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女相亲》 楔子 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 这是谁说的狗屁倒灶“至理名言”? 如果真是如此,她们又何必相过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亲,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嫌弃? 长得丑、有缺陷、胖到足以压死大象……这一切外表的“瑕疵”,都不是她们自愿的啊! 纵使其貌不扬,可是她们有一颗善良、又容易受伤的心,跟其他女孩子是一样的!她们也向往一段轰轰烈烈的真情、也想尝一尝爱情的酸甜苦辣…… 只不过,就连周遭的家人、朋友,竟然也把她们视如滞销品,急着想在年终以前将她们存货出清—— 相亲,俨然成了她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只因为…… 所有的相亲对象,总在看到她们的第一眼,眼光便开始飘浮、找尽任何可以离开的借口,好像她们染上什么无药可医的传染病似的,接着,便逃之夭夭…… 神啊,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如果世上的子民皆平等…… 那么,就请赐给她们一个懂得“用心”去爱的男人吧! 第一章 周日的清晨,偌大的街道尚是一片静谧,泰半的人还在睡梦中,但邻近菜市场的一条小巷内,“包满意”婚友社却已是热闹滚滚。 “什么?又要相亲?!” 虚掩的大门内传来一声女子石破天惊的惊叫。 “哎哟我的大小姐,拜托你小声一点,你想让整条巷子的左邻右舍全听见是不是?” 虽然如此低斥着,中年妇人宛若洪钟般的声音威力,却远比年轻女子更为惊天动地。 “妈,我不想再去了啦,每次相亲结果不都是一样。” 有气无力的声音来自窗边,只见一个顶着一头乱发、身穿一件简单宽大连身碎花棉裙的年轻女子,正睡眼惺忪的打着呵欠,显然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 “傻丫头,那是他们不知道你的优点……” “那些优点全是妈你自己说的。”从来也没有人这么夸过她一句。 相亲了三十四次,柳妶依对自己早已失去了信心。 饼去三年来,她这个一手拉拔她长大的妈,就想尽办法要把她嫁出去,奈何相亲过后,对象一个个的“消声匿迹”,连急着想把她嫁出去的妈,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运气大差。 “瞧你丧气的,是那些男人条件大差,你怎能对自己没信心?”柳林月霞战斗力十足的在一旁鼓舞打气道。 真只是安排的对象条件大差?还是她的条件,让这些男人吓得事后再也无影无踪呢?她不知道! 眼见柳妶依垮着脸半天不发一语,一旁的周雪梅也堆起一脸的笑容,跟着帮腔道: “是啊!妶依啊,你自小就是梅姨看着长大的,我敢说这几条巷子以内的女孩子没有一个人条件比得上你,一流的大学毕业、相貌清秀、口齿又伶俐,只有你挑人家、没有人家挑你的份啦!”梅姨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 梅姨——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老邻居,打从柳妶依懂事开始,就有这么一号既爱抬杠却又热心的人物在家里走动。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梅姨竟然开起了婚姻介绍所,从此以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就总是车水马龙。 看多了都会男女对象难寻的悲哀,柳妶依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面临这种得靠人拉拢撮合的悲剧。 “可是,我总觉得我跟外头的女孩子都不大一样。”柳妶依低头绞着皱兮兮的睡裙,闷闷的嘟嚷了句。 “你当然不一样,你是最好的!”柳林月霞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一丝迟疑。“别慌,这回让妈再好好替你打扮一番,相亲那天一定让对方看傻了眼。” “真的?”柳妶依一脸狐疑。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别说是她妈,就连她自己也急了。 可偏偏自小就被妈夸什么“天生丽质”、“与众不同”的她,到现在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一个。 “妶依啊!我告诉你,这回我可替你挑了个相貌、家世一流的男人,这么好的机会我还不随便给人的,我跟你妈可是做了二十几年的老邻居,像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是先留给你!”梅姨滔滔不绝的又说了一串。 “阿梅,谢谢了!要是我们依依这回真的相成了,别说介绍费少不了,一定还另外包个大红包来答谢你!”柳林月霞开心得像是明天就要办喜事似的。 “哎哟,都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别这么客气。”虽说如此,梅姨还是笑得花枝乱颤。 两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吱吱喳喳在一旁说得起劲,然而柳妶依却始终提不起一点兴趣。 三年下来,对相亲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那日子就订在下星期天,我会通知对方,你就安心的赴约吧!” “梅姨,我知道了!”柳妶依不起劲的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一走出包满意”斗大刺眼的招牌下,柳妶依突然觉得,应该还不到寒冬的九月,天气竟凉得让人浑身起寒颤。 “对了,依依啊!你那个叫做什么楚翎的大学同学,改天叫她也到梅姨这儿来坐坐,我替她介绍个好对象……” 走出大门没几步,门内又传来梅姨热心的吆喝。 “喔!”柳妶依怔了下,木然应了句。 要替楚翎相亲? 要不是现在的心情大差、阵阵的冷风又吹得人直打哆嗉,她一定会笑得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楚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追求者! 她怎能告诉梅姨,楚翎现在正跟当银行襄理的男友协议分手,准备跟编号第二十五号追求者的企业家第二代交往! 楚翎跟她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同样是成绩始终名列前矛的踏出校门,为何五年后的际遇却差这么多? 她不知道该怨老天爷给她的命大差,还是该怪她妈没有生给她像楚翎那样亮丽的容貌。 走回只有几步之遥的家门,柳妶依的脚步从没有比这回更沉重过。 靳宇璜不耐的坐在高级的餐厅里,不只一次地抬手看手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虽然他对这类呆板无趣的相亲毫无兴趣,但抵不过他那宝贝父母终日叹息着靳家即将绝后的哀兵政策,他只得勉强赴约。 但是今天他抛下美丽的女伴前来赴约,却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让他不免气恼而愤怒。 他再次看了眼手里的资料: 柳妶依,二十八岁,父亲早逝,母亲独立扶养长大,t大财经系毕业。职业:保险行销。兴趣:无。嗜好:无—— 老天!他闭起眼暗自申吟了声,光看纸上这寥寥可数的几行字,就知道对方有多乏善可陈。 他愤愤的抓起桌上的冰开水仰头灌下一大口,却仍浇不熄满肚子高涨的火气。 他发誓,下回他要是再接受相亲这种荒谬的事,他就不姓靳—— 靳宇璜满肚子火的正欲起身,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一抹璀璨的银色光芒,正笔直朝这里而来。靳宇璜瞠大眼,看着逐渐走近的身影,露出一丝惊艳之色。 眼前是一名好看不!绝子! 踩着自信而优雅的步伐朝他笔直走来的女子,身穿一袭银色的紧身及膝洋装,足蹬着一双同色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煞是好听。 女子长得十分漂亮,细细的眉、狭长勾魂的凤眼,还有丰满诱人适合接吻的红唇,鹅蛋形的脸蛋上化着精致的妆,让她看来更加的明艳照人。 斑挑的身材凹凸有致,举手投足宛如模特儿般窈窕动人,被紧身的丝缎洋装包裹的胸部,形状完美而丰挺,随着脚步摇曳一上一下的颤动着,摇得人几乎心魂涣散。 妶依——他再度看了眼手上的资料,发现她不只名字好听,连人都美。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只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走人! “柳小姐——” 他挂起一抹礼貌的笑容,朝几步之遥外的女子扬起了手。 孰料,事情的变化全然出乎意料之外,就在这一瞬间,美丽的女子无视于他扬起的手,竟优雅的一转身朝他邻桌的男子走去—— 错愕不及反应的靳宇璜,目光就这么笔直撞进紧跟在女子身后,一张笑得十足热诚却过分灿烂的脸,以及一堆斑斓宛如圣诞树的色彩里。 靳宇璜刺痛的闪了下眼,回过神来之后,只见“圣诞树”正以无人能挡的气势朝他急步而来。 “靳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柳妶依一坐下来,就是噼里啪啦一串话。“因为刚刚在路上遇到一个大大走失了孩子,哭得好修,我帮她找了好一下,你不知道,现在这个年头大乱了,被绑架拐骗的小孩大多了,还好小孩没事。对了,没让你等很久吧?” 柳妶依自顾地说完,不经意的一抬头,接触到眼前的脸孔,说话声竟陡然消失在大张的嘴里。 好帅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有张自信而帅气的好看脸孔,一双眼深邃而明亮,挺直的鼻、厚薄适中的唇性感得让人脸红心跳。 尤其是一身轻便的白色休闲衬衫及卡其色的休闲长裤,看起来格外潇酒帅气,一点也不像以前相亲的对象,一身笔挺的西装慎重得像是要去参加国宴似的。 相亲三年以来,看过的对象无法计数,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第一个让她有心跳的感觉。 可是,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是她柳妶依相亲的对象?她——她是不是坐错了地方,来到电影明星拍片的现场了? 柳妶依有些仓皇的四下张望了下。 没错啊!餐厅里既安静气氛又好,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机器与头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啊! “请……请问你是靳先生吗?” 柳妶依紧抓包包,结巴的问道,打算等他一说个“不”字,马上扭头就跑。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靳宇璜,好半天才意会她问了什么。 他上上下下再度打量她一回,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形容——“耸”! 一头及腰毫无特色的长发,额前整齐得足以媲美水平线的浏海,以及身上那件五颜六色祖母级样式的宽大洋装,配上一张画得宛如调色盘的脸,和一个聒噪且声音奇大的嗓门,他只能说糟糕得不忍卒睹。 “我就是靳宇璜!” 靳宇璜勉强吐出一句,目光仍定在柳妶依身上,那件久得无法预估年代的碎花洋装上。 难怪婚友社不敢把她的照片给他看,她这副尊容实在只适合在七月的时候走出来。 靳宇璜紧盯着她的目光,让好不容易松了一大口气的柳妶依再度紧张起来。 “靳先生,你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柳妶依拉了拉身上这件她最宝贝,也是妈妈力夸最好看的洋装,有些羞怯的抬头望了他一眼。妈妈每回说的事从没应验过一次,惟独这回真让她给说对了——对方真的是看傻了眼! 只是靳宇璜实在过于入神,柳妶依叫了他好几次,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惟有一双深邃得让人心神荡漾的黑眸,仍直勾勾的盯着她。 “靳先生,是不是我哪里不对劲?” 柳妶依狐疑的低头检视了下自己的衣着,继而不放心的站起来转圈左探右望。 不会啊!这件衣服可是她衣橱里最好看的一件衣服,花色、款式可是连邻近的林妈妈、陈婆婆都说好看呢! 再说,为了今天的相亲,妈妈可是特地起了大早替她化了妆、梳亮一头长发,连她自己也觉得她今天美得不能再美了。 “柳小姐,拜托!你能不能坐下来?” 靳宇璜看着在眼前晃动的五颜六色,难受的以手撑住额头,客气的请求道。 看着靳宇璜一脸痛苦的捧着头,柳妶依紧张的跑到他身边摇摇他,深怕他就这么倒下。 “靳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紧张,她的嗓门也不禁跟着提高。 做她保险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得先有“防范于未然”的本能。 “柳小姐,我不是聋子,你用不着那么大声。”靳宇璜痛苦的抚着隐隐作痛的耳朵道。 “对不起!我一紧张嗓门就大,没吓着你吧?”柳妶依抱歉的看着他。 “柳小姐,请问你到底几岁?”忍耐的再度看了她一眼,靳宇璜终于忍不住的问道。 懊不会是婚友社的生意太差,随便搪塞了个欧巴桑给他吧?! “我已经二十八!”这下柳妶依的头压得更低了。 误以为靳宇璜是指她年纪太轻,柳妶依顿时高兴得心花怒放。 二十八?但是为什么她的穿着看起来却像四十岁? 靳宇璜简直不敢多看柳妶依那不忍卒睹的装扮——像个过时四十年的古董! “柳小姐一向喜欢穿这么……呃……颜色鲜艳的衣服吗?”靳宇璜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可以叫我妶依,这样比较亲切啦!”柳妶依一开口就有如连珠炮。 “这衣服是我妈替我搭配的,好看吧?我的衣服都是由我妈替我选的,因为我跟一般女孩子不大一样,对穿衣服、打扮没有什么概念。” 所以久而久之,她的喜好与穿着打扮,简直跟她妈妈如出一辙。 “的确是不大一样。”靳宇璜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柳妶依用力吸了口气,刻意放轻嗓子一字一字的慢慢说道:“我叫柳妶依,今年二十八岁,目前在做保险,平常的兴趣嘛——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羞涩的笑了笑。 “喔!”靳宇璜不感兴趣的随口应了声。 她那只需十个字以内就能交代完的身家资料,乏味得足以替一打精力充沛的小孩催眠。 靳宇璜抬手看了下表,继而瞥向窗外。 懊死!他在心里恨恨的低咒了声距离司机来接他还有三十分钟! “不知道靳先生是做什么的?”柳妶依不察靳宇璜不耐的脸色,仍然热络的询问道。 靳宇璜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 “算是——建筑业吧!” “建筑业?”柳妶依石破天惊的惊嚷起来,脑中已经出现他赤手空拳扛着木材走钢索的画面。“这可是高危险的行业哪!” “高危险?”也算是吧!靳宇璜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靳先生,你有没有保险?”柳妶依遽然起身一手撑在桌上,大半个身体几乎倾向他。 “没有!” 看着她近在咫尺、色彩丰富的脸蛋,靳宇璜干脆的摇头。 他从来不信什么所谓的“保障风险”,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他信的惟有自己。 “你这样不行哪!”柳妶依紧张的扯开嗓门嚷了起来。 “我告诉你,人生在世什么时候会有意外是很难预料的,所以一定要趁早保险才行,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要为家人着想啊!” 为家人着想? 那笔钱对他那对成天逼他相亲的父母来说,还不够去一趟法国度假哪! “我不需要……” “人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来,怎么会没有需要?”柳妶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他,宛如欧巴桑似的叨念不停。 “而且我告诉你,你还年轻,现在买保险,保费不算很高,不会造成你很大的负担,而最大的好处是,你要是万一真的不幸出了意外,最起码还有一笔钱可以照顾家人,也才不会造成更大的遗憾啊!” “我的经济还算宽裕,不缺这笔钱。” 靳宇璜不耐的将桌下的一双长腿换了个姿势。 “你这种观念就错了!”柳妶依又再度纠正他道:“现下你的身边可能还有一小笔积蓄,但这些钱难保不会有用完的一天,你得有未雨绸缪的观念哪!” “但是我不想保险……”靳宇璜忍耐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你这种偏执的观念更不对了,我告诉你——” 柳妶依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让靳宇璜丝毫没有插嘴的机会。 一番大道理说下来,她说得是义正严词、口沫横飞,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痛苦压抑的脸色。 “还有,我告诉你,保险——” 半个钟头下来,“保险”这两个字已经快把靳宇璜逼疯了! “柳小姐,你究竟是来相亲还是来推销保险的?”靳宇璜终于忍不住,略带怒气的提高了声音。“我这全是为你好耶!” 靶觉到他的不悦,柳妶依总算闭了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累了!”靳宇璜保持风度的扯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一看到靳宇璜扯开的嘴角,柳妶依忘形的再度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靳先生,我特别推荐你这个二十年期的保险,依你的年龄以及保险金额,保费可分为四种,这四种又可分为八小类,其中又可细分成十二项——” 听着柳妶依叨叨絮絮的说着,靳宇璜始终沉着脸不发一语,直到他不经意一瞥腕表,发现已到了预定的一个钟头时间,他决定尽快让自己月兑离这场僵局。 “这是我的名片,明天你就到这里来找我收钱。”靳宇璜利落的自皮夹抽出一张名片放到她面前。 “这么说……你是决定要保险了?”柳妶依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嗯,你是名好说客!”靳宇璜不带真心的敷衍了句,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一定准时到。”柳妶依喜出望外的捧着名片应允道。 她的运气真好! 这回不但相到了一个这么帅的男人,而且还意外谈成一笔生意,真是意外的收获! 只是奇怪——现在做建筑的工人都这么时髦,甚至还有名片吗? 拿着名片,柳妶依不禁好奇的东看西瞧,然而上头除了姓名外,只有联络电话和地址而已。 “对了,靳先生,你打算多久缴一次保费?月缴还是季缴?” 一双长腿已迈到门边的身影顿了下—— 他不在乎这次有生以来最糟糕的相亲得花多少钱,只求越快摆月兑她越好。 “我一次全部缴清!” “啊?” 柳妶依的下巴遽然掉到胸前,错愕的看着靳宇璜潇酒却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匆匆跳进一部黑得发亮的宾土轿车内,消失在视线外。 “丫头,怎么样?今天的相亲顺不顺利?” 柳妶依踩着轻飘飘的脚步才一踏进家门,在门边显然守候许久的柳林月霞急忙冲出来,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今天……”柳妶依努力的回想今天相亲的过程,然而脑子里除了一张性格帅气的好看脸孔外,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哎呀!”看女儿怔然出神好半天,柳林月霞可急了。“对方长得怎么样?高不高、帅不帅?家里是不是开大公司的?” “他很高,体格很棒,而且长得很帅,声音很好听,笑起来嘴边还有两个小小的笑窝,看起来好迷人。”柳妶依点点头,害羞的绞起手指头。 “不过,他说他是建筑工人。”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 一回想起靳宇璜那张帅气的脸孔,以及身上流露出那种致命的魅力与自信,她的胸口竟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不是开大公司的?柳林月霞嘴边的笑遽然退了一半。 虽然有点失望,不过听女儿这么描述,对方的条件好得简直像电影明星了,还是很值得高兴。 “很好、很好!”柳林月霞笑得合不拢嘴,阿梅果然够意思! “那人家怎么说?” “啊?”说——说什么? 柳妶依茫然的抬头看着母亲写满期待的红润圆脸,一下子竟愣住了。 “喔,他……他说叫我坐下来,还说他不是聋子,叫我声音不要那么大……” “好了、好了!”柳林月霞捂住脸,简直听不下去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对方有没有什么表示?譬如说有没有请你留电话、地址,或约你出去之类的?”她耐住性子再度解释。 “没有!”柳妶依干脆的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跟对方要电话、地址,或者约他看电影?”柳林月霞满怀希望的再度问道。 “没有!”这次她答得更干脆了。 “我说你这孩子也真迟钝,既然对方的条件这么好,你就要把握机会,跟他要电话、地址。”柳林月霞一听可气了,忍不住数落起她来。 “人家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说到这她顿了下,陷入沉思。 不过她这女儿是特别了些,恐怕不像旁人那么吃香的只隔一层纱。只是反正主动些也不吃亏,她那“澎肚短命”的丈夫不就是她这样给追来的吗? “哎呀!反正碰到条件好的对象就不能轻易放过,知道吗?”柳林月霞含糊的作了总结。 “可……可是我看到他心口总是会怦怦乱跳,脑子里也……也像是糊了一团浆糊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柳妶依扭着手指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难不成才见一面,你就喜欢上人家啦?”柳林月霞大惊失色的嚷了起来。 “我……”柳妶依既茫然又无措的望着母亲,从没谈过半次恋爱的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母亲口中所谓的“喜欢”。 “傻丫头,妈是过来人,当年我第一眼看到你爸的时候,就是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睛里除了他什么也看不到,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嫁给你爸。” 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睛里除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么巧,妈所说的症状她在靳宇璜面前也全部都有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第二章 “喔!天啊!我的肚子快笑破了——” 正午时分,一间十层的办公大楼顶楼,传出一阵欲罢不能的大笑声,在这静谧的午休之际听来格外响亮。 “别再笑了,我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笑!” 一旁冷冷看着另一名高大男子,夸张的抱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的靳宇璜,铁青的脸色显然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韩昊——他在哈佛念研究所时认识的,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却总是玩世不恭。虽然两人研究的领域不同,但个性却意外的投契。 从六年前认识后,一直到韩昊回台湾找他合作创业,韩昊始终是他最好的朋友与最得力的事业伙伴。 他学建筑、韩昊学的是设计,回台后同样具有企图心的两人,索性合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将许多政府、民间的设计、建设案一次全包揽下来。 两人顶着哈佛硕士的光环,以及靳宇璜灵活的交际手腕与魅力,才短短四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建立起这栋十层楼的公司规模。 在公司里,靳宇璜是建筑部的总裁,而韩昊则是五楼以下设计部的总裁,是现今的商场上罕见有两个总裁的公司。 “你说那个女人,不但穿着一件菜市场欧巴桑会穿的花裙子、脸上的妆画得宛如国剧脸谱,还向你推销保险?”韩昊强忍住笑,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对!”虽然面对一张随时准备爆笑出声的脸孔,即使靳宇璜不情愿,却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噗——”韩昊噗嗤一声,再度瘫进沙发里狂笑起来。“别说是你亲身经历,我光听就快笑破肚皮。” 一早听靳宇璜叙述昨天的“逃生记”,他已经笑到现在都停不下来了。 堂堂“昊宇建筑设计公司”的总裁靳宇璜,竟然去相亲,而且还相中了一只“活恐龙”! 为了亲眼一睹靳宇璜口中那个复活的恐龙的真面目,韩昊牺牲了一整个早上去监图的时间,就等着她出现,但眼见都已中午了,却依然不见人影。 说来靳宇璜相亲已经不下数十次,从来没有一次比这回更好笑。 靶谢圣明的靳爸、靳妈,要不是他们屡次软硬兼施的逼这小子去相亲,他韩昊哪来那么多笑料调剂身心?! “你笑得真讨人厌。”靳宇璜阴郁的扫他一眼。 “喂!璜,你想她会不会是回侏罗纪去召唤同伴,好把你给吞吃殆尽?”韩昊好不容易敛起笑,一本正经的问道。 “去你的!”靳宇璜哼了声,狠捶了他一记。 “天啊!一个早上我的嘴笑得都快裂到耳边了。”韩昊勉强敛起笑,揉着帅气的脸庞,快乐的抱怨道。 虽然嘴里这么抱怨着,但韩昊脸上愉快的表情,却说明了他有多享受靳宇璜悲惨的遭遇过程。“好了!你可以滚了,已经没有笑话供你消遣了。”靳宇璜不客气的下起逐客令。 “好像也该走了!” 韩昊眼看已没乐子,挂着一脸愉快的笑容,准备去填饱笑得发痛的肚皮。 “喔,对了!”临走前,韩昊又突然回头丢来一句。“下次相亲若再有这么有趣的经验,别忘了找我来分享。” “可恶!” 靳宇璜才一抬起脚,韩昊就飞也似的逃出门去,只留下一阵嚣张的笑声。 送走了韩昊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靳宇璜一个早上以来饱受刺耳笑声之苦的耳朵,终于好过多了。 昨天那场可怕灾难的始作俑者也意外的没有出现,靳宇璜阴霾的心情终于好多了。 他绽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正准备按下对讲机请秘书送一杯咖啡来,好慰劳这两天运气奇差的自己,孰知对讲机却快他一步响起。 女秘书甜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清晰而优雅的传来。 “总裁,门外有位柳小姐找您!” 顿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朵夹带雷电的乌云再度笼罩在他头顶。 “靳先生,我来了!” 柳妶依听甚愉快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得见,靳宇璜头疼的揉着额际,盘算着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发她。 “靳先生,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 一身湿答答的柳妶依,一手提着公事包,一手抱着一只同样也是淌着水的小黄狗,狼狈的挤进办公室大门,头上还包着一条祖母级的花巾。 她身上依然穿着跟像昨天一样令人眼花撩乱的花衣裳,惟一不同的是,她脸上可怕的妆已经糊成了一团。 柳妶依更甚昨日狼狈的模样,让靳宇璜头痛的不禁双手支额。 惟一庆幸的是韩昊先走一步,没有看到她这副“德性”,要不然他还不知道会被笑成什么样? “你不知道,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又看到这只小狈掉到公园的水池里,所以……” 柳妶依一进门就忙着安顿手上的小狈,以及擦拭一头一脸的水渍,嘴巴却还滔滔不绝的说着。“柳小姐,我现在还有公事要忙,保险合约事宜我会请我的秘书跟你谈。”靳宇璜只想赶紧把她请出视线之外。 “不行、不行!保险可是你自己的事,事关你的权益,怎能让别人代替?”包着花巾的小脑袋专心的解着手上的塑胶袋,头也不抬的说道。 “柳小姐,保险有合约书吧?”靳宇璜闭起眼,反复做着深呼吸。 “当然有!”柳妶依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请拿给我签名,我会马上付清所有的保费。”然后你就可以马上走人了。 这也是他目前还能勉强控制自己,没有发狂的原因。 “靳先生,你叫我妶依就可以了啦!”柳妶依不厌其烦的再度纠正他,继续在塑胶袋里翻找保险文件。 “而且保费也不用一次缴那么多,我告诉你,你如果……”她站起来转身一看到他,手上的文件竟遽然应声落地。 眼前的男人百分之百是靳宇璜她昨天相亲的对象没错。 但是他—— 柳妶依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身深蓝色的笔梃西装,以及比印象中更为英挺、修长的身材,一口气几乎哽在胸口。 他——他帅得简直不像话! 柳妶依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双手捧着胸口,痴迷的望着他俊逸性格的脸孔。 她从来没有看过建筑工人穿得这么体面正式,而且还能有这么大间的办公室。 “靳先生,你……你不是说你是……是做建筑的工人?”柳妶依看着他桌前写着“总裁”两字的牌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只说我是做建筑的,从没说过我是工人。” 靳宇璜看着对讲机,开始有种想按下它,请秘书来轰柳妶依出门的冲动。 但做建筑的跟总裁也足足有一大段差距啊! 柳妶依膛目结舌的左张右望,狠狠咽下喉头那口气。 罢刚从气派宏伟的大厅一路上来,发现这栋大楼的规模,甚至比她的保险公司还要大。 就连这间总裁办公室,也比她们营业部的办公室足足大上一倍。 “你……你一个人经营这么大间的公司?”怔忡好半晌,柳妶依才再度讷讷的开口。 她难以想象,一个才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这么有本事,能够一个人经营这么大的公司。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花钱请人来帮我做事建立起来的。”靳宇璜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膝上的手指已经捏得吱咯作响。 “可是……”柳妶依比着门外,又比比靳宇璜,显然有一肚子的疑问。 “柳小姐,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靳宇璜艰难的自青筋暴露的脸上扯出笑容道。 “喔……”柳妶依愣了下,脸遽然红到了耳根。“好……好啊!” 她嘴里说着,目光却怔怔的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妶依,合约书呢?”他放轻音量,自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好听有磁性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宛如撩动了她内心那池早已干涸的情愫,一时之间,柳妶依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 靳宇璜捧着脑袋,看着她一脸恍惚陶醉的模样,一旁她捡来的小狈还开始津津有味的啃起他的裤管,如坠地狱的他恨不得从窗户跳出去。 突然间,他的地狱——不!办公室大门响起两声剥啄。 “进来!”他躁怒的低吼了声。 “总裁,您一定还没吃吧?”向来善解人意的美丽秘书,在门边对他绽着甜甜的笑容。 “嗯!”他烦躁的应了声。 眼前的柳妶依,一双眼有如饿了一个月之久的恶狼紧盯着他,他会有胃口才有鬼! “这是我特地帮您带回来的烤明虾套餐,这家餐厅做的味道很棒喔!”秘书娇甜的嗓音宛如天籁,但却丝毫解决不了他现今的困境。 “我不饿,拿去处理掉。”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心情吃饭?! 秘书可惜的看了眼手上香气袭人的餐盒,正准备转身,一个石破天惊的嗓音猝然响起。 “哎哟!大浪费了。” 两人怔愣原地,眼睁睁看着一个斑斓的身影迅速的冲上前,“接”走了饭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盒盖,叨念了起来。 “喔,这饭盒怎么那么大?里面的虾子足足有我的一个手掌大耶,里面这些菜菜市场里好像没卖,做得这么漂亮,丢掉大可惜了……” 听着柳妶依宛如欧巴桑似的细细叨念着,靳宇璜一手捂住眼——真不知道他怎会惹上这种问题人物。 “柳……柳小姐,你也还没吃啊?”一旁的秘书看看靳宇璜,尴尬的硬挤出一句话。 “是啊!”柳妶依咽下一口口水,认真的说道。“早上只在我家旁边的菜市场吃了一个碗稞,那家碗稞的份量已经比市场其他家的多了,但是我这种常常在外头跑的工作,要消耗很多体力,很容易肚子饿的。” “喔!”秘书很勉强的回以一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学校没教过的突发状况。 “我妈常说不能浪费食物的,要不然将来会下地狱被阎罗王罚,这饭盒你如果不吃的话——就给我好了!”这么好的饭菜,不吃可惜了。 “当然,你若喜欢吃,就尽避拿去。” 秘书小姐一张漂亮的脸全僵了,却仍得硬挤出笑,毕竟柳妶依是总裁的客人,她绝不能怠慢。 眼睁睁看着柳妶依津津有味的跟捡来的小狈,快乐享用完原本该是属于他的饭盒,靳宇璜僵硬的脸早已黑了大半。 “吃饱了吗?”他看着柳妶依仍意犹未尽的舌忝着餐盒,绷着声音问道。 “喔,吃得好饱喔!”柳妶依拍着鼓胀的肚皮,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妶依!”他宛若安抚吵闹不休的孩子般轻唤道。 “我想你应该能了解我的工作很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配合,让我们双方在愉快而迅速的情况下,顺利的把这件事情完成,好吗?”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 “我打扰你了吗?” 柳妶依迟疑的看着靳宇璜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夹,总算有些警觉。 “没错!所以,让我们用十分钟的时间来解决你公事袋里的那些东西,好吗?”瞥了眼她脚边的塑胶袋,靳宇璜以绝佳的绅士风度说道。 “喔!没……没问题!” 柳妶依再迟钝也不可能感觉不出,他的不耐与压抑的怒气。她放下怀中同样打着饱嗝的小土狗,赶忙再次从塑胶袋里掏出保险文件送到他手上。 靳宇璜看也不看的迅速在签署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并且依照二十年期的保险金额开了张支票,只希望能够尽快将瘟神送出门。 “好了,现在还有什么手续吗?”靳宇璜过分轻柔的声音,紧绷得令人担心。 “我想……应该没有了!”真奇怪,以往签约总是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解说、签署,怎么这回这么快? 尽避心里纳闷,但眼见合约书已经签了,保费也已经缴了,柳妶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我们……”下辈子也不要再见面了! 这句话差点就痛快的月兑口而出,但靳宇璜还是勉强挤出一句客套话。“有机会再联络了。” 送走了看来似乎欲言又止、有点依依不舍的柳妶依,靳宇璜终于释然的笑了。 当然,他相信跟她见面的机会是不可能再有了! 靳宇璜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尤其是此刻他才一踏进家门,他那对想孙子想疯了的爸妈,正用一种兴奋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爸、妈!你们有事?” 他宛如走过地雷区小心翼翼的绕过沙发,却依然阻挡不了那两道热烈的目光。 “儿子,听说你这次相亲的对象很‘特别’。”开口的,是双眼闪闪发着亮光的靳妈。 特别?霎时,靳宇璜的脑海中闪过一堆斑斓的色彩。 “呃,也可以这么说啦!”他含糊咕哝了句,一边绕到冰箱抓了一罐可乐。 “我听说那女孩子多才多艺,还会唱国剧?”热爱中国国粹的靳爸显然也兴趣盎然。 柄剧?靳宇璜一怔,一口含在嘴里的可乐顿时全呛进了鼻子里。 “咳咳——”他捏住呛得酸疼不已的鼻子,大咳不止。 “你怎么啦?这么大个人了喝汽水也会呛到!”两老不明所以的叨念起来。 “这些话你们哪听来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靳宇璜连忙追问道。 “你甭管我们打哪儿听来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她……”靳宇璜在脑中思索着适当的字句形容柳妶依。 “她是很特别啦!但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唱国剧,顶多会画一点……国剧脸谱吧?!”他想起了她脸上的妆。 不说还好,经他这么一说,两老的脸上更是出现一种异常的狂热与期待。 “把她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 两老互望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道,显然已达到某种程度的共识。 “什么?”这回靳宇璜很小心,却还是被口水狠狠给呛到了。 靳宇璜可以想象,他那对宝贝爸妈已在脑子里,把未曾谋面的柳妶依美化成甚么模样。 “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靳宇璜起身就想逃回房。 “人家女孩子不但多才多艺,还长得漂亮,你有什么好挑剔的?”后头的靳妈不满的开始叨念起来。 “相亲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你夸过哪一个好,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谁也配不上你靳大总裁?” “那不是问题!事实上是——我们不适合!”他烦躁的敷衍了句。 “人家到底是哪里不好?”靳妈这回显然打定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啊!又是哪里跟你不适合了?”靳爸也跟着插进一句。 向来相亲后只需“不合适”一句话打发的爸、妈,这回竟然破天荒巨细靡遣的追问起来。 “她……她……”靳宇璜实在很难找出适当的形容词形容柳妶依。“她的穿着打扮跟一般人格格不入,你们不会中意的。” “这打扮新潮些有什么不好?像我跟你妈,年轻时还不是时髦得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两老还能接受。”靳爸一副稀松平常的口气。 若只是时髦新潮那倒还好,问题就是她打扮得没有半点时髦新潮的味道,反倒像是已经四十岁的欧巴桑,甚至比他老来俏的妈还要更有妈妈的味道。 “她……她很怪,嗓音还很大。”靳宇璜想起柳妶依手上那个从不离身的塑胶袋,以及震耳欲聋的大嗓门。 “嗓门大很好啊!这表示她中气十足,将来生孩子一定没问题。”靳妈一脸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的说道。 “再说,就是因为奇怪才会突显她的与众不同,将来咱们靳家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媳妇多好,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没错!这个星期六晚上你不准给我加班,把人带回来吃个饭,听到没?”在靳家地位仅次于大座的靳爸,也下达了最后的谕令。 “爸、妈,你们不了解,她甚至比其他二十五个相亲过的对象,都还要……还要……”靳宇璜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妶依的可怕。 “人家好得很!”靳爸遽然打断他的话。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要是你敢不听,你该知道后果吧?”靳爸朝儿子挤了挤眉,暗示靳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绝活。 轰然一声,靳宇璜只听见原本快活肆意的世界天崩地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全身。 好不容易千方百计的送走瘟神,这下他还要去把她请回来? 第三章 要带柳妶依回家? 自小就是聪明顶尖的靳宇璜,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也从来未曾为任何事情担过心,但这次,他足足失眠了快一个星期。 靳宇璜实在不敢想象当他那对始终抱持着高度期望的父母,看到那身令人眼花撩乱的衣着,以及那张可怕的国剧脸谱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尤其柳妶依实在不是普通的迟钝,好不容易摆月兑了她,他真怕这次一旦带她回家之后,就再也摆月兑不了她的梦魇。 他终日烦恼着该不该屈服双亲的高压政策,再把瘟神请回来,也不禁怀疑他那对宝贝爸妈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错误情报。 一整个星期下来,靳宇璜终日魂不守舍,浑浑噩噩,殊不知一双窥探多时的眼睛,早已暗自窃笑许久。 才一大清早,韩昊神清气爽的踏进靳宇璜的办公室,只见靳宇璜正坐在文件堆得有如两座小山般的办公桌后发呆。 “璜,什么时候你连公事也不办,开起杂货店来了?” 韩昊凑近靳宇璜陷入沉思的俊脸,一脸关心的望着他。 “什么杂货店?”靳宇璜古怪的瞥了他一眼。 “要不然你眉头上怎么会挂着两条打结的海带?”韩昊一脸专注的盯着他道。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少惹我!”靳宇璜语气不善的警告他。 “别这样嘛!我看你这副模样实在很惨,咱们是哥儿们,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一定帮忙。”韩昊义气的拍着胸脯。 “你帮不上忙的。”靳宇璜又焦躁的叹了口气。 “唉,你这么说就大不够意思了,好歹咱们也是吃同一锅泡面,一起过来的哥儿们。” “我完了!”看着一脸义气的韩昊许久,靳宇璜才终于沉重的吐出一句。 “喂,到底是怎么了?”韩昊实在很想笑,但基于哥儿们的义气,他只能憋在肚子里。“是不是你骗了纯情少女的身体跟感情?人家找上门来了?” “你在扯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靳宇璜倏然敛起一脸阴霾,不满的瞪着他。 “说的也是!”韩昊点点头。 打从回到台湾后,自动贴上来的女人,都能排成一棵有十层楼高的圣诞树了。 “那还有什么事比被你骗了的女人找上门还要修?” “如果是值得我骗的女人也就罢了,糟就糟在她实在……”靳宇璜一想到柳炫依那身大花衣裳,就忍不住头痛。 “‘她’是谁?”韩昊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她就是……”靳宇璜遽然抬头正欲开口,一看到韩昊那张脸,却忍不住狐疑的揪起了眉。“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乎在笑?” “笑?怎么可能?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现在有麻烦了,我担心都来不及了,脸上哪根肌肉神经还笑得出来?” 韩昊义愤填膺的样子,像是肋骨上已经为朋友插上了一把刀。 “抱歉!最近我实在快被柳妶依搞疯了。”靳宇璜烦躁的耙着头发,歉疚的说道。 “柳妶依?”像是听到什么八卦,韩昊马上凑过一双竖直的耳朵。“你跟她来电了?” “除非等到外星人登陆地球那天!”靳宇璜一脸冷然的瞪着他。 “你怎能拿人家女孩子跟外星人比,这实在大残忍了。”韩昊啧啧的摇着头。 像他就仁慈多了——恐龙!多贴切的形容。 “要不然你带她回家让父母看。”靳宇璜又横了他一眼。 “你要带……柳妶依回家?”韩昊咽了口气,故作惊恐的膛大眼。“老天,你怎能带那只活恐龙回家?” 一听到这里,靳宇璜像个泄气的皮球,再度有气无力的瘫进皮椅里。 “我若不屈服,我妈会拿出我国中的童军绳,到外头的屋檐去作势上吊,好让左右邻居全看见。” 不花一兵一卒就能让敌军无条件竖白旗投降,国防部真该请他妈去当参谋总长的——她绝对是个人才! “天啊!这太惨了。”韩昊捂住脸,好掩饰脸上的窃笑。 “韩昊,你倒是替我出个主意。” “这……”他怎能替靳宇璜出主意?出了主意哪有好戏可看? 韩昊收起窃笑,堆起一脸为难。“我看这回你还是听靳妈的好,若惹火了她,后果可难收拾了。”“你平时点子不是很多,怎么这回你连这个小忙也不肯帮?” “不是我不帮,而是咱们中国有句话叫‘百善孝为先’,孝道有多重要,从你小学开始读的三十六孝故事就知道了——” 这个丧尽天良的逆子也敢跟他谈孝?顿时,靳宇璜的脸色阴郁了起来。 “好、好!我明白了。”靳宇璜不客气的打断他。 靳宇璜心里明白,韩昊这小子摆明了要袖手旁观,瞧他平时自己要逃避父母追婚的鬼点子一堆,如今要请他想个主意,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此时此刻,靳宇璜没有教训韩昊的心情,只想尽快赶走这个存心来看好戏的家伙。 “我要工作了,你可以滚了!”靳宇璜自小山山顶抓起一本公文夹,作势认真的看了起来。 “喔!”韩昊悻悻然应了声,果真转身就往门边走。 眼看惹人心烦的家伙终于走了,靳宇璜总算松了口气。 “对了!忘了提醒你……”怎知临到门边,韩昊竟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靳宇璜绽着一脸乖巧得近乎可恶的笑。“你的公文夹拿反了。” 靳宇璜霎时一僵,脸色阵阵青黄交错,眼睁睁看着韩昊闷着笑走出办公室。 好不容易等韩昊的脚步声走远了,靳宇璜像是捧到地雷似的,忙不迭的丢开手上的公文夹,再度陷入苦恼。 眼看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家里那个武则天已经下了最后的懿旨,要是明天没有准时带柳妶依出现,怕是又要掀起一场家庭风暴了。 在极度挣扎之下,靳宇璜艰难的拿起电话,却仿佛已经听见那个震耳欲聋的大嗓门。终究,他还是气短的颓然放下了电话。 靳宇璜苦恼的双手支额,脑子里仿佛有拿着童军绳作势上吊的妈,还有一个穿着一身花衣裳,朝他摇手吆喝的柳妶依,正分坐在翘翘板的两端,上上下下荡得他心烦意乱。 最奇怪的是—— 靳宇璜狐疑的掏了掏耳朵,在这个危难时刻,他怎么好像远远听到门外韩昊那小子幸灾乐祸的笑声?! 靳宇璜确信自己一定是惹上了衰神! 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当晚当他心神恍惚的从公司大门走出来时,不知怎么的竟被一辆车给迎面撞上了。 靳宇璜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浑身疼痛不说,一向令他引以为傲的俊脸,竟给撞得青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面目来,可怕得连他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 经过这一番灾难,靳宇璜忍不住烦心了一整天的疲惫,以及在病床上被几双手翻来看去检视、上药包扎的折腾,难忍睡意的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他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母亲那特有的急躁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靳宇璜睁开眼,发现那无辜的肇事者,还面有愁色的坐在床边。 接到通知的靳妈跟靳爸一奔进外科病房,见到床上脸上满乌青、红肿,一条腿还被高高挂起,模样狼狈得惨不忍睹的儿子,忍不住异口同声的急嚷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忠孝东路那么大一条,竟还会被车给撞了?” “我……我也不知道!”靳宇璜睁开眼,强忍痛楚的摇摇头。 一见问不出个所以然,靳妈马上把矛头指向一旁的肇事者。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开车竟会开到路边去了,还撞上路边的行人?” “我……我没有开到路边,是这位先生他自己失魂落魄的走上快车道,我煞车不及才撞上他的。” 显然“受害”成分甚于肇事的中年男人,似乎也想努力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靳妈语塞的看了眼一脸无辜的肇事者,又回头低声问靳宇璜。 “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去应酬喝了酒?神志不清走上马路给车撞了?” “我今天没有应酬,我一直待在办公室……喔……”靳宇璜微微伸展了下里得像火腿的伤脚,却痛得忍不住申吟。 “小心点,别乱动!”靳妈忙捧住儿子的脚,再度抽丝剥茧的问道:“既然在办公室,又怎会跑到马路上去?” “我准备要回家。”他艰难的吐出一句。 “回家?你的车不是停在公司的停车场?跑到马路上干什么?”靳爸怪叫道。 是啊!被父亲这么一问,靳宇璜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车停在地下室的专用停车场里,他又怎会糊里糊涂跑到马路上去? “还不都是柳妶依搞的鬼。”靳宇璜咬着牙,毫不客气地咒道。 要不是她,他何苦像条被逼急跳墙的狗,连车子都找上他撞,这不是惹上煞星是什么? 靳氏夫妇对望一眼,愣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自己糊涂给车撞了,关人家女孩子什么事?”靳妈不悦的骂着。 “是啊!自己不会走路还嫌路歪,就是有你这种性子。”一旁的靳爸也跟着数落道。 “爸、妈,你们不了解……” “是,我们是不了解,明明要你明天带人家女孩子回家来给我们瞧瞧,今天晚上就给我出这种意外,真不晓得你是存心还是真倒霉?” 明天晚上?突然间,靳宇璜头顶上那团阴霾遽然散去,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在他唇畔扩散开来。 虽然他不小心给车撞惨了,但是却意外逃过了一劫,明天他用不着带着柳妶依回家,而是悠悠哉哉的躺在医院里,置身事外。 多好!他轻松的盯着自己高挂的臃肿左腿,突然间觉得他的腿包扎得好有艺术气息。 看着原本一脸愁云惨雾,却突然挂着一脸诡异的笑容的儿子,靳氏夫妇不免担忧的互望一眼。唉,看来这下他们的儿子撞得不轻,恐怕脑袋也需要好好的检查一番,如今之计,还是赶紧搞定这件乌龙车祸比较实在。 “这位先生……” “不,我不是故意要撞他的,实在是他低着头突然就走出来,我……我可以赔偿,我愿意负全部的责任……”还没等靳妈开口,一旁受尽惊吓的肇事者便急忙开口说道。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问你,你要多少赔偿费跟车子的修理费?”靳妈和颜悦色的问道。 “对啊!你用不着客气,多少钱不是问题。”靳爸也跟着说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撞了人竟然还有赔偿费?对方如果不是笨蛋就是疯子。 “真……真的不用了!”受害者一步步的向后退。“既然靳先生没事,那我先走了!”而后遽然转身飞也似的逃出病房。 “他是怎么了?怎么跑得那么快?”靳妈一脸狐疑的盯着一摇一晃的病房门。 “大概是突然想起家里有事吧!”靳爸亦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耸耸肩。 两人望着大门好半天,一转身才发现靳宇璜已经昏昏欲睡的闭起眼。 靳氏夫妇颇有默契的噤声,准备回家收拾儿子的盥洗物品及衣物来,没想到才一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呓语。 “真是拜柳妶依推销的保险之赐,要是我真的追究起来的话,看她要怎么赔偿我……” 柳妶依?保险?靳妈缓缓转头望着意识恍惚的儿子,若有所思的挑起了眉。 而床上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安通陷入睡梦中的靳宇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知怎么的,柳妶依这两天来老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凶兆似的—— “妶依,二线电话!” 头顶上遽然响起的广播,让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柳妶依猛地惊跳起来。 她一把抓起电话,急忙说道:“您好,我是妶依。” 电话另一头显然被她惊人的音量给吓着了,好半天没有出声。 一直到办公桌对面传来同事林晓芳低低的窃笑,柳妶依才猛然惊觉到自己声音大大了。 “对不起,我是妶依,请问您是哪位?”她努力压低嗓音,有礼的问道。 “喔,柳小姐,你好!”另一头终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我是靳宇璜的母亲,不知道我儿子前些日子是不是经由柳小姐向贵公司保了险?” “是的、是的!”一提及靳宇璜,柳妶依的脸蛋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却仍热心的说道。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是对保险合约事项不了解,或者是保险的内容有争议,我都可以亲自过去为您做更详细的解说……” “不是的!是我儿子出了车祸。” “什么?”靳宇璜出了车祸?柳妶依一口气全哽在胸口。 霎时,她浑身像是被抽空似的,麻木得好半天无法思考。 误以为柳妶依突来的沉默是不知如何反应,靳妈再度解释道。 “喔,是这样的,因为他的伤不轻,恐怕得在医院住上个把月,我想请问一下这份保险是不是有医疗给付?” “有的、有的!”柳妶依点头如捣蒜。“我马上调出靳先生的保险资料,立刻就帮您把慰问金送过去。” “不急!现在时间还早,柳小姐慢慢处理。” “不成,这事情很紧急,我一定会尽快处理,请靳伯母放心!”柳妶依急道。 “柳小姐,冒昧请问你,你是怎么认识我儿子的?”电话另一头突然问道。 “我跟靳先生是、是……”柳妶依左右看了一下,才不自在的低声说道:“我们是经由婚友社介绍认识的。” “原来如此!”电话那一头不知怎么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那就这样了,我还得去替我儿子炖鱼场补脚伤。” 他连脚也受伤了?! 霎时涌上心头的那股揪疼,柳妶依说不出是心疼还是难过。 “靳伯母,等……等一等!”冲动之下,柳妶依唤住了靳妈。 “柳小姐还有事?” “请……请问……靳先生他还好吗?”鼓足勇气,她终于结结巴巴的问出口。 “呃——”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愣了下,而后一句隐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样子有点惨,不过,他没事!” “那他住在哪间医院?”柳妶依又急忙问道,然而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关心得大不寻常,便又赶忙解释道:“喔,我是想送慰问金过去,顺便跟他确认一下保险条款。” “他住在亚大医院。”电话另一头的笑意更浓了。 “谢谢靳伯母,我立刻就赶过去。” 虽然满脑子乱哄哄的,但柳妶依总算整理出一干所需的资料,向会计领了一笔临时慰问金,便拎起塑胶袋往外冲。 这辈子,除了七岁那年父亲在医院过世时那次,柳妶依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那么焦急、难受过—— 惟有——这回! “……对!他出了车祸,昨天才住进来的,麻烦你帮我找找!” 才一大清早,靳宇璜就听见了妶依的大嗓门,在梦中嚷得他不得安宁。 “小姐,抱歉,我们外科病房没有这个病人。” “不,一定有!他叫‘斩’宇璜,昨天出的车祸……对!他还伤了脚。” 拜托!他姓靳,不姓‘斩’! 靳宇璜在梦中忍不住揪起了眉头。 好端端出了车祸已经够倒霉了,一大早还做这种恶梦,真是! 好半晌,护士小姐为难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姐,很抱歉,我真的找不到你朋友的名字,不过你说的这个名字,倒是跟我们另一个病人的名字很相似。” “我看看!就是他!”石破天惊的嗓音几乎刮破靳宇璜一层耳膜。“我要找的这个人就是他,我一时紧张念错了,他叫靳宇璜没错。” “喔!他住在913单人病房。”护士小姐尽职的报告道。 “护士小姐,谢谢你!” 913?奇怪,这号码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靳宇璜昏昏沉沉的想。 他奋力抗拒阵阵浓浓的睡意,努力思索着,那阵咚咚作响的脚步声也直朝他的病房而来。 “靳先生靳先生!” 半晌后,那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就近在耳畔,不厌其烦的叫着他。 靳宇璜缓缓睁开眼,一张放大的国剧脸谱就近在眼前,吓得他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心脏几乎停摆。 “你来这里干甚……哎哟……” 怒气还来不及发作,他已吃痛的捧着伤脚,整张脸——不,严格来说应该只有半边,另外青肿得较厉害的半边,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肿得几乎没有知觉了,霎时全扭曲了起来。 “靳先生,你赶快躺好,别起来!” 柳妶依见靳宇璜裹着一层厚厚石膏的脚,赶忙压住他道。 “你究竟见鬼的是怎么找来的?”靳宇璜挥开她,挣扎着想坐起身。 “是……是你妈妈打了通电话给我,说你出了车祸,所以我就马上过来看……呃,不!饼来送慰问金。” 柳妶依看着靳宇璜脸上明显的愤怒以及嫌恶,顿时怔住了。 “走开!”靳宇璜愤怒的吼道。 柳妶依不知道他的怒气打哪里来,也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只能呆站在原地。 “可是这慰问金,还有——”柳妶依不知所措的看着手上的水果。 “我收下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吧?”靳宇璜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东西,忍耐的吐出一句。 柳妶依看着他不友善的态度,以及伤得令人不忍卒睹的脸孔,心头那股莫名的痛楚揪得她异常难受。 他原本俊逸的好看脸孔,如今已经青肿得难以辨认,一双修长的腿更是被重重包裹的高悬着,整个人看起来除了狼狈还有憔悴! “好吧!那我……我走了!” 临到门边,柳妶依不放心的回头看着病床上的靳宇璜,试探的问道。 “呃……靳先生,你父母没有来?” “他们年纪大了,不可能整天待在这里。”闭着眼的靳宇璜不耐的丢来一句。 “那你的看护呢?” “我不需要看护。” “你就这样一个人?行动不方便,却连一个能在身边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柳妶依不敢置信的瞠大眼,嗓门不禁也大了起来。 “柳小姐,这些都不干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靳宇璜不客气的再度下达逐客令。 “不行,你的脚不方便,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再说,服务客户也是应该的啊!” 柳妶依二话不说,义愤填膺的撩起衣袖就朝靳宇璜走了过去。 “你看,你的床单皱得不成样,还滴得全是碘酒,连桌子也一团乱,这住起来怎么会舒服?我马上就帮你换。” 废话!他瘸了半条腿,只剩下一双能力范围只在三十公分以内的手,他的环境能清洁到哪儿去? 靳宇璜不以为然的揪起了眉头,一边赶忙阻止柳妶依。 “我不需要……喂,妶依你听到了没,我不需要……” 不顾靳宇璜在后头的叫喊,柳妶依已经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抱着一叠床单、枕巾回来了。 “我说我不需要任何帮忙,你赶快走吧!” 眼见花花绿绿的身影,兴致勃勃的开始忙碌起来,靳宇璜气得只差没跳起来。 “不行!你的情况实在需要有人在旁边照顾。” 柳妶依不为所动的趁他仰头抗议的当口,利落的抽出他的枕头换上新枕巾。 “我会找人来,你还有工作就尽避去忙你的吧!”无计可施之下,靳宇璜只得尽量以缓和的口气说道。 “你放心,我已经请了假,再说,有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呢?”柳妶依热心的仰头朝他一笑。 “你……你简直会气死人!”靳宇璜气得牙痒痒的。 他终于发现柳妶依不只嗓门大、穿着俗气、好管闲事,还很固执。 “你别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这点小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自始至终从没需要她帮忙! 靳宇璜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天底下竟会有这么迟钝的女人。 他确定她的神经一定条条都比钢丝还粗,看来他得求老天保佑他另一条腿了! 才刚这么想,就见她以“力拔山河”的气势,一把举起他的伤腿,靳宇璜心惊胆跳的急忙吼道。 “喂喂……你小心点,我的腿才刚固定好,这可不比拉保险,你什么也不懂,当心把我给弄瘸了。” “你放心!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常到医院当志工,帮病人换床单,甚至翻身、擦澡我都会,这区区小事还难不倒我。” 柳妶依嘴里叨叨细数着,一边利落的替他左右各一翻身,一张干净平整的床就这么铺好了。 放心?看她这么粗鲁的把他东翻西拉,他会放得了心才有鬼! 再说,这女人也真是会吹牛,医院里的志工全都是一些无所事事的门外汉,护士眚怎么可能会把这种工作交给志工? “医院里的志工全是专门送书报的。” 靳宇璜不以为然的瞥了柳妶依一眼,故意找碴似的悻悻然回了句。 “我从国中开始就到医院当志工了,这些事做了这么多年,对我而言不难。”十几年下来,医院上上下下就跟她家厨房一样熟。 柳妶依不喜欢医院,却总觉得到医院来当志工,才算是真正做了些事。 靳宇璜抬眼瞥了她一眼——她从国中就开始服务社会?年纪轻轻就这么鸡婆! 这下靳宇璜更加确定她是天性就好管闲事。 “而且,我在大学时还曾经跟着医院到乌干达去做医疗服务,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我还懂。” 大学?闻言,靳宇璜不禁狐疑的打量起柳妶依。 她还念过大学?看她一身的穿着跟行为举止,他以为她顶多只有国中毕业! “你念哪间大学?”他怀疑的瞅着她。 “台大!” “台大?”幸好靳宇璜闪得快,他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她这个简直像个欧巴桑的女人,竟然还是他的学妹?! “怎么?宇璜你也念台大?”闻言,柳妶依一脸惊喜的抬头望着他。 “不,不是!”靳宇璜忙不迭的摇头。 仅仅只是客户她都能热诚到这种程度,若是再扯上学长、学妹的关系,她不知道还要再提供什么更“热心”的服务! 眼看赶不走这个鸡婆到家的女人,靳宇璜索性闭着眼不理她。 但不知道柳领依是大过迟钝还是过度热心,她利落的整理着他的桌子,一个人还边叨叨絮絮。不到半个钟头,柳妶依就把整个病房整理得焕然一新。 “好了!”柳妶依抹了把汗,开心的宣布道。 闻言靳宇璜不禁将眼睛掀开一条缝,看着分外整齐的环境挑了挑眉。 这女人懂得整理环境,却不懂得稍微把自己打扮一下? “你放心休息吧!这里有我。”她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心无城府的冲他一笑。 靳宇璜怔了下,不知怎么的,一刹那间,他的心竟莫名其妙的扯了下。 第四章 “没关系!这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人总是会有需要嘛!” “还不都是你害的!硬把你那一大袋乱七八糟的水果全往我嘴里塞——” “水果对身体好啊!我妈说生病要多吃水果才会好得快。” “我不跟你扯了,拜托你出去,我可以自己来!” “不行,让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要不,我闭起眼不看就是了。”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快出去!” 中午时分,靳氏夫妇还没来到儿子的病房门口,远远就听儿一阵不小的争执。 一打开门,只见他们的儿子正以无比狼狈的姿势紧拉着裤子,而裤头另一端竟是一个打扮奇特的年轻女子。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靳氏夫妇瞠大眼看着来回拉扯裤头,力道显然不相上下的两人,怔怔的出声。 “爸、妈。你们来得正好,拜托快把这个女人拉走。”靳宇璜宛如见到救兵出现,急忙嚷道。 “原来是靳伯父、靳伯母,你们……呃……”柳妶依转头热情的扬起手,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尿壶。“你们好!我是柳妶依。” 她急忙放下尿壶,重新绽起笑容打了声“响亮”的招呼,丝毫不察自己正大剌剌的扯着靳宇璜的裤头。 “你就是妶依啊?”靳妈毫不见外就直呼柳妶依的名字。 “是的!”柳妶依大方的笑着。 “我儿子没有说错,你果然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靳妈欣赏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闻言,柳妶依不觉双眼一亮—— 靳宇璜说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顿时一股莫名的激动涨满她的胸口,整个人也轻飘飘得像是快飞起来似的。 “是啊!还真的会画国剧脸谱哩。”靳爸睁大眼惊喜的嚷道,饶有兴味的研究起她脸上的妆。 “啊?”柳妶依愣了下。 脸上堆满笑的靳妈,不露痕迹的用手肘顶了后的丈夫。 “哎哟!”靳爸抱着肚子惨叫一声。 “拜托你们赶快出去,我要上厕所!” 一个显然忍耐已濒临崩溃边缘的声音陡然响起,相谈甚欢的几人倏然一回头,只见靳宇璜的脸已经憋得涨红。 “妶依,这种事让他们男人自己来就好,我们出去聊聊。” 靳妈强忍着笑,把柳妶依带出了病房。 有什么比落难英雄更可悲的? 莫名其妙被车撞进医院已经够令人心烦了,如今那个刺眼的花花绿绿身影,更是成天在眼前晃着,让他住院近半个月以来,心情没有一天好过。 包令他意外的是,他那向来注重穿着的妈不知吃错什么药,看到柳妶依那身怪里怪气的穿着、打扮,以及那没气质的大嗓门,竟然连一句批评也没有。 反倒是三天两头就夸她乖巧懂事,又说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子,谁要是娶了她就是谁的福气,那股狂热劲活像是被下了蛊。 女人真是一种难以捉模的动物——从他妈身上,他看到了铁的事实。 相对的,他那家中地位屈居第二的爸爸可就清醒多了,不褒不贬,态度也始终保持中立,这点总算让靳宇璜心里踏实多了。 毕竟年纪再怎么悬殊,男人基本的审美观总不会大离谱。 惟一值得忧虑的是,两个年龄差了足足一大轮,也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竟然出乎意料的十分谈得来,俨然成了同一联盟阵线。 每天只见两人就坐在床边,话题从青菜萝卜一直到是非八卦,相谈甚欢、无所不聊,沟通上几乎没有一丝障碍。 不过—— 靳宇璜得意的看着已经拆了石膏的腿,幸好他天生仙骨好的快,才半个月时间他就能下床稍微走动,肯定很快就会出院了,这女人再嚣张也不会大久了。 但靳宇璜的笑容没有维持大久,他冷冷瞥了眼一旁凑在一起的脑袋,耳边还不时传来窃窃私语,让他烦躁的恨不得把枕头塞进耳朵里。 这两个女人也真会聊,眼看从一早八点开始,已经足足三个钟头了,没有一刻停过嘴,好像都不会嘴酸、口渴似的。 “什么?真的,你家旁边的菜市场龙眼一斤只卖十块?” 才刚结束煮红烧狮子头秘诀的话题,靳妈的注意力马上又被那一大袋“俗搁大碗”的龙眼给吸引。 “嗯!这是经过我一个礼拜来几次讨价还价的结果,价钱不满意我就不买,结果到最后,那老板看在我妈也是熟客的面子上,只卖我一斤十块,很便宜吧?” “妈!”靳宇璜竭力想引起母亲的注意。 “那他摊子什么时候会再来?”靳妈听若未闻的继续拉着柳妶依问。 “我注意过了,他每隔两天会来一次,算算明天他应该会来。”柳妶依笃定的说道。 “妈!”靳宇璜忍耐的再度唤了声,音量已经不由得提高了些。 “妶依,那你若再看到,靳妈妈想麻烦你帮我买十斤。” 爱吃龙眼的靳妈狠狠咽下一口口水,急忙自荷包里掏出钱来。 一大包龙眼只要一百块钱,实在大划算了! “十斤?这样怎么会够?靳妈妈,我看你不如买二十斤,再加上我也买个二十斤,说不定还可以杀到更低的价钱哪!”柳妶依认真的分析着。 多年来,柳妶依早已学会母亲一身精打细算的绝活。 “好、好、好!那我就买……” “妈!”终于忍无可忍的靳宇璜愤愤的吼道:“我、要、上、洗、手、间!” “喔!”靳妈愣愣的应了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有个行动不便的儿子。 他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靳宇璜发誓,这辈子他跟柳妶依的梁子结大了! 憋了近两个钟头,好不容易得到纾解之后,靳宇璜自洗手间出来,发现已经不见那碍眼的花影子。 懊不会是这女人突然良心发现,准备好心放他一马了吧? 他狐疑的揪起眉,不放心的一拐一拐的走到病房门口,朝走廊左右探了下。 孰知,远远就看见柳妶依正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边推着还边有说有笑。 敝哉!这女人成天是吃饱了撑着不成?每天不是在他病房里忙东忙西,就是到每间病房去管闲事,现在还想骚扰又老又病的老人家! 眯起眼,瞪着远处一身突兀色彩的身影,靳宇璜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不是滋味。 说什么特地向公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公假要来照顾客户,看样子她八成只想乘机模鱼。 他该庆幸他年轻力壮伤好得快,要不然像她这种照顾法,他怕是跌进马桶里淹死了也没有人发现。 靳宇璜探出头,正以一种打探敌军军情的谨慎,小心翼翼观察之际,柳妶依的目光却毫无预兆的朝这里望来—— 靳宇璜心一惊,连忙收回脑袋,有种像是被逮住小辫子的心虚。 他是在做什么?此刻他该回床上,趁着那张聒噪的大嗓门还没有回来之前,好好的喘口气休息一下的。 但不知怎么的,他竟莫名其妙的再度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只露出一只眼睛观望着她。 只见柳妶依正开心的跟老人聊着,隐约还能听见她特有的大嗓门以及笑声。 真是个又吵又聒噪,没有半点女人味的女人—— 靳宇璜在心里忍不住骂道,两眼却仍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那张真诚、灿烂的笑脸,突然间,他像是中邪似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再也移不开。 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有个笑起来很甜的笑容! “妶依,你的亲戚啊?” 不知何时,靳妈突然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柳妶依身后,热络的扯着嗓子问道。 “不是!我是看老伯一个人推得辛苦,索性就来帮他。”柳妶依笑意盈盈的经过两人眼前。“靳妈妈,我去去马上就回来了!”她留下一句话,便又推着老人朝长廊那头而去。 靳宇璜的脑袋从左转到右,定定的看着身上散发出那股莫名恬静气息的她,竟完全怔住了。 见鬼了! 他竟会看这个平时他不屑一顾的女人,看得目不转睛! 她没有什么不一样,依然是一身俗气的花衣裳、一头厚重的长发,以及糟糕到极点的妆,怎么会有那股不可思议的气息? 奋力的甩甩头,靳宇璜确信——他一定是连脑子也摔坏了! 只是意料不到的是,霎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朝他袭来,他身体一晃,急忙想扶住门框稳住身子,却失去准头整个身体笔直就往地下倒。 恍惚中,他只听见母亲的尖叫声,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只觉得自己跌入一团柔软中。 “儿子,快起来!你压到妶依啦!” 恍惚中他只觉得妶依这两个字莫名的刺耳,只是身下这团触感绝佳的柔软,却让他舒服得不想醒来—— 柳妶依老觉得有道目光盯着自己! 那道紧盯的审视目光十分凌厉,看得她浑身寒毛全竖了起来。 只是每次一回头,却总是不见有人的踪影,但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冷气,搓了搓泛起一大片鸡皮疙瘩的手臂,暗忖着明天一定得跟妈妈借她那件暖和的碎花绒布上衣。 “对了,柳小姐!你到这儿帮忙照顾朋友,不用工作啊?” 一旁老人的声音蓦然将她的思绪拉回。 “喔!我特别向公司请了假。”柳妶依亲切的笑了下。 眼前的老人是她在这个走廊认识的,才短短几天,柳妶依竟也跟他熟了起来。 老人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在家跌断了腿骨,但几个儿女全在工作,所以无法前来照顾他,每回柳妶依见他一个人滑着轮椅在走廊上闲晃,总会过来跟他聊个几句。 “你对朋友真好。”老人赞赏的看着她。 “也没什么啦!”柳妶依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因为那是位很特别的朋友。”她可以清楚感觉到心里深处那股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朋友?男朋友吗?”老人忙不迭的凑过耳朵。 “他……”柳妶依嘴边的笑蓦然隐没。 男朋友?怎么可能? 回头瞥了眼靳宇璜的病房,高昂的情绪却突然消沉下来。 “只是个普通朋友!”她难掩落寞的说道。 她心里清楚知道——靳宇璜讨厌她,甚至不喜欢看到她出现。 她甚至相信,在靳宇璜的心中,他们或许连朋友也不是。 虽然她总是装作不在意,在他面前仍谈笑自若,但她知道自己并非全然都不在乎,心底某一个地方已经受了伤,却找不到可以让它痊愈的药方。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向来坚强、独立的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容易受伤害,直到——遇上他! 还是,她真如妈妈所说的,喜欢上了靳宇璜?!” 柳妶依知道自己长得并不漂亮,也没有一般年轻女孩子亮丽的外表,以及善于打扮的能力。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圈就总是离不开母亲,以及就在家门前的菜市场。 所看到的、接触到的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妈妈、大大,在这里她很容易可以跟这些人打成一片。 然而一直到毕业踏入社会,柳妶依却开始觉得她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是她不突出的外表、一年四季总是不离身的花衣裳,还是她总是不爱逛街、看电影,却老往医院、养老院跑的习性所致?她实在不知道! “李伯,您要不要去散散步?”挥开自怨自艾的情绪,柳妶依再度打起精神。 “好啊!”老人的眼睛蓦地一亮。 “走吧!我推您到花园走一走,今天天气特别好喔!” 柳妶依笑着起身,缓缓朝长廊尽头的电梯推去。 暂时抛开烦心的事,她与老人边走边谈笑,谁知身后却遽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惊徨一转身,就见几步之遥外一个修长身影正以骇人的速度往下倒。 柳妶依狠狠倒抽了口冷气,一颗心倏然提到喉咙—— 靳宇璜的脚还没痊愈,怎么经得起这么一摔?! 一闪而过的念头甚至不及思考,柳妶依放下老人拔腿就往靳宇璜冲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靳宇璜。 但靳宇璜毕竟是个有近一百八的身高,以及健硕体格的男人,娇小的柳妶依虽然抱住了他,却无济于事,只能被他倒下的强大力量往下拉。 “碰”的一声,两人狠狠的跌到地上,四脚朝天的他们狼狈的缠成一团,虽然医院里的地板全是胶垫,但两人还是摔得七荤八素。 最惨的莫过于娇小的柳妶依变成了肉垫,被靳宇璜压在身下。 “儿子,快起来!你压到妶依啦!” 靳妈最快回过神,她急忙冲过去拼命想拉出快被压成肉饼的柳妶依,边推喊着靳宇璜。 然而看样子并无大碍的靳宇璜却像是昏过去似的,任由靳妈怎么叫仍没有半点反应,诡异的是,他嘴边竟然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 “这小子,平时壮得像头牛似的,竟这么不耐摔。” 靳妈在一旁骂着,边大声吆喝着护士来帮忙,显然心疼的是被压在下头的柳妶依。 “妶依呀,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靳妈心急的问着,但柳妶依早已摔昏过去,唤了半天也没有反应。 眼看柳妶依被靳宇璜压得脸色逐渐泛青,靳妈心一急,就朝他的手臂狠狠捏了一把。 “哎……哎……痛!”沉醉在馨软云端上的靳宇璜,被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剧痛给惊醒。 他恍惚的睁开眼,首先传入鼻腔的是那股熟悉的好闻香味,身下则是一团异常舒服的柔软。 这究竟算是美梦还是恶梦? 用力甩了下头,靳宇璜的神志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一定睛,才发现身下躺着的竟是柳妶依,毫无心理准备之下,那张放大的国剧脸谱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你干吗抱住我?”大惊失色的靳宇璜,急忙想扯开她紧抱住自己的手。 幸好这是医院,他身上的衣服也还在,否则误会就大了。 “臭小子!人家妶依可是舍命救了你,你还真敢说!”靳妈不客气的刮了他脑袋一记。 “她……”靳宇璜看看母亲,又看看似乎昏过去的柳妶依,霎时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又重新回到脑海。 这女人——救了他? 明明很讨厌这个女人的,如今却又被她“舍身相救”,靳宇璜实在很难形容霎时涌上心头的那种感觉。 他最不敢相信的是,那股令人心荡神摇的馨香与柔软触感,竟是来自他最讨厌的女人身上。 “我才不稀罕她的帮忙,好管闲事!”他既恼怒又感到羞辱。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靳妈错愕的倒抽了口气,赶紧看了眼仍闭着眼的柳妶依。“幸好妶依还没有醒来,要不然我看你要怎么收拾。” “我讨厌她,压根不需要她的照顾,看到她只会让我心烦。” 靳宇璜狼狈的爬起来,愤愤的丢下一句,就径自转身一拐一拐的走进病房。 “你……你……”靳妈看着负气而去的儿子,又看看地上的柳妶依,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位小姐还好吧?”一旁的护士关心的问道。 “她大概是昏过去了,怎么办?”靳妈显然也不知所措。 “您别急,我这就去拿氨水,麻烦你先抬高她的头,我马上来。” “好、好!我知道” 柳妶依闭着眼,听着耳边清楚传来靳宇璜远去的蹒跚脚步声,以及靳妈跟护士的交谈声。 只是方才靳宇璜的话却一遍遍的回荡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自始至终,她总是这么一厢情愿的对他好、尽其所能的帮他,却从没想到,眼中偶而流露不耐的靳宇璜,原来竟对她如此不屑与厌恶!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甚至……甚至傻得让爱意在心底悄悄萌了芽。 原本满腔的热心,如今却化为一滩冰水,冷得心几乎起寒颤。 然而浑身几乎没有任何感觉的她,竟还依稀能感觉到冷到谷底的心,紧贴着的地板有多冰凉。这一刻,柳妶依宁愿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心受了伤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起来——任何人也不见,任何地方也不去! 销假上班之后,除了工作,一向乐于忙碌的柳妶依哪儿也不去了。 别说是医院、养老院的义工她早已缺席了好久,甚至连星期假日最爱逛菜市场捡便宜的消遣,也显得兴趣缺缺。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拼命的睡,希望忘记一切—— 靳宇璜、在医院几天的种种,还有被靳宇璜讨厌的她! 但无论一天四处奔波拉保险的工作有多累,她却还是睡不着,每天总是睁眼胡思乱想到天明。那种失落,竟浓重得不知如何填补! 好不容易又到了周末,柳妶依总算松了一大口气,起码她再不开心,也不需要再端着一张笑脸去面对客户。 “我说丫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成天老闷在房间里,快快,陪妈去菜市场,前面那家地摊有你最喜欢的红色花裙子,一件只要五十块喔!” 柳林月霞扯开嗓门在门外吆喝着,试图引起女儿的兴趣。 “我不想去!”躺在床上的柳妶依换了个姿势。 “你到底怎么了?”柳林月霞问着。 然而背对着柳林月霞的柳妶依始终沉默不语,纤弱的身影有着明显的落寞。 隐约猜出女儿似乎有心事,柳林月霞故作轻松的试图逗女儿开心。 “唉,对了!你上次相亲的那个叫什么……斩、斩宇璜的……” “人家不姓斩,姓靳!”柳妶依有气无力的丢来一句。 “喔,对啦!叫靳宇璜,他的脚好了没有?” “我不知道!”柳妶依索性把脸埋进棉被里,什么也不愿去想。 “你们不是很好吗?” 前阵子还看她兴冲冲的每天提着水果、鸡汤去医院照顾人家哩! “那是你自己自作多情。”其实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对人好本来就是应该的,说什么自作多情不多情的?”柳林月霞拉起嗓门嚷嚷道。 “但是人家并不领情。”尤其是她的!柳妶依的鼻端莫名泛起酸楚。 门外的柳母明显沉默了下,而后才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们吵架啦?” 柳妶依紧咬住下唇,以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 别说是吵架了,他们之间根本连朋友也不是! “哎呀!吵个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眼见女儿不说话,柳母可沉不住气了。 只见她胖硕的身影晃进房间里来,一坐在柳妶依的床上,一阵天摇地动后顿时床垫倾斜了半边。 “你看看你!整天躲在家里穿得这么邋遢、妆也不画,难怪没精神。快起来让妈帮你打扮、打扮,去医院看看人家去。男人嘛!就爱端个架子,你总得给他个台阶下啊,是不是?” 向来跟母亲成天有聊不完的话的柳妶依,此刻却一句话也不想答腔。 “妈说了半天,你倒是……哎哟!”柳林月霞按捺不住的一把扯开棉被。 只是,才翻过女儿始终背着她的身子,她就突然怪叫起来。 “你怎么啦?眼睛红通通的?”她狐疑的瞅着柳妶依道。“眼睛痛啊?” “叹!大概吧!”柳妶依心虚的急忙别过头,含糊的应了声。 “走,妈带你看医生去。”柳林月霞索性一把掀起棉被,要将柳妶依拖出来。 “不用了啦!”柳妶依急急抢回棉被,再度窝进被团里。 “快起来!年纪轻轻就整天窝在床上像什么话?” 看着向来活力十足的女儿死气沉沉的模样,柳林月霞可不高兴了。 她不由分说的拎起柳妶依,抓起化妆品就往她脸上涂抹着,最后又从衣橱里抓了件衣服塞进她手里。 “去换件衣服,到医院看看人家去!” 她这妈可不是当假的,女儿脑子里那点儿心思她还会不清楚? “我……我不想去!”柳妶依转头又想往棉被里钻。 “妈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柳林月霞摆出一脸酷相。 其实柳妶依一点也不怕母亲的威胁,但大部分的时候,她还是多少会给妈妈一点面子,免得她身为母亲的尊严荡然无存。 “好啦!”柳妶依无奈的应了句。 看来,今天得到外头闲逛一下午是免不了了。 第五章 自从那天以后,靳宇璜再也不曾见过柳妶依。 他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他那成天叨念着的妈,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他。 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月,由于脚不良于行,靳宇璜只能勉强忍耐她不时的唠叨抱怨。说他恩将仇报,妶依不肯再来医院,全是他态度太差、不知感恩。 好不容易终于康复出院回了家,他妈妈依然每天不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长嘘短叹,要不就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对他洗脑。 “妶依这女孩子虽然长得不漂亮也不懂得打扮,但是性子好、又贴心懂事,比起外头那些只能当花瓶的女孩子好多了。” 一顿饭下来,只见靳妈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着,靳宇璜听若未闻的仍一径低头扒饭。 “再说你受伤住院这阵子以来,我观察这孩子,发现她不但善良,还对谁都热心,天底下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女孩子?” 靳宇璜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却仍没有答腔。 “儿子啊,我看你可不能错过——” “妈,别说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冷声说道。 “我怎能不说?我看得出来妶依喜欢你……” 碰的一声,碗筷重击在餐桌上传来的巨响,打断了靳妈接下来的话。 “但我不喜欢她!”靳宇璜愤怒的吼道。 他受够了! 为什么全天下的女人这么多,他妈就非要把他跟柳妶依扯在一起? 难道就因为她帮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忙,他就得为她的喜欢负责任? “你到底嫌人家哪里不好?”靳妈也被儿子的别扭气得要命。 她哪里不好? 事实上,靳宇璜根本没去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母亲太过热衷的态度,像是非要把他跟柳妶依硬凑在一起,让他反感得只想拼命逃避。 否则,除了她独特、不起眼的外表外,她真的如母亲所说:没有什么不好! 甚至如母亲所说:是个善良、热心的女孩子。 但他就是不能接受,感情这种事竟也会被人赶鸭子上架。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反正这辈子我绝对不可能会爱上她!如果你们硬是要我跟她交往,你们最好有绝后的心理准备。” 靳宇璜真是气坏了,失去理智下,一句重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你……”靳妈怔忡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出去走走!” 丢下一句话,靳宇璜霍然起身自茶几抓起车钥匙,就大步跨出大门。 他应该早就出院了吧! 柳妶依知道依靳宇璜复原的情况,他怕是早就出院回公司上班了。 但她一个人恍恍惚惚的,坐着捷运从淡水晃到新店,又从新店晃到了木栅,最后不知怎么的,当她好不容易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医院大楼外。 她不该来的! 他不但不会高兴她的出现,反倒还会嫌她多管闲事。 抬头望着宏伟的大楼,柳妶依的眼眶直泛酸,怔忡出神的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隐约突然传来靳宇璜的声音。 老天!她简直是无可救药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做起白日梦。 柳妶依一转身就想离去,目光却蓦然瞥及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就仓皇躲到最近的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后,遥望着几天不见的靳宇璜。 老天一定是存心作弄她! 台北这么大,她竟然还能这么凑巧看到了他! 他果然已经恢复了,一身黑色的轻便t恤、长裤,看起来格外帅气、性格,脸孔也一如从前的俊朗好看,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尤其是他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自信与傲气,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不凡,偏头笑起来的模样,看起来更是神采飞扬,好看得几乎让她屏息。 只是—— 柳妶依的目光怔怔的盯着倚在他臂弯里的漂亮女子,顿时觉得她的心再度往冰冷的绝望深渊陷落几分。 原来,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是个美得惊人的女人。 她的模样跟他怀中的女子相差十万八千里,难怪他会说看到她就心烦。 别说是靳宇璜了,就连此刻,她也觉得自己看起来简直不忍卒睹。 认识靳宇璜前,柳妶依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衣着打扮,也不曾嫌弃过双亲给她的外貌,但现在,她却嫌弃自己不起眼的长相。 柳妶依浑身僵硬的看着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拥着女人的靳宇璜,潇洒的自眼前走过,相偕坐上一辆宾士轿车绝尘而去。 失魂落魄的望着靳宇璜早已不见踪影的车,一股浓重的失落再度袭上心头。 柳妶依的身体是冷的、心是空的,却没有比这一刻更强烈感觉到,她喜欢他的程度,早已远超她所能想象! 甚至甚至是爱! 她真是个大傻瓜! 柳妶依不禁在心底暗骂起自己,明明知道依靳宇璜的条件、身份绝非她能够奢想的,她却还是难以自拔的一头栽进他难以抵挡的魅力。 但灰姑娘的故事毕竟只存在童话里,而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 浑浑噩噩的杲站在路边不知道多久,肩上突然被人轻拍了下,吓得柳妶依登时弹跳起来,魂几乎飞掉一半。 “我……我没有偷看你,真的……我……”柳妶依仓皇回头结巴的正欲解释,却发现身后是张熟悉的脸蛋。 “楚翎!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啦?瞧你吓得?”楚翎被柳妶依仓皇失措的模样给逗笑了。“我来看个同事,怎么你也来看朋友?” “不,不是!我来这附近……逛街!”柳妶依随口扯了个谎。 变街?在医院大门口?楚翎挑起一道美丽的柳眉。 “妶依,这阵子打电话给你,怎么老是找不到人?”她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稀松平常的问了句。 “喔,最近业绩很紧,我都跑得很晚才回去。”天!她又对她最好的朋友撒了第二次谎。 柳妶依现在很怕任何善意的关心以及好奇的探问,那会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她立时击垮的。 “妶依,我听柳妈妈说……” 妈妈果然把她的事告诉别人了! “我妈她是乱说的,你什么也别听她的!”柳妶依不待楚翎说完,就急忙抢白道。 “你怎么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楚翎狐疑的审视着柳妶依。“我只是说柳妈妈告诉我你出门了,就这样而已。” “喔,是这样啊……”柳妶依的脸顿时涨红起来,尴尬的笑了起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楚翎小心地看着柳妶依发现她明显憔悴多了。 “拜托!什么也别问。”若是坦白告诉楚翎,就会提起靳宇璜。 只要提起他,柳妶依怕自己的泪水就会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大庭广众下,哭得稀里哗啦太难看了。 什么时候她竟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没用了? “妶依,我们是好朋友,你若真有什么事,我可以……” “真的没有!”况且!这种事有谁帮得了她? 强咽下涌上喉头的酸楚,柳妶依绽出一抹牵强的笑,赶紧转移话题。 “咦?你做什么去了,衣服怎么脏了一大片?” “别说了!还不都是一个冒失鬼给弄的。”闻言,楚翎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长裤,忍不住咬牙切齿。 想起那个狂妄、自大的男人,楚翎忍不住又是一肚子火。 罢刚才刚要进医院,就被一个长相俊帅的男人踩溅的泥水给喷了一身,没想到他非但不道歉,态度还傲慢得要命,气得她不顾形象就在门前跟他吵了起来。 但最后她非但得不到应有的负责与道歉,还憋了满肚子气。 下次要让她再看到那可恶的臭男人,她绝不饶过他! “要不要到我家换件衣服?”柳妶依随即抛开烦心的事,热心的问道。 “不用了!你那些衣服不适合我。”楚翎笑着摆了摆手,优雅的一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我得赶紧回去换衣服了,晚上还有约会,我会再跟你联络,拜!” 楚翎毫无心机的一句话,再度将柳妶依打进冰冷深渊。 此时,天空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雨下是一群仓皇躲雨的行人,以及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中午紧急接到通知,匆匆赶到医院时,靳宇璜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走进急诊室,挤在偌大而混乱的急诊室一角的瘦小身影,让靳宇璜的心难受得宛如刀割。 走到母亲的病床旁,靳宇璜愧疚的看着床上苍老、憔悴的身影,心想自己最近真不该老是忤逆她,把她给气病了。 “妈,你还好吗?”他担忧的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病了?” 靳妈晕眩的瞥了眼床边高大英挺的儿子,比了比还直打转的脑袋瓜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儿子,你妈她……” 靳爸有点难为情,几度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解释靳妈为什么会给送进医院来的。 靳妈看了眼靳父,心知他的为难,也暗自盘算着要如何解释病情。 “儿子啊……” 但她正欲开口坦承实情,却被靳宇璜遽然打断。“妈,您什么也别说!” 靳宇璜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知道母亲一定是为了今早又再次劝他跟柳妶依交往,被逼急了的他忍不住说了几句重话,因而给气出病来的。 他真是不该!明知母亲有高血压的毛病,他竟还大发脾气,只不过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最后竟演变成妈进了医院,甚至交代起遗言,这叫他情何以堪? “若您真要我跟那个……那个柳妶依交往,我听您的就是了!”一咬牙,他痛下决心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儿子啊!”叹了口气,靳妈难掩惆怅的悠悠说道:“我们也想通了,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妈要是真逼你去跟不喜欢的女孩交往,也太委屈你了。” “不,妈!其实,跟她相处感觉真的很‘特别’,哪有什么委屈?”靳宇璜笑得艰难。 “可是……”靳妈怔然看着靳宇璜,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错愕。 “没有什么可是,现在你就在这好好疗养,我会让医院替您安排最好的医生跟病房,等您病好了,我就把她带回家,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 “儿子,用不着了,我不要住在这,我想回家。”靳妈一听连忙爬起来。 开玩笑!她这毛病要真住了院给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回家?”她看来病得不轻,怎能回家? 靳宇璜愣了下,继而蹙起了眉头。“您的病应该要留在医院好好治疗,再说,医生也不会准的……” 话还没说完,一旁埋头写病历的医生抬起头,轻描淡写的丢来一句。 “她的情况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回去了。” “啊?”这下,可真让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的靳宇璜给愣住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可是,我妈她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弱,你确定她不需要住院好好检查治疗?”他茫然的来回看着母亲,与一脸轻松的医生。 “我想不需要。”刚刚一番初步的生化检查,她的健康状况比他还好哩! “儿子,既然医生都说可以回去了,咱们就赶快回家吧!”家里还有半袋龙眼没吃哩!靳妈迫不及待的爬起来。 “好吧!”靳宇璜考虑半晌,终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边下床穿鞋,边看着儿子一脸担忧与紧揪的眉头,靳妈忍不住狐疑的多瞧了两眼。 敝哉!这小子怎么回事? 她很好,只是吃大多上回妶依自菜市场买来的龙眼,一时血气上冲头晕罢了,怎么瞧他紧张得像是她快被送进大平间似的? 不过,刚刚她应该没有听错吧? 儿子竟然说要跟已经好久没有见面的妶依交往?! 不过,这样也好,走了一趟医院,却替儿子赚到一个现成的女朋友。 嘿!划算、划算,实在大划算啦! “噗——你……你说什么?” 柳妶依一口才刚喝下的茶,就这么笔直喷上了靳宇璜俊逸的脸孔。 靳宇璜僵了一下,缓缓自西装口袋掏出方帕擦拭着一脸的水渍,原本阴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你要跟我交往?”柳妶依没有心情道歉,急忙想弄清事情真相。 中午她正在公司吃便当,却突然被靳宇璜一通电话约出来,惊惶失措的赶到这里,一口定神的茶还没喝,就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任谁也消受不了。 “当——普通朋友?”发誓不再做自作多情的傻瓜的柳妶依,求证似的急忙补上一句。 “不,是男女朋友。”靳宇璜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 “你……你在开玩笑?”她狼狈的擦拭着下巴,结巴的问道。 柳妶依傻住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人要求跟她交往。 “可是你不是己经有女朋友了吗?” “你怎么知道?”靳宇璜冷冷挑起一道剑眉。 “我看到——”柳妶依及时抢住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溜嘴了。 “你跟踪我?”霎时,他的脸色阴郁得骇人。 “不,不是的!我——” “别说了!”靳宇璜冷声打断柳妶依,她仓皇失措的模样让他不耐。 “只要给我一句回答,你将不会再看到任何女人的影子出现。” “我……我……”柳妶依只觉全身一阵冷、一阵热。 她是在做梦吗?这个她奢求不知多久的梦想竟然有实现的一天! 她知道该秤秤自己的斤两,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怎配得到天鹅的青睐? 但是她梦想过多少回,靳宇璜那好看的笑容、潇洒自信的神采,有一天全是属于她的——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她点个头! 霎时他们两人外貌、家世的悬殊差距,柳妶依全然无暇细想,也顾不了了。 她只知道自己好喜欢、好喜欢靳宇璜,甚至不惜冒着心碎神伤的危险,只想拥有他。 “我愿意!”她坚定的看着他。 “你……”靳宇璜不由得被她眼神中,散发出那股坚定给震住了。“好,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他自皮夹里掏出名片,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柳妶依兴奋而又无措的低着头,突然发现他眼前只有一杯水,心想他怕是忙了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你要不要吃点甚……” 柳妶依热心的一开口,就被他漠然的打断。 “我要走了!”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再见,靳宇璜面无表情的径自起身离去。 怔忡的坐在椅子上许久,理当充满美梦成真喜悦的柳妶依,此刻心底却满是空虚与失落。 但,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他的女朋友,怎能再贪心的奢求更多? 自欺欺人的柳妶依,甚至心存逃避的不想开口问他为什么。 就当她是——扑火的飞蛾吧! 苞柳妶依出门真是种极大的压力! 比起忍受她一身总是搭配得怪里怪气的衣着,激动时总会嚷得像扩音器似的大嗓门,他发现更大的灾难才在后面。 她的过度热心与好管闲事让他头痛万分! 举凡什么小鸡迷路、小猫受伤、狗落水之类的事全是她的管辖范围。 在母亲的监视之下,迫于无奈他勉为其难的带她看过一场电影、去公园散过一次步,才发现她鸡婆的个性实在不是普通的烦人。 看战争片能哭得稀里哗啦的爱哭个性不说,去一趟公园她竟也能捡回一只猫。 “我没看到你养狗、养猫。” 靳宇璜冷眼看着她细心呵护的将猫儿在大衣里,想起上回被她从水池里救上来的狗。 “我妈妈对动物的毛过敏,不能养猫狗,不过我会找到合适、有爱心的客户把它们送养。”柳妶依含笑看了他一眼。 合适、有爱心的客户? 不过只是猫狗,瞧她说的煞有其事,活像是在办理孤儿的领养服务似的。 靳宇璜沉着脸,看她喜滋滋的捧着小猫半天不发一语。 只是这几天正好是人冬来的第一波寒流,迎面袭来的刺骨寒风让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跟所交往过的女人每次约会不是在高级浪漫的餐厅,要不就是在他公司大楼顶楼的个人套房内翻云覆雨—— 而现在,他却见鬼的顶着刺骨寒风陪她在这里捡猫捡狗! 一股莫名的火气遽然冒了起来,他冷着脸倏然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们回去吧!” 跨着大步径自往前走,才走了一小段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一转头,发现柳妶依边走边对着怀里挣扎不休的小猫轻声说话。 “乖乖别出来,天气很冷哩!” “妶依,快走吧!” 在这冷死人的天气里竟然还得陪她在这瞎耗,靳宇璜简直有一肚子说不出的恼火。 他不耐的将双手插进长裤口袋里,站在原地等她自动跟上来。 “喔,好——哎呀!” 急忙瞥了他一眼,柳妶依抱紧小猫小跑步的赶上他,衣服却摔不及防的被小猫的爪子给勾住了,尖锐的利爪甚至嵌在她胸前的肌肤里。 “宇璜,你可不可以来帮我一下,小猫的爪子勾到我的毛衣了。”柳妶依狼狈的抱住奋力挣扎的小猫,边朝他投来求救的眼神。 靳宇璜不悦的蹙起眉头,觉得她简直是自找麻烦。 但迟疑半晌,他终究还是往回走。 “把猫抓好。”他语气不善的命令着。 “喔,好!”柳妶依觑了眼他紧绷的脸色,乖乖的应道。 靳宇璜拉开她的大衣,他小心翼翼的抬高猫掌,果然看到五根尖锐的利爪穿进了她的毛衣里。他一手抓着猫掌,一手拉住她的毛衣,却不经意发现他的长指紧靠的柔软凸起竟是她的——酥胸! 他有些不自在的抬头瞥了她一眼,竟发现她早已涨红了脸,一双眼睛简直不知该看哪里。 靳宇璜深吸了口气勉强镇定心神,赶紧将毛衣从猫爪里一一的拔出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她坚挺的酥胸就在指下,一股好闻的馨香却又不时干扰着他的思绪,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他的心跳竟会见鬼的加速! 善于征服女人的靳宇璜只会对漂亮的女人动心,却从来没有乱了心跳,可见今天他被这个俗气的女人给搅得有多糊涂! “这猫抓得太紧了,我改天赔你一件。” 他慌急的一把扯开毛衣,顿时毛衣马上被勾出几条稀疏的毛线。 “毛衣不要紧,啊别伤了小猫的爪子。” 柳妶依不在意自己的毛衣月兑了线,反倒急忙检视起小猫的爪子是否受了伤。 “你这小捣蛋,下次领养你的人可得当心你一点了!”柳妶依高举起小猫,佯怒的看着它。 靳宇璜怔然看着她仰起的侧脸,意外的发现,她竟有双漂亮的眼睛,而且今天看起来也特别不一样—— 很莫名其妙的,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全然忘了自己不觉怔忡失了神,直到她蓦然投来狐疑的一瞥。 “你在看什么?” 一句话让他顿时惊醒过来,好半天才终于发觉自己正盯着她发呆。 “你的妆化得好难看!” 粗声丢下一句话,他甚至是有点生气的转头就走。 她的妆?妶依莫名其妙的模了模自己的脸,又狐疑的转头看了眼他怒气冲冲的背影。 奇怪!她今天没有化妆啊! 第六章 “你来这里干什么?” 靳宇璜脸色不佳的瞪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身影。 她的出现一如今天阴冷的天气,突然得让人狎不及防。 “我去拜访客户,顺便经过这里,我看天气冷,就绕到菜市场里买了一杯烧仙草。” 柳妶依兴冲冲的从塑胶袋里拿出一杯烧仙草,送到他面前。“快趁热喝,这可是我们那里有名的,很能驱寒喔!” 看着她冻得红通通的脸庞,以及脸上宛如冬阳般温暖的笑容,他的心口莫名的抽动了下,然而他的目光一转倏然触及她的衣着—— 他从来不知道衣服也能这么穿! 只见她浑身包得宛如粽子似,一条桃红色毛线围巾从头绕到脖子上,身上厚重雪衣外套下露出几层数不清的衣服,就连脚上的袜子都露出来包着长裤。 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会有的打扮,他不敢相信她就这样大剌剌的一路走进他的办公室。 她看起来就像是乡下的欧巴桑,然而讽刺的是,她竟是他的‘女朋友’! 他心底那股暖意很快就被厌恶给取代。 “外头下起暴风雪了吗?”他冷着脸道。 “喔,我妈妈都是这么穿,真的很保暖哩!”像是看出他惊愕的打量目光,柳妶依笑着解释道。 “我不冷!你赶快把东西拿走。”他倏然转身,冷冷说道。 “这怎么成?我可是特地去买的。” “你自己喝吧!” “可是我不冷啊——”柳妶依讷讷说道。 “我说我不想喝,拜托你赶快走,我还要工作。”他转身就要坐回办公桌后。 “不行!你看看你穿得这么少。”她拉住他的西装,开始数落起来。“喝点热的起码可以暖暖身,要不然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你……”靳宇璜看着她逐渐逼近,发誓从没看过这么固执的女人。 “快……只要几口就好……别躲啊……” “别再过来了——” 在办公室里展开拉锯战的两人,浑然不觉一群人逐渐走近的脚步声,直到两声礼貌的敲门声后,门遽然被打开—— “总裁!” 几声来自门边不约而同的惊呼,让靳宇璜错愕的倏然转头,几位一级主管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门边。 懊死!他竟然忘了今早的主管会务报告。 几位主管看着一个怪里怪气的女人正拉着总裁,像是跑错菜市场的欧巴桑,顿时全傻住了。 “总裁,这位……”为首的总经理总算结巴的开口,试图弄清该如何称呼。 “今天的会务报告取消。”靳宇璜面如土灰,拉起柳妶依就往门外冲。 他忍无可忍了! 他一定要把她所有可怕的衣服全扔到焚化炉去,但眼前当务之急,就是换掉她这一身衣服。 “唉……我的烧仙草……会冷掉……” “闭嘴!”他怒气腾腾的吼道。 柳妶依不知道靳宇璜为什么突然生气,猜想大概是那几个男人惹他心情不好,识相的乖乖闭了嘴。 眼看他把她一路拖进电梯,又拉出了“昊宇企业”大楼,憋了一肚子疑问的柳妶依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要去哪里?” “买衣服!”他僵硬的吐出一句。 “可是我不缺衣服啊!我衣柜里还有很多……” “那些衣服以后不准再穿。”他冷着脸,回头朝她丢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走过一条街,靳宇璜把柳妶依带到一间看来颇高级的精品店。 “麻烦替她找几件合适的衣服。” 匆匆吩咐一句,靳宇璜就将柳妶依塞给一看到她,笑容就僵在脸上的女店员。 “多少钱无所谓,请帮她找几件好看的衣服。” “喔——”女店员迅速打量了眼柳妶依,露出一抹意会的眼神。靳先生,没问题!” 捧了一堆精心挑选的服饰,女店员喜滋滋的将柳妶依带进更衣间。 好不容易,靳宇璜脸上暴露的青筋终于慢慢的平复,他开眼坐在柔软舒适的高级沙发椅上假寐,等着丑小鸭蜕变成天鹅的奇迹出现。 然而,期间却不时听见更衣室隐约传来争论声,他满意的勾起唇,女人一碰到这种事很少能不疯狂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久久仍不见柳妶依步出更衣室,却见女店员面有难色的出来了。 “靳先生,抱歉!您的朋友对于我挑选的衣服都不满意耶。” 不满意?顿时他的脸色又黑了半边。 “我的天啊!这些衣服才这点布料,穿起来向全被看光了怎么能看?而且还这么贵——” 用不着开口问,他就听见更衣室里传来柳妶依碎碎念的声音。 “好吧!看她喜欢什么款式的,就让她自己选。” 靳宇璜已经几乎失去耐性,他不耐的闭起眼,听着柳妶依在眼前东挑西捡,还不时嘀咕着。 “宇璜,你看!好不好看?” 不多时,就见柳妶依兴冲冲的从更衣间跑出来。 满怀期待的一张开眼,靳宇璜眼前一花、只差没有昏倒。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花间杂绿花色上衣,底下配了件黑色的斑点长裤,全是今冬最新流行、时髦的款式,但是被她自己这么一搭配起来,简直惨不忍睹,比一百五十块的地摊货看起来还要糟糕。 他终于发现问题的症结出在——她的审美观根本有问题! 他放弃了——趁他气死自己前,要把鸭子变成凤凰谈何容易?! “随便你吧!”他艰难的挤出一句,回头朝亦是一脸惊愕的女店员问道:“这些衣服我全要了,多少钱?” “您确定……”女店员不安的看了眼满意的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的柳妶依。 “我马上开即期支票。” “总共是……六……六万三千五百元……”女店员不安的衬了眼柳妶依身上的衣服,显然也对自己顶级服饰的款式心虚起来。 靳宇璜迅速掏出支票薄,在上面签下金额。 “什么?这两件衣服就要六万多?我不要买了。”柳妶依大惊失色的嚷叫了起来,作势就要月兑下衣服。 “走!”他一手拎起袋子,一手拉住她就往门外走。 “我的衣服——”柳妶依不忘自己还在更衣室里的衣服。 “不要了!”那些衣服就连捐出去都缺德。 “可是那衣服可是很好穿又保暖,就这么丢了大浪费了,再说,那么贵的衣服你怎么买得下去?不过是两件衣服就要六万多,简直是抢钱……”柳妶依一路上数落个没完。 靳宇璜黑着一张俊脸,气得连一句话也骂不出口。 他发誓他真的彻底被这个女人打败了! “铃——铃——铃——” 靳宇璜正在气头上,口袋里的手机却正好响起。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耙挑在他快气爆的时刻打来,也惟有韩昊有这个胆。 “喂!好兄弟,你不上班到哪鬼混去啦?”电话里传来韩昊嚣张的声音。 “买衣服!”他绷着声音道。 “给谁?” “柳妶依!”靳宇璜寒着脸,回头硬是把准备去牵老人过马路的柳妶依给拉回来。 “喔——”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也对!她是该稍微改改穿衣风格。” “有话快说,别浪费我的时间!”靳宇璜不客气的的吼道。 “喔,差点忘了!这个月淡水的建筑案——” 靳宇璜低头边快步越过马路跨上人行道,边专注的听着。 猝不及防,一个急忙想冲过斑马线的男子,匆忙中竟撞到了他的肩,靳宇璜手上的手机就这么滑了出去。 “唉,你的手机——”身后的柳妶依一看到摔落马路上的手机,就急忙转身想跑过去捡,却没发现一辆车子正急速往她冲来—— “小心!” 靳宇璜一回神,发现那辆朝她冲来的车子只差不到十步的距离,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惧蓦然攫住他。 他甚至连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围巾将她往怀里拉。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也不是这种死法!”靳宇璜气急败坏的骂道,心脏差点就被她吓得跳出胸口。 “你的东西……”柳妶依怯怯的将他的手机递到他跟前。 “别管什么手机了!你以为你是神力女超人,除了有间功夫到处管闲事,还有金刚不坏之身?”靳宇璜一把抢过手机往后扔,噼里啪啦就骂了她一顿。 他竟然说她是神力女超人! 柳妶依憋着气忍不住想笑,但是一看到他暴怒骇人的脸,半天不敢吭声。 “……总有一天我不是被你气死、就是被你吓死!”好不容易骂过瘾了,靳宇璜丢下一句话,转身气冲冲的就径自走了。 “还不快来!”走了几步见柳炫依还愣在原地,靳宇璜忍不住吼道。 “喔!”怯怯的应了声,她迈着小步急忙跑向他。 他不由分说的一把牵住她的手,将她牢牢的带在身边。 他可不想闹出人命! 像她这种神经粗得能够当钢索的女人,他真的得随时小心,就算得勉强碰触她的手,他也只得认了—— 只是出乎意外的,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小手竟宛如棉花糖似的又软又暖,那股舒服的感觉像是要直熨进心底似的。 突然间,靳宇璜发现碰触柳妶依并不如他想象的厌恶,甚至是有点——沉醉! “我觉得你真的很不应该!” 一看到靳宇璜的脸色不似方才的紧绷,柳妶依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好端端就把手机摔坏,你知道一只手机多贵?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你竟然还破坏东西?”顺了口气,她又继续数落道。 “还有刚刚那几件衣服就要六万多,你竟然面不改色就买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浪费?” 眼见他半天不吭一声,她的话更多了,有恃无恐的态度更放肆了。 “虽然你是很有钱没错,但是身为经营者你就更该懂得爱物、惜物的道理,像人家王永庆就很勤俭所以才会这么成功,你应该多跟他学学。” “讲完了没?”前头沉着脸的靳宇璜突然转过头来。 “还没!我还有……唔……” 柳妶依意犹未尽的正欲开口,却被一双刚臂倏然扯进怀里,一双霸气的唇就这么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冬天的寒冷让靳宇璜倍觉唇下这张小嘴异常的温暖与香甜,他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她,竟会有张尝起来滋味这么美妙的唇。 柳妶依早己乖乖闭了嘴,然而靳宇璜却仍欲罢不能的深入她的唇舌间,去汲取她软甜的气息,直到身下逐渐苏醒的惊醒了他。 他用力抽开唇喘息着,竭力平息不稳的气息。 “你……你……怎么……” 柳妶依捂着唇,结结巴巴的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靳宇璜吻了她? 罢刚那种头晕目眩、浑身轻飘无力的感觉就是吻吗? 还有,刚刚他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她嘴里钻来钻去?害她浑身热了起来,还差一点没办法呼吸。 靳宇璜看着双眼迷茫的柳妶依,以及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心底的震惊与错愕可想而知。 他竟然糊里糊涂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吻她——一个像个欧巴桑似的,又嗦又俗气的女人,甚至对她有了生理反应? 靳宇璜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吻柳妶依,或许是看她一路上唠叨不休,吵得他不得安宁,只好让她开嘴。 但是,怎么会就在大街上?他不敢相信! 送走了始终处于恍惚状态的柳妶依,这天靳宇璜没有回办公室,却在大街上吹了一整天的冷风。 “哈啾——” 一大清早,“昊宇企业”位于十楼的总裁办公室,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喷嚏声。 “靳大少爷怎么啦?这么快就为爱伤风感冒啦?” 头痛加上流个不停的鼻涕,已经让靳宇璜够难受了,竟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也来凑上一脚。“快滚!我今天没有心情跟你抬杠。”他没好气的横韩昊一眼。 “喂,你真感冒啦?”韩昊愣了下,拉了把椅子坐到靳宇璜对面,认真的审视起他。 “怎么啦?是不是昨天带柳妶依去买衣服,结果被她焕然一新的样子给迷住,在人家窗前唱了一夜的情歌?” “去你的!”不说还好,一提起昨天,靳宇璜就更郁闷了。 吹了一整天的冷风,还失眠整夜,他能不病才有鬼! “真的跟柳妶依有关?”韩昊一脸贼兮兮的瞅着他。 “你是存心讨打是吧?”靳宇璜脸色不善的咆哮道。 “好啦、好啦!我不在这里惹人嫌了,我走行了吧!”嘿嘿嘿!又有最新情报,他得赶紧打电话去! 前脚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见柳妶依的大嗓门自门外响起,不多时就见她手上大包小包,急急忙忙的冲进来。 “我听说你生病了?”她一进门就紧张的嚷道。 “谁告诉你的?”靳宇璜冷眼看着她。 他低估了她!原来她不只有嗓门大,还有对顺风耳。 “靳妈妈呀!”柳妶依奇怪的瞅他一眼。 “我妈?”怎么可能?今天一早发现自己感冒出门时,他那好命的妈还在被窝里跟周公模八圈哪! “胡扯!”他没好气的啐了声。 “你以为我骗你?”柳妶依鼓起腮帮子。 靳宇璜不以为然的朝她丢来一个眼神,像是在嘲讽她明知故问。 “我这辈子从来不骗人的……呃……”柳妶依义愤填膺的辩白道,突然间,她想起不久前才向楚翎一连撒了两次谎。 “……至少不会存心骗人!”她讷讷的补上一句。 靳宇璜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难受到了极点的他,竟还会差点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 “好了,我信!”他无可奈何的敷衍了句。 “这是我特地回家去熬的,你快点喝,很有效喔!”柳妶依殷勤的将杯子递到他跟前。 “这是什么东西?”靳宇璜蹙起眉看着马克杯里黑鸦鸭的液体。 “姜汤啊!” “我好得很——” “还说好?你看看你这一垃圾桶的卫生纸,额头还这么烫。”柳妶依看看垃圾桶,又模了模靳宇璜的额头,拉拉杂杂的叨念起来。 “这么大个人了,你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难道你不知道身体健康有多重要吗?” 他当然知道!但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害的——心里暗自想着,靳宇璜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妈说我爸就是不爱惜身体,才会这么早过世,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能像我爸一样——”说得兴起,柳妶依又滔滔不绝的说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依然说得起劲没有半点疲惫,靳宇璜真是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直到他看到了她一开一合的小巧樱唇。 毫不犹豫的,他一把就将她扯进怀里,狠狠的吻住她。 原本吵杂的办公室里遽然沉寂下来,只听到柳妶依急促的呼吸声。 他满意的勾起了唇,突然发觉,原来要让嗦的柳妶依闭嘴这么简单。 然而下一刻他却蓦然发现他竟然又吻了她!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一点也不喜欢柳妶依,甚至讨厌她的,却在两天之内吻了她两次,他到底中了什么邪? 昨天在大街上他可以勉强解释为被冷风吹得糊里糊涂、晕头转向,才会干下蠢事。 但今天风和日丽、万事顺遂,这办公室里又是这么温暖舒适,没有闲杂人等干扰,他怎会又吻了她? 不行!他一定得找个人替他解答疑惑才行! 靳宇璜仓皇的推开柳妶依,跌跌撞撞的奔出门就往楼下冲—— 第七章 “……对,柳妶依已经来了,还带了姜汤、水果哩!” “靳妈,没问题!有什么最新的情报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报告的!” “您放心!要不是我一开始看中柳妶依有征服宇璜的潜力,我也不会报告给您知道,只要有我在,包您马上就可以准备办喜事了” “韩——昊!” 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吼,吓得韩昊手上的电话差点滚落地。他一转头,脸色铁青气得像想杀人似的靳宇璜,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喔哦——”韩昊得意的笑容蓦然僵在嘴边。“靳妈,你儿子的手正掐在我的脖子上,我恐怕得挂了!” 币下电话,韩昊涎着脸缓缓转身。 “嘿!好兄弟,你的伤风好些了没?” “你出卖我?”靳宇璜恶狠狠的咆哮道。 他就说嘛! 他相亲当天的事怎会传到爸妈耳朵里面去了,还对柳妶依的种种知道得这么清楚,原来是他身边出了个内奸,出卖了他! “出卖?”韩昊张大眼,一脸无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也是替你在尽忠报国之际顺便尽尽孝道,像我这么讲义气的朋友你到哪里去找,你说是不是?” “朋友?义气?你还真敢说!”不说还好,经他这么一说,靳宇璜满肚子的火气更旺了。“你这浑蛋竟然在背地里陷害我?我要杀了你!” 靳宇璜气得恨不得杀人。 要不是韩昊这浑小子搞鬼,他也用不着跟柳妶依扯上半点关系,甚至不会——不会神志不清的吻了她! 被那迟钝得要命的女人搞得神志不清,让他一度以为以为对她有了特别的感觉。 老天!他疯了! 他向来只喜欢漂亮、有智慧的女人,而她怪里怪气、其貌不扬不说,迟迟钝得要命。 一般女孩子喜欢逛街、购物,打扮自己,而她却只对满街流浪的猫狗感兴趣,他怎么可能对这种女人有感觉? “嘿、嘿、你怎能把我的一片好心说成是陷害?”韩昊痛苦的拉开他紧掐着自己的手,才终于纾解了一大口气。 “再说,人家柳妶依对你那么好,你摔断了腿住院,二话不说就在医院里宽衣解带——不!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你,现在你生了病,又殷勤的送来姜汤、水果,像这种女孩子你上哪儿找去?” “我不稀罕!”靳宇璜气极的吼道。 “人家究竟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你这样嫌人家?” “她既老土又俗气,简直像个过时二十年的欧巴桑,这辈子我绝不可能会爱上她!要不是因为你暗中搞鬼煽动我妈,我根本不屑看她一眼。” “你根本是现代的陈世美,没心没肝,简直坏透了!” “我不喜欢她!她要喜欢我是她自己自作多情,我没有必要为她的一厢情愿负责。”靳宇璜恨恨的说道。 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傻瓜似的被人设计了,就有说不出的愤怒与不平,他甚至觉得,连柳妶依都是共犯之一。 “你不该这么说,要是被妶依听见了,知道你跟她交往只是因为靳妈的高压手段,她一定会……” 乓啷一声,韩昊还没说完,身后就遽然传来玻璃落地的碎裂声,让两人猛然吓了一大跳。 倏然一回头,只见柳妶依就站在门边,脚边则是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妶依?” 韩昊一脸惊愕的低喊了声,而靳宇璜脸上倏然闪过一抹错愕,又迅速恢复阴鸶的神色。 “我……我来送感冒药……跟水……” 柳妶依故作若无其事的自颤抖的唇瓣里挤出话来,泪水却已不听使唤的滚落。她觉得心揪得好疼、好疼。 “妶依,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开玩笑……” 韩昊转头看了眼一脸阴霾的靳宇璜,急忙想解释。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不知道……”她强绽出笑,两脚却不自觉的一步步往后退。 “妶依,别这样!我可以解释这一切!”韩昊推了推靳宇璜,暗示他开口说句话。“喂,你也帮忙说句话啊!” “我刚刚说的都是事实——” 靳宇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凄楚的脸庞,以及眼底深沉的悲痛,残忍的说道。 柳妶依的心狠狠抽痛了下,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完美的退场白,眼底滚烫而炙得人发疼的泪像雨一样不断落下,汹涌得她无法阻止。 原来,靳宇璜跟她交往真的只是碍于靳妈的关系,而不是因为——她就是她! 她早该料到这种下场的,她又怎会奢望扑火的飞蛾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柳妶依轮流看着韩昊脸上的同情,以及靳宇璜眼底的冷漠,心碎的遽然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辈子始终开朗、乐天的柳妶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碎。 但这天晚上,她却真实的感受到胸口被狠狠戳开了一个伤口,不断的淌血。 必起灯、拉起窗帘,她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间里,独自怔坐着不知多久,脸上的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不断的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自始至终一心只想为他付出,眼里心里全都只有他,那种排山倒海的感情甚至强烈的令她害怕。 但她一厢情愿的对他好,甚至没有想到,他根本就不爱她,甚至连好感都谈不上,她简直活生生在他眼前演出一场闹剧。 她既上又俗气,简直像个过时二十年的欧巴桑,这辈子我绝不可能会爱上她! 靳宇璜冷漠而又残忍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反复响起。 她悲伤的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顶着一头厚重而单调的长发,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她始终最偏爱的花洋装,脸上画着的也是她早已让母亲画惯了的妆。 她知道自己不像楚翎,不论何时看都是那样美丽可人,也没有像她那样总是穿什么都出色好看的动人风采。 不只一次,她翻遍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却始终穿不出能像楚翎那样青春可人的气息。 她知道,丑小鸭就是丑小鸭,一辈子也永远别奢想会变成美丽的天鹅! 她绝望而悲伤的抓起一旁的梳子就往镜子砸去。 看着四分五裂的自己,而她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她真如靳宇璜所说的——没有品味? 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唾厌自己! 这天晚上柳妶依的梦里不再有骑着白马的王子、也没有灰姑娘摇身一变成为雀屏中选的皇后的美梦。 有的,只是无尽的泪水与悲伤—— 柳妶依拎着自己所有的东西,走出保险公司大楼,一抬头竟发现冬天的大阳竟眩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她拎着一个大袋子,茫然的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一夜未眠的眼又酸又涩,让她难受得泪水又想往下掉。 她一定是太绝望了吧! 她竟然冲动的辞掉了工作,可以预料得到,若是告诉母亲她辞掉了保险公司的工作,她一定会追问个不停。 而眼前,她竟不知道该去哪里平静纷乱的心绪,重新面对只适合丑小鸭生存的现实。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么大的台北而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倏地,一架飞机呼啸着越过头顶上方,柳妶依眯起眼,抬头看着笼罩在她脸上的巨大影子—— 突然间,她想起了楚翎,那个总是热心、爽朗的好同学。 半个小时后,当她站在一栋公寓门外,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楚翎爽朗的声音,她总算觉得老天还没有完全背弃她。 “妶依?你怎么来了?”一看到她,楚翎惊讶不已。“幸好我今天休假,要不然你定扑了个空。”跟她一样,楚翎毕业后也没有进人企业当起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反倒是去当起空姐,一年到头世界各地飞来飞去。 “是啊!”柳妶依强忍哽咽的绽出一抹笑。 “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脸色还这么难看?”楚翎审视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讨厌自己!” 好友脸上的关心,让柳妶依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柳妶依,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从来不曾见过总是笑容满面的柳妶依哭,这回可真把楚翎给吓坏了。 “楚翎,我是不是很土、很丑?”柳妶依抬起婆娑的泪眼,哽咽的问道。 “这……”楚翎一时也语塞了。“其实你长得不丑,只是打扮得比较特别一点罢了!”她避重就轻的说道。 “我打扮得像欧巴桑对不对?”柳妶依的双眼紧盯着楚翎道。 “这……”楚翎几乎不敢看她的眼。“你到底怎么了?” “楚翎,我失恋了——”语带哽咽的说着,柳妶依又随即剧烈的摇头。“不!谤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恋爱,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我简直像个傻瓜、可笑的小丑……”她再也忍不住捂起脸哭得稀里哗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翎被吓坏了。 一段时间没有联络,柳妶依竟然交了男朋友,而且还失恋了。 “不!我好丢脸……”柳妶依抬头望了眼美丽的楚翎,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所谓的恋爱有多难堪。“我们是好朋友,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楚翎严肃的看着她。“走!我们上去聊,你再把事情慢慢告诉我!” 两个小时后,柳妶依已经伏在楚翎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事实上,她所谓的恋爱乏善可陈的只需十分钟就讲完了,但她却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可恶的男人!”楚翎边安慰的拍着她,边咬牙骂道。 “不……是我由口不量力……我又丑又土,根本就不该妄想的。” “傻瓜,你说这是什么话?你心地好、对人热心又真诚,不论自己有什么烦心的事或是不愉快.却总是端着张灿烂笑脸迎人,不懂得欣赏你的好,是那个姓靳的男人肤浅……不!是没长眼睛!”楚翎恨恨的骂道。 “楚翎,我好累,今晚可不可以借住在这里?”她不想再去追究真相,今天她已经承受够多残酷的事实了。 “当然可以!”楚翎爽朗的一口答应。“要不要我替你打通电话给柳妈妈?” “麻烦你了!”一提起母亲,柳妶依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她不敢回家,怕一见到母亲的脸她会忍不住想哭。 “你要不要洗个澡?”瞧她脸都哭花了。 “可是我没带衣服。”柳妶依茫然的看着她。 “反正我们的身材差不多,你可以先穿我的啊!” 柳妶依自知一定穿不惯楚翎那些时髦的衣服,但一想到没有退路的自己,还是勉为其难的接过她递来的衣服。 洗了一个热水澡,柳妶依真的觉得好多了。 穿着楚翎借给她的一袭丝质家居服,才一踏出浴室,楚翎就惊叫起来。 “妶依,你不丑嘛!” 柳妶依低头看看自己,除了一身穿起来怪别扭的衣服外,她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 将一头厚重的长发盘起,再加上身上一件贴身的丝质家居服,将她平时隐藏在宽大衣服下的曲线全衬托出来,竟是出乎人意料的窈窕、玲珑。 而洗去一脸的妆,楚翎才发现柳妶依的肌肤煞是白皙、细女敕,素净的一张脸看起来格外舒服、顺眼。 踏出校门五年,看惯她脸上不协调的“抽象画”,她都快忘记柳妶依原本的长相了。 如今楚翎才终于记起,柳妶依本来就不丑。 在学校时原本清秀的五官,如今已经变得更加成熟、漂亮,清丽中带着一股轻轻柔柔的温煦气息,一如她的个性。 “你别这样看我嘛!我一定很丑。” 习惯了包裹着一层保护色,柳妶依对自己原本的容貌早已失去了信心。 “才不,你一点都不丑,只是没有好好打扮自己。” “有啊!我妈妈每天都帮我化妆……” “那并不适合你!”楚翎耐着性子解释道:“说句难听的,你那身打扮恐怕要等三十年后才用得着。” “啊……”柳领依茫然眨着眼,一时之间意会不过来。 “哎呀!反正你这几个月内先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会负责跟柳妈妈说,你就安心住下来。”楚翎有信心能培养出柳妶依的审美观。 “这好吧!”也好!母亲的过度关心是她最大的负担。 “明天我带你去剪头发,再去逛街、买衣服。”楚翎喜滋滋的盘算着。 “不用了!我明天回家带几套衣服来就行了……” “不准反对,听我的!”楚翎一脸威胁的看着她。 看着柳妶依投降的点点头,楚翎满意的笑了。 以前她怎么看柳妶依就觉得怎么不对,却总找不出症结到底出在哪里,如今她总算知道要怎么着手,好好的让柳妶依焕然一新。 “我一定会让半个台湾的男人追在你后头跑,而且——”她胸有成竹的缓缓一笑。“绝对会让那个姓靳的男人后悔错过你!” 柳妶依终于如他所愿离开他的生活,他彻底自由了! 这样最好!靳宇璜这么告诉自己! 反正他也讨厌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看到她。 这下她识相的不再来烦他,再也不会有一身惹人烦心的俗气花衣裳,在眼前晃着,也没有一个聒噪的大嗓门在耳边叨叨絮絮的嗦。 恢复自由的一连半个月,他的应酬一场接一场,他所向披靡的商业口才与交际魅力,又成功的为他接进了几笔大案子。 他甚至应该忙碌、快活得没空想起那段生命中最糟的一段月兑轨插曲—— 但莫名其妙的,每当夜半时分,脑海里总会浮现她凄楚的脸庞,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所盛载的浓浓哀伤。 以前每天看着她在跟前转来转去的花影子,他总是有说不出的烦,如今她不再来了,他竟见鬼的觉得空虚。 他肯定是中了她的毒害太深了——他这么告诉自己!只要有真正所谓的女人,他就定能恢复正常。 于是他开始约出以前曾交往过的女伴,一个星期七天,每天夜晚他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满满的。高级餐厅、豪华俱乐部,所有台北最顶级寻欢作乐的场所全少不了他的身影,他也如愿的在其他女人身上获得短暂的满足与发泄,但他仍觉得空虚。 怎么回事?明明每天上班以及夜晚满满的约会,已经把他的精力全榨得一丝不剩了,他竟还会想起她。 他不会喜欢她的.更不可能有所谓的好感。 她又土、又俗气,长得平凡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丑! 向来对于女人的容貌、身材极为挑剔,非上上之选绝人不了靳宇璜的眼,但一个他绝不会看第二眼的女人,竟让他反常起来。 “璜,你怎么了?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 一对贴上他胸口的丰满酥胸,倏然唤回他的理智。 一转头,一张美丽的脸孔正嘟着唇、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靳宇璜这才终于想起来,他今天晚上约了女伴曼莉上俱乐部吃了顿晚餐、又去逛街,最后来到这家旋转餐厅看夜景,行程可说是精彩毫无冷场。 “你真坏!整晚对人家不理不睬也就罢了,人家今天看上的那对漂亮的钻石耳环,你竟然不买给人家!”曼莉吸着鼻子,可怜兮兮的抱怨道。 “有吗?”怎么可能?!谁不知道他对女人一向是最大方的。 靳宇璜狐疑的蹙起眉,努力去回想几个钟头前发生过的事,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看我们之间是完了,你根本已经对我生厌了!”曼莉作势就要起身离去。 “不,等等!”靳宇璜急忙拉住她,霎时惊慌了起来。 女人一向是他努力赚钱、扩展公司版图之余最热爱的消遣,他怎么可能会有厌倦女人的一天?而且这一切不对劲还是在柳妶依消失之后! “宝贝,我怎么会厌倦你?”靳宇璜安抚的朝她一笑,将她拉进怀里。 “想要钻石耳环是吧?我立刻开支票给你,明天一早我立刻派车送你去买。”他毫不吝啬的立即掏出支票薄。 “真的?”笑颜逐开的接过他递来的支票,曼莉的双眼骤然发亮。 老天!五十万?这一大笔钱连买一条钻石项链都绰绰有余了! “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开心的钻进他的怀里,送上一记香吻。 好不容易,一个难挨的夜晚终于在送曼莉回到家门前,即将划下旬点。 “你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曼莉双手勾住靳宇璜的颈项,朝他勾起媚惑的一笑。 “不了!改天吧!”他心不在焉的朝她一笑,暗自震惊自己对她竟毫无反应。 “好吧!”曼莉失望的松开手。 “再见了!我会再跟你连络。” 他若有所思的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倏然回头,倾身索讨了个热烈的吻。 只是这个吻竟让他觉得索然无味,脑中又遽然浮现那张宛如棉花糖一般柔软甜蜜的唇瓣。 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他向来喜欢的都是美丽、动人的女子,然而此刻,他心里深处却始终悬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庞。 靳宇璜心事重重的缓缓走向停在路边的高级轿车,却不经意看到一个神韵像极了柳妶依的女人,正被一名风度翩翩的男人揽在怀里,自眼前缓缓走过。 那眼眸,那灿烂的笑容——活月兑月兑是她的翻版,但她漂亮的脸蛋,充满女人味的穿着打扮,却与柳妶依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直到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外,靳宇璜才恍然惊醒过来。 不可能的!那女人的身材、神韵相似,但脸蛋与穿着实在差大多了,再说,她身边的男人甚至还是个外国人,那绝不会是她! 靳宇璜甩甩头,暗骂他竟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她。 一转头,他不再迟疑的转头离去。 他好得很,没有任何不对劲,更没有什么见鬼的若有所失的感觉他再度这么强化自己的决心!他相信自己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去磨灭对她的记忆! 第八章 “怎么样?杰夫很不错吧?”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的柳妶依才刚一踏进门,楚翎就一脸期待的拉着她追问道。 “他的作风大洋派了,我实在不习惯。” 才第一次见面,他就又是亲手、又是搂腰的,弄得她一整晚如坐针毡,就深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惊人之举。 “他是个外国人嘛,热情点是难免的。” 杰夫聪明体贴,也幸好说得一口好中文,把柳妶依介绍给他,她再放心不过。 “喔,是……是吗?”柳妶依不愿辜负楚翎的一片心意,只能勉强笑了笑。 “杰夫他说了什么?”楚翎又忙不迭的问道。 “他说,我长得很漂亮,气质出众,他一眼就被我美丽的眼睛、灿烂的笑容给迷住了,还说——哎,也没什么啦!” 柳妶依尴尬的瞥了眼楚翎,再也说不下去。 哪有人这么自己夸自己的? “你半个字也别想瞒我!他还说了什么?”楚翎一脸凶恶的威胁她。 “他已经坠入情网了!”柳妶依一张脸顿时涨得绯红。 “算杰夫有眼光。”楚翎开心的拍了下手。 柳妶依看着开心的楚翎,心里是百感交集。 饼去两个星期来,楚翎不遗余力的将她改造得焕然一新,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剪去一头长发、换上亮丽的衣服,她竟然变得有说不出的顺眼! 柳妶依记得,楚翎看到剪了一头流行的及肩羽毛剪,换上一件浅粉色洋装,从百货公司的更衣室走出来的她,她睁得大大的眼睛,以及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虽然一直到现在她还是说不出自己哪里不一样,但起码,她确实觉得自己轻松也顺眼多了! 尤其是楚翎还热心的替她介绍男朋友,说是要帮助她遗忘靳宇璜所带给她的创痛和伤害! 虽然她表面上总是笑容满面,故作不以为意,但惟有她自己知道,她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这道划进心坎的伤! “那明天他有没有再约你?”楚翎满怀希望的问道。 “嗯!”柳妶依故作轻快的点点头。 但事实上她并不想去,却仍强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怕好友会失望。 “大好了!”楚翎一听,兴高采烈的跳了起来。 “我得去替你挑件更有女人味的衣服,明天准迷死他!”楚翎哼着歌一路跳进房去,好像明天要去约会的人是她似的。 柳妶依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更无法开口说一个“不”字。 眼前楚翎是她惟一的依靠了,如果真如楚翎说的,得靠另一个男人才能遗忘靳宇璜的话—— 那她是别无选择了! “璜,你今天是怎么了?”害她连嗓子都叫哑了。 终于,女人泄气的退开身子,边抹去满头大汗。 今天晚上好一阵子没联络的靳宇璜突然打电话约她,她还特地盛装打扮赶赴他的住处,心想今晚必定是充满汗水与激情的一夜。 没想到向来精力充沛、贪得无餍的靳宇璜,今天竟反常的对她所有的挑逗无动于衷,她饶富技巧的调情手段都足以让柳下惠疯狂了,他大少爷却动也不动。 她泄气的看了眼他,垮着脸瘫坐在一旁。 “珊妮,你看上我哪一点?” 突然间,始终沉默出神的靳宇璜出声问道。 “当然是你英俊、多金又高超的技巧!”她风情万种的撩开一头大波浪长发,理所当然的娇嗔道。 “我的内在呢?”他试探的看着她。 “内在?”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谁看得见那种东西?” “我是说,难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我的外表,你从来不曾注意过我内在其他的,譬如是——聪明才智或正直善良?” “只要你长得够帅也有钱,能让我在那些姐妹淘的面前有面子,其他的我才不在乎。”珊妮噘着细心描绘的红唇,瞟了他一眼。“那你看上我哪一点?” “漂亮、身材够好!”他老实的答道。 “那不就得了!”珊妮媚笑起来。 一刹那间,靳宇璜似乎隐隐领悟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原来,他是这么肤浅庸俗,看到的都是表相,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女人的内在。就像毫不起眼的柳妶依,他目光短浅得甚至不曾注意过她那颗热情与善良的心。 “原来我一直都被美丽的表相给蒙蔽了!”他若有所悟的喃喃自语道。 “什么?”珊妮揪起美丽的细眉,狐疑的瞅着他。 霎时,对柳妶依的记忆一幕幕的闪过脑侮。 她特地丢下工作热心替他送来烧仙草、姜汤,像个老大婆对他叨叨絮絮,甚至在医院时,几次他在恍惚睡梦中,都能感觉得到一双手正温柔的替他盖被。 靳宇璜一回想,他才惊讶的发现,他对柳妶依的每一分记忆,竟然是这么深刻难忘。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其实他根本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借由她们掩饰依然悬念着柳妶依的事实罢了! 一股不知是何滋味的情绪倏然涌上,他烦躁的推开珊妮光果的娇躯径直起身。 一下床,靳宇璜才猛然发现自己一身衣服不知何时已被剥得精光。 他迅速抓起一地的衣裤一一套上,边往门外走。 “喂,璜,我们还没有……”女人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错愕得活像吞进一只恐龙。 “走时记得替我锁上门!” 靳宇璜魂不守舍的丢下一句话,抓起外套大衣、钥匙就往门外走。 靳宇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心不在焉的走在隆冬的台北街头。 深夜十点,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尤其是今夜是冬至,他料想得到家家都围在温暖的家里吃汤圆,惟有他—— 一个像个失心的傻瓜,放着高级轿车不开,莫名其妙的在冷飕飕的马路边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的心情大乱,不适合在此刻回家面对爸妈不谅解的眼神,以及锲而不舍的追问。 他不经意仰头重叹了口气,竟被满天灿亮的星斗给震慑住了。 他讶异在台北也能看到这么清澈的星空,尤其是一颗颗闪亮、清澈的星子,竟像极了柳妶依笑起来时闪闪发亮的双眸 这个霎时闪进脑海的念头让他陡然一惊,他硬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头准备回去开车。 走回停放在路边的车子路上,他突然看到了一只在路边徘徊的小白狗,却仍旧继续往前走,然而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靳宇璜蓦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孤零零坐在路边的小狈,犹豫了半晌。 他这是在做什么?学那好管闲事的女人替自己惹麻烦? 清醒点吧!他该做的是得好好想想要怎么争取这次淡水的那笔建筑案,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靳宇璜硬起心肠再度举步往前走,然而虽然再三提醒自己,他的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突然间,他绕了回来,趁着四下无人,一手拎起脏兮兮的狗,揣进怀里迅速步上停在路边的车。冬天的台北街头冷得令人打颤,然而他那颗早已被现实功利磨得冰冷的心,却不知不觉逐渐融化了。 破天荒的,对任何动物从不感兴趣的靳宇璜带回了小白狗! 看见他拎了只狗回家,始终不谅解他跟柳妶依分手,早已气得不跟他说话的靳妈,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半句话也没吭。 靳宇璜替小白狗洗了个香喷喷的澡,还特地绕到超市买了几个狗罐头。 “小东西,来吧,快吃!”靳宇璜将宝路放到碗里,轻声催促道。 看着小狈可爱的仰头朝他摇晃着尾巴,突然间他竟莫名想起柳妶依抱着小猫轻声说话的娇憨神态。 自从柳妶依不再出现,每过一天,他却越想起她的善良、她的好、她的与众不同! 靳宇璜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好笑的看着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宝路的小白狗,追逐起自己的尾巴,他叹口气抱起它。 “你不该遇见我的!” 小白狗热情的摇着尾巴,开始舌忝起靳宇璜的鼻子,像是发现比尾巴还要好玩的东西。 “你若是遇见像柳妶依那样善良热心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替你找个好主人,不像我,或许明天我一改变主意,你就得流落街头。” 靳宇璜理不清自己对柳妶依那份莫名的情绪是什么,但对向来汲汲追求成就与名利的他而言,他知道这不寻常。 他骄傲得不肯承认自己对柳妶依有份莫名的感觉,顽固得不肯向自己心底真实的声音臣服。 他不相信向来卓越出色的他,竟会喜欢上一个这么平凡而又貌不惊人的女人。 但感情这种事就是这么奇妙,他甚至找不到一个适当的答案,一个合理的逻辑来解释。 但禁锢在心底的情感却随着她离去的越久,越来越无法压抑平抚。 看着小白狗先是咬着他的上衣扣子玩,接着又拼命蹭着往他怀里钻,突然间那股对她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 靳宇璜终于弄懂了这阵子以来,为何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换,他的心底始终是空虚的;即使谈成几笔大生意,赚进上亿元的财富,他却依然烦躁的原因了 原来,早在他发现以前,他就己经不知不觉的爱上柳妶依了。 爱上她的纯真、她的热情以及她傻得可以,却令人心疼的善良。 “我知道了!” 靳宇璜急忙起身,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去平抚心底的烦躁与空虚。 他要去找她! “靳先生,欢迎喔!” 还没进柳家大门,靳宇璜就听到一声如雷般的巨大声响,震得他耳朵发疼。 跨进大门,只见一个穿着花衣服的胖硕身影,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灵巧,迅速窜到跟前。 “我就知道阿梅没有骗偶,你果然长得很烟斗。”柳林月霞端着无比热络的笑容,上上下下端详着他。“快、快!进来坐!” “伯母您好,我是靳宇璜。”靳宇璜趁她喘口气的空档,赶紧打了声招呼。 “偶知道,偶知道!” 柳母一口口音特殊的台湾国语,让听惯国语的靳宇璜有些难受。 看着柳母,靳宇璜不禁惊悸遗传的可怕,也终于知道柳妶依何以总是装扮得这么“独特”的症结所在。 不过惟一庆幸的是,柳妶依没有一口令人听得耳朵发酸的台湾国语。 “我来找妶依,她在不在?”靳宇璜倾身朝屋内小心探了下。 “她啊——不在家耶!”柳林月霞为难的笑着。 “她去上班了吗?”都已经晚上九点了,她还在上班? “不是啦!她这阵子都跑去跟她的同学住,说是要改变什么心情,我也搞不懂她在做什么。” “她同学叫什么名字?住哪里?”靳宇璜迫不及待的想找到她。 “叫楚翎啦,地址……”柳母偏起头认真的思索了下。“哎,我一时也忘了,你等等!我去找她的毕业纪念册给你。” 听到房里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半晌后柳林月霞捧着纪念册出来了。 “我看看,企管系……喔,在这里!”柳林月霞高兴的嚷着,边把一大本厚重的纪念册递到他手上。 妶依着柳母肥胖的手指所点的位置,靳宇璜看到了一个长发飘逸,漂亮可人的女孩。 想不到她竟会有这么漂亮的同学,交情还这么好! 然而靳宇璜不再多看一眼,自公事包里掏出纸笔,迅速抄下楚翎的地址。 久悬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他低头正欲合起纪念册,却不经意发现旁边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竟然有着跟柳妶依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么这么巧?这个女孩子的名字竟然跟妶依一模一样!”靳宇璜好笑的摇了摇头。 “真的?我看看!”柳母也惊奇的忙不迭凑过头来。一看到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就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哎呀!这是我们家丫头啦,靳先生,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什么?这是……妶依?”顿时,他只差没从椅子滑下来。 靳宇璜强自镇定的看了眼不像说笑的柳母,又低头看看纪念册上的照片。 怎么可能? 照片上这个清秀的年轻女孩,就是那个总是打扮得宛如欧巴桑的柳妶依? 靳宇璜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再度巨细靡遗的审视起来。 照片上脂粉末施的女孩素净着一张脸,清新、充满活力的气息,让她整张脸庞闪闪发亮,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尤其年纪轻轻就依稀可看出她细致典雅的五官,相信将来若再经过一番打扮,一定是个漂亮得让人惊艳的女人! 但绝不是那个平常画了妆,却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柳妶依,难道是柳母在骗他? 正欲抬头问个仔细,靳宇璜却猛然怔住了。 他突然看出照片上的人,有着他熟悉的神韵——闪闪发亮的漂亮双眸,以及熟悉的灿烂笑容。 “她真的是妶依!” “哎呀!这是我们依依以前读书的时候,既没化妆、也不会打扮,丑得很!”柳林月霞不好意思的笑着。 她一手抓过纪念册,边看着边骄傲的夸耀了起来。“比起以前,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多漂亮?我这丫头自小就不懂得穿衣打扮,要不是我每天不嫌烦的替她化妆,她根本不能见人。” 难怪柳妶依年纪轻轻的,却总是穿着一身宛若欧巴桑似的打扮。 原来,她一身的衣着除了受柳母的影响至深外,还是她母亲一手的“杰作”。 靳宇璜所受到的震慑不小,但眼前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找到柳妶依! 以为早已尘封的心,在经过了几个月之久后,当柳妶依自对讲机里听到传来的熟悉声音,竟还是为之一悸。 “你是哪位?”她强自镇定的问道。 “妶依,我知道是你,我是宇璜!”对讲机里的声音显得极为焦急。 “有事吗?” 她强迫自己冷淡回应,然而惟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竟微微颤抖。 “妶依,我一定得见你一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回去吧!”她觉悟了!灰姑娘毕竟是灰姑娘,王子终究不会是属于她的。 “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靳宇璜生平第一次求人。 一时之间,柳妶依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现在楚翎碰巧不在,没有人可以帮得了她。 “妶依,我说完要说的话,若你还是坚持要我走,我绝不会再打扰你。” 柳妶依紧咬着唇,陷入了矛盾挣扎。 她该狠下心肠挂断对讲机、彻底斩断对他最后一丝的依恋,但听到他无比焦急的声音,她竟心软了。 甚至来不及后悔,她伸指压下了大门开关。 在一阵冗长的沉默之后,靳宇璜几乎要绝望了,却在颓然准备转身之际,听到宛如天籁般的开门声,他迫不及待的拉开大门就往楼上冲。 然而来到三楼,象牙白的大门一打开,门内出现的身影,却让靳宇璜不禁震住了。 “你是谁?”靳宇璜瞪着她。 他研判眼前这个漂亮的绝色美女,应该就是柳妶依的同学楚翎! “如果你只是存心来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还是请回吧!”柳妶依脸色顿时一僵,说着作势就要关上门。 “不,楚小姐,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非见妶依一面不可。”靳宇璜心急的伸出长脚挡住了门,放软了语气。 “玩笑开够了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妶依不禁开始有点生气了。 “楚小姐,我……” “我是柳、、依。”她强撑起破碎的自尊,气愤的吼道。 反正她始终就是这么怪、这么丑,现在就算变得再怪也不令人意外了。 “骗人!”靳宇璜震慑的倒退一步,不敢置信的惊喘一声。 不,这怎么可能? 他用力的揉揉眼,以为自己是一时眼花了。 但当他再度睁开眼,眼前站着的,依然是一个飘逸出尘、漂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女人。 她美得令人屏息! 要不是眼前这双水汪汪的大眼,靳宇璜真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他慢慢看到毕业纪念册上那张清秀脸孔的影子。 那个总是爱穿着一身花衣裳的柳妶依到哪去了? 他喜欢的柳妶依,没有这么漂亮的脸蛋,只有一张老是画得乱七八糟的脸,但是一双充满热情的漂亮眼睛,却总是闪闪发亮。 她也没有这么优雅、恬静的气质,有的只是一个聒噪不休的大嗓门,但那率直可爱的个性,却莫名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 她更没有这么玲珑有致的身材,有的只是一身又俗又土的花衣裳,心地却善良得人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甚至连他的心也被驯服了。 他震慑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身着一袭粉橘色贴身及膝洋装的她,发现她在这袭粉色洋装的衬托下,看起来煞是甜美可人。 而且她还有副在以前宽大的洋装包裹下,他从没发现的好身材,以及一双雪白匀称的漂亮双腿。 “这……怎么可能?”靳宇璜震惊得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然而将他的惊艳误以为是嘲讽的柳妶依,泪水就这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紧咬住下唇阻止即将出口的啜泣,转身就要往回跑 “妶依,别走!” 他心急的踢开大门,追上前去自背后一把紧抱住她纤细的身子。 怀中馨软的身子剧烈的挣扎着,想挣月兑出他的怀抱,他甚至能感觉她勉强压抑哭泣的身子一耸一耸的。 即使告诉自己对靳宇璜早该死心,但一碰到他,柳妶依却仍心慌意乱,眼看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防御再度溃堤,她心一横,张口就从他古铜色的手臂咬了下去—— 一股剧痛自手臂传来,靳宇璜疼得紧揪起眉,紧抱着她的手却仍不愿松开。 “我不会放手的,如果这能让你好过些,你尽避咬。”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靳宇璜怎么也不肯再放手,为了怕她伤了自己,他一把扳过她的身子,倏然吻住她早已咬得殷红的唇。 臂中的身子震慑的僵了下,紧闭的牙关以及僵硬的身子,都感觉得出她消极的抵抗。 靳宇璜知道君子不该趁人之危,但是一碰到她柔软甜美的唇瓣,他竟控制不了自己,只能饥渴的索求她所有的甜美。 柳妶依只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得近乎悲哀,一碰上他熟悉的气息与温暖,她注定只能投降。 她轻喟一声,倏然启开双唇,热烈的回应他,热烈交缠的双唇像是绝望得没有明天似的。 蓦然,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靳宇璜的手臂上炙疼了他。 “天,别哭!”他退开身子,以指抚去她的泪。 “求你别这样对我!”柳妶依宛若崩溃似的哭求道。 先是无情而残酷的伤害她,如今却又对她如此深情温柔,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能否承受他更多的伤害。 “妶依,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那只是过于害怕我对你的感情越来越难以控制啊!”他懊恼的抓着头道。 “不,别再说了!不可能的……”柳妶依震惊的一步步往后退。 “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们之间早在你无情伤害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划下句点了!”她狠下心,决然将他关在门外。 他若再用这么温柔深情的态度对她,她怕自己这辈子再也走不出对他的爱恋。 梦再美,也终究得清醒啊! 第九章 自从找到柳妶依之后,靳宇璜开始整天站在楚翎的公寓楼下等她。 不畏风吹雨打、刺骨寒风,就为了等到柳妶依出门的时刻,能跟她说上一两句话。 “妶依,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再逃避我了!” 等了两天,好不容易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忙不迭迎上前去。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必要逃避你。” 柳妶依一脸平静的径自往前走,但事实上,她已经被靳宇璜胡子几天未刮、身上的衣服又乱又皱的狼狈模样给吓着了。 “嫁给我吧!”他愣了下,再度举步追上前冲动的说道。 前头的柳妶依脸色微微一变,脚步差点踉跄了下。 “因为我变漂亮了?”柳妶依苦涩的看着前头忽然模糊起来的街道。 “不是,因为你就是你,不管你的外表变成什么样子,我要的就是原本那个热心、善良的柳妶依。”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柳妶依自嘲的扯了下唇。“我又土又俗气,穿着打扮简直像个欧巴桑,我自认配不上你。” “我知道!”靳宇璜焦躁的耙着乱发。“可是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你,怎么也忘不了,你一笑起来就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真诚、灿烂的笑容。” “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还会说谎!”柳妶依遽然回头瞪着他,一脸不平的控诉道。 “我……”靳宇璜百口莫辩,他从来不知道要追求一个女人竟然这么难。 “如果爱一个人就算欺骗的话,那全天下不到处都是骗子?” 心急与愤慨之下,靳宇璜想也不想便月兑口而出。 “你……你说什么?”柳妶依傻住了,他说——爱? “我说……”像是终于意识到不经意说了什么,靳宇璜也被自己给吓住了。 他说他爱柳妶依? 那个他总是嫌她嗓门大没气质、俗气到了极点的女人? 他不否认经过一番打扮的柳妶依美得令人眼睛一亮,但事实上,他却早在她仍是那个邋遢、不修边幅的柳妶依时,就已经对她动了情啊! 他不否认自己对她有特别的感觉,但爱这个字,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开口说过,而如今他竟然—— 但他却没有半点不甘与怀疑,他庆幸也心甘情愿爱上这个女人! “对,我爱你!这辈子我除了要爱你外,还要你当我的妻子,我会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靳宇璜一脸认真的承诺道。 若说听到这番话还能无动于衷的保持平静,全都是骗人的。但她怎能相信、又怎能有勇气再冒着受一次伤的危险? 似乎看出了柳妶依的犹豫,靳宇璜大胆的追上前扳过她的身子,将她用力的拥进怀中。 “求你不要再逃避我,我知道我可恶的伤害了你!以后你想怎么样惩罚我都可以,只求你别再折磨我了。”他哑着嗓子恳求道。 深怕下一刻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软化,柳妶依狠狠的用力推开他。 “你赶快走吧!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情急之下,一句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紧抱着柳妶依的双臂倏然松开,靳宇璜一脸震慑的看着她美丽的脸庞,脑中尽是一片空白—— 向来狂傲、自负,无往不利的他,第一次尝到,何谓世界在一夕之间毁灭的绝望! “什么?夺妻计划?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韩昊听完靳宇璜一番坚决的决定,直觉认为他一定是被第一次被女人甩了这个打击给逼疯了。 见靳宇璜己经一个礼拜没有来公司上班,韩昊按捺不住忙得没半刻清闲的痛苦折磨,特地前来关心一番,没想到竟会看到他向来英俊潇洒的好友一副颓废样,还满口疯言疯语。 “我再认真不过了!” “可是你不是说这辈子跟女人玩玩可以,绝不会傻得结婚来绑住自己吗?”韩昊惊慌的看着靳宇璜,亏他还一直拿靳宇璜当精神的最高指标。 “她不一样,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哎!你没办法体会的!”靳宇璜复杂的看着好友。 “我是没办法体会,不过我可以肯定你真的变傻了。”韩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他。 “我不管,一想到他在别的男人怀里,我就整天吃不下、睡不好,我一定得设法让她回到我身边。” 他真是傻,怎么会让这么美好的女人白白从身旁错过。 “你先不要冲动,冷静点,想想珊妮、想想曼莉,她们身材火辣、风情万种,最重要的是她们绝不会纠缠不休、更不会挺个肚子来要你负责,多好是不?你何必自找麻烦,拿女人绑住自己呢?”韩昊滔滔不绝的试图唤醒靳宇璜的理智。 “不,我没办法想,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她!她笑容灿烂的样子、被我伤害哭泣的样子,她冷漠决然离去的样子,我知道,这辈子我心里只容得下她,非要她不可了。” 完了!看来靳宇璜是真的是没药可救了! 韩昊一脸大势已去的绝望神情,他誓死坚守单身的盟友已经阵前挂点了,看来眼前他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先前他‘好心’帮忙靳妈只是为了看靳宇璜的好戏,没想到最后他竟傻得动了真感情! 老友,实在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有句话说:“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 “老哥,你若想这么做的话,就尽避放手去吧!人家不常说‘真爱只有一个’吗?你尽避使出所有卑鄙下流……呃,不!是使出最大的诚意去感动柳妶依,让她再度回到你身边吧!”韩昊一脸谄媚的涎着笑,忙不迭的鼓吹道。 “真的?你也赞成?” “当然!我绝对是全力支持的。”但仅是精神上的!阿门!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靳宇璜一脸感动的拍着他。 “好了,你慢慢部署计划吧!我先回去替你照顾公司业务,顺便修理那些老是混水模鱼的老油条,咱们有空再联络啦!”如果你还尸骨犹存的话! 韩昊端着张大大的笑脸,边退出他的房间边朝他摆手。 看着好友离去的身影,靳宇璜的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真是错怪韩昊了! 这小子平时看来吊儿郎当、狡诈滑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义气、够朋友! 这么一来,他就更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他非得重新赢回柳妶依的心不可! 傍晚时分,正无精打采的坐在客厅里的靳妈,突然接到韩昊打来的电话。 “什么?我那傻儿子要重新追回妶依?还失败了?” 已经郁卒了好一阵子的靳妈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心情更是如乌云笼罩。 “是啊!他说是要展开什么‘夺妻计划’,结果先是每天跑到人家妶依的住处求情,吃了几大车的闭门羹不说,后来更是索性连班也不上,成天跟在人家后头监视人家约会。”韩昊宛如私家侦探的详尽报告着。 “这笔小子!成天只会赚钱,连追个女朋友也不会。”靳妈恨铁不成刚的恨骂道。 “靳妈这回你可说对了,宇璜那小子别说是跟踪不成,还蠢得让自己得了重感冒,我看他刚刚站在人家楼下还喷嚏连连。”韩昊夸张的哀叹了口气。“靳妈,我看这下您想办喜事恐怕难!” “这可怎么办?”靳妈一副心事重重也顿时沉默下来。 “哎呀!这次璜把人家心伤得重了,连我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要不然我何必在这光叹气?” “不成!要是不替这愣小子想想办法,怕是他到了七老八十还是光棍一个。”靳妈精明的脑子迅速的转了起来。 “靳妈您有办法?” “妶依这丫头心地好、耳根子软,要让她回心转意不难,但得用点技巧。”靳妈的声音听来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技巧?”韩昊怀疑的提高声调。 论用点子、使小聪明他可是拿手,连他都束手无策了,靳妈还会有啥法子。 “我告诉你……” 两人就隔着电话这么一来一往的商讨起计谋来。 “……等会儿呢,你先打个电话给妶依,三十分钟之后我会再打,这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完全清楚!”煽风点火他最拿手了。 “若这回真事成了,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 “只消动动嘴还有赏银拿?” “不是!是——”要替你介绍个女朋友! 但靳妈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 “韩昊,我那傻儿子回来了,我得挂了!”靳妈急忙挂上电话,转头朝靳宇璜露出殷勤的笑。“儿子,你回来啦!” “嗯!”靳宇璜看着母亲脸上过分热络的笑容,狐疑的微挑起眉。 奇怪!妈不是早就扬言要跟他“绝交”了吗?怎么突然对他又热络了起来。 “妈,您没事吧?”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没事!看了些电视、打打瞌睡,好得很。”靳妈含糊的笑着。 “那就好!”可别再像上次一样,突然害了病傍送进医院去。 “好了、好了!没事的话赶紧回房里去——”靳妈迫不及待的赶靳宇璜回房。“喔,对了!别忘了要躺在床上。” “为什么?”这下靳宇璜更怀疑自己,是否正踏人某个陷阱之中。 “因为——”靳妈顿时语塞,直到她看到他模得通红的鼻子。“你感冒了嘛!病人总要多休息才对。”她温柔的笑露两排牙齿。 “喔!”也对!经靳妈这么一提醒,靳宇璜忍不住又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虽然今天又没有如愿见到柳妶依,但妈说得对,他是真的该上床好好休息了! 痛苦的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到靳宇璜终于死心离开了,一个钟头后柳妶依却突然接到韩昊的电话。 “什么?靳宇璜生病了?” “这不关我的事!”她故作冷漠的回了句。 “其实这小子对你这么坏,你给他这么点惩罚都是他活该,我也不是来当他的说客啦,只是特地来提醒你,那小子得了重感冒,你最好小心点别让他靠近你,那可是会传染的!包何况——”顿了下,韩昊还故意加上一句。 “他还病得那么重!” 顿时,柳妶依的脸色大变,好半天她完全无法思考,了心只想着靳宇璜软弱无力的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向来不懂得照顾自己身体,这下病得那么重定是受了不少罪! “这……这又怎么样?”柳妶依语气微颤的说道,一旁楚翎拼命以手势暗示她别理会他。 “是嘛!我是这么告诉他,你才不会管他的死活哩,但他还是要我无论如何通知你一声。” “消息我收到了,没事的话我要挂了!”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点仅存的勇气,她赶紧结束了电话。 “妶依,你可千万别被那家伙骗了!那小子一定是在使苦内计。”一旁的楚翎一口咬定。 “大概是吧!”话虽如此,但柳妶依已经挤不出半丝笑容。 柳妶依竭力维持平静,魂不守舍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前的电视正播放着苦情的剧码,然而她视而不见的盯着屏幕,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靳宇璜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的模样。 就连楚翎在一旁帮她做心理建设,拼命想强化她的信心与决心,她却连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铃——铃——铃——” 三十分钟后,柳妶依身旁的电话再度响起。 像是被烫着似的,她猛然震了下,急忙伸手接起电话。 “喂?请问找哪位?”她紧张得甚至连声音都在发抖。 “请问妶依在不在?”电话另一头是她熟悉的靳妈。 “靳妈妈?您怎么会打电话来?”柳妶依惊愕之余,也隐隐猜得出她定是要来为靳宇璜说项。 “喔,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啦!我只是听说你喜欢狗,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想不想收养一只小白狗?”靳妈像是在讨论菜价一样的稀松平常。 “狗?靳妈妈,您怎么突然……”柳妶依愣住了,没想到靳妈不如预期中的提起靳宇璜,而是问她要不要养狗。 “是这样的!是我那儿子最近抱了只小白狗回来养,碰巧他这几天病得挺重的没时间照顾狗,我年纪大了也照顾不来,所以才想请你帮个忙找人收养!” “他……他真的病了?”韩昊没有骗她! “啊,你说谁?喔,我儿子啊!哎呀,没什么大碍啦!年轻人又不像我们老人家,不看医生、不吃药,就连成天不吃不喝也不会少掉几两肉的,甭管他!”靳妈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靳妈,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去!”她再也忍不住了! 得了重感冒,不看医生、不吃药,甚至还成天不吃不喝,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唉!妶依,你去哪里?千万别被他们给骗了!天底下比靳宇璜好的男人大多了,想想杰夫,他以后绝对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的!” 间言,临到门边的柳妶依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楚翎缓缓说道。 “楚翎,其实我对杰夫一点感觉也没有,三番两次跟他约会,只是不忍心拒绝你的好意罢了!”顿了下,柳妶依缓缓牵起一抹复杂的笑。 “其实,我始终还爱着靳宇璜!” 在楚翎错愕大张的目光里,柳妶依转身就往门外冲,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当柳妶依一眼看到躺在床上、憔悴、狼狈的靳宇璜时,两道泪水就这么滚落脸庞。 “妶依?你……你怎么突然来了?”靳宇璜一见到她两眼蓦然发亮,不敢置信得甚至结巴起来。“你这傻瓜!你以为每天到公寓楼下等我、甚至把自己给弄出病来就能改变甚么吗?”柳妶依掩不住心急与心疼的骂道。 “我……”柳妶依到这里就是为了来骂他一句傻瓜吗? “你平时不是很会讲、总是辩才无碍滔滔不绝吗?”看着靳宇璜发怔的模样,柳妶依更气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这辈子还能得到你的关心。”他怔然的说道。 “你这傻瓜!全天底下最伤人心、也最令人放不下的傻瓜!”柳妶依骂着,却再也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 “喔,天!”靳宇璜紧抱着她馨软的身子,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 “你就受欺负我,知道我心软、知道我狠不下心丢下你不管!” 说着,怀中的柳妶依不甘的抡起小拳头,恨恨的捶打他的胸膛。 “乖,别哭!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太骄傲也太顽固,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哭泣。” 他话意中的深情让柳妶依不由得怔了下,而后缓缓抬起头凝望着他满含爱意的眸。 用话编出的谎能骗人,但她相信他眼中似海的深情绝不是假的。 “你是真的爱我?不是存心戏弄我这只丑小鸭取乐?”她抹干泪,故意问道。 “第一,我靳宇璜对天发誓,我是整颗心毫无一丝空隙的爱着柳妶依。第二,你不是丑小鸭,你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天鹅。”他看着她的眼,认真的说道。 靶谢老天!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柳妶依回到他的身边,而他发誓,他不会再让她从身边溜走。“嫁给我!” 他抬起她的小脸,认真的恳求道。 看着他脸上的温柔与深情,她的泪再度不听话的遗堤。 “你老是爱惹人哭!”柳妶依擦着泪、不甘的骂了句。 “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靳宇璜举起手、如假似真的起誓道,却把柳妶依给逗笑了。 “我愿意!” 她含着泪水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容,以哽颤的声音缓缓说道。 尾声 五年后 “希洁,不准学妈妈穿那种花衣服——” “希,不准学妈妈那么大声讲话——” 台北市郊,一栋有着美丽大花园的两层楼洋房里,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可是妈妈说没关系,她以前都是这样。”童稚的声音显然天真又无辜。 “妈妈是妈妈,你们不准学,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可是爸爸你还不是跟妈咪结婚了?”软甜的嗓音有着不解。 “这……”显然是被女儿逼急了,男人含含糊糊的敷衍了一句。“爸爸跟别的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两个小女孩,眨着灵动的大眼,不解的问道。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爸爸一样懂得欣赏美丽的内在,他们全是肤浅的动物!”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么是‘肤浅’?”两个小人儿不约而同的发问道。 “就是……就是外表看来人模人样,可能还有一点钱,但是却很俗气,凡事只会看表面,全身上下没什么内涵、也没半点深度。”靳宇璜不自在的说道。 “那什么又是‘内在’?”两颗小脑袋晃得更厉害了。 “就是当我们看到像我们家的小白那样的狗狗在外头流浪时,会觉得它可怜,想要帮助它,或者像是我们看到喜欢、最爱的人生病了,会放下一切,只想去照顾他,替他分担一点苦痛,这就是美丽的内在!”男人耐着性子解释道。 “就像妈妈总是喜欢捡流浪狗,还有总是到医院去照顾病人一样吗?” “没错!当你们看到那个人美好的内在,你就会不计他外貌的美丑,不由自主的喜欢他。” “那爸爸为什么会看得到妈咪美丽的内在?” “因为——我是被你们妈咪给骗了!” “喔——” 两个小脑袋一知半解的看着他,却马上就被客厅里的卡通影片声音给吸引,两个身穿花衣裳,脸蛋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漂亮小女孩,相继跑出了房间。 好不容易两个好奇的小家伙终于走了,靳宇璜总算松了一口气,身后却突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璜——”一回头,只见身穿一袭花洋装的柳妶依咬着唇,一脸委屈。 “亲爱的,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后悔跟我结婚?” “怎么会?”靳宇璜爱怜的将妻子窈窕如昔的身子揽入怀中。“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你当我的妻子。” “可是,我听见你跟孩子说的话了。”原来他始终认为他是被骗了! 柳妶依眼里晶莹的泪光闪烁着。 “傻瓜,我的意思是:就因为你刚开始不起眼的外表,我才没有被你美丽的容貌给迷惑,而意外发现你的善良与美丽的内在!”他受宠的捏捏她的鼻端。 “真的?”柳妶依可怜兮兮的抬起泪眼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他将妻子馨软的身子紧拥进怀中,满足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选错人! 他娶了一个全世界最善良、最好的女人,还有两个同样漂亮、伶俐的双胞胎女儿。 他很幸福!上天没有亏待他。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辈子他恐怕得在这三堆花花绿绿的花衣裳里打滚,再也月兑不了身了。 “老公!” “嗯?” “我好像——又有了!” “有什么?”靳宇璜环着妻子馨软的身子,心不在焉的应了句。 “宝宝!” 这两个字宛如一颗原子弹,炸碎他满心的柔情蜜意。 “你是说……你……又……”靳宇璜两手比画着她平坦的肚子,狠狠咽下一口气。“怀孕了?” “嗯!今天我去医院检查,已经三个月了。” 没有察觉靳宇璜震慑的脸色,柳妶依红着脸,一脸幸福的抚着肚子。 “我们不是都有……”靳宇璜慌得简直不知所云。“有做……防护措施吗?怎么……” “你忘啦!有一次晚上我正在洗澡,你贼兮兮的偷溜进来,把人家——”柳姣依美丽的俏脸涨得更红了。 “检查出来是小男生吧?”靳宇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医生说是女的。” 又是个女孩?一记晴天霹雳把他震得七荤八素。 “你不喜欢女孩儿?”柳妶依又委屈的咬起唇。 “不——我怎么会不喜欢,只要是我们的宝宝,是男是女我都爱!” 靳宇璜强颜欢笑的安抚道,重新将妻子纤细的身子揽进怀中。 “老公,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好爱你喔!”柳妶依一脸幸福的偎进靳宇璜的怀中,甜甜的说道。“我也爱你!”事到如今,靳宇璜只有苦笑的份了! 看着在客厅里来回奔跑的两个花影子,靳宇璜十分肯定,这一定是老天爷对于他的肤浅刻意给他的惩罚, 看来,这辈子他是注定被三个女人呃,或许是四个欺负了! 但,他随即笑了 这肯定是一辈子最甜美的惩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