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卖的嫁娘》 楔子 位於台北市中心的精华地带,有这么一个俱乐部—— 据说,这个俱乐部是由一群女人所组成的,她们的容貌、身材皆是一流,有的甚至是社会上顶尖的上流阶层,有著极高的社会地位。 她们总是固定在周末夜聚会,但她们不研读圣经、也不开读书会,只谈论跟她们自己有关的话题:男人、钱、权力! 她们毋须缴交昂贵的会费,加入、退出皆是自由意愿,谁也不强迫。 俱乐部的成员无数,起始成立者却是五个女人,她们有著不同的背景、职业,却彼此惺惺相惜而组成这个俱乐部。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流窜著两种极端的细胞,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择手段,她们够美、够耀眼,也够坏,她们自称——恶女! 闷热的仲夏周末夜晚,四个年纪不一,却同样美丽慑人的女子,正坐在一个典雅别致的房子里,享受著沁人心扉的冷气。 这个俱乐部是由家世惊人的梁芊芊所赞助,提供众人有个聚会的场所,触目所及的昂贵装潢摆设,不像个俱乐部,倒像有钱人的小别墅。 “江子悠又迟到了!” 说话的是脸色紧绷的梁芊芊——“恶女俱乐部”的会长,亦是红遍大街小巷的时装模特儿,一个娇滴滴、名牌至上主义的女人。 “拜托!哪个人打一下这位大忙人的手机好吗?”一旁的方萌月不耐的出声。 方萌月——精神科医师,甚么都想要的贪心女,拥有强烈的企图心,常会有出乎人意料的举动。 “没用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江子悠那个人的个性,就算今天是赴总统办的国宴,她还不是照样我行我素!”花惜音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只懒懒回她一句。 她优雅的神态、美丽姣好的容貌,配上一身金光闪闪的名牌,是典型的时髦都会女子,也是个追逐流行的败金女。 “江子悠老是这样!难道她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吗?”一名模样俏丽可爱的女子,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田婰,是个餐厅服务生,个性大胆、有著多重人格,做事总是横冲直撞,经常把事情给搞砸。 “好了!”梁芊芊当机立断,阻止众人失控的焦躁情绪。“我们开始吧!别等她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窈窕的身影终於姗姗步入大门,梁芊芊也随之发难。 “大律师,你可终於来了!你不知道大家已经等了你大半个钟头?” “我又不是天天没事等著聚会,今天能来,算是够给你这个会长面子了!” 说话的女子将手里的公文袋往典雅的玻璃桌一丢,迳自在一旁的沙发落座。 江子悠,一个知名的女律师。美丽聪明且善於掌控人心,在人前总是摆出一副凛不可亲的高傲模样,有著极大的企图心。 “你这是甚么态度?”梁芊芊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说了,我的工作很忙!不像那些只要搔首弄姿的工作那么简单。”江子悠嘲讽的瞥了眼梁芊芊。 向来以身为顶尖模特儿为傲的梁芊芊,哪咽得下被挖苦的这口怨气。 “我当模特儿,是比不上你这个大律师高尚,你若不想参加大可不要来,没人勉强你江大律师!” “好啦!今天来是来聚会,不是来吵架的好吗?!” 一旁的花惜音,不耐的放下穿著香奈儿高跟鞋的修长美腿,遽然起身低斥道,显然对於这场口舌之争没有多大的兴趣。 “惜音,别理她们,她们吃火药就够了!”方萌月懒懒的朝花惜音摆了摆手。 看著一旁几人百般无聊的表情,梁芊芊还是勉强压下怒气。 “江子悠,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下次聚会请务必准时!否则,我将不惜以会长的身分,命令你退出俱乐部!” “请便!”江子悠以冷冶的眼神回视她。 “你——” 梁芊芊气得粉颊涨红,满肚子怒气正要发作,一旁高级lv皮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她俐落的接起手机,原本尖锐高亢的口气一转,化成甜得几乎腻死人的糖水。 “我有空、当然有空罗!好——那待会儿见!” 币下电话,梁芊芊美丽脸庞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愉悦的笑容。 “各位!我等会儿还有个约会,先走一步啦!” 快乐的宣布完,梁芊芊不顾在场几个人不悦的抗议,迳自背起皮包,风情万种的扭著臀离去。 这就是梁芊芊,一只天生靠交际而活的花蝴蝶,众人对她见色忘友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没意思,我要回去了!”江子悠冶著脸抱起公文袋,紧跟著起身。 “我也要走了,我还有一堆文献要看呢!”方萌月意兴阑珊的也起身往外走。 “喂,等等啊!我有好消息要宣布耶——”花惜音紧张的在后头叫道。 “省省力气吧!”田婰懒洋洋的叫住她。“大伙只会关心自己的事,才懒得理你有甚么好消息!”说完,她也背起包包,紧跟在其他人后头离去。 花惜音怔怔的望著空荡的俱乐部大门,有些错愕,许久才回过神来,自讨没趣的拎起香奈儿皮包,悻悻步出俱乐部。 一个难得的周末聚会就这么宣告流会,而属於她们的故事,却才刚要展开…… 第一章 看守所静谧的长廊一端,突然响起高跟鞋喀答、喀答的声音。 斑跟鞋的声音敲在灰暗的大理石地上,回荡出一种奇异的声音,一如这里苦闷的空气。 脚步声惊醒了廊旁已然昏睡的拘禁犯,每个人都在看,她为谁而来。 然而女人却视而不见,那一双双好奇窥探与垂涎的目光,仍笔直朝最底端的监禁房而去。 终於,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下来。 房内没有开灯,唯有一丝从高高的铁窗透进来的些许光线,窗外暗黑的天际悬著抹冷月,银色的月光衬出一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一房凄清毫无人气的冷意。 在由看守员开了门锁之后,女人毫不迟疑迈著坚定的脚步入房。 里面的男人没有回头,依然维持原来的姿势双手环膝坐在床上,静静凝望著窗外,宛如一只渴望自由的囚鸟。 “你就是卫翌吧?” 江子悠淡淡的开口,细致的声音里,有著女人少有的严谨冷漠。 回应她的,是空气中异常的冰冷。 “想出去吗?”江子悠淡漠如水的眸光,望向他视线底端那片薄月。“我可以帮你!” 然而,男人依然没有开口,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月。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男人骄傲的态度,让江子悠动了怒。 “你凭甚么?”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毫无人气的声音,冷冽得几乎划破空气。 “我是个律师!”江子悠傲然说道。 “那又如何?”男人讥讽的声音像是不屑。 “我了解你的一切!”无视於卫翌倏然僵冷的身影,江子悠继续说:“卫翌,三十一岁,知名『亚卫企业』总裁,拥有数十亿元的身价,却因目睹未婚妻跟另一个男人躺在自己的新床上,因此失手——” 突然间,一双充满威胁的大掌用力扼住她的咽喉,也掐住她剩下的话,浓重的男人气息就愤怒的吞吐在她额上。 然而,最让江子悠惊愕的,不是他突如其来的粗暴,而是他的眸—— 那是双宛如来自黑暗般阴暗、冷沉的眼,眼底没有留下一丝过去辉煌成就的骄傲,只有著如受伤野兽般狂乱危险的光芒。 “你以为你是谁?怎敢用这么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口吻描述我的一切?” 随著逐渐收紧的大掌,男人森冷的吐出一句话,黑眸里翻腾的狂炙怒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这一刻,江子悠才发现自己实在太大意了,眼前这个男人从顶著企业总裁的光环,变成一无所有的杀人犯,如今就如同一只被囚困的猛狮般危险。 靠得这么近的距离,江子悠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那股毫无人气的冷,以及一股属於男人的阳刚,且令人倍感威胁的气息。 江子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竟然敢跟一个罪犯距离这么近,甚至连一双大掌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她却连一点畏惧的情绪也没有。 “我只会忠实陈述我所知道的一切,不懂得隐瞒!”她平静的望著他。 卫翌逐渐施力,望著她涨红的美丽脸孔,上头有著痛苦挣扎,却全然没有一丝恐惧。 他近乎愤怒的遽然松手,任由她的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往后倒。 倏然顺过来的一口气,让才刚稳住身子的江子悠,忍不住剧烈的呛咳起来。 她抚著泛疼的颈子,猜想上头一定留下了道瘀痕。 “你到底要甚么?” 黑暗中再度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跟你谈一桩交易!”她强迫仍隐隐作痛的喉咙发出声音。 “交易?” “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件事,我可以让你恢复自由。” 卫翌谨慎眯起冶眸,像是在评估著她的本事,以及她眼底隐藏的情绪。 “你的条件是甚么?” 在极度静默的空气里,她缓缓吐出一句。 “娶我!” “你在开玩笑?”就著月色,他的冷眸扫过她修长的身段、窈窕的曲线,以及细致的瓜子脸蛋与清灵五官——无一不完美! 她的模样俨然来自上流家庭,他太熟悉那样的气息。 而他相信一个美丽且来自上流社会的女人,绝对不需要到牢里来找对象,更何况,他还是个头号罪犯! “我需要深更半夜来这里开玩笑吗?”江子悠的表情蓦然僵硬起来。 “为什么?”他的冷眸凌厉得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点你不需要知道!”江子悠遽然别过身,冷冷说道。 男人望入她淡漠得像是不沾染半丝情绪的水眸,试图掘出藏在她眸底深处的企图。 他清楚,这个女人绝不是看中已一无所有的他,更不会是他身上背负的罪恶,而是别有目的。 “为什么选上我?” “因为你是个罪犯!” “我该感到受宠若惊吗?”卫翌讥讽的勾起唇,冷眸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江子悠紧抿双唇,拒绝回应他的嘲讽。 “你该知道,没有一个聪明人,会傻得答应一个意图不明的交易。”他冷冷凝睇著她。 “我相信你绝对是个聪明人——”江子悠从容勾起唇。“但眼前,你并没有太多选择,不是吗?尤其是连你的未婚妻,这唯一的人证,都一口咬定是你杀人,你以为最后的审判结果会是如何呢?” 那可恨的女人——卫翌恨恨的诅咒。 而他更恨极了此刻面前的女人眼底那抹笃定,像是他的身陷困境、他的身不由己,都已经牢牢在她的掌握中。 “如果我说不呢?”他试探她眼底那抹平静。 “那我将毫不犹豫的找上另一个罪犯,而你,将会被判无期徒刑,在这里看一辈子的月亮直到老死!”她缓缓笑了,眼神始终是那么从容笃定。 “看来,你对罪犯倒是情有独钟!”卫翌再度嘲讽的勾起唇。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一袭合身套装,神色冷漠却美得慑人的女人,不免佩服她的勇气与大胆。 他猜想,她甚至不超过二十五岁,却敢跟一个罪犯谈交易? 只是他也清楚,为了换取自由,他将不惜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看著他面无表情,许久没有半点反应,江子悠强掩挫败情绪,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答应你!” 幽暗的空气中,响起毫无感情的声音,让江子悠身上莫名窜过一阵颤栗,像是落入某种更大陷阱之前的警讯。 她缓缓转过头,看著黑暗中的高大身影。 背著光的卫翌看不清楚脸孔,然而那双冷眸却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仿佛带著即将毁灭一切的危险。 尤其是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黑暗气息,竟莫名的让她想起——撒旦。 她点点头,强敛起不安情绪,迳自转身往外走。 落锁的金属声响回荡在冰冷空气中,而犹留在黑暗小的人,正兀自品味著一室残留的幽香。 隐藏在幽暗空间内的那双冷沉眸子,也悄悄浮现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 “江律师,你看!你替前亚卫总裁卫翌打的那件官司,成了这一期杂志的特别版耶!” 才一踏进办公室,里头跑腿送资料的小妹娟娟就捧著杂志,欢天喜地的跑来她面前晃著。 “喔?”江子悠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迳自在临窗的办公桌落坐。 “卫翌好帅喔!” 孰料,娟娟不是称赞她这件官司打得漂亮,而是陶醉於杂志上的照片。 “是吗?” 江子悠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几次出庭下来,她直觉并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那太深沉也太冷,像是把全世界都摒弃在门外似的。 “哎呀,人家是说真的啦!不信你看!”娟娟娇羞的将杂志放到她桌前。 她淡淡的扫了杂志一眼,目光不由自主被上头一帧,俊逸出色的照片所吸引。 这个人是他吗? 照片上的男子俊美潇洒的简直像魔鬼,眼里闪著像是拥有全世界的意气风发,她怎么也无法把他跟那双冷沉的眸联想在一起。 仔细看著上头的报导,她这才知道卫翌凭著白手起家,短短五年之内,就以后起之秀的姿态纵横商场,有著天生商业的手腕。 每家企业总裁,总千方百计想著,要将女儿送进他那栋座落外双溪的豪华别墅里,而卫翌也不令人失望的,选择了电子业总裁的独生女凌琳。 孰料,凌琳这个自小娇生惯养、要甚么有甚么的千金小姐,却有著天生不安於室的性格,抵不住卫翌经常加班至深夜方归的空虚,才订婚不到两个月,她已经勾搭上一名在酒廊里的公关少爷。 早已入主卫翌豪宅里的凌琳,经常利用卫翌不在的空档,将小白脸带回家里翻云覆雨,直到一天被意外提早回家的卫翌撞见—— 这简直像出老套的电视剧情,却在生活中真实上演,让她有种莫名感慨。 “我今天要去法院听判,顺利的话,就可以把他接回来。”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起娟娟极大的震惊,顿时,两眼像是变成了五百烛光的大灯泡。 “子悠姐,你会接到卫翌?” “嗯!”江子悠理所当然点点头。 “那你可不可以替我要张签名?”娟娟一脸渴望。 “他是个杀人犯,你不怕?”江子悠恫吓她。 “他一点也不像杀人犯,我相信他!”娟娟义愤填膺的高嚷著。 “希望今天法官也能像你一样深明大义!”江子悠又忍不住笑了。 碰上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任再坏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她看了下腕表,提起黑色公事包起身往外走。 “子悠姐,你一定要替我要张签名喔——” 一直到步进电梯,她还听得见娟娟殷切的叮嘱。 依娟娟对他崇拜的程度,要是知道他即将成为她“计画中的丈夫”,不知会有甚么反应? *************** 为了计画,人当然是得不顾一切接回来的! 一如预料中的,几天前出庭时,她手中一张关键性的心脏病医师证明,竟让整个几乎成定案的案情,呈现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而双方的律师心里也早有了个底,今天法官的宣判只是个形式而已。 顺利接出了卫翌,自己的计画也总算没有落空,江子悠的心情轻松不少。 只是,在回家的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气氛出奇沉默,他正努力适应获得自由的感觉,而江子悠则是思索著下一步的计画该怎么进行。 约莫半个钟头的车程,车子终於在一栋颇为高级的公寓前停了下来。 卫翌随著江子悠进了门,谨慎的打量起屋内环境。 斑级的公寓大约有四、五十坪大,是栋布置得相当优雅舒适的楼中楼,俨然像个高级律师的品味,尤其是门边那尊提箭的撒旦,尤其令他赞赏。 “别模,坏了你可赔不起!”江子悠冷言阻止他。 “好一副商人势利的口吻!”卫翌讥讽的勾起唇。“你当真认为我会一辈子一无所有?” 江子悠不理他的嘲讽,迳自朝二楼走。 才打开一间白色房门,卫翌已经跟了上来。 “这是你的房间——”她谨慎补上一句。“还可以吗?” “跟看守所比起来,这里可以称得上天堂。” 他淡淡的扫了宽敞雅致的房间一眼,没有半点挑剔。 “你的房间呢?”他看似不经意的往门外张望。 “这不干你的事!”江子悠冷冷横他一眼。 “身为丈夫,我连知道妻子的房间的权利也没有?”他朝她挑起眉。 “别得寸进尺!”江子悠的表情倏然僵硬起来。 像是看穿了她宛如母猫般,害怕被侵略地盘的防卫姿态,卫翌悄悄勾起唇。 “这是给你的衣服,还有鞋子、袜子全放在床上,你试试看合不合。”他身上那件四十几天前穿的衣服,不但染了血迹,也早已皱得不成样。 “你很细心!” 卫翌看也不看放在床上那些东西,双眼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她比黑暗中还要美上千倍—— 黑暗衬不出她似冰却又如水的灵气,也染不亮那双足以让人迷失的水眸,里头仿佛缀满了千万颗星,璀璨得让人不敢逼视。 带著几分个性的俏鼻,形状完美、饱满的玫瑰色唇瓣,无一不是上帝精心的杰作,尤其是她淡然出尘的气息,让他联想起山间飘渺无影的雾—— 是的,一片雾! 那样不沾染世俗的飘逸、冷冽中带著难以捉模的神秘多变,像只要心存窥探,她就会变成空气、化成水,消失在郁郁林间。 江子悠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胆打量、却又令人不安的目光,几乎连她心里的秘密也要看透似的! 满脸胡渣的他看来有些狼狈,唯有一双炯炯的冷眸,看得让人手足无措。 “若没事,我得去办公室了!”随意找了个藉口,她匆匆就要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丢来一句。 “刮胡刀在浴室里。”瞧他那脸胡渣—活像只熊似的! *************** 轰动一时的亚卫企业总裁情杀案,今早获判无罪,当庭释放—— 一张大开的报纸正摊放在茶几上,报纸上正是今早最大的头条新闻。 报纸前一抹高大的身影,冷冷望著那则新闻与斗大的照片,许久一动也不动,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看的是一则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沦为阶下囚,成为杀人犯,这是以往志得意满、宛若天之骄子的卫翌,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报纸里巨细靡遗的报导,他如何因为目睹未婚妻偷情,因而愤妒得一拳将情夫打死,就连今早获释后步出法庭的模样,都被效率奇佳的记者拍了下来。 他的一拳真能打死人?卫翌嘲笑那些法官,未免也把他看得太神勇了! 或许,一拳真的不至打死人,只是,死者额上遭到桌角撞击的碗大伤口,却让所有人深信不疑——他就是那个责无旁贷的凶手! 再往旁边的照片看,他忍不住贝起一抹讥讽的笑。 照片里的他,真是狼狈得可以! 穿著一身皱得不成样的衣服,阴沉削瘦、满脸骇人的胡渣,任谁也无法把这个人,跟以往那个英俊迷人、体面多金的亚卫企业总裁联想在一起。 以往最重形象的他,如今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以这么狼狈不堪、毫无遮掩的姿态公诸所有人面前。 他唇边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仿佛自己即将幻化成、为复仇而来的黑色撒旦! 从警察将手铐铐上百口莫辩的他那一刻起,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出来的一天! 如今,原本一手创立出来的亚卫企业已经易了主,他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想到乘机收购他手上所有的股份,霸占属於他的企业与所有财产的堂哥卫升,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虽然他已经一无所有,但那些乘机落井下石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而现在,他首先得做的,就是拟定一个完美无缺的计画。 望著暗黑的窗外,卫翌的心情无来由的烦躁起来。 这女人——怎么该死的还不回来! 第二章 江子悠站在一栋五层楼高的办公大楼前,望著“江令权律师事务所”斗大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连带也让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映照在身上的阳光灿烂温暖,她的心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到底站在门外踌躇了多久,她早已没有记忆,潜意识里,对於“他”的畏惧还是有的,那是一种自小在心灵深处种下,早已跟血肉剥离不开的恐惧。 望著眼前这片属於父亲的江山,江子悠不禁又回想那一天—— “我要你嫁给敖国代的儿子——敖旭惟!”位於阳明山区,一栋占地数百坪的豪华别墅里,传来一个平淡无感情的声音,一如偌大客厅里毫无人气的冷清。 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的江子悠,脸色倏然大变。 “为什么?我甚至不认识——” “你不需要问那么多,乖乖听我安排就是了!”江令权摆摆手,不耐打断她。 “我不要!”江子悠僵硬的吐出一句。“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甚么理由,你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我已经答应敖家了,下个月初就让你们订婚!” 就算是犯人,也该有知道罪证的权利,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女儿,却连想知道为何要嫁给一个男人的权利也没有? “你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决定我的婚姻?”此刻,连一声父亲的称呼,都让她深恶痛绝。 “我是你的父亲,当然有权利替你决定一切。”江令权面色阴鹜的瞪著她。 在人前,父亲总是一派谦恭有礼,但在家里,他俨然是个不可违抗的主宰者。 “你不是上帝,却想主宰一切——” “住嘴!”一个毫下留情的巴掌,打去她的声音。“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敢反抗我,我绝不会饶你!” 看著父亲冷酷无情的脸孔,这一刻,江子悠才终於领悟到,为何自小到大,他始终吝於给她一个微笑,一个亲情的拥抱,因为,他根本不曾把她当成女儿,她对他唯一的用处,只是他用来炫耀、利用的工具! “要是妈妈她——” “你妈她早死了!”江令权冷酷的打断她。“我说你们母女,简直是同一个死样子,给你们一点颜色,竟然就开起染房来了,以为能跟我讨价还价——” “爸,您别忘了,要不是有妈,您今天哪有这样的辉煌成就?” 她替母亲深深感到不平也不值。 “没错,我是靠了你妈娘家的一些资助,但要不是我江令权的本事,哪有今天这片江山?”一提起妻子,江令权脸上再度出现一种极度的怨恨与鄙夷。 “偏偏这女人放著好好日子不过,老是要寻死寻活,闹得人尽皆知,简直丢尽我这张脸——” “妈毕竟是外公唯一的掌上明珠,哪容得了您三番两次的外遇出轨?” 江子悠永远也忘不了,每次母亲接到不同的女子打来的电话时,那种绝望而心碎的表情。 “我娶她,还不是因为冲著她优渥的家世,否则凭你妈那点姿色,我根本看不上眼!”江令权极度不屑的冷哼。 “妈妈为您付出这么多,难道,您对她连一丁点的感情也没有?” “感情?你要我对一个用来往上爬的工具有感情?”江令权狂妄的冷笑著。 母亲确实不是那种令人一见倾心的美人,但她的个性总是那样的温婉,总事事替人著想,尤其是对父亲的包容,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没想到最后却演变成纵容他背叛了婚姻。 多年来那些忍气吞声的不平、遭丈夫背叛的委屈,全是母亲一个人在深夜流著泪独自承受,这个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却始终当她是个用来往上爬的工具? 今天他要做的,就如同当年把母亲当成工具般的利用?好替他达成野心,将他推往更大的权势? 江子悠看著父亲绝情的脸孔,一股爱恨交织的情绪开始翻腾。 “一旦跟敖家攀成了亲家,依敖家在政坛的影响,将来我往政坛就多了一份助力——”江令权盯著出落得飘逸动人的女儿,得意洋洋的盘算,眼中有著野心与早已规画好的远景,根本没有她!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宛如狂涛巨浪,以一种宛如毁灭一切之势,卷去她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 她明白,父亲心里根本容不下谁,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前途与面子,仅此而已! 对於这个她唤了将近二十五年父亲,却始终只会要求她替他争面子,没有给过她一点温情的男人,江子悠心里有著同归於尽的报复念头。 如今,她只想——孤注一掷的毁灭他! 随著悠然回转的思绪,她遥望著远处一抹纤丽的身影,从大门口施施步出,那是父亲办公室的专任秘书,看样子,她待会得独自面对他了。 吸了口气,她坚强挺起肩膀走进大门,迎接即将而来的一场风暴。 *************** “唐秘书,你又忘了甚么东——子悠?”乍然回头的江令权,一看到门口的身影,两道眉头随即蹙了起来。“来做甚么?没见到我正忙?” 仿佛视若无睹她的到来,他又自顾忙起手上的事。 “有件事跟您谈!”她面无表情的凝望著他,眼底没有一丝亲情的温度。 “有事不能回家再说?手上几件大案子忙得我分身乏术,没时间喘口气—对了!上回陈进康那件官司你是怎么打的,简直是糟得一场糊涂,丢尽我的脸——” 她近乎麻木的听著他一如往常叨叨絮絮的责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下回案子给我好好办!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江令权的女儿,你最好别给我丢人,听到了吗?” “爸,您说完了吗?”江子悠漠然望著他。 眼前这个表情严厉,眼神里毫无一丝温情的男人,打从她一进门,就厉声斥责的口吻,任谁也想不到,他竟就是她的父亲。 江令权愣了下,随即悻悻然的摆摆手。“有事就快说吧,我没有多少时间!” 她深吸口气,以破釜沉舟的语气吐出一句。“我要跟敖旭惟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为什么?”江令权的眼神冷厉,却又像快喷出火来。 “因为我要嫁给另一个男人!”她平静的语气,宛如陈述一件例行公事。 “什么?你再说一次!”江令权怀疑的眯起眼。 “我要嫁给另一个男人!”她的声音清楚回荡在宽敞的办公室。 “你竟敢自作主张!” 江令权眼底才窜出怒火,下一刻,暴怒的巴掌已经朝她飞了过去。 遽然飞扬而起的发瀑,划出一道令人绝望的弧度,而后缓缓落在她迅速红肿的细女敕脸颊。 冷眼看著父亲暴怒的脸孔,焦躁得近乎仓皇的神色,江子悠非但不觉得疼,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 “对象是谁?”江令权焦躁的怒问道。他有的是办法,叫那不自量力的小子知难而退。 江子悠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摺叠整齐的晚报,丢到他桌上。 亚卫企业总裁街翌因涉及情杀,被收押四十五天后,在律师提出死者医师证明下,今早法官宣判无罪后当庭释放—— 他当然知道这则轰动全台的大新闻,案发四十几天来,每天的报纸、新闻,无一下在报导,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只是他不懂,她要结婚跟这则新闻有甚么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耐的将报纸一丢,等著她的解释。 “他,就是我要结婚的对象——” 江子悠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脸颊上再度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 这次带来的,不是痛,是心底深处更深的恨意。 “你简直是犯贱,好好的国代之子不要,偏偏要嫁给一个恶名昭彰的男人,你是存心给我难堪是不是?” 江子悠面无表情的拿出手帕,擦去唇角沁出的血丝,傲然的态度像是挥巴掌的人才是她。 “你跟敖旭惟订婚的消息,已经登上报章媒体,你解除婚约是存心想叫所有人看我笑话,丢尽我的脸是不是?” “面子?对你而言,那总是比任何事都还要重要,对吧?” 江子悠嘲讽的勾起唇,牵动的唇角伤口,却一路痛到心底。 她形同挑衅的话,再度煽起江令权狂炽的火气,他习惯性的扬起大掌,却在触及她眼底那抹不驯后,愤然收手。 “你给我乖乖等著跟敖旭惟结婚,我绝、对、不、准你解除婚约!”江令权加重语气令命道。 “你不能再支配我了!”江子悠勾起冷笑。 “你敢反抗我?”江令权早已习惯支配女儿,却从没想过她会有不听安排的一天。“别忘了,我可是你的父亲!” “父亲?”江子悠冷笑一声。“过去二十多年来,你可曾尽饼一天当父亲的责任?这个字眼对你、对我而言,不觉太讽刺了吗?” “你——别忘了,既然我能一手提拔你,也同样可以毁了你!”江令权的眼中闪著威胁。 “我不怕你!”她有恃无恐的勾起一抹笑。“我手中握有你贿赂法官的秘密,若你不相信,就尽避去做吧!” 从江令权倏然僵白的脸色看来,这句话确实是命中他的要害了。 “好——好!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女儿,我江令权算是认了——” “你的女儿不只一个,或许,你该去问一问,你的另一个女儿,胳膊愿不愿意向你这边弯!” 霎时,他的脸色刷得更白。 “怎么?很惊讶我会知道?”她嘲讽勾起唇。“你身为名震法律界的大律师,怎么会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 要不是唐亚净不经意说溜了嘴,恐怕这个秘密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你属意的乘龙快婿,快被你的另一个女儿抢走了!” 而这,该就是天理所说的——报应吧! 在江令权大睁不信的眼光中,江子悠静静步出办公室大门。 *************** “哇——妈妈——痛痛——” 一个孩子大哭的声音,遽然惊醒了江子悠远扬的思绪,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在公园里,不知已坐了多久了。 苞父亲的一席谈话,像是打了场激烈的仗,让她疲累得几乎举步维艰,不知不觉就在这里坐到现在。 “小为打我的头——”一转头,一个年约八岁的孩子,正挂著两串泪,委屈的投入妈妈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太过分了,小为怎么可以打我们颖颖,妈咪去找他——” 年轻母亲心疼不舍的脸庞,仿佛一下幻化成妈妈那张温婉的脸。 “悠悠,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告诉妈妈,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是爸爸……拿皮带打我……他说我这次考试没有拿满分,害他没面子……” 贺雅若温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急忙拉过女儿仔细检视起全身上下。 “伤到哪里没有?妈妈看!” “好痛、好痛喔……”小子悠的长发,全被泪水黏在漂亮的小脸蛋旁。 望著女儿腿上一条一条的皮带痕迹,贺雅若心痛如绞。 “悠悠乖,爸爸不是不爱你,他只是求好心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样的,别怪他好吗?” “可是……我不要这样的爸爸,我只想有一个会陪我看故事书,会带我去儿童乐园玩的爸爸……”而不是一个只会要求她表现得完美无缺的爸爸! 爸琴比赛、舞蹈发表会、模范生、拿满分的第一名——总是要求她必须是最好的! “原谅他、原谅他……”贺雅若心疼的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当时母亲说了甚么她早已记不得,却始终记得母亲喃喃说著这句话时,脸上哀伤得近乎心碎的表情。 是的,在这个家庭里,快乐的、主宰的,都只是他父亲一个人而已,她们,只是他的附属品! 要不是父亲的严厉与冷漠,也不至於造就出,自己这一身也同样令她深恶痛绝的冷漠个性。 即使如此,她又何尝不渴望一个幸福的婚姻,爱情的归属,但,父亲早已逼得她不得不用尽一切方法,狠狠反击。 她没有一个慈爱的父亲当遮蔽她的那片天,也没有母亲的温暖怀抱依靠,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二十四年来,江子悠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痛哭失声。 *************** 回到办公室,将明天出庭的案件资料准备齐全,已经是近深夜了。 二十几坪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娟娟不知何时早走了,只有办公桌前的一盏灯,映照著窗外黄澄澄的月。 她伸展了下僵硬的四肢,将资料略为整理后便熄灯下楼。 开车回到家,她拿钥匙开了门,才刚转身正准备合上大门—— “你去哪里了?”黑暗中,幽幽冒出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森冷声音。 江子悠猛然一回头,对上窗边一对似黑豹般炯然发亮的眸。 她几乎忘了,这个屋子里不只她一个人。 “我的行踪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她冷冷回了句,迳自开灯,将钥匙挂进钥匙盒,转身月兑下外套挂进外套间里,动作流畅、规律,像是每天必进行的虔诚仪式。 卫翌以宛若猎人的姿态,隐匿在落地窗边,静静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丈夫』。”不知道为什么,他加重的语气,怎么听都像嘲弄。 “眼前还不是!”她悻然提醒他。“况且,你我都清楚这场婚约的目的,想做甚么尽避去,别让我拘束了你!” 她没好气的回他一句,迳自弯身月兑鞋,舒展著一双束缚一整天的纤细小脚。 卫翌以为,在历经了这次的事件之后,他对女人会就此避之唯恐不及,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白玉般晶莹剔透的脚,身下竟兴起一股莫名的骚动。 “你说得对,还不是时候!” 他像一只动作迅速而敏捷的黑豹,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后。 当一阵温热的气息,兀的笼上她的后颈,她才惊觉,逃已经来不及了。 江子悠向来不习惯跟男人靠得那么近,霎时她整个神经全绷了起来,宛若一只弓起身体,准备御敌的猫。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浅蓝色的合身套装,更恰如其分的衬出,冷漠中带著的飘逸气息。 尤其是她一头如瀑长发,在脑后东成优雅的发髻,俨然像个女强人。 但卫翌的目光,却不是落在她无懈可击的打扮上,而是在她如上等玉笋般露出的白皙颈项。 带著几分试探,他的长指漫不经心抚上她颈上的蓝色丝巾,猜想下头一定是他之前留下的指痕。 背对著他,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两道如火般的注视目光,她不安的急欲躲避。 “别——” 她一挣月兑,丝巾却顺势被他缠绕的长指扯落,那道如被撒旦烙记的殷红,突兀却又奇妙协调的围绕在她白玉般的颈上。 他遽然眯起冷眸,里头有一抹奇异的火焰在跳跃。 “真美!” 他手指划著那道美丽的烙记,低沉喑哑的语气,竟莫名的令她心口颤悸。 此刻的气氛有些奇怪,也有些暧昧,江子悠强装若无其事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微微有些哑。 “你一向喜欢破坏东蚊瘁,再慢慢欣赏吗?”标准的撒旦作风。她暗骂道。 “这得视情况而定。”他漫不经心的轻哼道。“不过,对於救命恩人,我通常会比较宽容。” “谢谢你的抬爱!”江子悠的声音里全然没有半点笑意。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漠,像是全世界都放不进你眼里似的?” 他的手转而划起她窜起一大片鸡皮疙瘩的背脊。 “我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她冷冷回道,奋力跟他拉开距离。 眼前冷漠是她唯一防御的武器。江子悠以备战的姿态远远盯著他。 她突然发现,自己真不该买黑色衣服的,此刻他穿著一身的黑,宛如来自黑暗的撒旦,看来是那么危险而慑人。 她早已部署了一切,一个完美无缺的证据,交换一个身上带著污点的男人,只是,她没料到的是——他俊美得像无害的良善天使,却危险得宛若恶魔! 第六感告诉她,她该提防这个男人! 一想到往后得跟这个男人周旋,她竟有种——想逃的冲动! 不——她强自收拾那股不安的情绪,挺起肩膀,以最骄傲、不示弱的姿态,缓缓步向楼梯。 她江子悠绝不会是个落荒而逃的弱者! 盯著眼前冷得足以冻死一大群企鹅的美丽脸庞,卫翌才发现她脸上的不对劲。 “你的眼睛怎么了?”漂亮的眸带著些许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没事!”她迳自绕过他。 “你哭过?”这么个大胆、坚强得像是能独立撑起一片天的女人也会哭? “别自作聪明!”江子悠霎时僵住了脚步,冷冷回头瞪著他。 “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卫翌打量著她红肿的细女敕脸颊。 难道这个男人不知道甚么叫适可而止?江子悠恨恨的想道。 “你管的未免太多了吧?!” 江子悠拼命深呼吸压抑怒气,自从碰上他,他的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总是会轻易让她失去冷静。 “明天我会带你去拍几张婚纱照——”像是看到他眼底那抹戏虐,她愤愤补上一句。“那是用来刊登在各大报纸、媒体上用的,你不必想太多。” “你该不会告诉我,还有场盛大的婚礼吧?”他懒懒挑起眉。 她阴郁的表情说明了答案。 “一场盛大的婚礼,却是由两个素昧平生的临时演员扮演,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你懂什么?”他不以为然的表情,像是嘲笑一个幼稚的孩子,让江子悠忍不住恼羞成怒的涨红脸。 “你究竟想报复谁?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什么始乱终弃的男人,他是——”惊觉自己情绪失控,江子悠遽然住口。 “请继续!”卫翌轻哼道,显得正听得起劲。 “无可奉告!”她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必上演这场荒谬的闹剧!” 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她转身就朝楼上而去。 荒谬的闹剧? 目送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卫翌玩味的咀嚼这句话,悠悠勾起了唇。 第三章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一间办公室里,传出男人宛若快杀人似的愤怒诅咒。 江令权颤著手,看著报纸上一则斗大的新闻标题—— 知名律师江令权之女,即将於下星期六出阁! 新郎竟是曾步嫌倚杀的前亚卫总裁卫翌,引起各界震惊与好奇…… 旁边附上的婚纱照,一个是他自小费尽心力栽培的女儿,一个则是那个——杀人犯! 他愤怒的不愿再多看一眼,立刻将报纸狠狠撕了个粉碎,恨恨丢进垃圾桶里,焦躁的在窗前踱起步来,边思索著应付的对策。 一想到自己的政坛之路,以及长久以来精心的计画,被女儿全盘搞砸,他就气得恨不得杀人。 看样子,女儿这回是玩真的,不但将消息公布给各大新闻媒体,甚至还打算大肆举办婚礼,准备让所有政法商界的人看他笑话。 不,他不会容许任何人毁了他的前途—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飞快抓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敖国代您好,我是江律师!” 一待电话接通,江令权迅速换上一副爽朗热络的口吻。 “喔,是这样的,是关於我家子悠跟旭惟的婚事——啊?甚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让他震慑得当场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回声音。 “敖老,您放心,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保证到时一定会让旭惟跟子悠两人顺利结婚!”江令权眼中已然闪著算计的光芒。 在江令权的再三保证下,敖志衡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令权挂上电话,脸上的殷切笑意,顿时消失在阴冷的表情后。 没想到,事情竟被那丫头给全说中了。 敖旭惟竟然爱上了亚琤,说什么也不肯跟子悠履行婚约,甚至——离家出走! 虽然亚琤也算是他的女儿,但她只是个身分不明的私生女,这点可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不但对他的形象损伤至钜,踏上政治界的计画更是彻底完蛋了! 眼前,只好想办法劝回子悠,往后,他有的是办法叫亚琤自动退出。 主意既定,他抓起外套迅速奔出事务所。 来到女儿的高级公寓,他强迫自己收起愤怒,换上一副平静和善的表情敲门。 江子悠一开门,发现门外站著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她淡漠的望著他,久久不发一语,像是眼前站著的只是个陌生人。 “不请我进去坐?” 最后是江令权开口打破了僵局。 江子悠朝屋内看了眼,却还是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把这里弄得很不错!” 这是父亲第一次开口称赞,少见的温软语气,却叫江子悠浑身不自在。 “最近工作忙不忙?案子多吗?” 没有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气势,与十足摆布一切的霸气,他看起来俨然像个关心女儿的慈祥父亲。 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却让江子悠尴尬的僵立一边,不知道如何搭腔。 “子悠,如果你是为了亚琤那件事耿耿於怀,那我可以—道歉!”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妈妈!”江子悠表情僵硬的瞪著他。 “没错,我是该向你妈道歉。当年我在婚前,不该轻易被亚琤她母亲勾引,也不会——” 江子悠静静听他陈述,情绪却没有多大的起伏。 看来,她父亲为了试图挽回,甚至不惜放低始终高高在上、不可违抗的姿态。 “我知道你在气爸爸一时的糊涂,我一定会设法让亚琤把敖旭惟还给你,只要你打消——” “如果你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那你就错了!”接下来,她会让她这个父亲见识到,甚么才是真正的难堪?! “你——”霎时,江令权的脸色铁青起来,原本和善的面容,被令人心惊的阴沉所取代。“我不会允许你嫁给一个杀人犯的!”他以强硬的语气道。 “我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人,你无权支配我!”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女,你忘了是谁栽培你、一路提拔你有如今的成就的——” “你若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请了,我没有空听你替自己歌功颂德。”江子悠冷冷的眸子,毫无感情的望著他。 望著女儿决然的脸孔,江令权知道眼前这条路再也行不通,得再另想办法了。 他冷著脸,一言不发的扭头愤然离去。 听著愤怒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江子悠静静的转身,举步来到落地窗前。 站在映著观音山一片盎然绿意的落地窗前,江子悠冰冷的眸底毫无一丝情绪,然而那股遏止不住涌上眼底的热意,却灼痛了她的眼。 *************** “原来你是打著这种主意?利用我当一颗复仇的棋子!” 一个陡然自背后冒起的诡然声音,逼回了江子悠悬在眼眶边的泪。 “你竟敢偷听?!” 江子悠一转身,那双像是猎豹般,虎视眈眈等著窥伺她所有秘密的阴魅眸光,激起了她的怒气。 还不及细想,她的掌已经愤怒的拦上他的俊脸。 她的手白皙纤细,是双出身良好家庭的千金小姐的手,力道却是出奇的惊人。 霎时,他的俊脸浮现五个鲜明的红指印,一缕血丝也缓缓沿著他的唇角沁出。 卫翌没有伸手抹去唇边的血,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用舌舌忝去唇角的鲜血,那表情,像是正品尝她的血。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个撒旦,危险得让人想拔腿逃走——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脑海,江子悠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钢臂压到墙边,压制著她的冷沉脸孔看不出表情,唯有灼热不稳的气息显示出他的愤怒。 “我劝你最好别再这么做,否则,下回我一定会不客气的回敬你!”他的眼神告诉她,这绝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江子悠瑟缩了下,仍竭力不让自己的眼神显露恐惧。 “我不会怕你,而且,只要你不听话,我能随时把你送回牢里。” 令人意外的,他遽然松开她,仰头笑了起来。 看著他邪魅的表情,江子悠有种莫名的心惊。 这个男人阴晴不定、难以捉模,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份子! “你高傲的姿态,跟你那不可一世的父亲,简直是如出一辙!”他嘲讽的瞥她一眼。 “我不是他!”江子悠激动的大吼道。“他只是个伪君子,一个全天下最不配当丈夫、当父亲的冷血动物!” “看来,你们父女感情不太好。”卫翌像是想从她眼睛里打探出秘密。“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你这么深恶痛绝?” 甚至不惜利用背负著杀人罪名的他,报复她的父亲。 “你管不著!”这是她的家务事,用不著外人过问。“你只是个罪犯——” 话还没说完,她的纤腕已经被狠狠的揪起。 “我不是罪犯,也没有杀人,是那该死的凌琳裁赃,而你也证明了我的清白不是吗?”他阴沉的脸色像是即将来袭的暴风雨。 “任何法律系的学生都知道,在法庭上讲求的不是真相,而是比心理战术跟玩弄文字的手段!”法官的判决,绝不代表真相! “你是说——即使你费尽心思,连那男人的病史都能挖出来,只是为了在法庭上使障眼法,让法官相信我的无辜?” 卫翌连番诅咒,最可恨的是,他没有杀人,却得由一个完全不相信他的女律师来还他清白。 “你到底把我当成甚么?”他阴沉沉的吐出一句。 “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杀人犯!”江子悠冷声缓缓说道。 “我若是个杀人犯,第一个要杀的人绝对是你!”他咬牙切齿,紧紧扣住她白玉般的颈子。 江子悠毫不怀疑,他只要再轻轻一使力,就能轻易结束她的小命。 “你最好快杀了我,这样才能被送回牢里。”她存心激他,连命也不顾了。 随著他逐渐收紧的大掌,她的呼吸开始困难,眼前恶魔般的佞笑逐渐模糊,她几乎等著被撒旦带入地狱—— 倏的,颈上的箝制松开了,鲜美的空气重新灌进她的鼻腔,她边呛咳,边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杀一朵温室花朵有什么乐趣?”他幽幽的低笑起来。“我比较喜欢折磨她,看著她枯萎、凋零,像朵没有生命的乾燥花,而后收藏在我的玻璃屋里——” “撒旦!”江子悠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一句。 “没错!我是撒旦,一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撒旦,我没有爱,有的,只是一把足以让人尸骨无存的地狱之火!”他诡魅的勾起笑。 瞪著他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江子悠脚底蓦然窜起一股飕飕凉意。 他是个罪犯,她早该知道他有多危险—— 然而打从这场交易一开始,她就已没有退路了! *************** 卫翌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意外的访客。 这天早上,江子悠才刚出门上班,访客后脚马上就到,像是算准时间似的。 一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江子悠的父亲——江令权! “江律师,聿会!”他从容朝他勾起一抹笑。 江令权深沉的眸里倏然划过一抹惊讶,旋即恢复平静。 眼前的男人气宇昂轩、高大俊美,身上天生领导者的凛然气势直逼他而来,让他倍感威胁。 看来,卫翌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得好好应付才行! “你应该就是卫翌吧?”他客气的一笑。“我有些话想跟你谈,方便吗?” 卫翌挑了下眉,从容比了个请进的手势,俨然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似的。 “我要你离开我女儿!” 江令权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就说明来意。 “别忘了,你女儿已经快嫁给我了!”卫翌一脸莫测高深的挑挑眉。“再说,既然已经到我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得回去?我卫翌做事一向没有这种规矩。” “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见他不客气的态度,江令权也强硬起来。“对付你这种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我有的是办法!” “喔,是吗?我等著看!”卫翌毫下畏惧的回视他。 “我劝你最好离开我女儿——” “不,你说错了!该离江子悠远一点的人是你。”他温柔的纠正他,语气却令人下寒而栗。“她是我的!” 江令权倒抽了口气。 眼前这个男人狂妄、霸气的眼神,宛如盯上猎物的黑暗撒旦,女儿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中物! “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你尽避开口!”江令权施展擅长的收买手段。 “我不要钱!”卫翌无动於哀的摇摇头。“不过,如果你真有诚意合作,或许我们还有另一笔值得谈的交易。”他一脸莫测高深的说道。 “我不屑——” “话先别说得太早!”卫翌从容不迫的打断他。“是有关你女儿的!” “子悠?”江令权的态度一下软化下来。盯著他莫测高深的表情,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样的交易?” 卫翌缓缓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像是刻意吊他胃口似的,久久不发一语,让江令权几乎失去耐性。 “你别卖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一想到未来的前途,他就心急如焚。 “很简单,只要你帮助我夺回『亚卫企业』,我就会自动离开,让她回到你身边!” 他需要一个人、一大笔钱,替他出面买回亚卫企业的股份。 江子悠虽然聪明却仍嫌太女敕,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手段她应付不来,而老谋深算的江令权,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江令权愤恨的瞪著他。“我江令权不会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威胁!” “因为你这个女儿,将是替你铺路的绝佳筹码!” 他笑的是那样胸有成竹,像是已经牢牢掌握住江令权的弱点。 是的!卫翌没有料错,那股隐藏在江令权胸口,奔腾发热的野心,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想想看,当今政坛还有多少具有分量的人能帮你,若你的诚意够,或许,等我坐回亚卫总裁的位置,也可以替你打通一些关节。” 卫翌邪魅的表情,像是正诱惑著他往罪恶深渊沉沦。 他遽然别过头,想拒绝那双邪魅眸光的诱惑,却发现内心早已被撒旦占据了。 “可是,这个周末你跟子悠的婚礼——” “照常举行!”他面不改色的吐出一句。 “你想反悔?”江令权咬著牙吼道。 “我说了这两个字吗?”卫翌邪邪的笑了。“你什么时候替我把事情办好,我就什么时候离开,不过,这场婚礼想取消,恐怕是来不及了!” 这个男人狂妄得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 要他替他办事,又要娶他女儿,摆明了想占尽一切好处! 江令权虽然气极,却决定暂时忍著不发作。 他说得没错,现在想办法得到最大的利益才是第一考量! 像是看出他眼底的情绪,卫翌含著抹莫测高深的笑,缓缓说道: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还不知道,我跟你女儿之间,其实只是一场交易,她替我月兑罪,代价是我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仅此而已!” 原来——江令权这下终於豁然开朗,眼前的前途也突然光明起来。 原来女儿只是为了气他,才随便找上一个罪犯交易,丝毫没有半点感情,这么一来事情就容易多了! “你要我怎么做?”他兴奋的问道。 “别急!要怎么做,我会慢慢告诉你!” 缓缓勾起一笑,卫翌再度将目光调向窗外。 现在的情势已经完全改观,筹码已经轮到他手里,而往后的情势,将开始由他主导! 从现在起,那些失去的,他将会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第四章 星期六的早晨,一个万里无云、微风送爽的好天气! 一场盛大的欧式婚礼,就在一栋私人别墅的后院举行。 绿草如茵的草地上,装饰著浪漫的白纱跟粉色的香槟玫瑰,铺著白色桌巾的餐桌上,摆放著令人眼花撩乱的各式餐点,络绎不绝的宾客,更将这场婚礼点缀得格外热闹。 闻讯而来的众多新闻媒体,早已拿著相机拍个不停,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精采镜头,为了报导这场众人津津乐道的婚礼,连电视台的sng车都出动了! 应邀的众多政法商名流,因为江令权的竭力阻止,并没有全数出席,但好奇前来一探究竟的人,倒也不在少数。 来的全是些抱著看热闹心态的宾客,难免让婚礼的气氛有些诡谲。 因为这桩轰动全台的情杀案而声名大噪的卫翌,也同样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面对众人好奇窥探、揣测的目光,他的神情仍坦然、自适,肩膀挺得笔直,活像那四十五天里,他是光荣前去领取诺贝尔奖,而不是坐牢。 怎么看卫翌,实在都不像一个杀人犯! 今天的他穿著一袭深色西装,与子夜般的黑发相得益彰,修长挺拔的身材宛若阿波罗,包裹在西装里的结实肌肉,隐约透露著力量,不像个坐惯办公室的总裁,倒像个出色的运动家。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从容自信的神态、傲然凛人气势,无论走到哪里,都突出得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子悠姐——” ?娟娟的声音惊醒她远扬的思绪,猛一回神,她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盯著他看。 “娟娟,你说什么?”江子悠近乎慌乱的急忙收回目光。 “我说,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嫁给卫翌,这简直太戏剧性了!” ?娟娟双颊绯红,用力喘了口气,像是刚从下真实的幻境中回到现实。 娟娟是今天的伴娘,穿著一袭淡粉色的雪纺纱礼服,一整天像个小苞班似的,在她旁边转著。 “爱情就是这么突然,说来就来!”江子悠有些僵硬的陪上一笑。 “好幸运喔——竟然能嫁给卫翌——” 娟娟痴迷的目光遥望著远处的黑色身影,仿佛整个三魂七魄全被摄走了。 “是—是啊!”她当然幸运!卫翌不但是个杀人犯,还是个长相迷人、口才一流的天生社交高手,远比她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还要理想。 每个人一看到郎才女貌的他们,毫不怀疑何以这场婚礼会比闪电还快。 不只娟娟,今天应邀而来的法律界、政商界闻人,也同样因为这场突如其来,且出奇不协调的组合而感到意外、震撼不已。 一个知名律师之女,同时也是律师界新秀的她,竟然会嫁给一个曾因涉嫌杀人入狱的男人。 虽然他曾是知名亚卫企业的总裁,但因为一桩情杀案而染上了污点,却是不争的事实。 早已接到江令权绝不出席的威胁,江子悠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谈笑风生、表现大方得体,一个人将场面撑得极为热络。 眼看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江子悠知道,重头戏该开场了! 她拿了杯酒,以出身上流社会的优雅姿态,缓缓步上小礼台。 “首先,我先代表家父,谢谢大家前来参加我俩的婚礼——”她扬起手里的高脚杯,朝大家敬了杯酒。“再来,我代表自己,感谢大家诚心前来祝福。” 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江子悠继续说道: “虽然我生长在律师家庭,却爱上一个罪犯,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如大家所见的,家父今天没有出席我的婚礼,不过,虽然我的父亲不能谅解,我相信大家会祝福我!” 看著江子悠以从容稳健的台风,在众人面前细细的述说著两人结识、相爱的经过,台下的卫翌却只是用一种置身事外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今天的她穿著一袭典雅的曳地婚纱,衬出无可挑剔的修长身材,清丽淡雅的装扮宛如天使。 就连面对这等大场面,她也表现的无懈可击,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优雅完美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从她动人的唇瓣,吐出来的精采感人情节,伴著唇边那抹幸福而甜蜜的笑容,几乎打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却全是——鬼扯! 即使她是那么卖力表现出幸福与满足的模样,但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眼底那抹,毫无感情的冷意。 这个女人,大概从来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连一个有感情的眼神也装不出来。 卫翌唇边勾著抹漫不经心的笑,懒洋洋冷睇台上的身影。 无可否认的,她的笑极其灿烂,美得几乎叫人——心悸,那是卫翌在她脸上看过的第一抹笑容。 看得出来,为了今天这场重头戏,她已经卯足了劲,隔著一道墙,他清楚知道昨晚她几乎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既然她表演得这么卖力,那他也不能让她失望才是! 贝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卫翌缓缓步上台,温柔却不失坚定的接过她手里的麦克风,一只大掌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环上她的腰,亲昵的将她拥向自己。 江子悠甚至来不及错愕,整个人已经顺势贴进他胸膛里。 一股被侵犯的怒气正要发作,冷不防自眼角瞥见台下的睽睽众目。 她僵著脸,硬是忍下了气。 这个狂妄大胆的家伙,竟然敢藉机轻薄她,待会儿她绝不会饶他! 正想著,头顶上已经传来他低沉性感的嗓音。 “听完悠悠对我的介绍,相信大家一定对我有了更多认识!”他顿了下,万般柔情的低头瞥了眼怀里的人儿。 悠悠?她何时允许他这样叫她?江子悠当场几乎气结。 “我猜想,这场婚礼一定让大家会有些错愕,但请大家放心,我们俩白头偕老的意志坚定,结了这次婚,往后绝不会让各位贵宾再来第二次!” 他幽默的开场白,惹得在场的人全笑开了,也化解了不少紧绷的气氛。 江子悠仰头看著他,发现这个男人简直像块磁铁,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过去或许有过阴影,但自从遇上悠悠,我的生命已经获得新生。” 获得新生?江子悠悻悻然瞪著他,又发现这个男人另一项无耻的“优点”。 瞧他真情流露的表白、充沛的感情,仿佛头上已经顶著一个神圣的光环。 “对於江伯父——不!我现在该称呼他一声爸爸,对他,我真的很抱歉,但爱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义无反顾—” 顿了下,卫翌突然低下头,牢牢捕捉住江子悠来不及闪躲的水眸。 “——这辈子,我会将悠悠当成生命一样的保护!” 低沉的声音宛如一阵不冷不热的风,轻轻刮过她的心田,让她几乎有种被撩动的错觉。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宛若催眠,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与她的耳膜悠悠回荡著共鸣,竟让她不觉恍惚了起来。 鼻端萦绕著他独特的男人气息,由他身上传递而来的热度,令她呼吸莫名急促起来,尤其是被他的大掌紧紧环住的腰际,彷佛正有一簇火苗正缓缓燃烧,一不小心就会酿起滔天大火。 看他的表情、动作,自然得让江子悠几乎有种,他们真是一对恩爱情人的错觉—— 但他们不是,只是一对各有所图的演员。 江子悠压低声音挤出一句。“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表演啊!”他笑得像个诡计多端的撒旦。“闭上嘴,重头戏要上演了!” 重头戏? 念头还没转过来,她的脸庞就突然被一双,热得炙人的大掌捧起,紧接著一张俊美宛若天神,表情却又邪魅如恶魔的脸孔,已朝她缓缓贴近—— *************** 他的长臂环上了她的纤腰,一个俯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准确的捕捉到她逃避不及的唇。 霎时,镁光灯全抢在这个精采的一刻,此起彼落闪起,刺眼的光芒几乎照亮已然微暗的天际。 江子悠瞪著眼前放大的恶魔脸孔,像是坠入一场毫不真实的恶梦里。 他竟然在这场假婚礼里、在数百双眼睛以及——十几架摄影机前——吻她? 相对於江子悠的僵硬、错愕,卫翌却是态度轻松,十分的自得其乐。 她的唇一如她的人,清新冰凉,却多了一种甜软绵柔的独特触感,简直像上好的冰淇淋一样令人享受且——陶醉! 卫翌慢条斯理的轻啜、慢吮,几乎有种不舍释口的感觉。 有多久了?他几乎忘了女人有多柔软、多甜美—— 犹记数十天前,他还是那个聪明多金、潇洒个傥的亚卫企业总裁,享受所有关注与羡慕的目光膜拜,仿佛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直到那个女人,几乎毁了他一生! 在那四十几个日夜里,他几乎是从天堂落入翻不了身的地狱,绝望与怨恨的翻腾情绪,一天天加深他对女人的痛恨与唾厌。 但细细品尝著唇舌间传来的甜美,他不得不承认,女人这种复杂的生物,真是令人又爱却又—恨! 兀的,江子悠惊呼一声,宛如一只被踩著尾巴的猫仓皇跳开。 “你——”江子悠吃痛的抚著唇。这个撒旦竟然咬她。 “微笑,否则你登上明天各大报纸的样子可不好看!” 卫翌将她捞回怀里,温柔的提醒她。 “别太过分!”她咬牙切齿的“挤”出笑容,几乎想甩他一巴掌。 “谢谢赞美,既然你请我来演出,我自然得卖力表演讨好观众!”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她得尽快离他远一点,否则难保接下来,他还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跋紧挤出几句场面话,她飞也似的逃下台,立刻冲进洗手间里。 望著镜子里表情仓皇的自己,江子悠发现自己背脊竟冒出一大片冷汗。 这是她吗?那个总是冷漠沉静,向来对任何事都无动於哀、不乱心绪的江子悠吗?为何一个罪犯,竟也能让她这么仓皇失措,全然乱了冷静?! 一大串的问号缠得她心情更乱,但为了演完这场完美的戏,她只能勉强收拾起慌乱的表情、紊乱的情绪,硬著头皮步出洗手间。 “子悠!” 一走回后院,身后就陡然传来叫唤。 叫住她的,是自小看她长大的父亲好友,亦是在法院当法官的康晋。 “康叔,谢谢你来!” “你要结婚了,康叔当然要来说声恭喜!”康晋慈爱的朝她一笑。 “谢谢康叔!”她垂下眼,几乎不敢迎视他。 “不管你爸爸的态度如何,康叔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康晋拍拍她的肩,衷心说道。 这份温暖的关怀,让一直以来始终装出坚强的江子悠,眼底再也抑止不住的发热,康叔那张慈爱的脸,也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识。 面对这个慈祥的长辈,江子悠几乎有种罪恶感。 “悠悠——” 没想到才刚喘一口气,后头的声音又让她全身紧绷起来。 他逐步接近的气息,让一阵嚣张的鸡皮疙瘩,窜上她的后颈。 “悠悠亲亲,我找你好久了!” 悠悠亲亲?亏他叫得出这种恶心至极的称呼! “这位是……”卫翌的目光触及一旁的中年男子。 从卫翌坚定的目光,江子悠知道,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康叔,是高等法院的法官。”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介绍道。 “康叔,幸会!”卫翌一派亲切的朝康晋伸出手。 “我不管你的过去如何,只要能好好待子悠,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不过,若你敢亏待她,小心我不饶你!”康晋回握的手暗暗使力,神色严肃。 “您放心!我会疼悠悠一辈子!”他诚恳认真的表情,足以夺下一座奥斯卡。 “嗯!”康晋总算满意的点点头。“子悠,我还有点事得先走,至於你爸爸那里,我会设法劝劝他的!” 劝她那个眼中只有权势名利的父亲?江子悠牵强一笑,却还是点了点头。 一待康晋离开,江子悠的笑脸霎时拉了下来。 “你又想干嘛?”江子悠咬牙挤出一句。 “轻松点——”他低沉的语气,像是某种诱人往陷阱跳的魔咒。“这么多人在看,你不希望传出我们两人感情不好的流言蜚语吧?” 她是不希望,但也不表示就能任他这样戏耍,像是把她当成——玩具! “你的身体这么僵硬,好像很不习惯亲昵的接触?”卫翌眼中带著一抹戏虐。 亲昵的接触?她或许应该告诉他,从小到大,她父亲从没有抱过她一次,男性的气息以及接触,对她而言只是一种——畏惧。 但此刻,江子悠完全说不出话来,更没有心思多想,因为两片肆无忌惮的唇,已经悄悄游上了她的颈背。 那种湿热、温滑的奇异感觉,让她浑身几乎忍不住颤栗起来。 忍不住的,她又忆起这双唇在自己唇瓣上摩挲、游移的感觉—— “停止!”她近乎颤抖挤出一句。 她发觉卫翌真的是太过火了。 罢刚是吻了她的唇,现在竟然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她,他把她当成甚么? “交易里面并没有……允许你可以侵犯我!”她气息不稳的挤出话。 “这是不是侵犯,而是配合演戏。”他漫不经心低哼道。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必擅作主张。” 她倨傲吐出一句,姿态俨然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命令?”他冷不防咬了她一口,像是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 痛呼一声,她的脸色恼得绯红——却是一片红得足以炙人的怒火。 “除了杀人,难不成你还有咬人的癖好?!”江子悠气得咬牙切齿。 “要将美丽的花收藏进我的玻璃屋,总得先品尝过味道,你说是不是?” 他瘩魅的嗓音在她耳际轻吐著,语气听似玩笑,却又有几分认真,令人心惊胆跳。 两片滚烫的唇紧接著又爬上她的耳廓,像是撩拨却又像是挑逗的来回摩挲著,似品尝上好的珍馔。 一阵鸡皮疙瘩再度从她光果的双臂窜起,她以微哑的声音颤巍巍挤出话。 “你最好别再玩把戏,别以为我不敢——” “嘘……”他轻声低哄道。“有时候女人有主见是很好,但不该多话的时候太多话,可就稍嫌聒噪了。” 趁著她一失神,卫翌张口含住她小巧的耳垂,灵活的舌轻轻舌忝舐、啃啮著,那种酥麻中混著的痛楚,让江子悠颤栗不止。 霎时,天地好像漫起了滔天烈焰,惊人的炽热阵阵直逼她而来,窜过她的四肢百骸,以几乎让人粉身碎骨之势汹汹而来。 在即将被火热的烈焰烧成灰烬之前,她以仅存的力气用力推开他,仓皇逃走。 第五章 完成这场婚礼,是她打过最辛苦的一场仗。 她以为面对父亲的阻挠,会是最困难的部分,没想到,卫翌才是那个真正难缠的对手。 尤其往后还得继续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几乎有种想取消交易的冲动。 他太难以捉模,面对他,她就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圭女圭,只能任由他牵制、摆布。 “如果我没有记错,接下来应该会有场洞房花烛夜。”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江子悠的脸当下笼上一片铁青。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转过头面对一派轻松的卫翌,冷冰冰的挤出一句,冷凝的脸孔,足以让室温骤降五度。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严肃?”他懒洋洋的瞅著她,边解著领带。 “是你太狡猾诡诈!”她几近咬牙切齿。 “这人生多美好是不是?有这么多的事要做,例如惩罚那些该死的阴险小人,何苦跟自己过不去,是不?”他说这话的神情慵懒轻松,眼底却闪著森冷寒气。 “你没受那么大委屈!”她不以为然横他一眼。 “你说得没错!”卫翌认同的点点头。“是没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有仇必报,这是原则。” “你现在属於我所有,没有时间让你回去上演王子复仇记!” 江子悠瞪著他扯下领带,开始一颗接著一颗解起扣子。 “属於你?”卫翌低沉的笑了起来。“这句话颇令人心动。” 转眼间,古铜色的结实胸肌,已经在大敞的衬衫间若隐若现,一块块偾起的线条,蒸起了她脸上的热气。 “拜托!要月兑衣服请回房去!”江子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瞧他那种自然不过的样子,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成为夫妻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紧张?这只是习惯性的举动,你何必这么严肃?”好像他月兑了衣服公然果奔似的。“难道你回到家都不月兑鞋?” “月兑鞋跟月兑衣服不一——” 江子悠气愤的正欲反驳,却被他霸道的打断。 “对男人来说都一样。” 江子悠瞪著她,绯红的脸蛋、冷漠如冰的神色,呈现出一种令人迷惑的美。 “脸红不适合你。”他玩味眯起黑眸审视她。“不过看起来真是该死的美!” “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懂得修饰吗?” 江子悠红著脸,用一种宛若看野蛮人似的鄙夷眸光瞪他。 “修饰?”他邪邪的一笑。“抱歉!我这个人向来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设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的,不列入我的思考范围。” “你简直像个土匪——” “谢谢你的赞美,不过,动动嘴皮子不算土匪,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土匪!” 他遽然将她勾进怀里,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向他,被他守株待兔的唇接个正著。 他毫不温文的动作,简直跟强取豪夺的土匪无异,饥渴需索著她唇瓣上的温暖与甜美,像是对这两片柔软已然上了瘾。 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他无可奈何,但并不表示她江子悠,往后还得任他这么目中无人。 趁著他贪得无餍的享受她的唇,她恨恨、毫不留情的咬他一口。 一个闷哼,箝制的大掌也随之松开,她终於获得了自由。 “好只泼辣的母猫!”卫翌抚著沁血的唇,玩味的勾起笑。 当著她的面,他像是故意似的,享受的舌忝著唇上残留的甜美气息,眼中却没有一丝悔意。 “若下次你再敢这么做,受伤的就不会只是嘴唇了!” 她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警告,迳自转身上楼。 目送著她消失的身影,卫翌抚著隐隐作痛的唇——这女人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不过——有意思!他真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 一个独行的女子,缓缓走向街尾的停车场,大雨方歇的街头满地湿泞,她小心地越过布满微暗街头的积水,不时往后紧张张望。 凌琳老是觉得背后有一双窥探的眼睛,如影随形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都怪艾伦,好端端的硬是要找她出来跳舞——她忍不住犯起嘀咕。 她加快了脚步,眼看停车场大楼就在前头,她从名牌皮包里掏出车钥匙,突然间她发现,街上不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谁——是谁在那里?”她遽然回头,声音紧绷的大喊道。 “凌琳,好久不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现身。 一看清眼前那张曾是亲密爱人,如今却显得如此遥远而可惧的脸孔,凌琳手上的钥匙遽然掉落在地,双脚也几乎软得撑下住自己。 “翌……你……你怎么来……来了……”凌琳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 从他无罪获释的那一天起,凌琳就一直害怕这天的到来。 她了解卫翌,他是那种有仇必报、绝下心软的男人。 “好不容易被释放,总要来看看老朋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眸底的森冷却令她不寒而栗。 眼前的卫翌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出是哪里改变,只是他深沉的眼神、宛如黑暗般阴魅的气息,简直像个撒旦似的。 “翌,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原谅我……”她宛如一只惊弓之鸟,浑身抖得不成样。 “我该原谅你什么?”卫翌一脸莫测高深的挑起眉,佯装不解。 他越是平静,凌琳就越是害怕恐惧,好像他随时会张开黑色的羽翼,把她卷入地狱似的。 “我知道我该死……求你放过我—” 突然间,她整个人跪在地上,万分恐惧的向他磕起头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太过寂寞,被那个男人一时迷惑,我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在乎你偷人?”他佞笑著轻吐出话来。 抬起头怔怔看著他莫测高深的笑脸,凌琳浑身抖得更加剧烈。 “求你原谅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在法庭上那么说的……要不是……要不是害怕你会报复,我也不会诬……诬陷你……”凌琳结巴得几乎语不成声。 他慢慢走向她,蹲到她身边。 “原谅你?”他挑起她的发丝凑到鼻端嗅著。“你有什么资格祈求原谅?你把我的一生全毁了,成了个一无所有的杀人犯,你说?我该怎么原谅你?” 凌琳急忙抹去脸上的泪,急急说道: “翌……看在以前我们曾好过的分上,饶了我这一次——” “要我饶了你?”卫翌挑眉一笑。“可以!那你还愿意履行婚约,嫁给我这已染上污点的杀人犯?” “可……可是……你不是已经跟一个女律师结婚了?”凌琳眨著泪眼看他。 “无所谓!我可以为了你,马上和江子悠离婚。”他满不在乎的挑了下眉。 “这……”一想到亲朋好友的指指点点、左右邻居异样的眼光,凌琳迟疑了。 “人毕竟都是自私的,是不?”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卫翌从容一笑。“就像我,始终记著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怎么原谅得了你?” 他缓缓一笑,以温柔得令人起寒颤的语气吐出一句。 “慢慢等著吧!很快的,我会让你也尝尝,在牢里关上四十五天的滋味!” 他一松手,任由她整个人跌坐到地上,被地上的水溅得一身狼狈。 凌琳仿佛被抽走灵魂般,浑身冰冷的望著他高大宛若撒旦般的身影,融入沉沉黑暗中。 *************** 出门找了几个过去商界的朋友,卫翌傍晚回家一打开大门,迎面飘来一阵“袭人”的菜香味。 好呛——卫翌蹙著眉,循味道来到厨房。 “你下厨煮菜?” 精致漂亮的厨房里,果然有个忙碌的纤细身影在穿梭。 江子悠板著脸,不想跟他解释些甚么,却在他那双瞬也不瞬的盯视目光中败下阵来。 “我办公室的助理小妹要来吃饭!” 她心不甘情不愿,从烟雾弥漫的炒菜锅前丢来一句。 卫翌看著正冒著腾腾热气的锅子,以及流理台上堆满各式已遭“肢解”的菜,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以为这个厨房是纯装饰用。 “为什么?” “娟娟生日!”她奋力挥动锅铲,头也不抬的丢出一句。 “过生日干嘛要到我们家来?” 我们家?江子悠僵住动作,转头瞪著讲得极其顺口的他。 好半晌,她才悻悻然收回目光,继续舞动锅铲。 “娟娟是孤儿,没有人会替她庆生!”她干嘛跟他解释那么多?!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好上司。” 卫翌若有所思抚著性格的下巴。他没想到,在冰冷的外表下,她竟还有细腻慈悲的一面。 “谢谢你的赞美,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 一回神,端著张冷脸的江子悠,正站在他面前瞪著他。 跋紧让开一条通路,卫翌知道这个女人平时冷得足以冻死人,但发起火来可比一头母狮还要可怕。 快步走回厨房里,江子悠又继续将几样材料一一倒进锅里,炒起第二道菜。 原本女人炒菜这种事也没甚么好看,只是看著那个平时冷静端庄,淡漠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江子悠,正搅和在呛人的油烟里,手忙脚乱的又是翻又是炒,却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卫翌从来没有想过,向来冷静从容、一丝不苟的江子悠,像个寻常女人一样,在厨房忙碌会是什么样子,如今他总算开了眼界。 厨房里的一团混乱,比第二次世界大战过后的战场好不了多少,依热锅前那个身影,笨拙挥动锅铲的手势判断,她只擅於滔滔雄辩,不擅於拿锅铲,尤其是此刻手忙脚乱的模样,跟她总是冷冷淡淡的气息,实在一点也不相衬。 卫翌不免有些同情她,摇摇头几乎不忍再看下去的他,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两眼。 正在厨房的她,一头长发规矩束在脑后、一袭红白条纹的家居服,看起来干净而清新,身上挂著件可爱卡通图案的围裙,是进厨房该有的标准装备,但他怎么看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评估半天,卫翌终於下了结论。 “这件围裙不适合你!” 她冶冰冰的脸孔,配上可爱的kitty,看起来就是格外奇怪。 “那我该穿什么?”隆重的蓬蓬裙、花边帽? “盔甲!” 随著一道冷冽的眸光闪来,一把足以伤人至残的锅铲,也跟著从厨房飞出来。 卫翌动作俐落的闪过“暗器”,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可恨表情。 这个男人简直是天生反骨,几天前那狠狠的一口,非但没有收敛卫翌大胆狂妄的作风,反倒像是就此挑起他天生血液中,爱挑战的顽劣因子。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老是要找她的碴、跟她过不去! 江子悠气恼的从柜子里,重新抓出一只更“结实”的锅铲,以颇具警告意味的眸光扫他一眼。 无视於她冒火的眸,他依然自得其乐的在一旁观赏,像在看马戏表演似的。 看著他高大的身躯,一派悠闲的倚在厨房门口,两只眼睛饶有兴味的盯著她越来越仓皇、笨拙的动作,江子悠昀火气简直比油锅的热度还旺。 “你没事做吗?”她没好气的丢来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需要帮忙!”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用了!”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打扰——尤其是他! 虽然平时他闲来无事总爱要著她玩,丝毫不怕被她的冷眸冻成冰柱,但厨房是女人最神圣的地盘,这点可丝毫大意不得。 只是随著时间逼近,她那副手忙脚乱,几乎快失去耐性、口吐诅咒的模样,连卫翌也看不下去了。 “我来!”他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我说不用——”一个男人能帮得上什么忙? 很快的,江子悠眼里的不耐,立刻转为惊讶。 瞧他轻松俐落的舞动锅铲,两三下就将锅子里的四季豆炒红萝卜,翻得均匀油亮,色泽漂亮得像是刚从五星级大饭店端出来的。 盛起四季豆,他顺势又倒下高丽菜,趁著闷煮的同时,俐落的将流理台上的一堆杂乱,该丢的丢、该放回冰箱、该丢入水槽的也一并清理掉,动作简洁、毫不拖泥带水。 江子悠目瞪口呆的看他施展魔法,奇迹似的清理那堆让她头痛的乱,一下子,厨房像是多了两倍的空间。 她猜想,过去他一定是个办公效率奇佳的总裁! “抱歉,借过!” 卫翌客气的请求杵在厨房中央,已然进入神游境界的江子悠。 她宛如大梦初醒的急忙让开路。 随著卫翌在厨房忙东忙西,江子悠突然成了那个无所事事的人,只能卫翌走到哪,她就闪到哪。 多了他,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尤其是他高大的块头在厨房里,难以避免的擦过她的身体,一来一往,擦出了逐渐升高的热度,也磨出了一股暧昧的奇妙气氛。 尤其是厨房布满油烟、菜香,他身上那股独特的男性气息,却还是乘隙钻进她的鼻腔,扰乱她的思绪——一如它霸道的主人。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一下子像是升高了十几度。 江子悠顶著张不知道是被油烟蒸出来,还是被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暧昧奇异的气氛,给熏出来的滚烫嫣红脸蛋,小心翼翼的退守在安全距离外。 不到几分钟,一盘香喷喷的高丽菜又上了桌,江子悠原先的一丝崇拜,开始转为不是滋味。 “你在看守所里,都得自己打理伙食吗?”江子悠语气酸溜溜的嘲讽他。 “我大学时主修商业管理,副修烹饪!”他一脸正经的说道。 一个男人学——烹饪? “真的?”她怀疑盯著他。 “假的!”他邪邪笑开一口亮晶晶的白牙。 这个可恶的男人——江子悠咬牙咒骂。 她气得不再搭理他,悻悻然走到堆满锅碗瓢盆的水槽边。 抓起菜瓜布,她用力刷洗起油腻的平底锅——恨不得是刷在他那张可恶的脸皮上。 第六章 七点一到,娟娟准时出现在门外。 江子悠一开门,门外的娟娟捧著一盒精致的小蛋糕,眼底闪耀著抹期待而渴望的眸光。 一袭纷红的上衣、白长裤,看来甜美清新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 看得出来,为了卫翌,她还特别打扮了—下。 连江子悠自己也没有发觉,她的笑容突然僵了几分。 “娟娟,进来吧!”接过蛋糕,她将娟娟带进客厅里。 娟娟一看到卫翌,宛如看见崇拜的偶像似的,兴奋的奔向他。 “卫大哥!” “欢迎你来!”卫翌佣懒朝她勾起笑。“也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娟娟娇羞的笑著。 江子悠瞪著卫翌脸上那抹过分灿烂的笑容,冷著脸又步回厨房。 其实早就已经没有菜要准备了,只是听著客厅里聊得热烈的声音,她压根不想出去。 “子悠姐,需不需要我帮忙?” 好不容易客厅里的声音停止了,身旁旋即传来娟娟的声音。 看了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厨房,她点点头将一锅热汤端给她。 “麻烦你帮我把汤端到餐桌上—小心烫!” “我知道!”娟娟点点头,小心接过汤,准备端上桌。“卫大哥,你看——” 娟娟一看到一旁的卫翌,孩子气的忍不住想邀功,一不小心手晃了下,汤汁遽然溅到手上,她吃痛的倏然收手,整锅汤就这么应声落地,热汤飞洒一地。 望著满地的狼藉,以及闻声赶出来的江子悠,娟娟脸色霎时惊得死白。 “子悠姐,对不起!”她一脸手足无措,像是快哭出来似的。 “没关系——” 江子悠话还没说完,慌张的娟娟已经转身想冲进厨房找抹布,一下小心,却一脚踩上地上的汤汁,整个人就这么往后打滑—— “小心!” 江子悠心惊的想拉住她,却仍晚了一步,眼看她即将四脚朝天之际,一双大掌及时伸出牢牢接住了她。 娟娟惊魂未定的躺在卫翌的怀抱中,一抬头,撞进一双黝黑霸气的瞳眸里,霎时,她几乎忘了呼吸,只能仰头怔怔望著他。 看著怀中的小丫头,用一种迷醉如痴的水汪汪眸光看他,他也不打断她,任她尽情看个够! 思绪一转,他不禁想起了江子悠那双如冰似火的眸——她就绝不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她的眸光总是冷冽得先冻死人,再把人狠狠烧成灰烬! 不由自主的,卫翌勾起唇笑了。 只是,脑子里想的是截然不同两回事的两人,在一旁的江子悠眼中看来,却有另一番解读。 两人以亲昵的姿势、动也不动的相互凝视,宛如一对天雷勾动地火的男女—— 谁也没发现江子悠微微变了的脸色。 “你可以把娟娟放开了!” 一个冷冽得几乎把人划伤的声音,惊醒两对相互凝视的眸光,也将娟娟自几乎难以自拔的沉醉迷雾中拉回来。 “谢……谢谢卫大哥!”娟娟害羞的急忙退开身子,漂亮的小脸染上红霞。 “吃饭吧!”清理完地上狼藉,江子悠面无表情的迳自转头步向餐厅。 这顿饭吃得著实有些沉闷,一席饭下来,江子悠开口说话不超过五句,当然不是她故意端架子,而是卫翌跟娟娟聊得热烈,根本没有她开口的机会。 今晚,俨然是他们两人的晚餐,她只是个凑场面的配角。 饭后切了蛋糕,她更没有开口的机会,活泼的娟娟拉著卫翌,更是天南地北讲个不停,连自己的蛋糕也无暇吃。 “娟娟,赶紧吃蛋糕吧,我早点送你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呢!”江子悠淡淡的提醒她。 “喔!”娟娟这才终於依依不舍的住了嘴,听话的吃起蛋糕。 看娟娲将最后一口蛋糕放进嘴里,江子悠走到玄关穿鞋、取出外套,然后拿钥匙,静静的站在门边等著娟娟。 看了眼窗外暗黑的天色,卫翌突然自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天色晚了,我送她回去吧!l “你哪来的车?”江子悠瞪著他手里的钥匙。 “先前借给朋友的!”他轻松的甩著钥匙。 这就是卫翌,让人永远用不著怀疑他的本事! “不用了!娟娟是我的助理,我会送!”她冷著脸拉起娟娟就往门外走。 卫翌挑眉望著那决然而去的僵冷身影,以及一脸失望、频频回头的娟娟,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他难得好心要帮她,她却一副当他是强盗来打劫似的。 也罢!想猜透这个女人,不如去睡觉来得实际! 原本洒月兑的要将钥匙往桌上一丢,转念一想,他还是转身将钥匙挂进钥匙盒。 女人确实是种可怕的病毒——就连这种细微的生活习惯,都会被她传染! 而另一头的江子悠,将娟娟送回租屋后,独自回到车上静坐许久,情绪总算冷静多了。 她今晚表现失常了——江子悠懊恼的忍下住摇头。 她何必这么紧张? 卫翌只是她交易的对象,她何必那么紧张?防备得宛如醋妇,就像卫翌真是她丈夫似的! 但另一个声音随即告诉自己,不——事情绝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她这么紧张,不是因为其他念头,只是担心那邪恶的撒旦打娟娟主意、对她不轨,况且娟娟才十九岁,是个单纯而天真的小女生,很容易陷入伪饰著温言软语的爱情陷阱,误入撒旦的圈套—— 只是,为什么凡事跟卫翌扯上关系,她就会变得这么烦躁?这么不对劲? 就连两人相拥、凝视的一幕,都让她心里冒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酸意? 这真是对娟娟的担心跟保护吗?还是——她在嫉妒! 她冷漠平静的脸庞,倏然出现一种茫然无助的神情,脆弱得像是只要一个小小的打击,就会令她全然崩溃似的。 她趴在方向盘上,将一脸的仓皇无助埋进手心里。 老天——卫翌那个撒旦究竟对她做了甚么? *************** 为了夺回一切,我将会不顾一切—— 江子悠从床上惊弹起身,脸上一片涔涔冷汗,梦境中宛如鬼魅般阴森邪恶的宣示,仿佛还回荡在阴暗的房间里。 她又听到那种声音了! 近来,她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梦,心底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像是即将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躺回床上,她却了无睡意,只好下床到厨房倒杯牛女乃,帮助自己尽快入睡——她明天还有两件官司要出庭哪! 热了杯牛女乃走上楼,发现隔壁卫翌的房间里还有一丝灯光,她好奇的趋近,里头一片悄然无声。 最近这男人老是一副忙碌的样子,不但白天总是跑得不见人影,就连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该不会正在里面计画要怎样把她拖进地狱,还是修练甚么撒旦的魔法吧? “睡不著?”一个飘渺如鬼魅般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 正胡思乱想的江子悠,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杯里的牛女乃差点洒出来。 “拜托你出现人家背后前,先出个声好吗?”她气愤的回头瞪著黑暗中的两簇灼灼眸光。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喜欢从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出现? “我吓到你了?” 他懒洋洋的声音听来格外可恨,像是狠狠踩了人一脚,还问人家痛不痛一样可恶! “废话!没事在人家背后鬼鬼祟祟,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会被你吓死!”江子悠没好气的回道。 “没想到你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我只是个律师,不是驱魔的道士。”她板著冷脸,迳自端著牛女乃要回房。 孰料,一转身才发现,他高大的身影就挡在走廊中间,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借过!”她冷冰冰的瞪著他。 “你忘了说请。”他懒懒提醒她。 “这是我的地方!”瞧他一副天经地义的口气,好像这才是他的地盘! “这是礼貌问题。” 他也敢跟她提礼貌?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江子悠孤傲的高昂起下巴。“别忘了,你此刻属於我所有,而主人是不需要跟所有物讲礼貌—” 话还没说完,她小巧的下巴已经遽然被一只大掌擒住,颇有惩罚意味的微微施力。 “你最好别再提什么『主人』、『所有物』那套论调,我不喜欢听。”他一字一句清楚说道。 你本来就是我买回来的!虽然江子悠气得恨不得回他一句,伹从他不悦的眸光看来,她还是识相些别自找麻烦。 她紧抿著漂亮的唇瓣,掩饰不住眼底不驯的光芒。 在走廊晕黄灯光的衬托下,她看来别有另一番不同的味道。 一头总是盘成髻的长发,此刻自然的披散在肩上,如瀑的黑发反射著晕黄的光线,宛如顶著光圈的天使,少了几分冷漠,却多了股令人怜惜的气息,完全看不到白天精明干练的影子。 他漫不经心撩起她脸颊旁的一络发丝,凑到鼻端嗅著。 “老实说,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人——聪明美丽,却严肃冷漠,跟其他女人完全不同!” 是的!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美丽而独特的女人,强烈的吸引了他。 她的冷、她的淡然、她那种像是一片薄雾般,来来去去从不曾驻足的无心,总是不由自主的撩动他的心绪。 尤其是她的独立坚强,却又不经意流露渴望关爱的眼神,总让他忍不住想往那双清冷如冰的眸底一探究竟。 随著多相处一天,他的情绪越来越失去控制,几乎想放弃原有的计画,不顾一切的独占她—— 他要将她小心收藏在自己的玻璃屋里,她的美丽、她的独特,只有他一人能独享! 卫翌炯炯的眸定定凝望著她,像是要将她吸入巨大的黑色漩涡里。 “谢谢你的赞美!”她佯装不为所动,实则紧握杯子的手心已微微沁出薄汗。 “要不是我早已看透,女人这种伪装美丽、满嘴谎言、善变且自私的生物,我几乎会被你给吸引——” 他的话听似不经心,却又仿佛透著几分认真,令江子悠心跳莫名加快。 尤其是他表情慵懒的将她的发丝缠进指端,缓缓朝自己拉近,更令她有种即将落入撒旦黑色羽翼里的恐惧。 “我明天还要上班——”她近乎仓皇的急欲绕过他。 “别总是急著逃!”他的长臂一伸,不偏不倚的将她困在墙跟自己之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近乎生气的责问道。 这个男人有时看似冷漠阴沉,好像恨透了女人,有时却又老爱拿一双快将人溶化似的眸光看人,实在让人猜不透。 “我也想问我自己!”他的声音幽幽回荡在空气中,近似叹息。 “你——” “嘘……别开口破坏此刻的美好!”他轻轻哄去她的声音。 此刻的美好? 江子悠气煞这个男人的狂妄,老是这样神出鬼没吓人,还说这种时刻很美好? 她突然觉得,他就像一只尝到血味的狼,终日在旁虎视眈眈的转著,等著机会飞扑而上—— 而现在,她已经大意沦陷在狼爪,且在他如火的注视下,连一句抗议也挤不出来。 “瞧!你正用你的柔软,紧紧缠绕、包围著我不肯放。” 他一语双关似的暗示,暧昧得令江子悠脸红。 一低头,他的长指上果然还缠绕著她的发。 她柔软的发丝紧密而亲昵的紧紧缠住他的长指,像是真如他所说的——已缠得难分难舍似的。 江子悠正要抢回自己沦陷的发,一回神,他浓重而灼热的气息已朝她笼来。 “我警告过你,最好别再这么做!”她试图端出最后一点意志力。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越来越危险,她抵御的能力也越来越薄弱。 “你放心咬吧!我的伤好了,绝对经得起再一次袭击。” 他不为所动的继续朝她逼近,贪婪汲取她吐纳的清新甜美气息。 “别这样,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近乎哀求的虚弱吐出一句。 她该用力推开他,用她手上现有的抵御武器攻击他,只是,她发现自己竟在那样浓厚的男人气息包围下,浑身发软且颤抖不休。 “别忘了,我们有过一场婚礼!”卫翌低沉邪魅的声音催眠著她。 眼前性感的薄唇,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缓缓贴近,她近乎屏息等著他狂肆的掠夺,忘了要闪躲。 空气中蔓延著令人意乱情迷的气氛,随著彼此急促的喘息,慢慢的加深、浓烈迷惑著两人的意识。 “那只是……只是……”交易罢了! 她剩下的话落进他的双唇里,她的唇舌沦为他逗弄、品尝的贡品,直往罪恶地狱坠落的感官,也随著撒旦之歌起舞—— 不——这是不对的! 这场交易的目的,是要让自己获得自由,而不是将自己再往另一个束缚里送,她更不能任由这种令人意乱情迷,堪比野火还要狂猛迅速的情绪继续失控。 她得尽快赶走这只可恶的撒旦! 趁著最后一丝理智沦陷前,她将手里的热牛女乃往他身上倒去。 在男人的痛呼声中,江子悠飞快逃出撒旦魅惑的黑色羽翼,将自己安全的关在房间里。 第七章 客厅两端,两双若有所思的眼睛各据一方。 镑自用一种小心翼翼,且盘算的眸光相互打探、盯视著。 这像一场意志力的拉锯战,等著某一方向彼方称臣投降。 江子悠双臂环胸、冷冷瞅著卫翌,大有摊牌之势。 “你叫我来——有事?” 卫翌慵懒将长腿跨上典雅的玻璃茶几,好整以暇的率先开口。 瞧他那副从容的模样,俨然不知大难临头似的——江子悠幸灾乐祸的冷笑著。 像从她脸上的表情猜出几分端倪,卫翌没有说话,神情却依然从容。 江子悠真气极了他这种泰山崩於前,仍能不动声色的镇定! 她将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丢到他面前,几近痛快的宣布。 “我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原来这个女人是打算玩这种过河拆桥的戏码——卫翌懒懒勾起唇笑了。 “我不会走的!”他悠然自得的抛来一句。 “你说什么?”江子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明明说好——” “我知道!你让我恢复自由,而我必须跟你结婚,直到你提出离婚的要求,不过——”他邪邪的勾起唇。“那全是垃圾!” 他毫下文雅的啐骂,让江子悠猛的一惊。 “你是什么意思?”江子悠阴森森望著他。“难道你想反悔?” “我从来就没有答应,无所谓反不反悔!”他邪佞的神情像个恶棍。 江子悠气得双拳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的狂妄霸道、精明深沉,总是能极易击垮她努力维持的冷静与好修养。 “你要是敢毁约,不怕我把你送回——” “牢里吗?”卫翌懒懒的接口。“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我的罪名是什么?串谋骗人?还是诈欺?若是这样,恐怕你也得跟我一块坐牢。” 他笑得有恃无恐,像是天塌下来也不怕。 霎时,江子悠平时的优雅冷静尽失。 这个狡猾、邪恶的男人!他终於慢慢显露邪恶的本性。 早知道她就不该带他出来,让他去坐一辈子的牢! “你这个该死的浑蛋!”这是她第一次骂脏话。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已经朝他笑得可恶的俊脸抓去。 他毫不费力擒住她扑向他的双手,将她向下压在沙发上。 “想跟我斗,你还嫌太稚女敕!” “你这个背信忘义的小人!”她恨恨的啐骂。 “天真的女人!你真以为你能主宰我?” 卫翌用力捏住她细致的下巴,朝她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送进无期徒刑的监牢里了!”她愤愤朝他怒吼道。 “就是因为如此,你现在才能毫发无伤的站在我面前。”他轻轻地模著她的脸庞,温柔一笑。 一股莫名的颤栗爬满江子悠全身。 “我们根本一点瓜葛也没有,你这样绑著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对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暂时还不想放你走。”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利用价值? 江子悠一直以为是自己利用他,达到报复父亲、月兑离家庭的目的,没想到,到头来她却被他利用了。 这一刻,江子悠才终於惊觉——她太天真了! 自以为手中握著操纵他生死的大权,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一步步落人恶魔的诡计之中。 她发现,自己根本惹不起这样的男人! “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嚣张的。”她总有一天会回敬他。 “很好!”他的眸底闪著抹嗜血光芒。“尽避磨利爪子吧!我会等你在我身上狠狠留下抓痕,将我刨得遍体鳞伤!” 他扯出邪魅笑容,宛如等待复仇天使的撒旦。 她真的吓住了,向来生活在上流社会,看的全是温文有礼的上流人士,从来没有遇过像他这样,霸道邪恶、毫不掩饰企图的男人。 “有意思,这是你第一次用这种表情看我!”而他真爱极了那抹恐惧。卫翌遽然松手,闲适的在长椅上坐下。 “你到底要怎样?” “替我办几件事,我会爽快的放你自由,而且关於这件事,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他暗示的目光,在江子悠看来,倒像是——威胁。 “你想想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但能替你换来永远的安静,而且还可以替你摆月兑讨厌的父亲,多划算的生意是不?” 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说,若她不从,他就要把两人间的交易公诸於世? “你以为我会听你摆布?”她冷著脸,与他邪佞的眼神相互僵持。 “你会的!只要我揭穿这场骗局,你亲爱的父亲一定会迫不及待把你带回去,继续替他的野心铺路,而且,你的律师生涯,也会跟著完蛋,毕竟,有谁愿意再相信一个会跟罪犯交易的律师?” 他的话宛若一记重锤,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她千百个不愿意跟撒旦交易,也不甘接受威胁,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说对了。 只要他登高一呼,将这场交易拆穿,她的父亲一定会迫不及待带走她,这辈子她唯一能寄托心力的律师工作,也会跟著完蛋,永远也翻不了身! 终究,江子悠还是妥协了。 他已经彻彻底底掌握她的弱点——怕输! 为了打赢跟父亲的这场战争,她甚至不惜跟撒旦交换条件。 反正她一只脚已经跨进他的陷阱里,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你要我做什么?”她毫无生气的问道。 “替我把两个人送进牢里!”他缓缓吐出一句。 只是如此而已? “谁?”她怀疑的望看著他。 “凌琳,跟我的堂哥——卫升!” “我不能诬陷无辜的人入狱!”她气愤的瞪著他。 “无辜?”卫翌冷笑了下。“凌琳让我坐了四十五天的冤狱,而卫升,他乘机夺走我的企业、自立为王,这算无辜吗?” 江子悠愕然无言。 这个男人的报复心实在强烈得可怕,她不敢想像,若有天背叛了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我没有任何证据,是无法打赢这场辟司的。”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愧是撒旦,就连借刀杀人这招,都使得这么俐落、高明。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卫翌极其温柔的笑著,但那神情却像已将一把利刀逼上她的脖子。 瞪著他毫无商量余地的霸道神情,江子悠气愤的质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画的?昨天?还是前天?” “不,早在你出现那一刻,我就已经计画好了!” 在她瞪大的眼眸中,撒旦挥动著黑色羽翼,缓缓消失在大门外。 她知道——他的复仇开始了! *************** 她到底在做甚么? 江子悠放下手里的六法全书,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叹气。 望著窗外暗黑的夜色,以及桌前堆积如山的案件,不明白自己为甚么会鬼迷心窍,随著卫翌起舞?! 为了让他一出企业被自家人抢走,以及白白蹲了四十五天苦牢的怨气,她就得在这里忙得没日没夜、天翻地覆,他却一派悠闲的在家等著现成的好处? 拿著他提供的几个鸡毛蒜皮小证据,她翻遍所有的民法、刑法,设法找出一个罪名来把凌琳送进牢里,而且还必须得不多不少,刚好坐四十五天牢的罪名,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嘛!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引狼入室,而现在——她正在自食恶果。 她干嘛傻傻听他摆布? 她现在该回家,好好吃顿晚餐,洗个香喷喷的澡,然后上床舒服的睡个觉! 江子悠近乎生气的将手上的书重重一丢,抓起公事包就要熄灯步出办公室,然而看著窗外那样浓得化不开的黑,彷佛是邪魅的撒旦,对她扯著佞笑。 她还是气馁的往回走,认命的把书捡回来,继续挑灯夜战。 夜晚很宁静,才二十几坪的办公室一下子突然变得好大,除了窗外偶尔飞逝的呼啸,就只听得见她翻动书页的声音。 就著台灯,她不经意翻开书页,手指上一个璀璨的光芒闪耀了她的眼。 看著在灯下闪耀著璀璨光芒的结婚戒指,她不觉停下动作,拿下那只精致纤细的钻戒细细审视起来。 戒指是她在一次出庭的空档临时买的,没有多少时间,也没有太多心思选择,她挑了这只颇为典雅的戒指。 精致的玫瑰花心里镶著一颗切工完美的钻石,明亮耀眼,像极了——卫翌的眼睛。 那样的炯然明亮、深邃灼热,像是再多看一眼,魂魄会全被摄走。 至今她犹记得,婚礼那天他把戒指套进她手指的眼神,那样的坚定、柔和,仿佛撩动了她沉潜在寂寞的心灵深处,对爱情与关爱的渴望—— “叭——叭——” 远处突然飞啸而过的喇叭声,遽然惊醒了她的冥想。 时间都这么晚了,她还在这胡思乱想些甚么? 她用力甩甩头,摒去一脑子的遐想,重新将戒指戴回手上。 江子悠赶紧捡回书,继续研究起一条合适的刑罚,能把凌琳送进牢里。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成了卫翌的刽子手。 叹了口气,她撑起下巴,盯著逐渐在眼前漂浮的字发怔—— 伪造文书,得以判处四十五天拘役。 几个关键的字眼突然跃入眼底,她的精神遽然一擞,仔细的逐字看了起来。 确定了卫翌所提供的证据,以及条文上所规定的刑罚后,她松了口气。 总算先解决了一个! 无论如何——总算,能对那只老在家里虎视眈眈的撒旦交代了! *************** 但事实上,卫翌是虎视眈眈,却没有江子悠想的那么悠闲! 他很忙! 为了夺回亚卫企业,他颇沉得住气,按兵不动暗中评估情势,观察卫升采取甚么防备措施,好部署一个周全的计画,一步步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虽然要拿回企业的经营权颇为费力,进度也缓慢得令人不免心焦,然而那种即将收复失上的感觉,却远比他争取到的任何一件庞大生意,更令他热血沸腾。 或许,他天生就是适合战斗的—他想。 看著江令权替他收集而来的资料,以及收购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卫翌不禁兴奋得坐立难安。 只要再将其他股东手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收购,属於他的江山,就会再度回到他手上。 望著眼前大批资料,以及桌上的电话,冷眸一闪,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电话,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卫升!” 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如今,卫翌只恨不得将他捏成碎片。 “亲爱的堂哥,好久不见了!”他阴魅吐出一句。 “卫……卫翌?”电话另一头,显得吓了很大一跳。 “没料到我还有出来的一天?”他冶冶的笑著。 “你——你想做什么?”卫升强自镇定的说道。 “堂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了解我是那种有仇必报,一旦背叛我,是绝不会轻饶的人吧?!”他沉沉冷笑著。 “卫翌!企业大权已在我丰上,你威胁我也没用!”卫升强自镇定说道。“你坐总裁的位置那么久,也该换我了,这是天意!” “亲爱的堂哥,你说得很好!不过,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你现在坐的位置,可是我一手打出来的天下!” 电话那头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管,总之企业已经落人我手里,你也拿我没辙,就死了这条心吧!”卫升嘴硬的回道。 “喔?是吗?”他的语气极轻,字字却令人不寒而栗。“你真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 “现在公司所有权已经转移到我名下,只要你敢乱来,我可以告你。” “转移?我何时转移给你?不如说是伪造吧!” 卫翌诡异的笑了起来。“你知道伪造文书要坐多久的牢?若再加上侵占、不当转移资产——” “住嘴!” 卫翌几乎可以想像,在电话另一头的人,早已吓白了脸。 他懒洋洋把玩著亚卫企业股份书,使出最后的一击。 “还有,听说最近公司的营运状况不佳?你乎上预计有多少股份要月兑手?” “你——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卫升的声音近乎仓皇。 “堂哥,你了解我的——只要是属於我的东西,我绝对会不计一切代价把它夺回来。” “你——” “慢慢等著吧!很快的,当我把企业夺回手中的那一天,也是你遭受报应的时候!” 听著电话里仓皇失措的抽气声,他断然挂上电话,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真爱极了这种复仇的游戏! 第八章 “你怎么了?”刚进家门的江子悠,瞪著卫翌唇边那抹过分愉悦的笑容,连脚上的鞋子都还来不及月兑。 这几天来,他的心情好像特别好,难道把一个女人送进牢里,让他这么高兴? “没事!”他快乐的摇摇头,依然紧藏著秘密。 没事最好!她一点也不想再替这撒旦跑腿办事了! 她上楼准备换衣服赴约,一脸神秘兮兮的卫翌,却一路跟在她后面。 “今晚我请你吃饭!” 江子悠正要拉开房门,听见他的话,陡然愣住了。 他竟然要请她吃饭?这下江子悠确定,他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抱歉!我跟人有约了!”撒旦的晚餐,她才不敢赴约。 “谁?” “大学的学长。”她关上房门,将他隔在门板外。 登时,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一时之间,卫翌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觉得不舒坦。 “别忘了,你是我的老婆。”他悻悻然瞪著走出门的她。 “我赶时间,没空跟你抬杠。”江子悠冷冷横他一眼,迳自走向玄关穿鞋。 卫翌冷眼看著她身上一袭粉紫色的洋装,一头长发乌黑柔亮的披在肩上,宛若一团淡丽优雅的紫雾,看起来真是该死的——动人。 他冷冷的目光,从她装扮得宜的衣著,顺著白皙匀称的美腿往下——她甚至穿了高跟鞋?!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一定!”江平悠微蹙起秀眉。 “要去哪里?吃饭?看电影?还是上阳明山?”卫翌酸酸的再度追问道。 “都有!”被他烦得受不了,江子悠没好气的回他一句。 事实上,她哪是要约什么会?她不过是拜托大学时的学长,带她去选焙电脑,马上就会回来了! 但她才不会跟撒旦报告她的行踪! “我会晚一点回来,拜托别把门反锁!”她匆匆留下一句,就拿著钥匙出门。 卫翌冷眼旁观,从没看过她这么匆忙,顿时,心底的酸意更浓了。 她要去约会吗?那个该死的男人约她出去吃饭,是想追求她吗? 站在窗边,他的目光宛如化为一道猛烈的赤焰,紧随那道消失的车影而去。 悄无声息的房子异常沉闷,让胸口充塞著股莫名紧绷与炙热的卫翌,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遽然拽起钥匙,紧跟著出门。 或许冷风可以浇熄心头那股即将失控的烈火。 *************** “子悠,可以吗?” “没问题了!” “那我要进去啰!” “等等……有点困难……我还不太熟悉该怎么做——” “别怕,这种事只要练熟了,就会越来越快的!” 男人的轻笑像是夹带著某种快意的畅然。 卫翌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听著房间里头传来的暧昧声音,一张俊美的脸已经绷得铁青。 罢进门的他,手里紧捏著还不及放回盒里的钥匙,用力得几乎将坚硬的金属嵌进肉里。 好个奸夫婬妇,竟然当著他的面、当著一个正式婚姻前,毫无羞耻的偷情! “你很厉害,什么都懂!”江子悠再度开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娇软轻柔。 “哪里,要不是你刚好有这个需要,平时这种技能还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两人一来一往的亲昵谈笑著,卫翌知道自己该走开,毕竟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是一场交易婚姻。 但毫无道理——他竟然有种嫉妒欲狂的感觉。 他阴鹜的冷眸瞪著门板,往昔不堪的一幕幕遽然掠过脑海,愤怒的情绪主宰了他的理智,嫉妒的烈焰烧红了他的眼,几乎想用愤怒的地狱之火,将她烧成灰烬。 想到她甜美的唇、曼妙的身子,和那如同薄雾一般清冷淡逸的气息,被其他男人占据,他就几乎发狂。 要不是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相信自己早已经不顾一切冲进去了。 “累了吧?我去替你倒杯——啊!” 随著轻柔的语音将落,一声尖叫遽然响起,门外愤怒的卫翌,再也忍无可忍的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房内的一切果然如他所想的——一对男女正在偷情苟且! 在看似崭新的电脑萤幕前,两个人正紧紧相叠,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斯文帅气,他从没见过的男人,而姿势暧昧紧压在男人上头的,则是—— “江、子、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卫翌?你——你怎么回来了?”江于悠的尴尬,看在卫翌眼里却是心虚。 “你在做什么?”他冷冷瞪著仍缠成一团的两人。 江子悠尴尬的忙想起身,孰料越心急,却越往男人身上跌。 “拜托你出去好吗?这里没你的事!”瞧她穿著裙子跌成这姿势,简直丢人! “你跟另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苟且,却叫我这个做丈夫的出去?” 卫翌目露凶光的瞪著两人,彷佛眼前是凌琳跟另一个男人,正一丝不挂纠缠在一起,令他难堪而愤怒。 “卫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教子悠电脑——”地上的男子焦急的想解释。 “用不著解释什么,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他阴森森的吐出一句。 “学长,不用理他!”他们何必跟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解释什么? 一旁的江子悠气愤的阻止陈之礼,赶紧稳住自己起身。 心惊胆跳的陈之礼也随著赶紧起身。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滚出这道门!”卫翌森冷的吐出一句,字字都是心底最深处的愤怒。 “你没有资格叫我的朋友离开!”这可是她的地方! “是吗?”他冷冶的一笑。“或许你会比较喜欢我把他丢出去?” “你——”江子悠冶著脸瞪著他,简直莫名其妙。 “卫先生,你听我说!我跟子悠——” “子悠?你叫得可真亲热!”他咬牙切齿挤出话。连他都没有这么叫过她。 卫翌终於发现,对她的在乎,早已远超过自己所能想像。 “学长,抱歉!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我们改天再继续好了!”她恨恨瞪了卫翌一眼,转身朝陈之礼歉然说道。 “没关系!若还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陈之礼一派温文的笑了笑。 “谢谢!”江子悠感激一笑。 卫翌宛如熊熊烈焰般的黑眸,紧瞪著陈之礼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外。 “你闹够了?!” 一个霜冷似冰的声音,拉回他几乎快穿透门板的视线。 “你怎敢趁著我不在,把男人带到家里来?!” “你有什么权利这样质问我?”他们除了交易,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名义上,你还是我的妻子!”而他绝不容许被戴绿帽。 “你说得没错,只是『名义』上的!”她用力强调这两个字。 “你——”卫翌焦躁的紧握双拳,克制想掐上她美丽颈子的冲动。 她说的他当然都知道!但不知怎么的,亲眼目睹她躺在别的男人怀中,他就是有一种愤怒得想杀人的感觉,远比亲眼目睹凌琳偷人,还要愤怒上百倍! 既然她都敢端著挂名夫妻的藉口公然偷人,那他又何必跟这么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客气”? “别失望,我会很快让这个婚姻,名符其实!” “你……你想做什么?”江子悠一惊,两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 “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话声方落,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朝她扑过去,将她牢牢的钉在自己身下,愤怒的唇也狠狠擒住了她,粗暴的蹂躏著。 江子悠疼得忍不住抡起粉笔,朝他胸口用力捶打。 但她的抵抗对愤怒得已然失去理智的他,丝毫起不了作用,反倒像是激起他骨子里那股嗜血的兽性。 他抬起已然被与愤怒染得血红的双眼,瞪著身下惊惧的她。 “尽量恐惧吧!很快你就会知道,背叛我是多么不智的一件事。” 他阴鹜一眯眼,遽然撕破她身上那件美丽洋装,出来的一大片雪白肌肤,让他眸底染上一层更浓的。 “你总是这么美!不止脸蛋、就连身体都是该死的那么令人渴望欲狂——” 卫翌的长指顺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蛋,一路往下抚上她的胸口,眷恋的轻划著吹弹可破的肌肤。 “住手!”江子悠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在颤抖。 “早在你老是用那副若即若离的姿态引诱我的心之前,就该适可而止了,难道你还没弄清楚,你惹上的是个多么危险邪恶的男人?”他幽魅的勾起笑。 “你不能强暴我!”她竭力端起冰冶的防御,却掩下住眼底的恐惧。 “谁说我要强暴你?”他邪恶的勾起冷笑,眼中的决心显而易见。 “你会下地狱的!”她连心都为之颤抖不休。 他悠悠朝她咧开一抹宛如撒旦般邪魅的笑—— “很好,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撒旦的黑色羽翼以要将人毁灭之势,朝她笼罩而来,随之而起的,是一把狂乱猛烈的地狱之火——燃烧著一整夜沉沦! *************** 终於,如卫翌所愿的,她顺利将卫升以侵占、伪造文书以及不当转移资产股份的罪名,送进了牢里,这一进去,恐怕得五、六年后才出得来。 历经几天的忙碌,江子悠提早结束工作,在下班车潮涌现之前,开著车往回家的路平稳而去。 她稳稳的握著方向盘,柔女敕掌心里摩挲的粗糙触感,竟让她不觉想起了——卫翌的掌。 至今她还清晰记得,那双炙热,略显粗糙的大掌,轻轻抚过她每一寸细女敕肌肤的感觉,两副汗湿交缠的躯体,激情而狂放的画面,彷佛又一幕幕在眼前上演—— 江子悠看似冷沉的脸庞,竟不自觉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就连双腿间也仿佛隐隐作痛起来。 这该死的撒旦,以及——令人意乱情迷的夜晚! 她竟然被他引诱,一整晚在罪恶的地狱里沉沦! 一路上怀著一堆紊乱而令人脸红的思绪,她缓缓将车开进车库里,然后上楼。 一步进客厅,惊见许久没有出现的父亲就坐在客厅里,而卫翌则是面无表情的望著窗外,两人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偌大的客厅里气氛死寂诡谲,有一股山雨欲来之势。 “你来做什么?”她强自镇定,冷冶的开口。 “爸爸来带你回家!” 江子悠瞪著父亲脸上那抹过分愉悦自信的笑容,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会回去!”她勉强吐出一句话。“我已经结婚了,难道你还不死心?” “你别再骗我了!”江令权老谋深算的脸上有著得意。“我已经知道你跟卫翌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根本是用来气我的。” 霎时,她手里的外套、钥匙落了一地。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目光下意识往窗边的高大身影望去。 “没错!就是卫翌告诉我的。”江令权得意的点点头。“我跟卫翌早就达成协议,只要我帮他夺回亚卫,他就无条件把女儿还给我!” 随著父亲的一字一句,江子悠的意识也一点一滴被抽空。 她被卫翌卖给了父亲? 江子悠的目光没有看她父亲,只是瞬也不瞬的望著窗边,遥远飘忽得像个幻影的高大身影。 “你把我们之间的协议……告诉我父亲?”她近乎麻木的吐出一句。 卫翌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却承认了一切。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明明承诺过—你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的!”江子悠近乎心碎的低语。 卫翌根本无法面对她,甚至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 他原以为对女人,他能做到无情、无心,却没想到,他竟会被她近乎崩溃的声音给拧痛了心。 “你不说话吗?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她极其微弱的吐出一句,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声音吹得无影无踪。 “在我的信念里,没有甚么所谓的信诺,有的只是不择一切手段达到目的,这就是我的行事风格。” 他强迫自己抽空所有哀怜、不舍的意识,面无表情的面对她。 眼前的她不再有平时的淡漠冷静,苍白的脸庞、仿佛悬泪的眸,脆弱得让人揪心。 “你怎能这样对我?” 她像是哀怜的眼神几乎软化了他,直到掐进掌肉里的指甲,痛醒了他。 他遽然别过身,毫无感情吐出一句。 “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利用的工具,一旦没有利用价值,我会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他的话宛如一记重击,打得她脑中嗡嗡作响。 她终於不得不相信—她被卫翌给出卖了! 他利用了所有的人,她、她的父亲,在这场按仇的戏码里,唯有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你比我那精心算计的父亲,还要令人鄙夷!”她森冷至极的缓缓吐出一句。 他以为她会哭、会哀求,会摆出失败者颓丧、可怜的姿态? 不!她不会! 遽然转身,她以最骄傲不屈的姿态,静静走出他的视线! 眼看女儿已经顺利回到身边,江令权也不多废话,喜孜孜的紧跟著出门。 转头望著消失在视线里不知多久的身影,卫翌毫无意识的缓缓转身。 突然间,他看到她掉落在玄关边的东西。 他静静将她的外套挂进外套间,将钥匙挂进钥匙盒里,然后静静的在沙发前坐下来。 计画完成的这一刻,他竟然麻木得完全没有一点感觉。 *************** 江令权坐在高级宾士轿车上,轻松的操纵著方向盘,一路往家门奔驰。 “为了庆祝你回家,今晚爸爸带你上饭店吃饭!” 他兴高采烈的说道,但继而一想,还是办“正事”要紧。 “不、不——我看还是先带你到敖家拜访一趟,毕竟这件事叫敖国代挂心了好一段时间,早点解决也好放心。” 一路上,江令权始终自顾自的说著,宛如唱著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了!有个好消息,你听了也一定会很高兴,敖旭惟已经跟亚琤分手,将来你就不必再担心了——” 滔滔不绝讲了好半天,他才发现女儿安静得奇怪。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女儿一路上始终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江令权还真有点担心——她恐怕还是不会乖乖听他摆布! “子悠,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只是做个样子气我,爸爸不会把这件事挂在心上的。” 他志得意满的边规画著未来的远景,边心不在焉的安抚道。 “你以后千万别再跟卫翌那种冷酷精明的人,扯上半点关系,知道吗?那男人不是简单的角色,像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孩,一旦跟他扯上边,只有吃亏的分——” 见女儿还是凝著脸不说话,他索性捣风点火起来。 “你一定很难过吧?有谁喜欢被蒙在鼓里出卖?更何况你还帮了他,他却恩将仇报!”江令权讨好的说道:“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你就慢慢等著看他受到报应!”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要胁他江令权,跟他交换条件! 他一定会让那不自量力的家伙知道,惹上他会是多么不智的一件事——江令权阴阴的盘算著。 听著父亲的一番话,江子悠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出口气?他要替她讨回甚么,又能替她讨回甚么?第一次对人的信任?自由的未来?还是——失去的纯真? 他一样也讨不回来,她早已被这个背叛给伤透了心,如今就算父亲要她嫁给一个陌生人,她也认了! 第九章 “总裁—欢迎回来!” “总裁,各单位同仁期吩你回来,已经好久了耶!” “亚卫企业”近百名员工代表,正热烈为卫翌开著欢迎会。 他勾著抹淡淡的笑,收下各单位员工代表送上的卡片。 “谢谢大家!”卫翌沉稳的说了句。 看著眼前一张张兴奋、热切的脸孔,他心底竟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 他以为这应该就是他要的一切——权利、财富以及声望! 然而,他却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高兴,尤其是置身气氛喧闹热络的欢迎会里,心底竟有丝莫名的——落寞! 置身这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办公大楼里,甚至有种沉重的压迫感,令他想逃。 “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谢谢大家!”他强挂起笑容道。“今天中午我请所有员工吃中餐,外烩会一一送到各单位——” 话还没说完,已经引起台下一片热烈的欢呼。 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中,他悄悄离开回到办公室。 站在玻璃帷幕旁俯视著脚下高耸的大楼,卫翌总算有丝从地狱重新回到云端的快意。 眼前重新回到他手中的一切,是他历经心血、努力,以及——一个单纯女人的信任而换回来的! 他不缓筢悔——他告诉自己!只要拿回所有的一切,他甚么也不会在乎,尤其是女人! 但为何她离去前,那抹像是极度绝望与心碎的眼神,竟会这么深刻的烙进他的脑海、却又剧烈的刨痛他的心—— 他坐回办公桌后,痛苦的抱住头,拒绝再去回想有关她的一切! “等等——你们没有经过预约,不能随便进去——” 突然,门外传来秘书的惊嚷,紧接著,总裁办公室大门被遽然打开,几名男子迅速走了进来。 “卫翌先生吗?” 他望著眼前这群显然来意不善的人,迟疑半晌,还是沉著应了声。 “我是!” 其中一名像是检察官的男子,朝他亮出手中的证件。 “有件案子要请你到法院配合调查!” 卫翌浑身冰冷,像是一下子又坠入了地狱里—— *************** “子悠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 一大早才刚进办公室,娟?就抓著江子悠直追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江子悠揉了揉一夜未眠的酸涩双眸,漫不经心问道。 “卫大哥啊!他怎么会又被收押了?” 娟娟的一句话,叫江子悠怔立当场。 “卫翌他……被收押了?”这是怎么回事? “子悠姐,你不知道吗?”?娟既心焦又不解的望著她。 一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无意识的摇摇头。 “报纸上写著,卫大哥因为上次情杀那件案子,再度被家属提起上诉,而且还是由……江律师替他们提出的——”娟娟一脸复杂神色。 她父亲?怎么会这样? 他们两个不是利益输送的伙伴吗?为甚么父亲要这么做? 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你慢慢等著看他遭受报应! 突然间,她想起父亲的话。 原来,是父亲打算过河拆桥。 她根本不需要同情他,卫翌所遭受的,就如同他对她所做的一样! “以后他的一切跟我没有关系!”她漠然吐出一句。 “甚么?”娟娟眨著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跟他离婚了!”她提起公事包,趁著泪水溃堤前,迅速步出办公室。 一整个早上,江子悠感觉自己几乎像个行尸走肉,站上法庭,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脑子始终回荡著娟娟的一番话。 好不容易休了庭,她提起公事包就往门外冲,满心都是对委托人的抱歉。 怀著纷乱难平的情绪,她缓缓回到办公室。 “怎么办?怎么办?” 才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娟娟焦急的急嚷。 只见娟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无视於满桌待打的文件,反倒盯著角落里的电视,满脸愁容的看著。 “完蛋了啦!这下罪证对卫大哥越来越不利,再加上有最擅於打这类官司的江律师,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 江子悠步回座位,竭力维持平静整理著下午要出庭的资料,耳畔却不时传来娟娟的哀嚷,一整个早上下来,她紧绷的情绪宛如几近饱和的气球,只消再轻轻一刺激,就会遽然爆炸。 “我看,这下卫大哥一定会被判刑的,说不定还会坐一辈子的牢——” “不要再说了!” 一个勃然大怒的喝斥遽然响起,把娟娟吓了一跳,连争里的报纸也散了一地。 看到娟娟害怕失措的眼神,江子悠才惊觉,自己的情绪竟然失控了! “娟娟,对不起!”江子悠揉著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疲惫的说道:“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的,子悠姐!”娟娟同情的望著她苍白的脸色。 迟疑半晌,娟娟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子悠姐,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喔!” “你说吧!” “你一定是还爱著卫大哥吧!” 爱?多陌生的字眼? “我恨他!”她冰冷的挤出一句。 “可是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 娟娟听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江子悠顿时怔立当场。 她真的爱上了卫翌吗?那个为达目的,甚至不惜出卖她的男人? 娟娟望著兀自出神的她,绽起一抹惋惜的笑。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因为你们看起来是那么合适登对,但是,从事情发生以来,就算你什么话也不说,我可以感觉得到,你还是挂念著卫大哥,担忧他现在的处境。” “不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担忧那个将她出卖的撒旦?“我只是……” 一时之间,江子悠竟找不到合理的藉口解释。 “很小的时候,院长曾告诉我们,就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所以要更珍惜身边的一切、珍惜爱你的人,虽然我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但是我有孤儿院这个大家庭,还有子悠姐、卫大哥,我觉得上天已经给我很多了!”娟娟认真的说道。 江子悠看著她稚女敕的脸庞,眼里有著疼惜。 “就算是当年遗弃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怪他们,我想,他们一定有他们的不得已!”娟娟眼底含著泪光,脸上却有著坚强的笑。 “娟娟……” “或许你们之间,有些我无法了解的误会,但是,只要心里有爱存在,还有甚么天大的错误不能被原谅的,你说是吗?” 江子悠没有开口,却细细咀嚼起她的一番话。 突然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卫翌,他那独自仰望冷月的孤寂背影,此刻想来,江子悠竟有种莫名的心酸! 她相信,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孤单——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突然间,那股恨的情绪突然变得好淡、好遥远,远得几乎让她捕捉不到。 唯一仅剩的,只有——心疼! *************** 暗黑无光的看守所里,一个身影静静坐在黑暗中,享受著黑暗的宁静。 他是卫翌,同样为了情杀这件牵扯不清的案子被收押,跟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他格外平静。 他突然发觉这里好安静,没有声音干扰思绪,他多了很多时间,可以好好思考回想过去。 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思虑很清明,而且想的全都是有关江子悠的一切。 她宛如清雾般淡泊的气息、动人脸庞,以及曾经共同生活的点滴——他近乎珍惜的回味著她的种种。 而这些,竟是他漫漫长夜中唯一的慰藉。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不去担心自己一手创立出来的企业空悬在那里,没有一个龙头坐镇管理,却在这里,近乎傻气的回想一个女人的种种。 难道——他真是被这一连串的打击与挫折给击倒了,失去了往日的雄心壮志,成了自己最不屑的爱情傻子? 不自觉的,卫翌抬头望著窗外的月光,那么皎洁莹白的光芒,又让他想起江子悠那双澄澈明亮的眸。 为什么,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随著天色渐亮,逐渐往下落的那片薄月,依然没有给他答案。 *************** 棒天早上,当江子悠再来上班,气色已经明显好了不少,心情也显得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又跟平时的不同,像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平静。 “子悠姐,你还好吗?”娟娟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看起来有一点不好的样子吗?”江子悠好笑的反问她。 “是没有!”娟娟搔搔小脑袋。“可是,我总感觉今天的你格外不同耶!” “我穿了新裙子!”江子悠轻笑点点头。 “不是、不是啦!”娟娟急忙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好像想通了一些事,对不对?”她一脸期待的问道。 “你这丫头,若平时办事有这么起劲就好了!”江子悠忍不住笑了。 娟娟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还是不忘问个明白。“那你的意思是说,是真的有事对不对?” “事实上,我已经打算要协助卫翌打官司。”她淡淡说道。 “真的?太棒了!”娟娟喜出望外,几乎跳起来欢呼。 “人家常说真情能感动上天!我相信你跟卫大哥那么相爱,老天爷一定会帮你们的!”娟娟信誓旦旦的说道。 相爱?江子悠怔了下,随即自嘲的勾起一笑。 她或许在不知不觉中真的爱上了卫翌,伹卫翌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会爱上她。 她没忘记,他有多痛恨女人! “你别再胡思乱——”突然间,江子悠的脸色大变,捂起嘴急忙冲进洗手间。 “子悠姐,你怎么了?没事吧?”娟娟随后跟了进去,在门外担忧的问道。 “我没——呕——” 一个惊天动地的干呕,连娟娟的小脸也给吓白了。 “子悠姐,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听著门内一声接一声的干呕,娟娟简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事……” 好不容易江子悠终於出来了,只是苍白的脸色有些骇人。 “子悠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娟娟的话突然消失。“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宛如一道巨雷打在身上,江子悠所有的思绪完全停摆。 近来这一连串的不适,不是肠胃出了问题,而是她怀孕了? 可是——怎么可能?就因为那一夜,她竟然就怀了他的孩子?! 她失神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肮,仿佛可以感觉到,一个酷似卫翌的顽强生命力,正在里头成长、茁壮—— “子悠姐,那怎么办?卫大哥他一定——” “这是我的孩子,不关他的事!”她下意识的护住肮部。 “可是……” “别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得忙,快开始吧!”不让自己多想,江子悠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娟娟看著那个倔强的背影,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一面怀著发现自己怀孕的震慑心情,一方面还得替卫翌奔波寻找有力的反证,接下来的日子,江子悠处於一种身体极度不舒服、与体力透支的疲劳中。 不过短短几十天,严重害喜的她已经瘦了好几公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不得了。 尤其是卫翌的案子,虽然表面看来简单,然而找起证据来却格外困难,尤其对手还是自己的父亲,这让整个案子更加棘手。 看来,这次她父亲真的是有备而来,各种证据都直指卫翌就是唯一的凶手。 再加上没有其他目击证人证明他的清白,再开一次庭,恐怕案件就准备进入最后的判决阶段了。 她想救他——比任何人都心焦,但她没有更多有力的证据当做呈堂证供。 即使一开始,她只当他是个交易的对象,在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明白卫翌虽然报复心强,却绝对不会是个杀人犯! 江子悠放下手里的一大叠文件,强忍著一阵来势汹汹的反胃。 突然间,她看著文件堆里一张判决通知,“凌琳”这个斗大的名字跃入眼底。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她? 她欣喜的抓起那张法院公文,仔细看了起来。 原来,凌琳今天上午已经服刑期满,准备被释放了! 江子悠相信,只要她肯出庭作证,证明案发当天卫翌确实没有下杀手,那他就能无罪释放了。 多日来的辛劳,终於出现一线曙光,总算让她担忧的眉峰舒展了些。 如今,她唯一能寄托的只有——凌琳了! 第十章 “啦啦啦——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凌琳哼著歌,兴高采烈的整理著行李,略显憔悴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的上高级餐厅吃一顿,还要上美容院烫个新发型、修修指甲……”她边收拾,边喜孜孜的盘算著。 币著愉悦的笑容猛一抬头,却发现门外站著个人,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喂!你来干什么?这回你又要拿什么狗屁倒灶的罪名来诬陷我了?啊?” 被关了四十几天,凌琳一看到当初将她送进监牢的江子悠,立刻气愤的大吼大叫起来。 “我没有诬陷你!”江子悠不动怒的淡淡说道。“你作伪证本来就是事实。” “你——”凌琳气得脸色发青。“那好!我现在可是规规矩矩、守法诚实,以后看你要怎么抓我的小辫子?” “守法是好事!”江子悠紧绷的嘴角,几乎被她直率的回应给逗开了。“不过——我今天是为了另一件事情而来。” “什么事?”凌琳戒备的盯著她。 “是有关卫翌!” “他又想做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凌琳再度咬牙切齿跳了起来。“他害我还嫌害得不够惨吗?这回又要用什么手段报复我了?” 凌琳就算有害怕,也因坐了四十几天牢的抑郁难平,给赶得一点不剩了。 “他被收押到看守所了!” 凌琳愣了下,旋即绽出幸灾乐祸的讪笑。 “好极了!这一定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那个男人简直是心狠手辣,没有一点人性——” “但他毕竟是无辜的,不是吗?”江子悠轻轻打断她。 “你——你又不是亲眼所见,怎么能这么肯定他不是凶手?” 望著眼前凌琳怀疑的表情,江子悠坚定的绽起一笑。“我相信他!” 看著她脸上,那抹像是坚定得任何事也不能动摇的神情,凌琳有半刻的怔忡,随即不以为然的撇起嘴。 “我已经认识他奸几年,而你只跟他做了几个月夫妻,你怎能这么肯定他不会是凶手?” “他做事或许有些不择手段,但绝不是那种会伤害无辜的人。” “哼哼——或许?”他根本就是!凌琳不以为然的冷哼著。 “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唯有你能证明他的清白了!” “反正你是他的妻子,当然净捡好话替他辩解——” “我已经跟他离婚了!”江子悠平静的吐出话。 “什么?”凌琳眨著眼,脑子真空好半晌。“你真的和他离婚了?” “我需要拿这种事来骗你吗?” 审视她坦然的脸孔好半晌,凌琳终於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就说嘛!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受得了他的强势、霸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跟卫翌已经离婚了,又何必管他生死?”她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懂的!”江子悠沉重的摇摇头。 “我是不懂!不过,我才不像你这么傻,我不会出庭作证的,我要亲眼看他被关一辈子,以消我心头的怨气。”凌琳气呼呼的诅咒道。 “凌小姐,我拜托你!别这样陷害他,你明知他是无辜的。” “要是他没把我送进这里来,那一切还好说,但现在——一切免谈!”凌琳高昂著下巴,倨傲喷出一口气。 眼看凌琳一脸不为所动,江子悠实在急了,一想到那个此刻可能正焦躁无助的卫翌,她的双膝一屈,遽然在凌琳前头跪了下来。 “凌小姐,算我求你!”她沉痛的恳求道。 “喂——你这是干什么?”凌琳猛的一惊,乱七八糟的嚷了起来。“你何必跟我下跪?那种男人,他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爱他!” 江子悠的一句话,让凌琳怔然住了口。 “我不求什么,只要他自由。” 望著跟前的身影,凌琳忍不住大叹了口气。 这么个骄傲的女人,竟然为了卫翌,不惜下跪求情? 除了答应,她还能怎么办?唉——女人真是一种最傻的动物! *************** 来到会客室,卫翌一看到玻璃窗另一头的身影,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满腔的希望陡然落空。 他真傻!他冷酷的出卖了她,又怎能奢望她会来看他一眼? “娟娟?你怎么来了?”他强掩失望的出声招呼道。 “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娟娟担忧的上下打量起他。“卫大哥,一切都还好吗?” “放心,我绝对捱得住!”他坚毅的勾唇一笑。 “明天就要判决了,你会不会紧张?” 卫翌表情从容的摇摇头。“不抱希望,也就没有所谓的紧不紧张了!”他自嘲的一笑。 这回进来,他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能再出去。 “不会的!子悠姐一直积极的去替你寻找有力的证据,而且她已经说服凌小姐出庭替你作证,我想,你一定会顺利获释的!”娟娟急切的说道。 “子悠?” 这件事为什么他请的辩护律师没有告诉他?再说——她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求凌琳?甚至说服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急了。 “这说来话长,总之,子悠姐一直跟你的辩护律师密切联系,共同研拟著要怎么替你打赢官司,甚至几天前还去求凌小姐,只是她一直不愿让你知道罢了!” 娟娟有些气闷的说道。 卫翌认真的思索著她的每一句话,每多想一点,他的心就彷佛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狠狠啃啮了一下。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在他做了这么可恨的事后,她应该要恨他入骨、避他如蛇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计一切代价的帮他重获自由。 仿佛看出他复杂矛盾的神色,娟娟有感而发的叹了口气。 “虽然你们已经离了婚,但我觉得你们对彼此还是存有爱意,否则,子悠姐也不会帮你,而你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了。” 爱?这个字眼对卫翌来说,是这么的遥远而陌生。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绝不会再爱上女人。 然而,经过娟娟一说,他却突然像是领略到一件,他始终不愿意正视,也不敢承认的事——他对江子悠动了心! 真傻! 一直以来,他总是被这种复杂纠结的情绪给乱了心,却在这个时刻,才发现自己那种嫉妒与在乎的感觉竟是——爱! “而且,最近子悠姐反胃得厉害——” “子悠怎么了?”卫翌近乎急切的问道。 “子悠姐怀孕了,你知道吗?”娟娟小心的说道。 子悠她——怀孕了? 当场卫翌如遭雷殛,瞠目结舌的瞪著娟娟,完全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那一次的情绪失控,就让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部分,正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孕育成长的感觉。 如今,他总算亲身体验到了——那是一种奇妙而骄傲的悸动。 他紧握双拳,恨不得立即飞奔到她身边。 “子悠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要不是她,恐怕我早就被骗进酒店了。” 娟娟充满感激的说道。 “卫大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子悠姐,别让她从手中溜走了!” 听著娟娟在耳边回响的话,突然间,他紊乱的心绪有了种拨云见日的清朗。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只要他能走出这里,他对自己发誓——他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 历经十五天的收押,卫翌终於在唯一证人凌琳的有利证词下,无罪顺利开释。 月兑下手铐,卫翌感觉自己仿佛又获得重生。 他近乎心急的办完一干手续,赶紧冲出法院想追江子悠,却在门口碰见了也正准备跨上豪华轿车的凌琳。 看著眼前这个曾是他亲密的未婚妻,他有种复杂的感觉,不知该恨她先前的诬陷,还是该感谢她刚刚在法庭上的作证。 “谢谢!”终究,他还是有气度的说了句。 “不用谢我,我这不是为了你。”凌琳盛气凌人的说道。 卫翌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收回目光,朝慢慢走远的身影追去。 “我觉得你真傻!” 突然间,自背后再度传来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为什么?”卫翌回过头,表情难看起来。 “你竟然白白让一个好女人从身边溜走!” “谁?” “江子悠!”凌琳感叹勾起唇。“你知道吗?她甚至为了你,不惜向我下跪,恳求我替你作证!” 那个骄傲而冷漠的江子悠?居然为了求凌琳出庭作证而下跪? 霎时,卫翌完全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脑中浮现的尽是她那双含悲的眼。 “有时,你看似精明、算计一切,却蠢得连世间最珍贵的无私感情,也不懂得把握。”凌琳无可奈何的叹气道。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罗唆了,我还赶著上美容院哩!” 丢下一句话,凌琳随即乘著高级轿车离去,迅速消失在街尾。 卫翌迈开步伐,大步追上即将步上车的身影。 “子悠,等一等!” 正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江子悠顿时僵住了。 “还有事吗?”她头也不回的回道。 “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子悠佯装下解。 卫翌发誓,他是真为这个细腻而慈悲的女人彻底心折了。 “娟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轻轻说道。“为什么帮我?” 江子悠顿时有些心惊的回过头——娟娟这丫头……该不会把甚么事都告诉他了吧?! “我曾说过,我是个律师,不会任由法律诬陷无辜的人。”她轻描淡写的不愿多说。 “你骗人!”他灼灼眸光仿佛想看穿她。“你甚至不曾奢求幸福?一份感情的归属?”甚至不愿承认爱他? “从很早以前,我就领悟到,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命,而我,绝不会是属於幸福的那一种!”就如同她的母亲。她苦涩的一笑。 “所以,你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没有烦恼、没有牵挂,甚至,绝不会被爱伤透心。”她近乎伤感的说道。 “可是——”他想再说些甚么挽留她,脑中却突然一片空白。 “回去吧!”江子悠轻轻打断他。“我帮你,是基於一份道义,不是想从你身上图得甚么。” 她再度转身就要上车。 “你可以不要我,但孩子怎么能没有爸爸?” 一句话,遽然让她全身僵住了。 “你——”江子悠面色微微泛白。他怎么会知道? “我提醒过你,娟娟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有些好笑的望著她震惊失神的脸庞。 “娟娟这丫头……”江子悠有些气恼的低骂道。 “其实,就算娟娟不说,我也早就有预感,你会怀下我的孩子——” “为什么?”这又是他另一个神通广大的本领? “因为那晚,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拖。”他喑哑的低喃道,不禁又忆起那晚的美好。 “这又是你的计谋?”江子悠生气的瞪著他。 “当然!” “为什么?你利用我换回企业还不够,还要我帮你生孩子?”只要他愿意,她相信全台湾多的是女人愿意自告奋勇。 “因为我爱你,我要你当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卫翌轻轻吐出一句,眼底的深情几乎快将她沉溺。 “你……又在耍什么诡计?”江子悠慌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是认真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当个最忠实负责的丈夫、也是最慈爱可亲的父亲。” “我才不要一个邪恶的撒旦,当我孩子的父亲!”江子悠急忙想逃上车。 “难道你要我们的孩子没有爸爸?就像没有爸爸关爱的你一样?” 他的这句话,遽然击溃了她的武装。 想起了小时候总是渴望父亲关爱的自己,她不禁心软了。 “可是,一个家庭——”她迟疑的说道。 “想要吗?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最稳定的幸福家庭!”卫翌拍著胸脯保证道。 “关於孩子—”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在充满温暖的环境里成长!”他又忙不迭的点头。 “那婚礼——” “没问题!我会办一个更大、更隆重的!”卫翌的脸上开始有点笑容了。 江子悠突然住了口,只是用一双澄澈的眸静静望著他。 而卫翌也耐住性子,用一种热切期待的眼神看她。 眼看天上白云飘过、树上的鸟儿歇了又走,她就是没有下一步动静。 “还有呢?”他终於忍不住问道。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江子悠好气又好笑的看著他。 卫翌愣了下,许久才终於意会过来。 他迈开长腿,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向她,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总算——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上天终於将她还给他了! 满足的抱著怀中馨香柔软的人儿,他咧开一抹大大的笑。 “你还可以说——我爱你!” “可是——”江子悠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眼路旁来往的行人,正准备提出抗议,一接触到他霸道的眼神,只好把话乖乖吞回去。 红著脸蛋左右张望了下,她才悄悄附在他耳边,小小声的吐出一句。 “我爱你,撒旦!” 听著耳边的呢哝软语,卫翌满足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我也爱你!” 尾声 机场里,一对容貌出色的男女,手里各自拖著一只行李箱。 男人高大俊美,女子淡雅出尘,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引起不少过往旅客惊艳、留连的目光,尤其是两人不时交换的深情眼神,更是羡煞旁人。 “把谦谦给我抱吧!这小家伙块头这么大,一定把你折腾坏了!” 卫翌望著娇妻怀里睡得香甜的孩子,眼底满是怜惜。 “不用了!他很快就要喝女乃了——” 江子悠含笑一抬头,孰料,却接触到丈夫眼中布满的幽暗眸光。 霎时,她的脸迅速涨红起来。 “你又胡思乱想了!前晚还跟儿子抢……”江子悠几乎红透了脸蛋,再也说不下去。 看著妻子此刻醉人的美丽模样,卫翌再也忍无可忍的将妻子捞进怀里,饥渴搜寻她甜美的吻。 一接触到卫翌滚烫而热烈的唇,江子悠几乎是立即瘫软在他怀里,被他技巧的逗弄与撩拨,给惹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一个响彻云霄的哭声响起,遽然打断已然忘我的两人。 “都是你!把孩子吵醒了!”江子悠气喘吁吁急忙推开他,抱起儿子轻哄著。 “这小子一路上老是霸在你怀里,也总该尽点孝道,把你分给我几分钟吧?!” 卫翌瞪著再度在妻子怀里甜美入睡的儿子,颇不是滋味的说道。 “你跟儿子吃什么醋啊?真是!”江子悠忍不住笑骂道。 眼前这个已是她丈夫的男人,虽然看似刚强得足以撑起一片天,有时却跟个孩子没两样,也会闹孩子脾气。 “好,我不吃他的醋!反正今晚你一整晚都是我的!”而这个小子,肯定会被他踢下床。卫翌贼兮兮的笑著。 “别再满脑子邪恶主意了,亚琤的婚礼已经快来不及了!” 妻子的提醒终於惊起了他。 “糟了!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卫翌大惊失色的一手拎起两个行李箱,一手拉住她,急忙往机场外冲。 望著紧握著自己的温暖大掌,江子悠心里满是甜滋滋的。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谦谦都已经一岁了。 两年前,父亲的另一名女儿唐亚琤,因为枪伤而住院。 自小就渴望有个姊妹的她,在百般犹豫之后,终於鼓起勇气到医院去看她。 虽然两人从婚约事件后,就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因为一份莫名的心结,不曾相往来。 但那次的意外受伤,却触动了天性中的那份亲情,她们姊妹俩促膝长谈了一整天,终於解开桎梏多年的误会。 如今,她跟亚琤往来频繁,两家人俨然成了一家人。 至於父亲—ˉ江子悠感慨的轻叹一声。 一生追名逐利、攀炎附势的他,在一年多前被人检举涉嫌伪造文书、逃漏税和贿赂,最后依多项罪名被起诉,判了十五年徒刑。 承受不了打击的江令权,入狱下到半年,就因心脏病发死在牢中。 虽然他从没善待过她们姊妹,但她们还是秉持为人子女的一丝孝心,送他最后一程。 饼去的风风雨雨,似乎也随著他的死去而结束了。 如今她们姊妹各有幸福的归宿,不再竖起利刺、也不再冷漠防卫,经历了爱情的滋润之后,她们更加懂得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自己最亲昵的丈夫,或是对待唯一的血亲姊妹,她们都愿意付出更多爱与关怀。 江子悠抱紧怀中的儿子,转头望著身旁的丈夫,甜蜜而满足的笑了。 她知道,这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命,而她,终将成为属於幸福的那一种!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买卖1:买来的弃妇 买卖2:贱卖的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