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宛如一具没有温度的雕像。 “你要什么?”她的心沉痛得像是快窒息。 “妳的合约!”他冷酷的眸子一瞇。 “什么合约?” “离开『岚』,从今以后只能当『超越』的专属平面媒体模特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受『超越』的约束。” “不!”闻言,楚蔓荷激动的低喊了起来。“我不能离开!”岚哥对她有恩,她不能走。 “用五千万买下妳应该绰绰有余了吧?!或者,妳宁愿把五千万立刻还给我?”他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的脸色倏然刷白。 看她黯然低垂的小脸、眼底强忍的泪,他强迫自己忽略胸口那股莫名的不舍与疼痛。 “我已经够仁慈了,用五千万我大可签下当红的大牌艺人,而不是一个没没无名的小模特儿,妳不必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他狠狠讽刺道。 “我明白。”她哽咽的勉强挤出回答。 她更明白,这是她姑息楚展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短短两天内,楚蔓荷离开了工作三年多的“岚”。不仅所有的同事意外,杨岚更是错愕不解。 原本她在“岚”就没有任何合约。只要有好的发展想离开,杨岚从不曾刁难,所以他也从不曾用契约绑住旗下的模特儿。 就是因为杨岚的宽容和用心,多年来,除了不得已的家庭因素外,几乎鲜少有模特儿主动求去。 这一回,楚蔓荷突如其来的退出,让其他的同事议论纷纷,开始有人谣传她是获得“超越”赏识,即将跃上电视媒体,开始骄傲自大,连“岚”都不放在眼里。 也有人说她是跟“超越”企业的副总裁梁珣有了不寻常的关系,因为据说有人曾看到他们一起吃晚餐── 忘恩负义的谣言甚嚣尘上,但杨岚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异常坚定的阻止大家继续散播谣言,正因如此,才让楚蔓荷感到更加歉疚。 “去吧,我不问为什么,但我相信妳一定有妳的理由。”杨岚强忍着心痛微笑着。 他捧在手心里的小蝴蝶,终究是要破茧而出,展开绚丽的羽翼离开他了。 楚蔓荷不在乎人家说她什么,她只在乎岚哥的感受,而这句全然信任包容的话,却让她彻底崩溃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了,有辛酸、有委屈,更有着辜负岚哥的罪恶感,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有他,像楚展塘这样三天两头就丢给她烂摊子,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顶着蒙眬的泪眼开了家门,却发现家里出现了一堆陌生工人,正以极快的效率整理、打包她的东西。 而梁珣就站在一旁,高傲冷漠的姿态好像高高在上的王者。 “这是做什么?”她用力擦干眼泪问道。 “我要妳立刻搬家,住进我安排的地方,往后妳的去向、妳所交的朋友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你无权安排我的一切!”那股汹涌的愤怒,猛然爆发了。 她紧握双拳,狠狠地瞪着他。 “喔?我没有吗?”他讥讽的笑着。“或者妳比较想把那五千万,还有违约金一千万还给我?” 闻言,楚蔓荷的肩头倏然垮了下来。 没错,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昨天,她替自己签下了长达两年,违约金高达一千万的合作契约。 虽然上头保证的月薪是现今的两倍,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宁愿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小模特儿,起码她还保有一点尊严。 “我是人,不是你买来的宠物!”楚蔓荷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想跟『超越』合作就是如此,我不希望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代言人,把我们辛苦建立的形象给毁了。”他冷然说道。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合格,那你何不干脆选一个符合你标准的人?”楚蔓荷自嘲地问。 在她那双晶莹清澄的眸底,梁珣彷佛看到全然迷失的自己。 他不惜用这种严苛的条件绑住她,不惜用极端的手段限制她的自由,难道只是为了那笔被勒索的巨款?还是──被她伤透心的报复? 他狼狈的从那双眸里移开视线,不敢、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答案。 “我就是要妳!”他遽然以凌厉的目光瞪住她。“别忘了,这是妳欠我的!” 楚蔓荷被他眼底深沉的怨气给吓着了。 他说得对,除了替他工作、任他摆布,她根本不可能还得起,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当天,她住进了梁珣为她安排的三十坪高级公寓。 对只有一个人、也住边小套房的楚蔓荷来说,三十坪的空间实在大得吓人,尤其是这个高级公寓不但位于台北最精华的地段,屋内的装潢布置更是豪华气派。 “我以为妳会高兴得跳起来尖叫?”身后的梁珣丢来一句讥讽。 “有人会对着囚禁自己的牢房尖叫?”她毫无情绪的看他一眼。 悻悻然抿紧唇,他发现自己好像一头暴躁的狮子,随时想找机会扑上前咬她一口,非得看她仓皇失措才甘心。 “若没事的话,我提醒妳最好别到处乱跑,别忘了,妳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要受我管控!” “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她的言词犀利,但表情却仍旧一派平静。 事发至今,竭力压抑着情绪的梁珣,终于被她给惹火了。 “该死!”他几个大步上前,一把箝住她的双臂,恶狠狠瞪进她的眼底。“妳非得逼我失控不可吗?” 看得出来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他眼里的愤恨给硬生生止住了。 “对不起。”她轻轻吐出一句。 望着她那双澄眸,他低咒一声,遽然甩开她──天啊,他对她竟还有感觉?! “广告一个礼拜后开拍,我会来接妳。” 丢下一句,他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去。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的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似的。 接下来几天,她服从梁珣的警告,不敢随意出门,除了买些必要的食物跟用品。 但在家里实在闷得发慌,她忍不住搭了捷运跑到火车站旁的书店街逛了一下午,替自己买了一大袋的书。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正准备过地下道去搭捷运,却不经意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下道的阶梯边,瘦弱的身影令人不忍。 “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走上前,轻声的问,深怕吓着了她。 抬起来的,是一张稚女敕羞怯的脸孔。 她很年轻,顶多不超过二十岁,巴掌大的脸庞并不算丑,只是一身松垮垮的衣服、一头发质、发型都糟糕到极点的头发,实在有点不忍卒睹。 尤其是她毫无自信,畏缩怯懦的模样,更让她整个脸看来黯淡无光,叫人不想再看上第二眼。 女孩看到楚蔓荷那张写满关心的脸,一整天的情绪顿时崩溃了。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沙哑的嗓子听起来已经狠狠哭过一场了。 “别哭了,有什么困难妳可以告诉我,如果办得到,我很愿意帮忙的。”楚蔓荷蹲下来,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我──我想要变美。”她抽抽噎噎地说道。 像这样对自己没自信的女孩太多,楚蔓荷很明白,她帮不了任何人,只是眼前这个女孩绝望的目光,却让她不由得心疼起来。 “妳叫什么名字?” “程凡凡。”她抹着泪回道。 “妳住哪儿?我送妳回去好不好?” “不用了!” 程凡凡用力的摇摇头,拎起身旁的一个大行李袋急忙起身。 “我要走了。” “等等!”楚蔓荷注意到她手里的行李,赶紧拉住她。“妳要去哪儿?” “我──我──”一想到自己狼狈的处境,程凡凡忍不住又哭了。 她身上一毛钱也没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了。 “发生了什么事?愿意告诉我吗?”楚蔓荷耐心的问…… 或许是她温柔的眼神融化了程凡凡的戒心,她总算开口说出了一整天的遭遇。 “我存了一笔钱想要来台北整形,可是才刚下火车,钱就被扒走了,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二十万,她辛苦工作两年的积蓄,短短几分钟就这么消失了。 “别哭了!”楚蔓荷赶紧拍拍她,拿出手帕替她擦去颊上的泪水。 穿着一袭卡通图案休闲服、扎着两条发辫的她,看起来其实还挺可爱的。 “这样吧,现在天色也晚了,妳就先到我家来住一夜吧,明天我再带妳去坐火车,嗯?”楚蔓荷柔声说道。 程凡凡怔然看着眼前的女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天使了。 眼前这个女人好漂亮,白皙无瑕的皮肤、漂亮的大眼睛,还有着好温柔的笑容,越看她,越觉得她好美,却也越觉得自卑。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好了──”她转身就想逃,却被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拉住。 “别跟我客气了,我家不远,几站捷运就到啰!” 还没来得及思考,程凡凡已经被拉着往捷运站走。 将程凡凡带回家,楚蔓荷简单煮了馄饨面当晚餐,程凡凡立刻抓起筷子吃了起来,不知已经几餐没吃了。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楚蔓荷好心疼。“妳几岁了?”她好奇的问。 “二十。”她趁着吞面的空档含糊吐出一句。 “妳爸妈知道妳来台北吗?” 程凡凡愣了下,随即用力摇头,继续努力往嘴里塞面。 “没关系,等下打通电话回去报平安,跟妳爸妈说妳明天就会回去──” “不,我不要回去!”程凡凡突然跳了起来。“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我变美为止!”这是她当初离开南部时发下的誓言,不改变自己,就绝不回去! 看着她的眼神,楚蔓荷知道她是认真的。 “凡凡,其实女人最重要的,并不是容貌。”楚蔓荷静静地望着她。 “那是什么?”程凡凡茫然眨眨眼。 “一颗懂得怜悯的心。” “才不,没有漂亮的外表,根本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像我们这种人,就算心地再如何善良,还是会被嫌弃。”过去二十年来,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苦。 楚蔓荷看着孤单无助的程凡凡,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她突然有股冲动,紧紧地握住了程凡凡的手。 “没关系,妳就在这儿住下来,明天我陪妳去找工作。”这是她的梦想,楚蔓荷想帮她完成。 “真的吗?”程凡凡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妳?” “不会的,我一个人住,有妳我反而还多个伴呢!” “谢谢妳、谢谢妳!”程凡凡感动得又是哭又是笑的。 看着程凡凡激动的眼泪,连楚蔓荷自己也忍不住眼眶微湿了。 第九章 “什么?你要跟我合作?” 一听到梁珣带来的消息,季敬睦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没听错吧?你在电子界还嫌赚不够,把主意打到媒体界来啦?未免太过分了吧!”他忿忿不平的嚷着。 “还不是易桀出的主意,他想让企业形象普及化,所以打算拍支形象广告,我需要借助你的魔法,替我塑造出一个让人感受到奇迹的女人。”梁珣无奈的摇摇头。 “不知道挪不挪得出时间,我得看看我的行事历──”季敬睦皱眉翻翻身边的记事本。 “小季,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请你帮这个忙,放眼台湾,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能让易桀那挑剔的家伙满意的造型师。”梁珣技巧的灌着迷汤。 “算你识货!”季敬睦也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好吧!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就把时间挪出来啦。” “太好了,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梁珣笑着拍拍他的肩。 在广告即将正式开拍的前一天,梁珣一早就把楚蔓荷带到季敬睦那儿,先作初步的定装。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 从见到楚蔓荷的第一眼起,整个早上季敬睦就一直反复的说着这句话。 “我看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像楚小姐这么天生丽质的,这种好肤质,肯定会让全天下的女人嫉妒死!” 季敬睦自顾自的赞叹着,丝毫没有察觉一旁的梁珣脸色已经慢慢转黑。 身为造型师,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天生丽质的美人,不仅赏心悦目,做起造型来也不必花费太大工夫,轻松而愉快。 但他惊艳的表情、赞叹不绝的夸张语气,在梁珣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楚蔓荷,从一大早他去接她时,一路上始终面无表情,而一看到季敬睦,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宛如春天的花朵般频频绽放。 试了几款造型,表现出极佳耐性的季敬睦,跟楚蔓荷的关系俨然更加亲昵热络起来,看得梁珣满肚子不是滋味。 包离谱的是,工作时向来以坏脾气出名的季敬睦,却一整天都端着笑容,好像都不怕脸抽筋似的,这让梁珣嫉妒得酸水直冒── 嫉妒?梁珣猛然一怔。他为什么要嫉妒?他恨死她了! 他只是想藉由工作契约绑死楚蔓荷,用毫无尊严且严苛的契约,支配干预她的一切,好讨回他所受到的屈辱与被践踏的尊严。 但看着她旁若无人似的跟季敬睦──他最好的朋友有说有笑,他却生气得像是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只想赶紧把她夺回怀里── 他烦躁的别开头,用力的耙梳了下黑发,像是想藉此把自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给理顺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沉默、她的逆来顺受、她那纯净近乎无辜的眼神只是个假象,只是她想博取同情的手段罢了! “小荷,妳平时喜欢什么消遣?” 一回神,只见两人的话题已经聊到了兴趣,简直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投契模样。 “妳喜欢听音乐?正巧,我家有很多cd,有机会可以到我家听──” 不知好友的心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季敬睦还热心的邀请楚蔓荷到家里玩,一双手甚至不知死活的在楚蔓荷脸上模来模去。 看着季敬睦为楚蔓荷专注化妆的模样,他的情绪莫名的焦躁起来,不觉开始来回踱步。 看来工作已完成了大半。 她的长发带着漂亮而柔软的卷度,发尾轻盈得彷佛会呼吸。出神入化的化妆术,让她美丽的脸蛋清新而秀逸,白皙无瑕的肤质更显得晶莹剔透。 现在只剩下她的唇还没上唇彩,润泽饱满的粉红唇瓣在灯光下看起来可口得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梁珣近乎出神的盯着那双美丽的红唇,清楚的记得那柔软甜美的滋味…… 强自压抑着想将季敬睦架开的冲动,梁珣又瞥见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而后顺着下颔滑下颈部── “够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怒喝,让楚蔓荷跟季敬睦同时吓了好一大跳。 “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楚蔓荷就往门外走。 “喂──梁珣,你要去哪?”季敬睦在后头紧张的嚷着。 “合作协议取消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子嫌他技术太差? “我要换女主角!”他恨恨地丢来一句。 望着那个头也不回的坚定背影,季敬睦着实愣住了。 许久,他才终于露出了然的笑容──易桀说的果然是真的,梁珣这小子陷入情网了。 他不过好奇的想测试一下这小子,没想到这家伙一点刺激都经不起,暴躁得就像头被打扰冬眠的熊一样。 哇哇哇──看来他们这两颗仅存的顽石又要少一颗了。 不过,他会不会玩得太过火了?看来梁珣这小子火气不小,希望不要连累到那个漂亮的小泵娘才好! 说实话,女人的确很赏心悦目,但实在很难伺候,这些前仆后继想跳入爱情火坑的家伙,没事干嘛替自己找麻烦呢? 谈恋爱?这种伤脑筋的事情他还是少碰为妙,还是作他的造型,把女人变得美美的比较简单! 不过,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是不肯坦白的死硬派,恐怕还有得纠缠哩! “为什么把我换下来?” 坐上梁珣的车,心痛而受伤的楚蔓荷再也忍不住的问。 明明已经决定由她担任这支形象广告的主角,她自认认真敬业,表现也在水准之上,怎么就这样被阵前换将了? “我突然不想让妳担任这个角色了。”他不要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盯着她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尤其是台下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她看,一旦广告上市后,密集的曝光率更会让她美丽的身影、甜美的笑容出现在大街小巷。 他拥有的东西,不要跟人分享! 饼了一会儿,他猛然回神,发觉自己刚刚脑子里闪过那样的思绪时,不禁怔住了。 他竟然会在乎起楚蔓荷?!他以为自己恨透了她,对她的感觉只剩下怒与怨,但为何……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难道,他一定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难堪吗? “我就是这样,这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他遽然收回目光,逃避那双蒙上水雾的美丽眸子。 “那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白白花钱养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突然间,她为自己感到可悲起来。 走出了“岚”,她什么也不是…… “我会想到如何从妳身上讨回那五千万的!”他粗暴的回她一句。 闻言,楚蔓荷的脸色一白。 如果他是想藉此羞辱她,让她难受,那么,他成功了! 她从来没有发现,梁珣对她的影响竟是那样的深刻,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她心痛得像是快窒息似的。 为什么她会这么在乎?即使他对她根本毫无一丝感情,只把她当成一个贪婪的女人,但她却还是被他的冷漠给伤透了心? 尤其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已经超乎寻常。明知道他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也知道他有多恨她,但她还是为他陷落了── 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却让她心跳加速的俊脸,她发现──她爱上他了! 若不是爱,她怎么会这么在乎他的态度?若不是爱,她怎么会因为他无情的举动而觉得心痛?若不是爱,她怎么会连一走了之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明知道他们会是对立的两端,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她,但她还是无法自拔的沦陷了…… 她怎么那么傻? 像是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悲伤而绝望的气息,梁珣不由得多瞥了她几眼,却还是不肯轻易示弱。 车子开到“囚禁”她的高级公寓前,他连跟她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就怕自己的决心会在那双晶澄的眸里溃败。 “在家等我通知,我会随时跟妳联络!”他望着前头,冷然吐出一句。 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楚蔓荷颤抖而仓皇的下了车。 车子在她身后急驰而去,好像有多急着想远离她似的。 她闭上眼,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溃堤而下。 “什么?你要换女主角?” 听到梁珣的话,正埋首在公文堆里的易桀,错愕得立刻抬起头。 “你在开玩笑吧?”这小子向来没个正经,这么重要的事他也当作儿戏,说换就换?! 易桀期待能从梁珣脸上看到一丝恶作剧的笑容,但只见他始终沉着一张脸,久久不语。 “你是说真的?”向来冷静的易桀再也忍不住的骂了起来。“拜托,我们的广告下个月就得在电视上播出,连时段都买好了,现在只剩半个月的拍摄后制时间,连上档时间都很赶了,你还要换角?你脑子有什么问题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要换。”许久,梁珣只从嘴里挤出这两句话。 “坚持要用楚蔓荷的人是你,不用她的人又是你,为这个广告我已经砸下好几千万了,你是存心想糟蹋谁啊?”易桀冲到他面前气急败坏的吼着,只差没拎起他的衣领扁他一顿。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想再多说,如果你不能谅解,那咱们就拆伙吧!” 丢下一句话,他转身就要走出办公室。 “站住!”易桀吼住了他,气冲冲的走向门边。“拆伙?你竟然说要跟我拆伙?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楚蔓荷她到底──”这个名字像是突然点醒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易桀缓缓敛起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这小子,平常能玩能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古怪,好像一扯到楚蔓荷,什么事都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爱上了楚蔓荷?”他很自然的月兑口而出。 孰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梁珣的脸色大变。 他反应激烈的遽然转身,怒不可遏的吼着。 “爱上她?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会爱上那种贪婪的女人?我恨死她了,我希望她离得远远的,希望她根本不曾出现过!” 易桀看着他失去理智的狂吼,以及眼底深沉剧烈的挣扎,着实怔住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率性开朗的梁珣,而是一个在爱里困惑、迷失的男人啊! 他总算弄懂了梁珣这一连串的失常,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也曾经是个为情所困,矛盾挣扎的过来人,他认得出那种眼神。 梁珣脑子里充塞着“爱”这个彷佛会炙人的字眼,混乱得完全无法思考,他拼命的想把这个可怕的字赶出脑子里,拼命的想告诉自己──易桀完全弄错了! 红着眼,他陡然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梁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作些什么,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楚蔓荷的门前。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反悔,大门已在他面前开启。 “梁──不,副总裁,你怎么来了?” 门内是那个搅得他方寸大乱的身影。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里?连梁珣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会跑到这来?他讨厌她不是吗? “你还好吗?”不确定的声音隐含着担忧。 他阴阴扫她一眼。他当然很、不、好。 他心情糟糕透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阴沉古怪的暴君,明明看她不顺眼,恨不得她滚得远远的,偏偏却又矛盾的想把她占为己有,紧紧地握在手里不愿放手。 别说是别人了,就连他也讨厌起这么阴阳怪气的自己。 在她出现之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开朗风趣、潇洒而迷人,所有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所有的女人也都迷恋他、爱慕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天生的万人迷。 但现在,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对自己惑人的魅力不再有任何骄傲的感觉,他只是该死的在乎──在乎楚蔓荷这个女人! 天,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迷惘的目光缓缓投向她,随即瞇了起来。 眼前的她清新而美丽,一派安适自在的模样,像是浑然不觉他此刻的狼狈全是因她而起。 他以为,像她这种女人,该活在名牌、华衣之下,用化妆品和金钱堆彻出她的美丽── 但,眼前的她却完全嗅不到一点庸俗奢华的气息。 穿着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几乎泛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的,甚至是一双猫咪图案的室内鞋。 秀丽的脸蛋脂粉未施,白里透红的肌肤彷佛吹弹可破,一双清澈美眸怔然望着他,无辜的模样让人想冲上前狠狠吻她──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径自绕过她进屋。 “你要做什么?”楚蔓荷紧张的想拦住他。 “进我的私人产业,需要妳的同意吗?”梁珣冷冷瞪着她。 “我现在不方便,有事在这里谈就可以了。”她的表情有一丝不自在。 梁珣看出她的心虚,阴鸷的瞥了她一眼,用力的推开她,大步走进屋内。 才一进客厅,他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说过,不准妳让男人进来!”他们做了什么,竟然在大白天洗澡? 他早知道她跟那个杨岚牵扯不清,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大胆到把男人带进来乱搞?! “我没有,拜托你先出去,我等下会跟你解释──” 他不为所动的大步直往浴室走去,完全不顾她在身后阻止。 唰地一声,他拉开浴室的门,冒着热气的雾面玻璃上,清楚映着一抹玲珑身影! 他蓦然一惊,迅速转身带上门。 他误会了她──他的目光望向眼前气愤委屈的脸蛋。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怎会这么激烈,活像个妒夫一样?! 他为何这么在乎她接近别的男人,甚至连她跟季敬睦谈天说笑,他就愤怒得想杀人? 即使知道这只是个误会,他却仍骄傲得不肯道歉。 “她是谁?”他阴恻恻的瞪着她。 “我的朋友。”楚蔓荷小心别过头去,避免那两道凌厉的眸光伤了她。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他活像盘问犯人似的口吻激怒了她。 “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她忿忿不平的瞪着他。 “妳别忘了,妳现在是属于我的财产,妳在欺骗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自主权!” “你──” 楚蔓荷还来不及开口,正从浴室出来的程凡凡,一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立刻怯生生地躲到她身边。 “蔓荷姐,他──他是谁啊?”程凡凡害怕的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过分,却又高傲冷漠的男人。 一看见女孩的脸,楚蔓荷愤怒的表情,立刻转化成温和的笑靥。 “他是我的老板,妳可以叫他梁先生。”她绽出微笑,耐心的向女孩解释。 看着楚蔓荷脸上那朵美丽的笑容,他几乎要气炸了! 她可以对这个女孩百般温柔,却连一个微笑都吝于给他,甚至还不惜联合她的哥哥来欺骗他! “梁先生你好。我──我叫程凡凡,路程的程,平凡的凡。”女孩红着脸介绍自己。 “送走她,明天我不要再看见她。”他冷冷扫了楚蔓荷一眼,冷酷的命令道。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叫程凡凡的女孩住在这儿,但一看到楚蔓荷极力维护她的态度,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刁难她、让她难受。 闻言,楚蔓荷跟程凡凡不约而同倒抽了口冷气。 “你没有权利这么命令我!” “我没有吗?妳若是想反抗我,最好想清楚后果!”丢下一句话,他宛如一阵狂风扫了出去。 “蔓荷姐,对不起,我连累妳了,我现在就走──”程凡凡泪眼汪汪的转身就要冲进房间。 “凡凡,我不许妳走!”楚蔓荷拉住了她。“我不会轻易屈服的,一定会跟他抗拒到底!” “可是……” “没什么可是,留下来,除非妳想离开,否则谁也不能赶妳走!” 不安的看着楚蔓荷眼底的泪光,程凡凡好惶恐,但是她什么也不敢问,只能乖乖的点头。 第十章 楚蔓荷简直不敢相信,程凡凡竟然不见了! 她不过是出门一趟,回家就发现程凡凡消失无踪,她房里的行李都还在,可见她不是不告而别,而是被人给带走了! 妳若是想反抗我,最好想清楚后果──几天前梁珣说过的话再度浮现脑海。 什么也没想,她一转身就往外冲出去。 火速赶到“超越”企业,她急得甚至不顾秘书阻止,一头就撞进了梁珣的办公室。 “凡凡呢?”楚蔓荷焦急的抓着他质问道。 看着她惊慌的神情,他心里有一种得逞的快感,却又该死的对她苍白的脸蛋感到不舍。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啊?! “我把她送走了。”他正为自己的矛盾而气恼,随口应了句。 “你怎么能这么做?”她心碎又愤怒的大喊。“凡凡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自作主张的把她赶走?她刚到台北来,什么都不懂,她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啊!”她的声音哽咽了。 她就像程凡凡,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就像是找不到根的浮萍,寻找不到一点归依的感觉,没有人爱她、没有人会在乎她。 她眼底闪烁的泪影,让梁珣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不该在乎她的,他已经受够了她的牵制、受够了情绪总是任她撩动。他决定做回自己,不管会伤了谁。 “别忘了,我有权决定妳的一切,包括朋友。” “难道你从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吗?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做同情吗?” “我知道,我天杀的当然知道!”他咬牙怒吼,彻底被激怒了。“如果不是还有一点怜悯,我早就把你们这对狡猾贪婪的兄妹送进牢里了!” 狡猾贪婪?他就是这样看她的?楚蔓荷的心碎了。 她终于明白了,就算她再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他对她的观感。 突然间,一股深沉的绝望席卷了她,那沁入肌鼻的寒冷,彷佛跟着渗进了心底。 她心碎了、绝望了,不再抱着任何天真的冀望,以为有一天会有奇迹来改变这场僵局。 她傻得爱上一个不可能给她爱的男人,怎能不受伤?她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多久? 她心痛得几乎没有知觉,她缓缓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用双手将自己紧紧地抱住,好像想藉此阻止那股一路漫进心底的冷意…… 剎那间,她好像又回到十六年前悲惨的那一天,快乐无忧的她,一夕之间失去了双亲,成了孤儿。 她再也忍不住了,痛彻心扉的哭了起来。 她放弃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一颗心,还可以被这么残忍的伤几次? 看着蹲在地上的她,梁珣的心像是被狠狠拧爆了。 他的双拳不觉紧握,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阻止自己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对一个谎话连篇的女骗子,他才不会心软上当,但那样揪心而悲恸的哭泣声,却让他的心乱得几近疯狂。 她可以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哭得这么伤心,却狠着心背叛欺骗他,她对程凡凡的善良更加凸显了她对他的残忍。 “还有,公司的形象广告已经找到新的女主角了,你可以走了,至于妳拿走的那笔钱,就当是我送给妳的夜渡资吧!” 楚蔓荷遽然抬起头,不敢相信,他竟然要放她自由了? 经过这番折腾,她以为他绝不会善罢干休,但如今他却潇洒丢下一句话,就把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 “若没事的话妳可以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我不像妳,简单设个骗局就可以赚进大笔钞票。”他不想再伤害她一次,但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 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眸,楚蔓荷像缕游魂似的,缓缓起身、缓缓消失在他眼前。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杨岚的工作室,只是当她回过神来,就发现她已经站在这里不知多久了。 擦干眼泪,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敲了敲门。 她不知道,自己怎能还这么平静,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梁珣不要她了,不是吗?她自由了,但为什么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反倒心痛失落得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小荷?妳怎么来了?”门乍然在她面前打开,门内的杨岚一脸惊喜。 “突然想来看你。”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微笑显得太牵强。 看着门外那张他爱恋了足足三年的脸孔,突然间,他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勇气。 将她拉进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他遽然地将她抱进怀里。“小荷,嫁给我!” “岚哥?”楚蔓荷惊讶得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这个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久了,却始终没有勇气拿出来。”杨岚慎重地将一个精美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楚蔓荷怔然接过手,里头竟是一枚典丽优雅的戒指,上头那颗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眼中又盈满了一层薄雾。 “小荷,妳──妳怎么了?”看到她的眼泪,杨岚一下子慌了手脚。 “我没事!”她狼狈的擦着眼泪。“可是──我、我并不爱你。”她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我知道。”他平静的一笑,语气就像是谈论天气一样平常。“妳爱上了梁珣。” “岚哥,你──”他怎么会知道? “我看过妳看他的眼神,就像我总是在妳背后默默看着妳一样。” “你既然知道我不爱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不强求妳能爱我,但是,我想保护妳,想做能让妳依靠的肩膀,不让妳受一点委屈。” 他的话,让楚蔓荷心里那面伤痕累累的墙彻底崩塌了,再也支撑不起坚强的假象。 她累了──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学会独立、学会在现实的社会中生存,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她不想、也不愿再去触碰爱情这种伤人的东西,她只想要有个肩膀能让她依靠,在她疲倦的时候,有个安全的避风港能让她歇息── “我愿意!”她点头,对他绽开一抹微笑。 杨岚错愕了几秒,随即欢呼一声再度将她拥进怀里。 “太好了!” 靠在他的怀里,她脑海里却依然浮现着梁珣绝然的表情。 梁珣铁了心,决定彻底遗忘楚蔓荷。 他不曾再去过她住的公寓,不想过问她的下落,他完全的将她隔绝在他的生活之外。 他竭力想让自己过得快活,于是,他又跟易桀新找来的形象广告女主角拍拖起来,白天工作、晚上疯狂的玩乐。 倒是他身边的一干好友,看他这种近乎自虐的玩法,实在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 “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梁珣对众人的担忧,态度依然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梁珣,老实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季敬睦老觉得这家伙开心得太不寻常,好像是刻意要让自己看起来很快乐似的。 “他哪有什么刺激?他给我捅的楼子才真正叫刺激咧!”易桀忿忿嘀咕道。 他差点就因为这小子而损失上千万,不过幸好他紧急找来第二备取女主角,才让这部广告如期上档,要不然,他肯定剥了梁珣一层皮! 一旁的方仲飞也忍不住问道:“梁珣,听说你跟一个叫楚蔓荷的模特儿──” “你们够了吧!”梁珣突然站了起来,眉间有股几乎察觉不出的阴郁。 他明明已经彻底、成功的将楚蔓荷赶出他的生活,但为何听到她的名字,他还是有一种心口被揪痛的感觉?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他起身走向门口,众人瞥向他桌上的盘子,上面堆得像小山似的食物,几乎一口都没有吃。 完蛋了,向来爱吃能玩的梁珣,这下竟然连美食都对他失去了吸引力,看来这次的问题真是不轻。 “对了梁珣,你接到帖子了没有?”突然间,易桀冒出一句。 “什么帖子?”他自顾自的在玄关边穿鞋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楚蔓荷的喜帖啊!”这回,换季敬睦说话了,显然连他也收到了。 喜帖?正欲起身的梁珣遽然怔住了。 意思是说──楚蔓荷要结婚了? “你再说一次?”梁珣一字一字问道,脸色铁青。 “我说,楚蔓荷要结婚了。”季敬睦又重复说了一遍。 “跟谁?”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麻木而僵硬。 “当然是她老板杨岚啊,人家对她可好的,不但亲自替她设计结婚礼服,还打算为她打造一个千万婚礼咧!”连易桀也绘声绘影,跟着八卦起来。 杨岚?好半晌,梁珣只是咬着牙,一句话也没有吭。 “喂,怎么了?她没邀你去喝喜酒啊?”季敬睦狐疑的瞅着他。 “她大概是忘了吧,没关系啦,到时候一块儿去嘛,反正大伙儿都认识。” “对啊,去看看她,给她一句祝福──” 不等几个人说完,梁珣的脸色阴沉得惊人,转头就往外冲。 要他给她祝福?不,他绝不! 他没忘记,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再见的,他们这辈子,还是不要见面会比较好。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直到岩日若有所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们这玩笑会不会开得太过火了?” “这──”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楚蔓荷是打算要结婚了没错啊,虽然发请帖给我们是捏造的,不过也离事实不远啦!”易桀辩称道。 “而且这小子这阵子实在阴阳怪气,不激激他,让他清醒一点,再继续这么混下去,『超越』迟早会倒闭。”易桀一副大义灭亲的沉痛口吻。 “对啊,我们可是看在哥儿们的份上,好心想帮他耶,万一他真的因为意气用事而错过了真爱,那我们可就罪过了!”季敬睦说得正义凛然,实则是想报一箭之仇。 谁叫梁珣硬把那个叫做程凡凡的女人塞给他,还要他负责把她改造成美女──他忍不住摇摇头,这可真是一项大工程啊! 想着想着,季敬睦忍不住又懊恼起来。 说来说去都是他自己不好,竟然会中了梁珣那家伙的激将法,一口答应非把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土包子,变身成艳光四射的大美女不可。 虽然在他手里没有改造不了的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她那副怯懦的样子就讨厌。 “嗯──”方仲飞皱眉沉思许久,狐疑的嘀咕起来。“梁珣跟楚蔓荷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若是像你们说的,对彼此都有好感,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呢?” “但愿我知道!”易桀更加无奈的叹了口气。 离开了小聚会,梁珣一个人开着车子漫无目的的在黑暗中奔驰。 她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 脑中的声音一次次的回荡着,像是深怕他会遗忘似的。 他真的遗忘得了吗? 他曾经以为,让她走,把她彻底的赶出他的生活,他就可以恢复往日潇洒而自在的生活,不必老是再被她给左右了心绪。 但每当他独处时,她的影子却总是那样毫无预兆且鲜明的浮现在脑海里,所有关于她的点滴、她的一颦一笑……从没有被他遗忘。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给牵制得如此之深,就连思绪都摆月兑不了她。 如今,乍听她要结婚的消息,他强装的冷静,再也无法控制的全数崩裂了,那种混乱、震惊、不甘的情绪,让他的心全乱了。 一想到她即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新娘,甜蜜的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的心就嫉妒得几乎快被酸意给腐蚀。 原来,早在他发觉之前,她的身影已经用一种惊人而迅速的方式占据了他的心跟意志,让他彻底成为她的俘虏,毫无抵抗能力的爱上了她── 天啊,爱?!这个字眼着实吓坏了他,不谈情、不谈爱的他,竟然会爱上一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 他耙梳着凌乱的发,怎么也理不清思绪,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也太紊乱了。 夜很深了,车子里一片寂静,无端的,他又想起曾坐在这里的楚蔓荷。 想起她美丽而恬静的侧脸,想起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扰得他的心不断荡漾。 莫名的,他竟感到一阵彻骨的孤单。 甭单?那个总是约会一场接着一场,追求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忙得从来没时间叫停的梁珣,竟然会觉得孤单?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自从她走了,好像也把某些东西给带走了,表面上的他,依然活得热闹风光,但事实上,他的心像是缺了一大半,空荡得令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究竟还有没有灵魂。 他突然好想见她一面!但是,这个荒谬的念头立刻被理智压了下来。 她不值得他这么做!即使他不愿再追究过去,但并不表示他不在意那段伤害。 强压下心底那股剧烈的蠢动,他用力踩下油门,往黑夜深处奔去。 “副总裁,外面有位林先生要见您!” 秘书的声音将梁珣自怔忡中惊醒。 不知多少天了,他的思绪始终处在一片浑沌中,收不回神来。 “请他进来!”他机械化的点点头。 现在的他,就像半个游魂一样,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梁副总裁。”一名男子走进办公室,见到他随即月兑下墨镜。 梁珣敛眉认真想了好一下,才记起这个人是他请的征信社调查员,用来追查他的身分证流向的。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我已经找到盗用您身分证向高利贷借钱的人。” “喔?”他淡淡的应了声。 突然间,这件曾令他耿耿于怀的事,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甚至也不想去追究其中的损失跟责任了。 “是一名叫做楚展塘的男子,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楚展塘?楚蔓荷的哥哥?霎时间,他的眼神一凛。 “还有呢?” “据我们调查,楚展塘在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跟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不过他非常好赌,过去他几乎都是伸手跟他的妹妹要钱,直到这一年来,两人渐渐少了联系,他开始做一些违法的工作赚钱──” 听到这里,梁珣的心开始紧揪了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他一定是弄错了某个环节,楚蔓荷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跟楚展塘是贪婪的一丘之貉。 “据这阵子的跟监调查,发现他的出手大方,银行里多了四千五百万的巨款,其中有五百万是汇给另一名男子的帐户,是他先前欠下的一笔债务,至于剩下的,他买了豪宅、名车,极尽奢侈。”调查员也忍不住摇头。 “他没有把钱分给他的妹妹?”梁珣急切的问道。 “没有!”调查员肯定的回答。 那五千万她一毛都没有拿?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帮忙。” 梁珣拿出支票大方签下一笔金额,调查员喜不自胜的再三道谢才转身离去。 在办公室里焦躁的踱来踱去,一想起方才那番话,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她?她跟楚展塘不是一伙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错怪了她,他却用种种手段伤害了她,他就觉得懊悔不已。 不管了! 他一定得去找她问个清楚,绝不能轻易放手,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伸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冲了出去。 尾声 “梁副总裁?” 乍然见到登门造访的人,杨岚十分错愕。 这么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会亲自上门来找他? “我能跟你谈谈吗?”梁珣神情平静的说道。 “谈什么?”杨岚的神情忽然戒备起来。 “楚蔓荷。”梁珣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某种决心。“我希望你能大方退让。” “你应该知道,我们快结婚了。” “我知道。”梁珣点点头。“但是我爱她,我认为或许她也爱我。”这一点,他虽完全没有把握,但为了她,他愿意冒险一赌。 “你──”杨岚顿时语塞。他很清楚,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自认对楚蔓荷比谁都用心、也自认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但偏偏,他就是输在“爱”这一点──楚蔓荷并不爱他。 “你知道我已经等了她多少年吗?”杨岚苦涩的说道。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爱上了这个善良美丽的女孩,他始终默默地在她身旁守候,等她有天回头看见他── 上天终于给了他机会! 就在他们即将成婚之际,梁珣却又以白马骑士之姿,一句话就想夺走他三年来的等待,这一点也不君子、更不公平! “我知道,但爱情的深浅不能用时间来计算。”梁珣提醒他。 “你这么做,不够君子。”杨岚不平的说道。 “不够君子?”梁珣笑了笑。“我不打算逼迫你,更不会用任何的利益跟你交换,但如果你坚持不放手,我会跟你公平竞争。” 杨岚怔住了。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争不过梁珣的──小荷爱这个男人,他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放过她吧,你并不爱小荷,何苦紧抓着她不放?” “谁说我不爱她?” 杨岚震慑的别过头,清楚知道自己真的输了! “我愿意退让。”他心痛的闭上眼。 不属于他的,再怎么不舍终究还是得放手,否则,小荷一辈子也不会快乐。 梁珣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杨岚竟然会这么轻易就让步。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你说。” “请你用心的爱她,这辈子,她孤单够了。”杨岚恳切的请托着。 “我会的!”梁珣坚定的拍拍他的肩头。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代表了男人间的约定跟承诺。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幸福。” 而这,是他对楚蔓荷的承诺。 “梁珣?” 楚蔓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除了杨岚,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住所。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她怔怔问道。 “杨岚告诉我的。”梁珣渴切的望着她,像是想看进她灵魂深处似的。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看着眼前这个俊朗潇洒依旧,眉宇间却多了抹沉郁的男人,她发现自己的心仍深深为他悸动着。 她可以遗忘他的种种刁难与羞辱,但她实在无法谅解他把程凡凡赶出去这件事。 她强迫自己冷漠以对。“有事吗?” “我想来弄清楚一些事。”梁珣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出奇沙哑。 “我以为我的一切你都应该了若指掌了,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淡,不泄露出此刻剧烈波动的情绪。 “为什么跟我上床?” 楚蔓荷的脸蛋倏然一白,随即又泛起绯红。 她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这么直接而令人难堪的问题。 “我──当然是为了要勒索你!”她有些生气的回他一句。 “但妳却没有跟妳哥哥分到中毛钱?”梁珣定定地盯着她,没放过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楚蔓荷一惊。“你调查我?” “不,我调查的是妳哥哥,他拿我的身分证去向高利贷借了几十万。” “喔──天!”楚蔓荷闭上眼,痛心而难堪。 他不但勒索了梁珣,甚至还拿了他的身分证去借钱?她只知道楚展塘好赌,却没想到他已经误入歧途到这种地步。 “其实妳哥哥勒索我,妳完全不知情,对不对?”他大胆假设。 楚蔓荷惊讶的望着他,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该死的误会了妳,是吗?”梁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天啊,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他果真错怪了她…… 面对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她终于开口了。 “其实,一开始是我哥以他跟你有财务纠纷、随时会对他不利为由,要求我接近你,替他打通关系,让他安然月兑身。” “我根本不认识他!”梁珣皱眉低吼道。 她就知道,她果然又被楚展塘给骗了。 “而我却当真了,还傻得心软答应帮他,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的勾引你──”她羞窘得几乎说不下去。 原来,她并不是那种放浪随便的女孩,而是上了楚展塘的当,难怪她当时还是处子之身。 “然后呢?”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软了下来。 “我渐渐发现你根本不像楚展塘所说的那样,是个势利冷酷的人,也不想用这种手段达到目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瞧不起我。”她实在怕极了那样轻蔑的眼神。“所以我拒绝了楚展塘,不愿再帮他,却没想到,他竟会去勒索你。” “想必他一直在跟踪妳,才会发现妳到我家一夜未归。” “既然妳已经不打算帮他了,为什么还让我误会妳是个放荡的女人,甚至轻率的占有了妳?”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难道她只是半推半就、或者一时意乱情迷? “我──我不知道,那时太混乱了,我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楚蔓荷心慌的别过身去,不想说出真正的答案。 “妳知道的!”他温柔的将她扳到自己面前。“告诉我!” 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狼狈、好可笑。 她都要结婚了,嫁给另一个男人,却还是逃不过他的影响,他不经意的出现,就让她的心天摇地动的震荡起来。 “我就要结婚了!”她努力想逃开他眼底的迷咒。 “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梁珣焦急不已。 “我──”面对他强势的态度,楚蔓荷急得有些恼怒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圆谎让自己全身而退,混乱的脑子也无法好好静下心来思考,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嚷了起来。 “我喜欢你,抗拒不了你,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世界在剎那间像是停止了,只剩下两双彼此凝视的眼,以及紊乱失序的心跳。 “只是喜欢而已?光是喜欢,就足以让妳贸然献身?”他存心逼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急忙逃开他的视线。 她不敢看他,深怕软弱的意志会再次败下阵来,而眼前就犹如一场拉锯战,谁先承认了感情,谁就是认输的那一方。 “妳知道的,妳只是害怕承认。”他低沉的声音撩拨着她。 “我──”她茫然而无助的望着他,不懂为什么她连埋藏秘密的权利都没有。 “说出来,告诉我妳的感觉。”他低声哄诱,热切的气息催眠着她。 用来防卫他的心墙崩塌了、倾倒了,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剩下他的存在。 “我爱上了你!这样你满意了吗?我傻得不自量力,不可自拔的陷了进去,如今我只想让自己全身而退,只想要有个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她说着,豆大的泪珠又滚了出来。 看到她的眼泪,梁珣心疼得将她一把揽进怀里,用力得像是想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天,他不敢相信,她竟然爱他? “嘘──别哭!”梁珣怜惜的用手抹去她的泪,不停的吻着她的发、她的眉眼。 “求你离我远一点──”那份几乎让她心碎的温柔,让她的泪掉得更凶。 “不,我可以答应妳任何事,唯独这一件。”他温柔且坚决的说道。 “你就是存心想欺负我!”楚蔓荷泪眼婆娑的瞪着他,伸手擦去眼泪。“我就要结婚了!”她用力而郑重的声明着。 “妳放心,我已经说服杨岚改变主意了。”他有恃无恐。 虽然用上大半天时间,不过,杨岚很有气度,是个令人敬佩的男人。 “你在开玩笑?”楚蔓荷骇然瞪着他。 “我没有。”他摇摇头,一派轻松愉快的表情。 “你真是可恶透顶!”她气恼得眼泪又涌了上来。“该说的我都交代清楚了,你快走吧!”她忿然赶他。 “我不走。”他动也不动,摆明在这里赖定了。“除非妳把偷走的东西还给我。” 楚蔓荷猛地一惊。他又要诬赖她了吗? “我没有拿你任何东西。”她仓皇的猛摇头。 “妳拿了。”他坚定的看着她。 “我真的没有!”楚蔓荷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有,妳偷走了我的心。”醇厚的声音宛如重锤击上心坎。 “你、你骗人!”楚蔓荷受惊的看着他。 突然间,梁珣觉得有点啼笑皆非。 多少女人渴望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如今他第一次对女人说这句话,这妮子却说他骗人?! 没关系,他一向很有耐心,而且将会有很长的时间,慢慢说服她,让她相信他的决心。 “我爱妳!” 他伸手将她牢牢抱住,带着承诺与保证的唇覆上了她。 “我也爱你──” 模糊的低喃从两片纠缠交融的唇中逸出。 多么奇妙,两颗飘荡渴爱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寻到最终的归处。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方仲飞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254──“讨厌乖乖女”。 2.欲知岩日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265──“爱上石头男”。 3.欲知易桀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274──“把个坏男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顽石点头1:讨厌乖乖女 顽石点头2:爱上石头男 顽石点头3:把个坏男人 顽石点头4:爱我请使坏 顽石点头5:丑小鸭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