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格格》 楔子 养心殿,是大清皇朝的议事重地,勾心斗角的戏码每天都会在此上演一遍。 但这阵子养心殿上却总飘荡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气息。 就见拥有纯正旗人血统的皇亲国戚们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打着招呼,言谈之中还会不时掺杂两句—— “贵府的格格听说是端庄又大方,想必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不不,我家那丫头野得很,见不得人的,您府里的格格才适合……” 每个人莫不极尽所能的诋毁、丑化自个家的格格,却顺势把别人府里的格格给捧上天,个个说得好似家里的“那个”格格,丑得还没走出大门就会被人用鸡蛋砸死。 就只见养心殿之上,一个个的亲王、王爷全是你吹捧我一句、我回送你一串。 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还以为现在的政治圈流行起兄友弟恭了。 前些日子西藏、回纥、日本及蒙古四国分别前来朝贡,以彰显自身对天朝的臣服。而乾隆皇一时龙心大悦,便允诺来使将各自出一名格格和亲。 乾隆皇答应时是说得爽快,但真到了要选和亲人选时问题便来了—— 送谁去和亲? 试问,哪个人舍得把自家的宝贝格格送到据说根本就鸟不生蛋的番邦去? 而爱女心切的各府亲王、王爷竟天真的以为只要把自家格格的声名搞差,皇帝自然不会选她去和亲。 不过,这烂法子你想得出来,别人自然也想得出来。同一个花招大家个把个月玩下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可笑的场面。 而在这片吹捧声浪下,乾隆皇总算进了养心殿,而跟在皇帝身旁的大监手里却较平常多捧着一个小银钵,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前。 有些不耐地按照惯例行完了礼,乾隆皇迫不及待的宣布道: “众爱卿,朕知道你们最近为了和亲人选一事心烦不已,而朕在几经考量下也总算做了决定,咱们就用抽签来决定人选。” 抽签? 一时之间,养心殿上就听见众人有志一同地倒吸了口冷气。 皇上要用这么儿戏的方式来决定格格们的未来? 有点不满意群臣们的反应,乾隆皇有丝不悦地微蹙起眉,这法子可是他想了老久才想出来的,这些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不悦归不悦,他的话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这银钵里装有百来张小纸签,每张纸签登载一名已及等却尚未指婚的格格,当然,这其中也有朕的皇格格,现在由朕抽出四名和亲人选,一旦被抽中,便无反悔的余地,即便是抽中了皇格格亦不例外。” 满意的看见众皇亲国戚一脸听天由命的反应,乾隆皇相信,以这种方式选出和亲格格之后,肯定不会有人在事后找他哭诉。 就这样,抽签很顺利的进行着,并不时佐以几声男子的哀嚎声及哭喊做为背景音乐,那正是三个已雀屏中选的王爷们的哭声。而三名和亲格格分别是毅王府的雅格格、庆王府的玉涵格格及修王府的妘曦格格。 现在,和亲的名额就只剩下一个了,众人莫不暗暗祈求上苍千万别让皇上抽中自个儿的格格。 一张小纸签被轻轻拈起,一旁的大监接过纸签,朗声宣布。 “第四位和亲格格是——”待大监看清了纸签上的人名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但在被多双眼睛盯视的压力下,他再度开口。“是皇十四格格。”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莫不又倒吸一口气。 乾隆皇的脸色也顿时黑了,百来张签都能抽中他的宝贝皇格格,这下“监介”了,刚刚他才说就算抽中了皇格格也不能反悔,现在岂能自打嘴巴? 就在气氛紧绷到最高点时,有个人站出来打破了僵局。 “启奏万岁,臣以为和亲一事不一定非嫁出大清格格不可。” 此话一出,众皇亲的目光全投向说话者,他,正是军机大臣戈勒。 抱敬地伏,戈勒续道:“三日前,刑部尚书君士崔因贪渎一案收押天牢之中,如今罪证确凿,仅剩最后判决。且臣听闻君士崔有四名及等闺女,臣以为,不如以君家四女代格格和亲,略抵君士甚贪渎之罪。” 听到这样的大好建议,毅王爷、庆王爷及修王爷当然不住点头称是,只要别让自家的格格嫁到番邦,换谁代嫁都不打紧。 乾隆皇沉吟了半晌。不可否认,他也舍不得让自个儿心爱的皇十四格格嫁到番邦,虽说君无戏言,但戈勒的建议的确让乾隆皇心动了…… 第一章 谁都看得出来她的紧张! 修王府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只有数名丫环垂首候立着,而坐在堂前上好檀香木椅上的,是一名容貌精致月兑俗宛若出水芙蓉的美丽女子。 从她不时往外探看的螓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除了脸上那股极不协调的焦躁,她完美得几乎毫无瑕疵。 她有个巴掌大的瓜子脸蛋,白里透红的肌肤,光滑粉女敕得仿佛上好的瓷玉盘似的。宛如两片扑飞蝶翼的长睫下,缀着一双发水瞳眸,顾盼之间的纤柔婉约让人心生怜惜,惟有不经间,才会略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明。 尤其是一身上好的藕色布料裁制的软绸衫裙,绣着手工极为细巧精致的银线浮绣,衬得她滑若凝脂般的肌肤,更是雪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女乃脂似的。 她精致无瑕得宛若一尊瓷女圭女圭似的,娇柔而脆弱,连说话都得万分轻柔小心,就怕连用力喘口气也会碰碎了她。 然而,此刻两片漂亮饱满得同样令人赞叹的粉色唇瓣,不见一贯从容甜美的笑容,却反倒压抑的紧抿着,就如同她搁在膝上紧绞手绢的纤白手指同样紧张不安。 她强忍起身踱步的冲动轻吁了口气,脸上缓缓加深的两抹红晕不是娇羞,而是极度压抑的忧虑,一双晶莹灵动的美眸泄露出她的不安与焦急。 身旁一干侍女自然知道主子担心着什么,谁也不敢喘声大气,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宛如结了层寒霜似的凝重。 阿玛究竟上哪儿去了?结果是好、是坏他也该差人回来通报一声,免得她在这儿急得简直站也不好、坐也不是。“王爷!” 正暗自着急之际,门外倏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即身穿大紫锦袍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少女甩着手绢急忙起身迎上前去。 “阿玛!怎么样?”少女一开口,娇软的嗓音竟还微微颤抖着。 她——修王府的妘曦格格,修王爷掌心上惟一的宝贝独生女,数月前因四国前来朝贡,皇上一时高兴竟允诺要送四名格格去和亲,一时之间众王府恐慌得无以复加。 不幸的是,身为修王府格格的她亦是人选之一,几个月来各式荒腔走板的剧码纷纷上演,她却依然逃不过可能沦为牺牲贡品的下场。 “曦儿,今日皇上在殿前选中你了——” 修王爷开口的一句话,让刷白了脸的少女猛一抽息,胸口的一口气全哽上了喉咙。 “但现在没事了!”紧接而来的下一句话让她气一松,两脚差点就跟跌回胸口的心一样软下来。 “格格!太好了!” 一旁的水屏儿机灵的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也同样只差没喜极而泣。 老天保佑!榜格万幸逃过此噩,这么一来,她也用不着跟着到番邦去受苦了! 的确是太好了!妘曦虚弱的转头瞥了眼水屏儿,似乎能从她感激的泪光中看见自己惊悸犹存的表情。 “今天幸有戈勒替大伙儿解了围,要不,这事儿若真定了局,怕是连阿玛也救不了你。”修王爷喘了口出宫后还来不及松的大气,庆幸的说道。 “阿玛,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妘曦优雅的扶正发上微倾的珠钗,忙追问道。 “今天皇上啊——” 修王爷喝了口丫环递上来的上好碧螺春,娓娓叙述今天戏剧性的发展。 “……往后,咱们修王府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修王爷心满意足的高叹了口气。 “阿玛,那这件事真就这么——结束了?” 妘曦小心咽了口气,不敢确定这个纠缠数月的恶梦就此远离。 “没事了!”休说是妘曦,就连修王爷脸上也露出几月来的难得笑容。 “阿玛!”妘曦难忍激动的冲进了修王爷的怀中。“太好了!”她哽咽的抽噎道。若真被送到番邦和亲的下场,是连她想也不敢想的。 “别哭了!现在没事了!” 修王爷安抚的拍拍女儿。一想到,若他这惟一的独生女儿,要真给送到了番邦去,他鼻子也要酸了! 包何况,他这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烦恼,如今为了这件事,几个月来成天愁眉苦脸不说,现在放下了心更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可见这件事是真把她给吓坏了! 好不容易,妘曦在她阿玛怀中慢慢止住了抽噎,缓缓抬起一双蒙着水雾的美眸撒娇道:“人家受了那么多苦,阿玛可要补偿曦儿。” “什么补偿?”修王爷警戒的盯着她甜美得近乎谄媚的笑脸。无法想象前一刻才哭得肝肠寸断,后一刻却能笑得灿烂宛若大阳。 “再替人家多做几件衣裳。”她绞着手绢,细声细气的说道。 “这……”修王爷瞠大眼看着这个越大越爱打扮的女儿,真不知道她的衣裳若再做下去,哪还有第八个房间放? “衣裳够穿就行了,不要再……” “不管!人家若一出门总有好多人会看我穿的衣裳、戴的首饰的,若被人看出来我老穿‘那几件’衣裳,会被人笑的。” 眼见目的无法得逞,她愤愤的跺着小脚,拗得像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曦儿!你的衣裳足足放满了七大间房,不是只有几件而已。”修王爷头痛的揉着眉心,无力的提醒道。 不是他舍不得那一点银子,而是他这女儿重外表、爱打扮的程度简直像走火人魔似的,非要每个人全看见她有多漂亮不可。 “不……不管有多少衣裳,反正我就是要嘛!”再说,那些个衣裳她早就穿腻了。“阿玛若不答应,明天我就穿着一身破衣裳出门去,让旁人——” “做、做!明天我就差人传布庄带布料来,你想做多少件就做多少件,这总成了吧!”唉!悔不当初,早在皇上要找人送女儿到番邦和亲去之时,他就应该抢第一。 “谢阿玛!”妘曦喜孜孜的笑开了。爱面子可是天生遗传的——早在八岁那年她就知道要如何同阿玛“商量”事情。 “好了、好了!你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额娘跟你大哥去。”免得在这惹他心烦。 “曦儿这就去!”妘曦挂着甜美可爱得令修王爷头疼加剧的笑容,微微福了个身,优雅的举步而去。 修王爷看着那抹纤柔的身影,沉重的以手支额,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把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女儿留在身边,是福还是祸? 唉—— “大哥!天——天大的好消息——” 妘曦一步出阿玛的视线,随即跨开脚步跑了起来,一群丫头也气喘吁吁的在后头追赶着。 提着裙摆匆匆奔进“咏春苑”,嘴里的嚷嚷还没停,俏鼻却硬生生的撞上一堵结实、宽阔的背,到嘴边的话也全撞回了肚子里。 “什么好消息?瞧你慌成这个样子!”御骅挑起眉,狐疑的瞅着妹子。 然而妘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捧着发疼的俏鼻,好半天直不起身来。 “是啊,妹子!我也想知道什么好消息。” 缓缓转过身来的男子有张俊逸不凡的脸孔,然而唇边那抹轻佻的笑容,却让妘曦倏然往后弹退几步,警戒的进入备战状态。 这个笑容太过诡异,肯定没啥好意! 早在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他大哥好友的男人时,她就清楚知道这抹笑容背后的意图。 “妘曦见过六阿哥!” 妘曦极不情愿,却仍勉强微微福身,惟有一双美眸谨慎的自垂下的眼睫下看着他。 他——永瑼,大清堂堂的六阿哥,有着一身浑然天成的尊贵与威仪气息,以及众皇子无人能及的俊朗清逸相貌,宛如刀刻似的深刻轮廓让他看起来三分俊美、七分霸气,所到之处总是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然而在他少见的出色相貌,却掺杂着一股极不协调的玩世不恭,让他看起来隐约透着一股让人难以猜透的深沉,尤其是他脸上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更让人倍觉危险。 至少对她而言,他的存在,是种威胁!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套?”他望着她,淡淡的勾起一抹俊魅的笑容。 妘曦警戒的望着他,宁愿跟他远远保持皇城东、西门那样远的距离。 “妹子,究竟是什么大消息?” 一旁的御骅好奇心可按捺不住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挑起话端,但永瑼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只是莫测高深的笑望着她,让她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妘曦欲言又止,深怕自己一开口又给了他乘机戏要的机会。 妘曦不得不承认,永瑼的相貌真的是俊美无俦,尤其是此刻他慵懒半倚在雕工精细、价值不菲的翡翠玉屏风旁,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起来更具王者睥睨天下的气势。 也难怪每当其他王府的众多格格每看到他,就兴奋得吱喳不停,活像是中邪的麻雀似的,要是再奉送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更会让她们个个呈现激动得快昏倒的状态。 “‘小榜格’,你何不说来听听,看来大家都挺感兴趣。”他又笑了,眼底有着一抹她最清楚的挑衅。 她深吸了口气,竭力忽略他那刻意激恼人的称呼,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要来告诉大哥,皇上已定和亲的人选,我侥幸在人选之外,不必担心和亲之事了。” “那不是太好了吗?!”他抢先带着抹调笑睨着她。 是太好了,但她才不稀罕他言不由衷的恭贺! 妘曦冷着小脸斜睨他一眼,昂起美丽的下巴,摆出完美端庄的姿态。 “我要走了!”妘曦轻轻的丢下一句,甩头就往外走。 你做得好极了!就是这样,不要在乎他的挑衅,不要被他激怒—— “小榜格,怎么绷着小脸?不会是对我皇阿玛的决定失望吧?” 他没打算好心的放过她,存心挑衅的醇厚嗓音在身后紧跟而来。 妘曦漂亮的小脸微微抽搐,仍佯装没有听到径自往前走。 她自然知道她错过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韦王府的雪格格、王府的兰玉格格,还有谦王府的仪蕴格格—— 哎呀!总之全京城上下多得数不清的格格,有多羡慕永瑼成天往她修王府跑,又是如何羡慕他在众格格间,惟独总是喜欢找她聊天、说话—— 就连她交好的闺中密友——宁王府的沁芷格格,亦是无可救药的拜倒在他的脚下。 但那存心的戏耍逗弄哪是什么天杀的好运?根本是恶梦一场。 他只是闲着没事,喜欢逗得她满脸通红、暴跳如雷的样子寻乐罢了! 若那群老爱对着这家伙流口水的格格们真喜欢,她已不得把这殊荣大方地让出去。 “小榜格——” “别那样叫我!”新仇旧恨一下齐涌上心头,让她的口气火爆得呛人。 她讨厌他!讨厌他像是唤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叫她小榜格,讨厌他那抹总是漫不经心却又总是带着挑衅的眼神,讨厌他总是句着慵懒却又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你生气时,就像个孩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想逗。” 他的眼神深邃勾神,却总是莫名的恼人,像是她只是他手中操控把玩的棋子。 “我不是小孩子!”她带着不服气的愤慨与他慵懒的眼神对峙。 “你容易生气、没有耐性的个性就像个孩子。” 他懒懒斜睨着她,带笑的眸狂妄的直望进她的眼底,仿佛全揭穿了她的秘密。 已到忍耐极限的妘曦,美丽的脸蛋开始呈现大幅度的抽搐,脸上精致的胭脂仿佛也一块块的剥落。 “你最好别逼我生气!”妘曦咬着牙,极力压抑暴跳的眉头。 “我逼你生气?”他眨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得就像个被人诬陷栽赃的善良老百姓。 “对!”她咬牙加切齿的嘶吼道。 他的笑容大明目张胆,也大有恃无恐,仿佛早已算准了她的下一步反应。 “小榜格,这误会可大了!我只是基于爱屋及乌把你当妹妹,还有——”他憋住笑,若无其事的再度说道:“顺道替你庆幸用不着去当番妻罢了,怎么会是存心惹你生气呢?”他辩白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挑衅。 “永瑼,这玩笑可开不得——”御骅及时的阻止却仍晚了一步,妘曦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似的,倏然回头用一双几乎能将人烧穿的凌厉目光瞪着他。 番妻? 她双拳紧握、叉开双脚摆出迎战的架势,早已失去了平日温婉、纤柔的形象,反倒像只被惹毛的母狮子。 她铁青着俏脸,一双紧握的小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恨不得将他挂着慵懒笑容的俊脸烙上印记。 然而他却一点也无畏于她的愤怒,仍闲适的端着张俊美得不像话的笑脸,懒洋洋的睨着她,随着她高涨的怒焰,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这张玩世不恭的脸该死的可恶,嘴边那抹幸灾乐祸的嘲讽更该死的可恨。 她是斗不过他的!他既无耻脸皮又厚,嘻皮笑脸、能言善道的本事更是一流, 她苦斗得过他也不会被他欺侮了两年之久。 她充满斗志的肩膀,又泄气的垮了下来,就像抢输地盘沦为丧家之犬的蹩脚狮子。“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她倏然别过头,恨恨嘶吼道。 不露痕迹的观了眼她阴沉的脸色,他夸张的重叹了口气。 “唉!说来我皇阿玛还真是糊涂,像你这么个可爱的小泵娘,怎能到那番邦给那些野蛮的番人当老婆去?要是最后他还这么冥顽不灵,我一定会好好的说他,非得让他打消主意不可!” 他煞有其事的啧啧叹息声,让她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只更火冒三丈。 他们果然是父子!一样的净找人麻烦,净惹人厌! “不过,话说回来也真可借,听说那番邦多得是奇珍异宝,要是我皇阿玛不是这么快收回成命,说不准,有机会到番邦去探望妹子你,还能顺道开开眼界,你说是不是?”他存心气人的抬杠起来。 “可惜我没去成,听说番邦多得是穿肠毒药,否则我一定不吝啬送几大包给你佐饭!”她大方送上一抹甜得几乎腻死人的笑。 最好把他毒下十八层地狱,几辈子不能翻身!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奉送他一个恶毒的诅咒。 “我真该庆幸你没去的,不是吗?”否则他平日还有什么乐趣可供消遣? “你——”眼见败阵,她忿忿的转而要求一旁的大哥主持公道。“大哥!你看他……” “妹子,别那么小心眼,永瑼他是跟你闹着玩的,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清楚他吗?”御骅一副纵容胡闹的口吻。 “骅,你这妹子还真是个可爱的小泵娘,受了委屈还会告状呢!”永瑼调笑的口吻十足像是看个小女乃娃似的。 “她向来就是这个性子……” “真是可爱哪!” 妘曦来回看着两人一搭一唱,既愤怒又委屈。 这是什么大哥嘛?!净帮着外人欺侮自己的妹妹。 再说,永瑼实在太沉着、太冷静了。无论她如何的冷嘲热讽,甚至破口大骂,他依然面不改色,还能谈笑风生。 被他耍弄足足两年了,若再自找气受,那她就是没脑袋的白痴! 她气忿忿的倏然转身,跺着小脚一路而去。 看着她纤细,火气却不小的身影,永瑼缓缓笑了。 这小丫头,真是有趣! 这张总是经不起一点逗,动不动就羞怒得通红的可爱俏脸,他还真是看不腻! 要是天天能看着这张表情丰富的小脸,日子过得铁定很精采! 嗯?天天? 他沉然的目光凝望着远方,开始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意外!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尤其这意外在这一刻听来,荒谬得像个会让人笑破肚皮的笑话——但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什么?皇——皇上指婚要我嫁给六阿哥?”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妘曦只能瞪着她阿玛一开一合的嘴,说服自己这只是另一场恶梦。 皇上亲自指婚,此事可非同小可啊! “阿玛,您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玩。”简直比被送到番邦去和亲还要可怕! “这种事怎能开玩笑?阿玛再认真不过了!”从踏进大门就未曾合过嘴的修王爷终于敛起笑,半埋怨的横她一眼。“他亲自向皇上要求许婚,这诚意可不小。” “他是谁?”妘曦怔然愣住了。 “当然是六阿哥啊!”修王爷瞪着她,一脸当她吃错药的表情。 她只来得及错愕半晌,随即怒跳了起来。 阴谋、阴谋!这一定是永瑼的阴谋! 妘曦咬着牙,咯咯作响的磨牙声令人毛骨悚然。 那天杀的浑球! 平日欺侮、戏弄她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想弄出这天大的话柄来闹她笑话。 他是克星、是恶煞专冲着她妘曦格格而来的! “阿玛!”妘曦又急又恼的跺着小脚。“您怎能答应?难道您不知道那六阿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她试图在脑子里挖出一两句不失优雅气度,却又中肯切合的批评。 “他是六阿哥!”修王爷淡淡的提醒她。 六阿哥?他的身份与他卑鄙的行径河关?怔怔的瞪着她阿玛心满意足的笑,突然间她懂了!原来是她阿玛看上人家显赫的身份与家世! “是六阿哥又怎么样?就算他是皇上,我也不稀罕嫁给他——” “阿玛稀罕!”修王爷闲闲的冷睇她一眼。 想他修王爷,只封了个小小辟爵,平时又无功绩,尔今只好靠着这惟一的女儿光耀修王府的门楣,让他在族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 “那阿玛去嫁给他好了——”她气结的吼回去。 这算是哪门子的阿玛?为了攀龙附贵竟然不惜出卖惟一的女儿! “你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多少婚约全被你回绝了,不嫁人难不成还留着给人当笑话啊?”修王爷不悦的冷嗤一声。 “那些人——” “那些人可全是京城里家世、人品一流的各家贝勒!”修王爷替她接口。“除了已娶了亲、纳了好几房侧福晋的贝勒没得挑外,就是挑剔人家太高太矮、太胖太瘦,要不就是嫌人太老、太丑、名声太差,你还有谁没嫌过?” 那些长相不堪入目、一身纨子弟的轻浮气息,连王府大门还没进就先被自己给赶走的贝勒他还没算哪! “那些一肚子草包的贝勒都能被阿玛说成是人中之龙、年少俊杰,您还有什么说不出来的?” 她忿忿的抱怨道,但真正气的是宁王府的元勋贝勒始终没有上门来求亲,却凭空掉下一个披着羊皮的狐狸要作她夫婿。 元勋贝勒是宁王府的大贝勒,也是沁芷的哥哥,自小她就是跟沁芷一路玩大、吵大的,虽然她跟柔弱胆怯的沁芷个性是南辕北辙,但莫名的是她们两人却异常的投契。 随着她三不五时的上宁王府走动,也不禁注意起气质独特的元勋贝勒,他俊逸的相貌与一身淡然的气息让人莫名的舒服,也不让人有丝毫压力。 当年众王府一群正逢十三、四岁年纪的格格,那时正时兴暗恋对象,妘曦自然也不落人后的暗自决定将他列为暗恋的对象,这段隐隐约约、不明不白的情愫就一直维持到现在了。 “对对对,曦儿你还当真是对的!若当时贸然许了个劳什子贝勒,如今怎有机会攀上六阿哥这门亲事?”修王爷点头如捣蒜,反而沾沾自喜得像是捡到宝。 “阿玛!我说的——” “我就说嘛!六阿哥到府中走动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表示了。” 修王爷压根没注意到她一脸乌云罩顶似的表情,又喜孜孜的开始盘算了起来。 表示? 妘曦一脸错愕的看着她阿玛,被他像是做买卖似的口吻给愣住了。 她修王府又不是做买卖的商家,进了大门就非买东西不可,她瓜尔佳·妘曦更不是什么货品,被人看中了就能被带着走。 “阿玛,您糊涂了吗?他——他——”他只是个坏心眼、自以为潇洒,还老拿皇帝老爹作靠山的家伙!妘曦抖着手指向门外,却好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曦儿,你这是什么语气?”修王爷不悦揪起两道染霜的浓眉。“他可是堂堂的六阿哥,可不是其他王府那些不三不四的浪荡贝勒,将来或许可能登基当皇帝,这么一来你可是皇后,阿玛我就是——” “那是不可能的!”妘曦悻悻然的打断她阿玛的“遐想”,引来修王爷的一记白眼。 她焦躁的开始来回踱起了步子,试图从糊满一团烂泥的小脑袋瓜里理出个头绪来。这个亲肯定是不能结的,永瑼这个人也铁定是不能嫁的,谁知道哪天她不会被他折磨死?! “曦儿,别再端架子了,放眼京师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亲事了——” “我不嫁!”她干脆挑明了话。 “不嫁?”修王爷眯起眼冷睨着她。 “不嫁。”妘曦傲然昂起下巴,对上她爹饱含威胁的目光。 事关终身的幸福,说什么她也要抗争到底。 “你以为你还是十五、六岁的小泵娘?任你再多端几年架子,上门求亲的王爷贝勒还会多得排到城门外?”一番利诱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修王爷干脆威胁。 “我不是非嫁人不可。”她冷着脸僵持着。 与其嫁给那种人,她不如干脆一点削发作尼姑去算了! “你瞧瞧你这性子!”她执拗的态度又给了修王爷大作文章的机会。 “外头的人不清楚还以为你温温顺顺,但我这做爹的在人后却得忍受你这拗起来足以活活气死一头牛的倔脾气,还得对外头强颜欢笑,净扯些什么温顺乖巧的谎话,说多了,连阿玛自己都几乎以为是真的了!” 言下之意,他多年来的委屈似乎得靠她的一句首肯来平复。 妘曦既哀又怨的抬头瞥了她阿玛一眼。 她今天会变成这样,有一半全是永瑼害的! 她向来是端庄、知礼的,全京城上下有谁不夸赞她婉柔、优雅的气质?却总被他的存心戏耍逼得像只暴躁易怒的母狮子。 “趁着六阿哥不计较你这暴烈性子赶紧嫁了,休说你图了个好归宿,也让阿玛我下心一辈子体体面面的过日子。”他再度鼓起三寸大烂之舌企图劝说。 “我不喜欢他!”憋了好半天,她终于闷闷的挤出一句。 “人家六阿哥肯屈就要你,你就应该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还端架子咧,真是!修王爷斜睨着女儿,凉凉的说道。 这是什么阿玛?说得她好像瘸腿缺胳臂似的,好歹她也是足以倾倒半个京城的美人,要嫁个像样的丈夫该不是难事。 “再说,你若不嫁,咱们修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就准备提头去见皇上了。” “阿玛!”妘曦倒抽了口冷气。 她阿玛一语点醒了她!就算她如何不喜欢、讨厌永瑼,对这桩婚事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她也违抗不了皇上的圣命,否则就得让全修王府陪着她掉脑袋了。 但眼前这局面实在不像求亲,反倒像是逼婚似的! 好半天,妘曦只是僵着脸,始终不发一语。 “而且——唉,你去哪儿?我话还没——曦儿——” “碰”的一声,蒙头往外冲的小人影儿早已消失在门边,只剩一扇摇摇欲坠得令人担心的门,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第二章 那永瑼会真对她有好感才有鬼! 几个时辰下来,妘曦在房里来回跺着步子,几乎将柔软的波斯地毯给磨出一个大洞。 那可恶的笑容、可恶的厚脸皮! 他只是想作弄她、把她当傻瓜似的耍着她玩罢了! 永瑼是她那识人不清的哥哥在一场酒宴认识的,奇怪的是斯文、对交朋友的对象极为挑剔的大哥,竟会出乎意料的跟永瑼见过几次面后成了莫逆之交。 之后永瑼也常到府走动,渐渐跟她熟稔了起来,也模清了她骨子里没多少耐性的个性,就总爱借机故意逗弄、戏要她惹她生气,非要看到她气得小脸通红、尖叫连连他才肯罢休。 看着脚下这块珍奇的异邦进贡的地毯,是皇上特别赐给她阿妈的,一想到这,她气不过的忍不住又用力蹭了两下。 这愚老昏庸的皇上,竟然连这么荒谬的主意也应了他! 不成!妘曦心烦意乱的咬着织指,陷入了沉思。 她得想想法子,万一那永瑼弄假成真,真娶了她,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跟落入水深火热的地狱无异? 她再度蹙起愁眉,用力之猛,两条细眉像是随时会绷断似的。 有了!她的美眸乍然散发一抹亮光。 这计谋肯定精采,反正他看起来就像个风流、四处留情的公子,来这么一出戏码应该也不算是污蔑皇室血脉吧?! “水屏儿!”她倏然回头朝门外急急唤着。 “格格——什么事?”不一会儿,一名小丫环急忙的奔进房,满嘴嘟囔着。“头发乱了还是胭脂散了?” “哎呀,都不是!”都什么时候了,她哪顾得了这些?“听着!你现在马上到——”她压低声音凑到小丫环耳边吩咐道! “什么?格格,您——”顿时,小丫环结结实实的倒抽了口气,两眼睁得比铜铃还大。“要水屏儿到——到那种地方去?”她震惊得像随时会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模样。 “照我的话去办就是了。”妘曦不耐的摆摆手,开始又来回蹭起地毯。 现下她可没心情欣赏水屏儿惊骇的滑稽表情,满脑子全盘算着该怎么进行这场阴谋——不!是计谋! 拧着两条比麻辫还紧的眉头一转身,冷不防笔直迎上水屏儿那双茫然的眼—— “还不快去!”她失控的吼道。 “喳喳!”水屏儿仓皇的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离去的水屏儿,有满肚子牢骚的妘曦也转向“咏春苑”而去。 她可有一肚子苦水不吐不快! “大哥,你交那是什么朋友?” 走进大哥的书斋,妘曦气极,劈头就是一顿质问。 她向来是敬重大哥的,大哥俊秀斯文,又绝顶聪明,翩翩的尔雅风采、机智广博的才学足以迷倒京城几大马车的格格、千金。 但怎会糊涂得交上永瑼那种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从没半点正经的朋友! “你说的是哪一个?” “永瑼!”她毫不客气的直呼他的名讳。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御骅淡淡的看她一眼,稀松平常的语气足以气死她你幸存的好脾气。 “大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那永瑼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一提起他,她的火气自动又冒了上来。 “他——他简直可恶又无耻,脸皮厚得连洋人的火枪也打不穿,跟他在一起,你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她言之凿凿的说道。 “妹子,怎么,什么时候你成了铁口直断?”御骅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好笑的勾起唇。 “大哥,我是跟你说真的!”妘曦忿忿的跺着小脚。 “听到你这么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简单的下了个结论,又低头继续埋首书中。 她说他可恶又无耻,脸皮厚得连洋人的火枪也打不穿会让他高兴?妘曦正努力解析这句话的涵义,冷不防自书页后又冒出一句话。 “不过,他毕竟是六阿哥,身为修王府格格,你该有基本的礼貌、分寸。” “那种人用得着同他说礼、论分寸吗?”她的礼貌、分寸早在他端着张嘲弄的笑容对着她那一刻起,早就跑得一点都不剩了! “他根本———根本比从畜栏里跑出来的猪还狂妄无礼!” 妘曦激愤的紧捏着掌心里的丝绢,恨不得那就是他可恨的颈子。 御骅不语,却只是一脸莫测高深的笑着。 妘曦恍惚的盯着大哥唇边那一抹不以为意的轻笑,仿佛在嘲笑一个胡闹的小娃儿。 她就知道! 迸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哥认识永瑼,真被他给带坏了。 瞧瞧大哥嘴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这事态相当严重! 妘曦焦躁的开始来回踱起步子,边以忧虑的目光回头盯着大哥。 她喘了口气上股挽救手足的伟大情操,让她顿时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大哥,你知道永瑼他怎么陷害我?”妘曦决心要对大哥来个晓以大义。 “嗯?”他的低哼显示他正听着。 “他竟然要求皇上指婚,强迫我嫁给他。这根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骨子里没安什么好心眼,摆明是个天大的阴谋!明明平时老爱耍着人玩,这会儿却又突然一副诚恳殷切的请皇上指婚,说什么以天为鉴、以地为凭,对我的真心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瞧她阿玛还转述得眉飞色舞,简直恶心透顶! “我知道!”御骅在她流利得几乎插不上嘴的喘息空档,淡淡应了句。 “他分明就是想要折磨我,好满足他那变态、没血性的癖好——”妘曦慷慨激昂的说着,直到那一句云淡风轻的“我知道”钻进她排敌意识高涨的思绪里。“甚么?你知道?”她戛然而止的失声惊叫。 “这件事永瑼问过我。” 什么?妘曦僵着脸,这情况好似在临上贼船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被卖了! 这种错愕与震惊好半天让她回不过神来。 “你——你是说,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她被自己的大哥联合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给出卖了? “嗯,我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而且还是来真的! 罢开始御骅只是发现他三天两头总爱往修王府里头跑,而且每次总爱逗闹着她玩,虽然据他自称,只是觉得他这妹子十分有意思,但每一见着她,他双眼乍然发亮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直到那天他语出惊人的表示想进府提亲,御骅只是中肯的提醒他小心碰了一鼻子灰。 事实是,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妹子的事,只是永瑼特殊的身份让他占了些便宜罢了! 不过,这家伙也真有他的!料准了他妹子的倔睥气,来这么一招可堪称一绝! “你怎能这么对我?”倍感屈辱的妘曦沉痛控诉道。 天理何在?! 一整天来,先是她急欲攀龙附贵的阿玛一番威胁加利诱,硬是要逼她首肯应允出嫁,再来是永瑼那男人害她顾不得形象的在饭馆大嚷大叫,只差没砸碗翻桌。 如今却又发现她最敬爱的大哥,竟然把胳臂往外弯,还闷不吭声的帮着外人设计她这惟一的妹妹,而她这众叛亲离的受害者竟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那永瑼就只会欺负我、耍得我团团转,你竟然还帮着外人出卖自己的妹妹!”越说,妘曦越替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自己感到委屈。 怎么着,她是瘸腿少胳臂?还是暴牙长麻子?非要人人都急巴巴的将她送上花轿,嫁给那个讨人厌的无赖不可!“永瑼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个性绝不是表面看的那样轻浮,以后时间久了,你会慢慢了解他的。”埋首书中的人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语气,大有暗示“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意味。 “鬼才稀罕去了解他咧!”她扁着嘴不屑的冷嗤。 “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到时你若真的被永瑼给迷上了,可别说大哥没警告过你!”御骅不以为然的瞟了她一眼。 倏的,妘曦瞠大眼倒抽了一口气,敢情她大哥的言下之意是说,她会爱上那个自以为是、狂妄轻佻的家伙? “我会被他迷上?”才怪! “他既无礼又自大,仗着自己是个阿哥就老爱欺负人,高大魁梧得一点也不温文,非但没有半丝文人的气息,身上还有恶心的纠结肌肉,却长得唇红齿白像个女人一样。”她痛快的骂完一串转头,才惊觉她大哥正诧异的张大眼盯着她。 “你看过他身上的肌肉?”御骅有些困难的咽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的妹子,若真被自己的好友给占了便宜,也定不能轻饶。 “那是不小心看到的!” 那么恶心的东西,要请她看她还不见得赏脸哪!妘曦红着脸急忙申辩道。 要怪就得怪那个不知遮丑的永瑼! 一年前有回他来府中小住数日,却没料到大白天的,他竟然连门也不关的就在大哥的寝苑中洗澡。害她连闪躲的机会也没有,就这么怵目惊心的撞见他光果的上身,古铜色的胸口一块块贲起的肌肉,害她回去足足做了好几天的恶梦。 似乎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老爱在她身边打转,逮着机会就作弄她,她越生气他就越开心,简直是——变态至极! “反正我是绝不会嫁给他的!”她干脆利落的做了结论。要她跟那一块块贲起的肌肉相处一辈子,她倒不如死了算了。“既然你们都不肯帮我,我就自个儿想办法!” 妘曦傲然昂着下巴,气嘟嘟的转身跑出了咏春苑。 随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埋首书中的俊脸缓缓昂首,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去的身影。 虽然这丫头心眼单纯,但是被眼前的情势逼急了,她这一句“自个儿想办法”潜藏的危机的确让人不禁为——永瑼担心。 不过这丫头也真是的! 一点也不体念他这个当大哥的用心良苦,若非对象是永瑼这么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他才不会这么泯灭天良的背着妹子做这种串通外人的勾当。 虽然他这妹子的个性倔强、耐性也缺乏了些,但心情好时倒也不失娇柔可爱,漂亮的相貌也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永瑼娶了她也不算太委屈了。 妹子,别怪我了,谁叫你惹上了个这么会拢络人心的对手! 蓦地,御骅贼贼的笑开了。 “什么?她说我……身上有恶心纠结的肌肉……”还唇红齿白的像个女人? 这丫头,竟然如此藐视他如此充满男子气概的象徵,简直严重侮辱他的自尊。永瑼气结的瞪着他的好友,眼前仿佛活灵活现的浮现起她滔滔不绝的犀利模样。 “那丫头就是这样,性子冲动又口没遮拦的。”御骅无奈的摇了摇头。 岂只是口没遮拦,简直是严重的污蔑!永瑼悻悻然的挺起了结实胸膛,以示不假。 “不过说真的,这回你请皇上指婚的惊人之举,可真把她给气坏了,我想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还是自个儿小心点!” “你的意思是说……”永瑼终于回过神来,微眯着眼看他。“她会想尽办法拒婚?” “我那妹子的个性你也知道的,怕是这回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御骅耸耸肩,那神情似遗憾又像抱歉。 “御骅,说真的!你这妹子真有意思。”他好整以暇的扬起笑,脑中净是她嘻笑怒骂的每一种模样。 一想起妘曦,永瑼俊美的脸孔不觉勾起了笑意。他可以想象当她听到消息后,涨红着小脸尖叫、暴跳如雷的模样。 御骅只消瞥一眼永瑼唇边的笑,就知道他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别小看了这丫头,要真惹恼了她,准会呛死你。”御骅好心的警告道。 别看妘曦一副标准娇生惯养的娇娇女模样,她有的不只是一身拗脾气,还有着满脑子让人想也想不到的鬼主意。 “我都不担心了,你还怕什么?” “不是!我是怕我妹子吃亏啊。”跟永瑼比起来,御骅很清楚自己的妹子能秤出多少斤两。 “去你的!”永瑼笑骂着击了下他的肩。 “永瑼,你对我妹子究竟……”御骅早已暗自揣测许久。 “抱歉!说真话你可别在意,对她只是好玩罢了!”他堆起一脸歉意,简单的解释道。 御骅静静凝视着他好半天不语,连他这个至交的好友也始终看不穿永瑼挂着无害笑容下的真实面孔。 “对了!被你方才那么一闹,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兀的,永瑼自怀中掏出一张信封交给他。 “这是我皇阿玛今天下的手谕。” “又有案子?”御骅接过信封,微微敛起神色。 “嗯,这回是自己人。” “自己人?”御骅低头看了眼信封,诧异的挑起眉。“何时动身?” “这事儿不急,要抓老狐狸总得等他先露尾巴。”永瑼莫测高深的一笑。或许还来得及把那小榜格娶进宫。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御骅点点头,把信放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唉——御骅!”身后的永瑼又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 “别忘了替我问候一下小榜格,请她别心急,我很快就会迎娶她入宫。”他的声音里满是恶作剧的笑意 “喔,你放心!”御骅回过头诡异的朝他抛来一笑。 “她每天无时不刻不在‘念’着你哪!” 永瑼挑起眉看着步出厅外的修长身影,忍不住又扬起了唇。 这是场妘曦策划已久的戏码! 为了这场隆重热闹的晚宴,妘曦慎重行文托人送帖又亲自部署娱乐戏码,终于在这天厨房一阵兵荒马乱,一群丫头忙得不可开交的奔走下正式登场了! 这天该来的全到了,不该来的也没出现,气氛、场面控制得完美无缺。 席上坐着今夜的主角永瑼,还有隆重场面绝少不了的阿玛、额娘,再来就是计划的执行人——她,妘曦格格! 至于那个该是修王府重要一员,却通敌叛妹的大哥她没请,大哥同那永瑼是什么交情她清楚得很,才不会傻得替他找帮手。 酒宴进行得一如妘曦计划中的顺利! 一整晚她忙着为永瑼劝酒、送菜,绽放的和善笑容比认识他两年来还要多,亲切得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为自己的忍辱负重竖起大拇指。 妘曦瞥了一眼窗外高度还差半个筷子长的半轮月牙,她兴奋得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好事总是多磨,就像好戏上演前总得多些耐性等待。 “六阿哥,您多吃点菜!”要不等会儿怕是想吃,也吃不下了!妘曦掩着嘴窃笑,得意得宛如偷着一条肥鱼的馋猫。 永瑼显然对她今晚友善得近乎诡谲的态度颇为意外,一个晚上只见他不时拿一双若有所思的目光瞅她。 这个精得跟什么似的傻瓜——妘曦不时偷觑着永瑼一无所知的脸孔边暗笑着。 就算他再如何聪明、机灵,也料想不到待会要上演的是啥剧码吧?! 糊里糊涂被请来的修王爷连半点诡谲的气氛也嗅不出来,还满心以为是他的一番晓以大义感化了女儿,一席饭下来乐得没机会合嘴。 脸上溢满着得意、骄傲之情,以及一杯接一杯的醇酒,简直让修王爷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正酒酣耳熟之际,妘曦一个眼色,水屏儿趁众人不注意之际悄悄地走出大厅,不多时,一名不知打哪儿来的美艳女子,便一路扭着腰肢从门外走了进来。 “六阿哥,依依可终于找到您了!” 自称依依的女子夸张的扑到他身上,一副肝肠寸断的伤心样。 “您这么久都没来‘卧美楼’看依依,人家可想死你了!”她噘着小嘴,哀怨的娇嗔道。 女人的娇嗔与甩起的绢帕纷飞,扬起一阵香味,浓烈得让人直想打喷嚏。 眼前永瑼一脸错愕,却又难受的频揉着鼻子的狼狈模样,让妘曦得赶紧端杯就口,才能及时掩饰唇边那抹得逞的奸笑。 “六阿哥,她——她是——”修王爷与福晋一脸错愕的看着她暴露的衣着,以及几乎黏上永瑼胸膛的放荡模样,显然也被弄傻了。 永瑼勉强镇定了心绪,试图理清这一团乱。 他或许风流,但可没滥情到连一番云雨的女人脸孔也记不得。永瑼越想越不对劲,不经意一抬头,竟意外捕捉到妘曦脸上一闪而逝的狡狯笑意。 再看看她与这名花娘间会意的笑,突然间,他懂了! 原来日前御骅好心警告要他“当心”的就是这事儿! 自称是他老相好的依依与妘曦之间眉来眼去的那股不寻常的暧昧,就足以让他确信,今晚怕是不只吃饭这么简单。 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一抹从容中口适的笑容再度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有意思! 他早知道依这小妮子硬倔的脾气绝不会乖乖听任摆布,没想到她会想出这么好玩的计谋来。 他扬起一抹慵懒的笑,好整以暇的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第三章 首次荣登第一要角、独挑大梁总是令人紧张。 尤其是向来总是供人消遣玩乐,再无其他用处的依依,对于演戏这码子事可是完全生疏,尤其今晚对手可非普通人物。 六阿哥身份之显赫不消说,俊美带笑的堂堂相貌、一身醺人欲醉的英气,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可居奇货专注紧盯着她演戏,让依依着实有些不安的咽了口口水。 但想想那笔铁定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几百两银子,她索性豁出去了。 “六阿哥,您这么久没来,非但是想死了依依,咱们的六个孩子也想您想得紧哪!” 才刚仰杯急欲镇定心神的修王爷,一口酒倏然全喷了出来。 六——六个孩子!修王爷有些狼狈的拭着下巴的酒渍,望向异常冷静的永瑼。 霎时,依依尽扫脸上的娇媚之色,朝门外利落的一声吆喝。 “大宝、二宝、三宝、四宝、五宝、小宝,快进来见爹!” 以一名约六岁大为首的一群孩子,一个个的涌进厅来,宛若恶狼扑羊似的全朝修王爷扑了上去。 “爹!” “爹爹——” “爹——” 一群孩子巴着修王爷的腿边,亲热的唤着,顿时,此起彼落的甜腻童稚声充斥着气氛僵滞的大厅。 六个高、矮、胖、瘦都有的孩子巴满修王爷腿边,有的涎着口水,有的还挂着两条浓黄的鼻涕,每个模样都不一样。 “王爷,你——”福晋脸色惨白,仿佛随时会晕厥的模样。 “福晋,我不认识他们——” 顿时修王爷慌张得仿佛被虱子巴满全身似的,涨红着老脸忙想向一旁气白了脸的修福晋解释。 “你们这些浑小兔崽子!连自个儿的爹也认不得,你们的爹在这!” 月兑轨的戏码让依依有些难堪的涨红了脸,不得不拔高嗓子一个个扭起他们的耳朵,将他们拉到永瑼的跟前。 “还不快叫爹!” “爹!” “爹爹——” “爹——” 同样一群孩子巴在永瑼的腿边,仍是亲热不减的唤着。 始终冷眼旁观的永瑼表面不动声色,就看接下来的戏码桥段要怎么排怎么演,等待上场时间。 演出认爹戏码还颇像那么一回事的几颗小萝卜头,让依依邀功似的朝一旁痛苦强憋着笑的妘曦抛了一记眼色。 在这一场混乱之中,永瑼却始终淡笑而不语,仿佛在看几个丑角在眼前来来去去的串场胡闹。 “阿玛,您看!六同哥他竟是这种四处风流的人,我如何能嫁给他?”妘曦以绢帕掩脸,悄声咒骂伴着象征性的几声低泣。 可恶!他面对难堪时的从容不迫,简直比他的嘻皮笑脸更让人讨厌! “这——男人逢场作戏也没什么大不了嘛!”修王爷看着挤成一窝的小萝卜头们,尴尬的干笑几声。 “阿玛,您竟然放纵曦儿未来的夫婿出这种丑事?哇——”妘曦又戏剧性的嚎哭几声。 “王爷,这事儿得再斟酌啊!” 一旁的修福晋这回可跟女儿站在同一阵线了。 “女人家懂什么?!”修王爷眼见势单力孤,可恼羞成怒了。 “男人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格局自然也得大些,曦儿要成为六阿哥的妻子,度量怎能不放宽?” “额娘,您听阿玛这话分明是要女儿隐忍委屈嘛!” “王爷,您糊涂了——” 修王府一家争执不休的声音,跟一群坐不住的小萝卜头满厅聒噪追逐,吵得偏厅陷入一场小型混战。 看够了这出闹剧上演大半场,永瑼不慌不忙的扬起一抹笑,自有他一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事。 “这些孩子不是我的!”他优雅的起身,缓缓的宣布道。 “什么?”一干吵的炒、闹的闹的人,遽然回头呆望向沉稳的发言人。 原本喧闹的大厅宛若被消音似的,顿时安静下来。 妘曦倏然收起一脸悲苦,急恼的嚷道:“你——你在说什么混话?”尽避保持你先前的沉默跟风度认栽便是,干嘛起来乱放话?! 他笑得诡奇,过于笃定的笑容看得她浑身一阵发毛。 永瑼收回视线,朝身旁的丫环低声吩咐一声,只见丫环便提着裙摆匆匆跑出宴会厅,不多时手里捧着一只纸袋又进厅来。 接过纸袋,永瑼还别有深意的瞥了妘曦一眼,仿佛他拿着是什么致胜的武器。 他笑着蹲,模模脚边拖着两条长鼻涕的小脑袋。 “乖!”他挂着腻死人的温和笑容,柔声哄道。 “你们想不想吃糖?” “想想!” 镑据厅里每个角落的六个孩子双眼倏然发亮,争先恐后的点头。 “从大到小排好,一个一个来。” 不消半刻,六个孩子身手利落的从高到矮自动整齐排列,整齐划一的动作简直像训练有素的战士。 永瑼挑起眉,看着在眼前一字排开的“他的孩子”。 他一脸莫测高深的回头看了眼仍在幸灾乐祸的妘曦,胸有成竹的扬起了笑,似乎早已参透了什么。 他转头看着一群孩子,突然自纸袋里掏出一根糖棍,在最小的孩子跟前晃着。 “你住哪儿?爹叫啥名字?” “永瑼,你卑鄙!你怎么可以——”妘曦当下便义愤填膺的冲过来,焦躁的在他身旁绕来绕去。 他明知道小孩是最受不了引诱的,竟然还拿这种东西“胁迫”孩子! “我住城东,我爹叫唐大同。” 孩子两眼着魔似的紧盯着糖棍,实话伴着咽口水的咕噜声全托出口。 “嗯!你很老实,这糖棍是你的了。” 他示范性的高高将糖棍递到最小的孩子手里,证明他不但值得信赖,还言出必行。 糖棍的魅力果然所向披靡,不消第二句话,一个个孩子全都自动报上了身家姓名,妙的是,每个孩子的爹全不叫永瑼。 一时之间,一群被“胁迫”的孩子手里握着糖棍,全啧啧作响的舌忝着,那模样说多满足就有多满足。 “若我记性不差,‘卧美楼’这个好地方我还一直找不到时间去,自然也不可能生出六个爹爹全不叫永瑼的孩子。” 他懒洋洋的目光瞟过僵立的依依,以及一旁六个贪婪的舌忝着糖棍的孩子,最后又回到一脸挫败含怒的妘曦脸上。 “况且,我就要成亲了,对未来的娘子,我可是绝无二心的!”他一副诚恳、无二心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六——六阿哥,您可真是薄——薄情,难道,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分您也不顾了?” 看在几百两赏银的份上,依依白着脸试图挽救眼前一面倒的颓势,但她近乎虚月兑的颤抖语气显然毫无半点说服力。 “既从不曾相识,又何来薄情之说?”他好笑的瞥了眼抖着唇,仿佛随时会崩溃的依依。 在场所有人全被他从容不迫的自信与镇定给震慑住了,就连那几个边吸鼻涕、边舌忝着糖棍的小萝卜头,都一脸崇拜的仰望着他指挥若定的气势,那渴慕的神情简直像看下凡的神祗。 “修王爷,过去我是荒唐了些,不过,为了妘曦我是宁可放弃一切!” “好、好!六阿哥胸襟果然不同。”顺着永瑼给的台阶下,修王爷僵白的老脸顿时松弛了下来。 毕竟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可不能搞砸的,风流花心算什么?就算是六阿哥是个秃发驼背的小老头儿,他也非把女儿嫁给他不可!他光耀门楣就靠这次机会了啊! 妘曦不敢置信的转头瞪着她阿玛,难不成她阿玛言下之意是说:丈夫有个三妻四委、还在外拈花惹草全是理所当然的,若肯为了妻子舍弃这一切,就了不起了? “阿玛!他既花心又浪荡,人品不正、德性败坏,全身坏到骨子里去了,您不也常说生平最痛恨这种人吗?”妘曦嫌恶的瞥了永瑼一眼,情急的提醒修王爷道。 “傻女儿,那是对旁人啊!皇子可不能列入这些规矩之列。”皇子就是皇子,身份待遇自然不同。 “哪有原则还要视对象而定的道理?”分明就是她阿玛打定了主意卖女求荣!妘曦气得直跺脚。 修王爷哼了声,显然宣判她的抗议不具任何效力。 “你方才没瞧,六阿哥对孩子多有耐心,像这样的人将来要当了你夫婿,可是你的福气啊!”有大鱼大肉却想吃萝卜?真是! “是啊!曦儿,我看六阿哥挺有耐性的,人又英挺有气度,能够嫁到这种好夫婿,怕是搬出我们修王府所有的灯笼也找不着的。” 就连她额娘也被散发着一股从容、自信风采的永瑼给迷得乱七八糟。 你们全不知道,这两年来他是怎么欺压我的——妘曦义愤填膺的在心里狂吼。 妘曦气呼呼的环视众人,在场所有人全用一种不谅解的眼光看着她,好似她是存心唱反调的顽劣份子。 永瑼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白的漂亮小脸,几乎隐忍不住想笑。 “折腾了一个晚上,饿了吧?要不要一块来填点肚子?” 永瑼忍住笑意,转朝一旁怔立的“出场演员”招呼道。 依依跟一干小萝卜头不约而同模了模肚子,忙和了一个晚上,还真有些饿了! “那我们不客气了!” 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的依依爽朗得很,毫不客气就坐下吃了起来。 几个被特许上桌的小萝卜头更是宛如饿了几年的蝗虫,不一会功夫就将一桌丰盛的菜肴给扫空大半。 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惟有妘曦的脸铁青得难看。 她含恨的目光一一扫过和乐融融的一桌子人,好似她才是来搅局的不速之客。 冷不防的,永瑼突然抬起头,朝她投来示威意味的一瞥。 我赢了! 他朝她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那炫耀成分不少的笑容刺眼得让她脑门一片空白。 枉费她苦心安排这一切,这个名满京城的花娘价码不好谈,一狮子大开口就是几百两,几个萝卜头五花八门各有所求的条件更是难搞定。 她甚至还花了几天排练这场戏码,然而他区区几根糖棍就毁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切—— 气急攻心的血气齐涌上胸窝,妘曦气急就想起身冲上前去论个究竟,奈何脚步一踉跄就这么往下倒。 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是一声杯盘的碎裂声,以及几个挂着鼻涕的萝卜头尖拔的尖叫—— 对了! 下次她绝不再找流黄鼻涕的小萝卜头,那看起来还真是——恶心! “哎——哎哎哟!” 疼啊! 一连几个申吟,她自脑袋疼得像是给人打成两半似的恶梦里悠悠醒来,边痛苦回想好戏正上演到哪个桥段。 隐约中,一大口人大的小的围着大圆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影像悠悠浮上脑侮—— 恶梦啊——她悚然一惊,急忙捧着像是给人狠打了一记的脑袋恍惚的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上被裹上了足足比脑袋大上两倍的布巾,里头传来隐隐的痛楚提醒她,这不是梦!老天爷,她竟然活活被永瑼给气昏了! “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她转头望向熟悉的声音,嘴里正诅咒着的家伙,斗大的脸孔毫无预兆的就遽然冒出。 “谁——谁让你进来的!”妘曦赶紧捉起棉被盖住自己,气恼的鸡猫子喊叫起来。“我的丫头呢?” “你阿玛!”永瑼以下巴点了点门外,连百般不情愿的丫头也一并被她阿玛带走了。 简单扼要的一句话,倏然止住她尖拔得像是正惨遭非礼的尖叫。 看来她阿玛是真铁了心要卖女求荣了?! 好歹她也还是个名声清白的闺女,她阿玛竟然容许这么个声名狼藉的男人进她房间,还把水屏儿也带走了,存心陷她个不干不净的臭名? 妘曦狠狠咒着,抡起小拳头捶着棉软被团泄恨。她一点也不怀疑,现下除了把她绑上大街喊价拍卖外,她阿玛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你别动怒,若扯痛伤口就不好了,你这一下可打得不轻。” 若眼前这张担忧的脸孔换成元勋贝勒,她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但眼前这个男人把她害得惨兮兮,还敢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卖弄善心 等等他刚刚说伤口? “我破了相?”她惊恐的捧着变成两倍大的脑袋,谁不知道她最宝贝的就属这张脸。 “别紧张,只是额头破了点皮——” “破了点皮?”她尖嚷得像是摔断了两条腿。“你说得倒轻松,要不你也来给撞撞看!”她这一身娇贵的皮肉,哪经得起这么严重的摔撞? 若她脑袋瓜上不是顶着这夸张的布巾,一定毫不犹豫地揪起他的衣襟,让他也尝尝“破了点皮”的痛苦。 “抱歉,我知道受伤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受的伤! 永瑼憋住笑,竭力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沉重模样。 “知道就好!”妘曦悻悻然的哼了声,勉强接受他看来颇有几分诚意的忏悔。 “大夫还说——”他忠贞的陈述着。 “哼、哼!”那把她的脑袋瓜包得比枕头还大的蒙古大夫又说了什么?她心不在焉的捧着头扭动发酸的脖子,试着从裹成一团的布巾找个舒适的位置。 “他说得再观察一阵子才知道有没有伤到里头,这种伤最怕损伤到脑子——” “什么?伤到脑子?”她顿时杏眼圆睁,火气十足的嚷了起来。 “只是可能——” 不听他的解释,她流利的狠骂就是一大串。 “我告诉你!我浑身上下可是娇贵得比一块豆腐还要脆弱,今天这么一跌要是真伤到了脑子,我一定会要你负责——”呃,不对!她才不要他的负责。“不!我一定会跟你没完没了!”她改口威胁道,火力依然强劲。 妘曦深吸了口气敛起火气,不胜柔弱的以纤指扶住额际,一脸不堪刺激的纤弱模样。 天,她竟然昏倒了! 一定是为了今晚的计划连日来操劳部署,再加上一时刺激过大才会昏过去的。真是没办法,她向来就是如此娇贵,经不起一点伤的! 不过真惨!肥鱼没上钩反倒沾了一身腥! “小榜格,其实——” “你又想说什么?”她颦起眉,不耐的朝他投来一瞥。 其实你没有昏倒只是一时脚软瘫坐在地,被一个小萝卜头手上没拿稳的盘子给砸昏的。 他始终想找机会说明清楚,却被她连珠炮似的炮轰堵得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如今若道出实情,可以想象,她骄傲的自尊所受到的伤害会有多大?! 不过,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他也终于彻底见识到她火烧似的躁脾气,还有一颗始终不知盘算着什么的脑袋瓜。 “呃,我是说你最好别太激动,这对你的伤——不太好!”他朝她斗大的脑袋瓜比画了下。“听大夫说,曾经有人脑子受伤竟然就失了忆。”不知道是不是危言耸听?! “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能不激动!这下我不止破了相,还有可能会失忆,你说——” 咦,失忆? 对啊!她这么个精明、聪慧的脑袋瓜,怎遇上他就不管用了? 她可以将计就计,装糊涂蒙混过去啊! 二话不说,妘曦抱起脑袋,龇牙咧嘴的开始申吟起来。 这出戏没完,好戏还在后头哪! “哎呀!我的头——好疼啊!”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永瑼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似乎不堪负荷的大脑袋,暗自懊恼着方才他该听大夫的话,不应坚持硬要把好好的一个小伤包得跟蜂窝似的。 “你——你是谁啊?”她重新抬起脑袋,一脸茫然又无助的望着他。“哎哟!我的头怎么一想事情时就疼得厉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会吧!才刚说完会有失忆的可能,就一语成忏?! 以不容拒绝的气势,他的大掌捧住她柔女敕的脸蛋,仔细的审视着她。 妘曦愣愣的望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接台词——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耍起嘴皮子来比谁都滑头,要温柔起来却像要把人哄上天似的,实在叫人无所适从。 “妹子?”他挥动大掌在她眼前晃着。她恍惚失神的模样实在叫人担心。 她猛一回神,迅速恢复了应变的能力。 “我是你——妹妹?”楚楚可怜掺杂着疑惑不解的表情掌握得维妙维肖。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换句话说,就是——失忆了?! 永瑼疑惑的盯着她,从她茫然无辜的大眼、挺俏的鼻子以及弯成两片下弦月的小嘴,来来回回,却始终寻不到半点破绽。 “我——不知道!”她故做虚弱的摇摇头,甩去窃笑。 “你是修王府的格格,也是我即将迎娶的未婚妻子,记得吗?”永瑼一脸期待的提示她。 “我记不得了!”来个装傻到底死不认账,嘿!她真是高明! 她不惜挤出两滴晶莹、凄楚的眼泪以增加戏剧效果。 “那你记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看得出来,他当真是急了。 她无限哀怨的摇摇头—— 蠢蛋,她连自个儿的名字都记不得了,怎么会记得方才发生的那些乌龙事件?! 她不屑的冷嗤一声,心里快乐得直唱歌。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请皇宫大内最好的柳医来替你医治。” “不,别管我了,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别管我这个半残的人了。”妘曦捂住了脸,一手无限沉痛的摆着。 “说什么傻话!” 永瑼温柔一笑,顺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安稳的搁在胸前。 “呃——你——你别这样——”妘曦顿时慌得手脚齐舞、哇哇乱叫,涨红的小脸仿佛要延烧到紧贴面颊的这片胸膛。 这——这算什么? 调戏良家妇女?还是假安慰之名,行吃她这个修王府淑女的豆腐之实? 这个没安好心的的色胚、痞子,趁着她失忆就想对她毛手毛脚,要换了平时她早就不客气的狠狠赏他一顿花拳绣腿,但眼前的情况特殊,她只得忍辱负重,试图以最缓和的手段杀出一条生路。 “虽然我失了忆,但——但可不表示我连姑娘家最基本的矜——矜持也没有了——”她咬着牙,尽量以和缓的语气商量。 “放心,我会娶你、照顾你一辈子。”管他人去说! 这话若换个人、换个地方说,她铁定会很感动,但此刻她正沦陷在敌军的阵营里,情势不明,命运堪虑啊! 她急得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涨得绯红,他胸前贲起的肌肉更是弹得她一阵心惊胆跳。 “你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她又羞又慌的反应看在他眼里可爱得紧,反将她搂得更紧。 永瑼爽朗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胸壁上,震得她浑身一阵发麻—— 可爱的小东西?这是认识他两年来,惟一自他狗嘴里吐出来的象牙。 但此刻情况实在有些诡异,她宁愿相信这是敌人的迂回、欺敌战术,迷汤别多喝,小心谨慎备战才是! “你千万别太委屈自己,瞧我现在啥也记不得半样,就跟个傻子没两样,我劝你最好另行寻觅合适的对象,什么大个京城,怎么温柔贤淑、内外兼备的千金、格格,随便一找就能坐满几大辆马车。”她好心的给予建议。 “我就只要你!”若一辈子得跟温和、柔弱得没半点脾气的女人生活,那多乏味?!他无动于衷的专心享受她馨香、柔软的身子,半点放开她的意思也没有。 他从不知道,这个呛人的小辣椒,竟有着这么让人着迷的身体。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她有些不满的开始批判。 “大家都这么说!”他大方承认。 多年来的心结与新仇旧恨一下全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数落了起来。 “不但顽固、说话尖酸刻薄,还骄傲自大得要命,尤其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轻佻,像是天底下除了玩乐啥也不在乎。”她扳指细数着。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永瑼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 “那当然!我已经认识你两——”她应和得流利,直到她蓦然对上他两簇精明的黑眸。 好个狡猾的永瑼,差点就被他套出话。 “我只是依照你的相貌胡乱猜测罢了。”她随口敷衍两句,认真的部署起下一步战局。 他看似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实则比什么都还精明狡猾,说起话来字字还透着玄机,这种人到底叫人怎么猜透?真是! “莫怪乎我会对你这么有兴趣!”他仰头大笑,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啥? 第四章 在恍惚的余震中,她隐隐意识到,情况有点走样了! 他的大笑牵起胸膛的肌肉,宛若打鼓似的敲得她耳朵一阵嗡嗡做响,恍惚中,她忆起两年前曾看过这片光果的胸膛,有着多骇人的纠结肌肉—— 妘曦倏然弹离他的胸膛几寸之远,再度奋力的试图挣扎出他的胸膛。 但不只有片肌肉纠结得令人倍感威胁的胸膛,就连他一双坚硬钢臂也掐得她手指发疼。 “你胸前这么多肥肉,为什么不少吃些?”她嫌恶的抱怨道。 “这不是肥肉,是‘肌肉’。”他一脸深受侮辱的表情。 肥肉跟肌肉有何不同?还不都是肉吗? 但此刻情况非可寻常,她可没啥心思同他在这咬文嚼字! “反正你这儿的肉一坨坨的堆起来,看起来实在挺吓人。”以失忆作为掩护,她说得爽口极了。 “吓人?”永瑼低头瞥了眼自己因长年习武练出来的肌肉,不知多少姑娘爱煞了这片充满阳刚男人味的胸膛。 “你当真不明白侮辱了男人引以为傲的尊严,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他黑着脸,毫不客气的捞回她已溜出大半的身子,威胁性十足的低吼道。 “放放开我!”他像是雷声的低吼震得她耳朵发疼。 “你没有尝过吧?”从这句话就能知道,她对男人有多无知。 而他打算让她彻底体验一下他无远弗届的男性魅力! “尝什么?”她哪有空!妘曦头也不抬的继续撬着他粗壮的钢臂。 “这个!” 冷不防的,她专注的小脑袋倏然被巨掌抬起,温热、濡湿的唇就这么“咬”上她微张的唇片—— “呜——呜——”救命!他定是气她说他肥肉太多,一时恼羞成怒想咬死她! 她用力挥动手脚,死命的挣扎着。 她的一颗芳心暗许的元勋贝勒还没个结果,王府里头还有几大箱今年春天才裁制的新衣裳,为今春的春酒宴准备的胭脂水粉也都还堆在橱子里,她不能死的!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报复手段十分温和。 没有激烈的啃啮、狠咬,他以轻柔得让人胆跳心惊的方式摩挲轻刷着她的唇,来来回回像是要从她嘴里逼出什么秘密似的。 她是宁死也不屈的!她紧闭起唇瓣,宣示她誓死抗敌的决心,直到一团湿软却异常坚实的不明物体企图撬开她的牙关—— 他不只啃她的嘴,还想咬掉她的舌头!妘曦一惊,更是拼了小命的咬紧牙关,硬是要保住舌头。 不愧是机灵狡猾的永瑼,深知闯关无望,他很快放弃了闯关的企图,再度以方才那团柔软滚烫的东西轻刷哄诱着她为他绽放双唇。 她对于他既不猛烈也不粗暴的报复举动感到难以理解。 尤其是身体周遭骤兴的一股热浪更是袭得她浑身发软,只得紧巴着他结实的胸膛,抵挡那一波高过一波震悸得她不知东南西北的惊涛骇浪。 糟糕,她的呼吸怎么会越来越困难? 他嘴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湿软绵腻弄得她全身难受死了! 她忍不住要怀疑起他是不是对她下了什么蛊咒,她怎么会莫名的浑身虚软、发烫,连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她以残存的力气勉强睁开眼,发现他一脸莫名的沉迷、陶醉,像是正品尝着甚么上好的珍肴似的——原来他是肚子饿了,拿她的嘴当点心!可恨! “放——放开我——我快被你——咬死了——”她终于忍无可忍的用力地推开他。 “顽固的小东西!”他退开身子笑骂道。 总比被你咬掉舌头来得好!妘曦余悸犹存的横他一眼。 她听府里头的丫头们说过,猪舌、鸭舌能烹煮成菜肴风味特殊,就没听过人舌也能吃! “我们这样真的不好!”他怎能动不动就抱她,拿她当点心吃? “我们就快成亲了!” 永瑼意犹未尽的盯着她闪着潋滟光泽的樱唇,心不在焉的咕哝道。 她的滋昧着实甜美醉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可一点也不想嫁给他! “可是,我甚至不了解你,怎能糊里糊涂嫁给你?”对!快打消念头,好心放她一马吧!她可怜兮兮的垂下眼。 “你想了解什么?” 他像是兴致来了,搬了张椅子坐到她床边,等着她说下去。 糟糕,这痞子还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大有见招拆招的本事,她得小心应付。 “像是你的个性啦,你怎么会想娶我?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这些。”她应付似的扯了两句。 “我的个性,就跟你刚刚‘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至于娶你跟我们的过去就更好解释,当然是因为我们爱得难分难舍嘛!”永瑼懒洋洋的扯出一笑。 胡拉!妘曦憋着气恨骂道。仗着她失忆,他的牛皮诌得更离谱了! “可是我实在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她扶着额降,悄悄抬眼偷觑着他。“更何况,你的相貌、个性实在跟我心目中理想的夫婿有很大的差距,我实在难以相信我们会——唉!”她故意哀怨的叹了口气。 “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的!”他神情愉快的宣布道。 “你真的不打算、不考虑、不看看其他格格——” “休息吧!别想太多了!”永瑼拍拍她的小手,愉快的起身。“这事儿等你伤痊愈了咱们再商议。” 再商议?那这是不是表示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霎时,妘曦喜孜孜的笑了,突然觉得额头上这伤受得好值得。 “我走了!” 你早该走了!妘曦毫不客套的朝他摆摆手,认真的钻谋起等她伤好了该怎么同他“商议”,争取谈判胜利。 “对了,妘曦格格!”冷不防的,他突然回过头来。 “干嘛?”她心不在焉的抬起头。 空气瞬间凝结在两人目光交接的一刹那! 他骤然挑起的眉头以及一脸正中下怀的得意表情,让她嘴边的笑意逐渐消褪。 她她竟然应了他的叫唤! 永瑼唇边逐渐扩大的贼笑,让她顿时明白,她中了他环环相扣、布局缜密的圈套,真正老奸巨猾的人是他!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她强自镇定的安慰自己。 只是一声唤,她失了忆,但或许还勉强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但最糟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反应不过来,只能端着一脸的错愕震惊,傻傻的望着他,一桩浅陋的诡计昭然若揭。 “我只是要提醒你——”他缓缓扬唇牵起一抹眩目的笑。“别忘了下个月的婚期。” 太有意思了!这游戏还有得玩哪!抛下一个笑容,他从容的转身而去。 直到那抹可恶的身影消失许久,她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没有失忆,从头到尾他只是故意看她像个傻瓜似的自说自唱? 还有——那下个月的婚期又是什么鬼?! “开什么玩笑,你们竟然一声不吭,一伙人偷偷密谋着何时要把我嫁出去!” 方才裹在妘曦头上那一大花布巾,如今散落一地像堆破布,而额上被砸出一个大包的妘曦,正气急败坏的站在破布堆里叫嚣。 “阿玛吭了,但你却硬要说是阿玛故意替你制造烂机会,死也不肯露脸。”修王爷闲闲的弹着指甲,显然已料到她的兴师问罪,早备好说辞。 “那——事后您也该通知我一声啊!”起码她可以多想些对策应敌。 “这几天你老是跑得成天不见个影儿,就算见到你,你也老推说没空,你不想听,就算到你耳边敲锣打鼓吆喝着,你也不见得听得进去!”知女莫若父,可悲啊! “您没瞧见我因遭逼婚而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狠心为贪图富贵荣华逼迫我?” “被盘子砸昏?你也还真敢提!”修王爷的冷哼极度不屑。 “盘——盘子?”她撞上的不是偏厅里质地石材上好的青花石? “怎么着?自个儿闹别扭却气人一屋子和乐,活该被小表手里刚舌忝干净的盘子砸昏!”修王爷骂着。真不知她这阴阳怪气的别扭性子哪养来的?! “刚——舌忝干净的盘子?”妘曦硬生生地咽下喉头不知该上、还是该下的那口气。 “不过你别担心,那只盘子被小表舌忝得干干净净,亮得能拿来当铜镜了!” 她惨白、震惊的脸色实在骇人,修王爷意思性的勉强安慰她一句。 额上的伤随着她暴跳的青筋隐隐作痛起来,让她踉跄得险些站不住脚。 堂堂一个修王府的格格,竟然被一只盘子砸昏——还是个挂着鼻涕的小表舌忝得没半分油渍的盘子?!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她可是堂堂修王府的妘曦格格,京城里众所皆知家世、气质、行为举止皆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优雅淑女,却让一只油腻腻的盘子给砸昏了脑袋? “唉!你没见到你当时跌个狗吃尿的样子有多滑稽?!幸而六阿哥有气度没当笑话看!”修王爷一副千恩万谢的谄媚样。 边端着矜贵与优雅,却上演一场荒谬可笑的闹剧,瞧她方才还在房里、在永瑼跟前故作柔弱,把娇弱得不胜打击的王府格格扮得活灵活现,他却存心看她笑话似的任她装模作样。 原来只有酣然昏迷的她没搞清楚事情始末! “我说曦儿,这六阿哥相貌堂堂、又有气度,将来分明是作大事的料,你若敢冒着砍脑袋的推掉这门亲事,可就是跟阿玛——不!是跟瓜尔佳的先祖过不去。” “再说,瞧你这身拗脾气,也惟有六阿哥受得住,你就赶紧嫁一嫁,免得夜长梦多啊!” 妘曦向来骄傲的自尊这回损伤不轻,就连她阿玛一席平时定会叫她火冒三丈的话,连一个字也没传进她的脑子里。 “我说曦儿,这桩亲事你到底如何决定?”修王爷决然的口气中大有摊牌的意味。“咱们修王府上下是生、是死,就全凭你一句话了。” 是生、是死,全凭她的一句话决定? 妘曦茫然的抬起头,发现这种主宰、决定一切的感觉,竟然比被推上断头台还糟。 尤其在他以逼婚为手段的恶劣行径后,她更坚决打定主意绝不嫁给他! 眼前只得先行缓兵之计。 “随你们高兴!”她艰难而近乎屈辱的开口。 忍住愤羞的泪,她倏然转身快步得近乎跟蹈的走出大厅,甚至不想听见背后自以为搞定顽石的阿玛,欢天喜地的欢呼声。这种杀剐由人的感觉有何值得庆贺的? 一股泛上鼻腔的悲凉酸意,只能任风吹去。 事情终究要图个解决! 她既然笃定不愿嫁给永瑼,就得想出个可行的办法出来 但眼看成亲的日子逐步逼近,攀了门皇子亲的修王爷净是眉飞色舞,整日精神抖擞的部署吆喝着,一伙裁缝、工人、仆役活像战乱似的,每天搬着弄不清名目的东西进进出出,设法摆出与身份显赫的皇子结亲相衬的隆重场面来。 眼不见为净,是她眼前惟一的对策,阿码询问的一干意见全被她的冷眼挡了下来。 向来极重面子、爱排场的阿玛也乐得大作主张,上上下下将已够富丽堂皇的宅子,弄得更像是皇帝宫殿似的金碧辉煌。 事情实在不能就这么下去了! 阿玛、大哥的立场清楚明白.全倾向了恶势力的一面,额娘看似安慰的晓以大义,也全是要她什么“以大局为重”、“忍辱偷生”之类的劝服,她始终顺服的以沉默回应。 但光是沉默终究不是个办法!眼前除了她自己,谁也帮不了她,尤其是一想到她渴慕了好几年的元勋贝勒,一股排山倒海的勇气竟骤然涌升。 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的念头逐渐在脑中成形,现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圆满解决的办法了!这个计谋不只能促成她跟元勋贝勒,也顺道撮合了她最好的密友沁芷,该是两全其美之计。 对!她可是妘曦格格,她有她不容屈折的骄傲跟尊严,不是那群用心不正的人能随意支来唤去,更非能秤斤论两卖的东西。 她不惜用最决断的方式让所有人知道,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她已在宁王府焦急的来回踱蹭起大厅里顶级的地毯。 “你究竟喜不喜欢永瑼?”妘曦不耐的再度第十八次开口问道。 从踏进宁王府大门以来,她的问话毫无进展,却足足看沁芷一脸痴迷的傻态近一个时辰。 沁芷是她最好的朋友,虽然温吞的个性跟急躁的她是截然不同,但在一干骄矜的格格里,却让她看得最顺眼。 无奈她却喜欢上永瑼那家伙,这一点,曾经让她很难谅解,但看在她是元勖贝勒的妹妹份上,为了将来姑嫂的和谐,她也只能眼不见为净。 “我——我当然喜欢!”宁王府的沁芷格格红着小脸,娇羞的点头道。 “那好!那这件事你肯不肯帮忙?”她干脆挑明问道。 “可是——我怕——”要她这未嫁的闺女做这种事,未免太——羞人了! 包何况,六阿哥高大英挺的身躯、俊美的相貌、俊俏迷人的亲切笑容,怕是被他那双有力的钢臂环进怀里,她就颤得浑身瘫软—— 想着,沁芷格格又娇羞的抱起胸口,陷入了恍惚。 “沁芷!我们可是好朋友,今天这个忙你非帮我不可。”事情紧急,妘曦可没什么耐性看她做白日梦了。 “再说,你不也一直爱慕永瑼?如今可是个大好机会,既能助朋友一臂之力,又能寻得如意郎君,若你真不肯,就是个傻瓜了” “可是,这么匆忙——”她连献身的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沁芷格格又羞又慌的绞着手指。“再说,我这样不是等于陷害大哥?”毕竟是亲手足,这样设计大哥实在不妥。 “我有什么不好?犯得着说成是陷害吗?”妘曦狠敲她一记。 她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口才一流、头脑也挺灵活,好得没得挑了! “你是很好!”沁芷格格为难的选择适当的词汇。“但我大哥对于女人——态度很特殊。”更贴切点说,是他对女人没兴趣。 “你觉得元勋贝勒会对我没感觉?”妘曦有些担心,就怕自己拿着热脸贴人家冷。 “大哥他始终专心在工作上,从来不把儿女私情挂在嘴边,心思很难猜测。”更何况妘曦始终不敢主动接近大哥,这份生疏,难怪五年了还去不掉。 妘曦凝重的叹了口气。这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的计划已早把每一个环节、流程全打算妥当,其中却不包括当事人的感情归向这一项。 这么多年来,她同沁芷交好形同姐妹,却始终跨不近淡漠的元勖贝勒一步。 也难怪她喜欢归喜欢,感觉却始终遥远而不真实。 “你想,若事后他发现这锅煮成熟饭的生米是我,会不会失望?” “这很难断定,大哥的心思我实在没模清过。”沁芷耸耸肩,继而惴惴不安的拧眉转问道:“倒是六阿哥届时若发现房里的人是我,他会不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一气之下还会把她安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原来,从头到尾她们两个女人心里所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但时间紧迫,她哪有时间再去多想? “不会!”永瑼会快乐的当成是天外的飞来艳福。 “好——好吧!”为了六阿哥,她豁出去了! “沁芷,你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别是这一刻!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磨蹭够了,沁芷格格终于稍稍定了心,怯生生的问道。 “送信!” 奇妙的是,到这关键的一刻,妘曦的心竟稳稳沉静了下来。 “六阿哥!寝宫外有个修王府下人求见。” 一大清早,着好衣装正准备出宫的永瑼就听闻小太监来报。 “修王府?”永瑼挑起眉,沉吟半晌。“传他进来。” “是!” 小太监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带了名年轻的仆役进来。 “奴才叩见六阿哥!”仆役诚惶诚恐的拂袖顶礼,好半天连头也不敢抬起。“这……这是我家格格要小的专程给六阿哥送来的信。” “妘曦格格要给我的信?”他不动声色的接过太监递来的信,打开一看,里头果真是一封署名为妘曦格格的邀约信。 让人吃惊的是,信中竟要他在明日子时到修王府西阁一会,有要事相商!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永瑼百思也不得其解。 向来避他惟恐不及的妘曦,怎会突然友善起来,更诡异的是,还不顾闺女的清誉,竟在深更半夜要约他到西阁商量事情。 难不成她想通了,准备用这种方式求和,联络感情? 不,不对!这事看来定不单纯!依这丫头的性子绝没那么容易放弃。 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上回扮失忆被识破还没让她死心? “你回去禀告你家格格,就说我已经收到她的信,明日定会准时赴约。”他决定见招拆招。 “是,小的这就回去禀告格格。”仆役站起身,便急急忙忙的离去。 甩起长辫,永瑼后脚也紧跟着出了宫,欲前去探个口风弄清事情始末。 “永瑼!” 巧的是,他才一出宫,就在大街上被御骅叫住,就连元勖贝勒也在。 “骅,你来得正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刚刚你府里的奴才送了封信给我。” “信?什么信?”日前皇上示查的案子还没有头绪,他能送什么信进宫? “你妹子写的,约我明晚子时到你修王府的西阁一会。”他莫测高深的笑着。 “那丫头!简直不害臊。”御骅有些羞恼的怒骂着。若要回心转意也不是这种狂热劲儿嘛! “你当真以为她是要约我半夜谈心?”永瑼笑着摇摇头,神情间似乎已隐约知道什么。 “难不成她还有准备了什么额外的娱乐消遣?”御骅怪叫着。 “挺像她会做的事。”永瑼悠悠的笑了。 “永瑼、御骅!”冷不防的,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元勖突然开口。“我也收到了妘曦的一封信。” 两人一惊,警觉的不约而同转头紧盯着他。 “也是约我明晚子时到修王府的西阁一会。”元勖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有些抱歉的看着御骅。“方才是碍于御骅的关系所以没说,如今听来似乎事有蹊跷。” 永瑼拿过信迅速看了一回,发现两封信上一字不差,就连一点也不秀气细致的龙飞凤舞笔迹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惟有上头会面地点是西阁第二间跟第三间房的分别。 永瑼拧着眉,仔细推敲着这大费周章的举动背后的意图。 同时约了他跟元勖到西阁,她一个人如何分得了身,意图又是为何?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为了拒婚连这种荒谬的主意也想得出来,难不成她想来个一箭双雕?!”一旁的御骅忍不住怒骂着。 一箭双雕?永瑼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气恼的脸,突然间,被他这句话给点醒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永瑼从容的缓缓勾起了笑。 若她心底真是打着这个主意,那就真是一箭双扬了。 “永瑼,我们去还是不去?”元勖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废话,当然是不去了!她摆明了……” “不!我们准时赴约。”永瑼打断御骅的话,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 在两人错愕不信的目光中,永瑼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慵懒笑容。 那笑容让他们不禁要为不自量力的妘曦担心起来! 第五章 仲秋的午夜—— 月冷星稀、夜色沉沉,冷寂的气氛正适合今晚的计划! 两条身影鬼祟的自修王府东厢苑一路闪进窜出,不时交杂着细碎的低声窃语。 为了让这个计划保持高度的神秘性,妘曦跟沁芷连盏灯烛也不敢拿,借着黯淡的月光一路跌跌撞撞的模进修王府旷废的西阁。 看着阴森漆黑、悄无声息的大院落,惟一的黯淡月色却只衬得满苑的冷清更加幽诡 “喂!你怎么跟永瑼约……这种地方?” 沁芷一路跟着模索前进,不时惊颤的探头张望白网张张的窗棂,以及随风吱嘎作响的摇曳木门,简直比她家的柴房还恐怖。 “这里安静隐密,正适合计划的进行。”最重要的是,绝不会被她耳朵比狗还灵敏的阿玛发现! 沁芷拧着小脸,看着宛如废墟般的院落,这儿要是给下人住怕是他们还嫌寒酸哩! 再说,说什么安静隐密,今晚可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要献出她的身子,怎能在这种说气氛没气氛、要情调没情调的地方? “可是这里这么脏——”沾了她一脸的灰,万一待会让六阿哥发现她这副丑模样,可怎么办?沁芷紧张的掏出丝帕,不住的擦拭脸上的灰。 她可是花尽心思、大费周章的要成全沁芷,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妘曦被她一路上的叨叨絮絮吵得受不了,正欲回头开口教训,整个人就这么狠狠撞上了挡在房廊中间的大花盆,整个人几乎栽进大花盆边。 懊死!这些负责整理西阁的奴才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她又气又狼狈的拼命晃动手脚,试图从几乎有半人高的大盆里起身。 “妘曦,你跑到花瓶里头去干什么?”难不成里头藏了什么玄机?紧跟在后的沁芷大惊失色的在盆边探头探脑。她这个朋友长得漂亮也够义气,就是有时太迟钝了! 忍痛翻出花盆外,妘曦龇牙咧嘴的自疼出的泪光中,瞥见她无辜的脸蛋。 “妘曦——”沁芷显然急需一句解释。 “废话少说,办正事要紧,要不,永瑼就快来了!” “永瑼——”这个名字果然具有不小的影响力,身后的小人儿倏然凝神正色起来。 对、对!她们还有重大的计划得进行,错过今天,这机会怕是再等上一百年也不见得有! 好不容易两人相继上了楼阁,小心翼翼模进其中一间房间,却被门上扬起的一层厚厚尘灰,呛得咳嗽不止。 跋忙开了扇窗,好不容易止了咳,房里头也透进了点薄薄的月光、有了一丝人气。 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不由得开始心慌的妘曦兜头就要往门外走。 “喂、喂,你去哪儿呀?”沁芷惊惧的回头看了眼阒黑的斗室,忙巴住了她。 “我不走难不成要在这看你跟永瑼办好事?”更何况她还得到隔壁房间去,好好部署着如何将元勖贝勒“一举成擒”。 “说得也是!”沁芷红着脸搔搔头。 妘曦翻了下白眼,举步就要往门外走。 可不对啊!“唉,可是我怕啊!”瞧这里阴森诡暗,谁料得准会有啥东西跑出来? “你做过什么亏心事?”妘曦缓缓回过身,插起腰盯着她。 “没……没有啊!”故意把几件穿腻的衣裳剪破、偷偷把她阿玛送的翡翠簪子拿去换胭脂水粉,应该不算坏事吧? “那不就得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我还是怕。”沁芷睁着双无助的大眼,怯怯的说道。 懦弱怕事,迟钝笨拙!几种妘曦生平最不屑的性格,一样不少的全齐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竟会是她好友的女人身上,真是老天爷的奇迹! “好吧!”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我这儿有个火摺子,你若真怕的话就拿出来点着,但千万记得,永瑼一来你可得赶紧熄了,知道吗?”那家伙精得跟什么似的,若不谨慎些,被他识穿是迟早。 “这我知道啦!”沁芷不耐的摆摆手,一脸“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的表情,专心玩起火褶子。 你最好是知道!妘曦嘀咕着横她一眼。 挥舞着暗红的火头,沁芷四下打量着房间的位置、摆设,而后挂着优笑在床榻旁直打转。 “好刺激!真像崔生跟张莺莺夜半幽会西厢。”沁芷兴奋的低笑着,听得出她脑子里正上演着什么香艳剧码。 神经!妘曦没好气的啐道。 这大半夜的,除非是疯子——不!包正,还有被逼急了不得不跳墙的狗,才会上这儿来幽会? 狈?妘曦半气半失笑,瞧她把自己形容得多狼狈? 永瑼啊水砖!瞧你把我害得多惨,这辈子我是跟你没完没了了!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接下来你就自己看着办了!” 此时此刻她担心不了旁人,赶紧把她这锅生米煮成熟饭是真。 她吸了口气,豪气万千的举步走向邻房,慎重得像是要跟十万大军打仗似的。 她——豁出去了! 守时真是个值得赞扬的好习惯! 时辰一到,该来的人半刻钟也没有让她多等的准时出现了。 妘曦发誓,若以后她成了宁王府少福晋,她一定会老实告诉他,她有多欣赏他这个优点。 门外沉稳的脚步声以及衣摆??的摆动,伴着始曦胸口怦怦作响的心跳竟见鬼的契合——就像某种不好的凶兆! 吱、吱、吱!仗还没打呢,就先弃械投降了! 她驱走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紧紧抓住手里泛着霉味的被褥——那是方才她在床边踱蹭之际临时起的意。 把他的头蒙住,再把他打昏会更万无一失,间接减少的疼痛也会让她的良心好过些。 正想着,房门缓缓开了,元勖贝勒修长的身影伴着门外黯淡的微光透了进来,背光的脸孔看不清表情。 随着来者往房内移动的脚步,妘曦紧张的悄悄自门后闪出,蹑手蹑脚的跟在他的身后。 糟糕!她怎么不记得元勖贝勒有着这么高大的身材,就连宽阔魁梧的肩背也比记忆中温文的身形相差甚远。 斑大的身影似乎比平时更具威胁性,让她连连咽了几口唾沫也驱不去心头那股恐惧。 不管!先下手为强了! 她深吸口气,一鼓作气的跳起来蒙住背着她的高大身影。 “元勖贝勒,对不起了!实在情非得已,我一定会很温柔的。”她又娇羞又抱歉的说道。 唉!可惜这么高大英挺的身躯、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若留下任何伤都是罪过——她有些为难的考虑下手的部位。 “这种事,你都是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吗?” 不知怎么的,被团里闷闷的声音听来竟有几分耳熟,她甩甩头,竭力要把那男人的影像逐出脑外。 今晚成败可是事关她未来幸福的重要关键,实在不适宜分心! 哎!希望这一棒不会让他俊逸的脸孔留下任何损伤——暗祷了声,她满心抱歉的闭上了眼,高举起木棒狠命就是当头一棒。 “碰”一声,结实的闷响伴着重物倒地声震醒了她混乱的神智。 睁开眼半倒的高大身躯不偏不倚正好倒进床上几乎塞满床榻,帮凶之一的被团也已经跌落榻下。 摇摇欲坠的身躯作势欲起,吓得她惊叫一声,酝酿着再补上一棒。 “我以为——你会用能让彼此都愉快的——方式进行——” 他喃喃吐出一句,庞然大物便昏然摔进床榻。 她剧烈的喘着气,恍然放下木棒,有些难以置信事情竟进行得这么顺利。 但时间有限,方才她那番磨蹭已耗掉不少时间,要是不赶紧进行下一步计划,怕是会功败垂成。 仓皇得甚至来不及检查他头上的伤,她急忙月兑去他的鞋,努力想将他的身躯翻过身。 要命! 他的体型似乎比记忆中的更为结实高大,身上的男性气息也浓烈得像要薰醉人似的,让她恍惚得像是随时快晕厥。 但苦心计谋的关键就在这一刻,她不能大意,更不能被儿女私情左右了果断的行动力,这是兵家大忌! 顶着羞得红扑扑的脸蛋,她一层层替他剥开紧裹的衣衫,指尖不经意触模的坚硬结实触感,竟莫名的让她想起永瑼胸口的纠结肌肉。 在这个胜利的时刻,她不乐反忧,竟想起了她纠缠不休的死对头,简直悲哀! 左右张望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怯怯的纤白小手模了下他坚硬如石的胸肌。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了压抑的抽气声,掌心下的这片胸膛,也似乎变得更加灼热起来,就连心口也跳得十分厉害。 但光滑、温热的触感,美妙得让她贪婪的流连再三,无暇顾及其他,最后终于忍不住沿着位流畅的肌理往他平坦的小肮滑去—— 逐去纷乱的思绪,她依依不舍的收回小手,按照计划赶紧扯乱了自身的衣裳,草草布置成一番私情过后的凌乱模样,跟着紧贴上他的胸口。 紧贴耳际的肌肉弹性与心跳节奏十分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在哪经历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人莫名的脸红、又心跳! 荒谬!元勖贝勒可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祗,她不该有这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正胡乱想着,门外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正朝这急忙而来,显然来人不少。 乍然大亮的烛光刺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格格!你——你们——” 从一群奴才此起彼落的怪叫来看,他们受到的惊吓显然不小。 也难怪,元勖贝勒跟她从不来往交好,两人的名字也始终凑不到边,如今关系一揭露就是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难免让人难以接受。 好半晌她勉强适应了光亮,终于松了口大气,继而充满抱歉的望向床榻上高大的身影—— 扁亮的烛火先是映照出床上一身凌乱的高大身躯,自大敞的衣衫里露出的是一片健硕的古铜色肌肤,性感、结实得一如方才她纤指所经历的美好。 随着摇曳的烛光,他的脸孔终于毫无遮掩的映入她的眼帘—— “永——?!” 她石破天惊的惊叫,狠狠震痛了在场的五、六双耳膜。 天啊!荒谬的剧码竟出现在这个绝不容许差错的一刻! 怎么可能? 天!这是恶梦还是谁刻意的恶作剧?她明明——明明早已谨慎计划好每个环节的呀! 在场的一干奴才,每个人全瞪大眼,看着她抱头尖叫的月兑轨演出。 “啊——”无独有偶的,正混乱之际,邻房也紧接传来一声尖拔的惨叫。凄厉得几乎划破几双仅剩完好的耳朵。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 仓皇失措的怪叫声,更嚷得一干人惊心惶惶。 一伙三分认真、七分看热闹的奴才,又齐集吆喝着急急忙忙簇拥往邻房而去。 深沉的板夜,托曦羞愤不甘的惊嚷、沁芷懊恼惨烈的大哭、以及元勖贝勒的痛骂声,伴着一伙奴才的聒噪不休,吵得一屋子翻翻腾腾。 好个热闹的——乌龙夜! “亏你想得出这种荒谬的主意!” 羞愤、暴怒的狂吼声在阒静的深夜中响起,震得一屋子的金碧辉煌也微微地撼动。 修王爷紧抿着嘴,躁怒的在低头不语的小人儿跟前来回蹭着地毯。 “还联合了人家宁王府的格格,帮着你做这种说出去笑死外人,不说却羞死自己的丑事!” 修王爷踱过倔然不语的妘曦跟前,忍不住又恨恨回头骂了一句。 “你想得倒周到,为了怕到时六阿哥不计前嫌愿意捡破鞋,还找了沁芷格格来陷害六阿哥清誉,这下不只给自己背上臭名,还连累三个人跟你一起背这黑锅。”算来算去却算计到自己头上,简直丢人! “人家六阿哥是有哪个地方不好、能让你嫌弃的?竟想出这种办法给人难堪?还把人家打成那个样子!”后脑勺那块比馒头还大的肿包也不知多久才会消? 看他明天进宫要怎么跟皇上解释?万一六阿哥真气着了,退了这门亲事,那他光耀门楣的太好美梦不就要泡汤了? 大半夜下来,好不容易修王爷一肚子“恨女不成凰”的怒气、牢骚发完、紧接着的一番“敬主贤君”、“君命为天”的晓以大义也说完了,却还是不见抿嘴僵着脸的小人儿吭半句。 “你若还没被自己荒唐的举动给羞死,你倒是给我吭个声。” 低头着的小人儿仍不发一语,小嘴却抿得更紧了。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来装可怜、扮无辜?太晚啦!”修王爷又狠狠的啐了声。 死寂的沉默让火药味浓厚的气氛又多了些烟硝味,直到一个愤恨的声音蹦了出来。 “那浑蛋是故意的!”妘曦漂亮的脸蛋扭得狰狞。 一刻钟前,满心懊悔着打错人的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永淳被一群慌张的奴才送上软轿,却在临去前向见他悄悄张开眼,朝她扬起的一抹狡犹奸笑。 她才知道——原来早在他一进房就发现了一切,却故意挨上一棒,狠狠的反将她一军。 浑蛋?“你说谁?”修王爷怀疑的侧起耳。 “永瑼!” “我的大小姐、姑女乃女乃啊!”修王爷一惊,神色惊惶得宛若几大匹马正狂奔而来。“你简直越来越放肆!你敢这样骂六阿哥?”她不要一条小命,他倒还想多活几年哪! “他本来就是浑蛋!又奸诈、狡猾——” “死丫头!”修王爷气急败坏的拧起她的耳朵大吼。“他可是堂堂的六阿哥,至今皇上可都还没选定储君,换句话说就是他将来或许是皇帝,你这样口没遮拦,存心找死不成?!”污蔑了皇室,他就算有九颗脑袋也不够砍。 “所以您才要这样处心积虑的拿女儿去换取荣华富贵?” “你——你这是什么话?阿玛这么做不也全是为了你?将来进宫享受荣华富贵的是你,可不是阿玛啊!”修王爷恼中有羞的辩道。 阿玛的一番话冠冕堂皇的让她无以反驳,但妘曦知道,她阿玛绝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伟大无私。 “幸好今儿个晚上看到的全是自己人,要不这事要传出去不知会给人说得多难听啊!”还得扯下老脸塞银子给一群奴才,拜托他们闭嘴,简直是丢脸到家! 相较于她阿玛的愤怒,妘曦自然同样也有满肚子的怨气。 今晚的事坏了可惜,若再给外人擒住论长短的话柄,那可就更可恼了! 亏她长久以来谨慎辛苦将形象维持得如此完美,却为了沁芷坏事而毁于一旦,真是可恨! “在皇上还没决定砍咱们修王府一家子的脑袋之前,你就给我规规矩矩的待在府里头,要敢出府门一步,用不着等到皇上下令砍头,阿码就先打断你两条腿!” 忿忿的撂下一句话,修王爷便甩着袖子愤然而去。 然而始终暗自咬牙懊恼的妘曦,却没有发现她阿玛已停止炮轰离去。 怎么可能会失败?! 这么个大好时机、这么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怎会该进她房里的元勖贝勒进了邻房,却把她千方百计想摆月兑的永瑼误送进她预设的罗网。 也怪她,好端端的开口道什么抱歉,闷着头送上一棒就准没错了,说不准这事还不至于演变成这么乌龙,错走的这一着棋,却给了永瑼反将她一军的机会。 从一开始,每个环节就全都弄错了,惟独一群奴才闯进房来的时间拿捏得半刻也不差。 现下可好了!沁芷那个不到几句话就招供一切的女人,哭哭啼啼的给元勖贝勒扭着耳朵拎回府去了,而永瑼那个早知道就该多给他几棒的痞子,也给诚惶诚恐的阿玛用八人大轿火速抬回宫里。 这一夜,彻夜思索、懊恼的妘曦,仍始终没有发现——她从头到尾都被人给设计了! “格格,该吃午膳了!” 这是半个时辰以来,水屏儿的第五次提醒。 “嗯。”她现在哪有心情吃? “格格,您心情不好?”否则能把好好一只上好的狼毫笔写得开花? “嗯。”她焦躁的随口应了声,又继续涂鸦。 “格格,是不是有关六阿哥的事?” 废话!没瞧他把她整成如今这副狼狈样,现今城里谣言满天飞,她还给阿玛下了禁令,就连踏出房门一步双腿也会不保,她不气他气谁? 一提到永瑼,妘曦一口闷气又哽上了胸口。 “格格——” “你到底想说什么?”没见她心里正烦着,还喳呼个没完惹她心烦。 水屏儿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支支吾吾的开口了。 “格格,我在外面听人说……说……” “说什么!”妘曦不耐的蹙起眉。情势不比以前,她现在愁自己都来不及了,哪有空管人说什么? “水屏儿今天在外头听人说,六阿哥他……”水屏儿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永瑼那家伙?“他做了什么。”她顿住动作,神色开始有些警戒。 “他四处告诉人,说格格前几天夜半约他在惟们王府西阁幽……幽会!”水屏儿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的说道。 “幽会?”妘曦登时弹跳起来。他真敢把这事四处宣扬? “嗯。”水屏儿惊恐的吞了口唾沫,明哲保身的悄悄往门边退。 “那浑蛋!”妘曦咬起牙,恨恨磨着。“他还说了什么?”她眯着眼,平静得近乎诡奇。 “六阿哥还说,你爱慕他成痴,所以不惜抛弃矜持,夜半人静约他西阁幽会谈心。”见她神色平静,水屏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嗯哼——爱慕他成痴?幽会谈心?编得可真好!她冷着笑,牙又狠狠磨了下。 水屏儿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丝毫没有发现主子越来越阴沉的神色。 “而且他还说格格把他光着身的样子全看遍了,如今他清誉已毁,怕是好人家的格格千金也不会看得上他了。” 把他全身都看遍?闻言,她的脸色冷到最低点。 那个含血喷人、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浑蛋! 不过是看了他胸前几团恶心死人的肥肉,也能让他办得像是被占尽便宜的受害者似的? 浑然不觉主子已阴鸷得骇人的脸色,水屏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说道: “对了!方才水屏儿看到六阿哥进了府,此刻该是在议事厅里——” “来得正好!”她怒吼着,像只被捻了须的狮子,一头就往门外冲。 “格格!” 水屏儿一转头,才发现主子怒奔而去的身影,急喘着忙追出门。 “六阿哥正同王爷、傅王爷、贝勒爷还有元勖贝勒谈事情哪——” 然而门外哪有什么人影,向来慢条斯理的格格早已跑得不见人影了。 第六章 “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们得尽速……” 晌午时分,几人神色凝重的坐在议事厅里,肃静的厅内只听见傅王爷沉稳的声音。 “永瑼!” 一个如巨雷轰顶般的响吼,遽然打断了房内的谈话,紧接着一个宛如火球儿般的小小身影冲进了议事厅。 “你这个浑——” 夹带着来势汹汹的怒气,妘曦撩着袖子一头冲进大厅,笔直冲到永瑼的跟前,恶狠狠的瞪着他。 但大厅里近乎死寂的沉默实在诡异,她心不在焉的微微挑起一边眼皮—— 五双写满诧异的眼睛正紧盯着她瞧! 她也才发现除了永瑼外,另外还有四个她绝不愿意在此时此地看见他们的人在场。 眼睛张得最大的就属傅王爷,依序是元勖贝勒、她大哥,以及她一脸尴尬得似乎恨不得一头撞死的阿玛。 显然,这是个纯属男人谈论正事的聚会! 就连平时总是漫不经心的永瑼,也是一副少见的严肃模样,见她出现,又立即换上一脸饶富兴味的笑。 她神狈的环视着众人有错愕、有暗讽、有难堪的各番神色,暗呼了声糟。 她真是太冲动又太大意了,一听说永瑼来了,什么也没有打听清楚就胡冲乱撞进来。 心慌无措的正思量着退身之计,她阿玛沉着声开口了。 “见了来客还不唤人?!” 是,是!痹巧唤声人然后漂亮退场,真感谢她阿玛良心未泯的找了个台阶让她下。 她不自在的轻咳了声,试图—— “妘曦给傅王爷、元勖贝勒——”妘曦绽出一抹甜美可人的笑容,优雅福了个身,不甘不愿的再补上一句。“还有——六阿哥请安!” “好、好!妘曦这丫头真是漂亮又有礼,我家那丫头就比不上,修王爷好福气啊!”傅王爷仔细的上下打量起她,赞叹不已。 “好说!这丫头是梃乖巧的,个性——”修王爷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咙,含糊的咕哝道:“也挺温顺的!” 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一声闷笑,妘曦倏然朝那一张嘻皮笑脸的脸孔投去警告的一眼——敢拆我的底,小心我卸了你的皮肉做包子! “是啊!妘曦格格的温婉端庄可是众所皆知,你说是不是,妘曦格格?”一旁的永瑼,惟恐天大不乱的闲适丢来一句。 要你多管闲事! 妘曦恶狠狠的回他一句白眼,在心底恨啐了声。 一回头,冷不妨迎上傅王爷那张愕然的老脸,她迅速敛起脸上仿佛想杀人似的凶恶表情,漾起一抹甜美笑容。 “傅王爷,您这一路来辛苦了,妘曦不打扰大家谈正事了!”妘曦一步步的往门边退—— “妘曦格格,别见外!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何不留下来跟我们聊聊?” 永瑼低沉好听的嗓音在沉默的议事厅里响起,嘹亮得令人心惊。 可碍于一干人在场,妘曦的怒气始终不敢发作,只能绽着笑,温顺的点点头。 只是一干人不着边际的说着场面话,应应和和、状似热络,她却始终插不上半句话。 世事难测! 向来总是以娇柔甜美的笑容、温婉端庄的形象,博得城里一致美誉的妘曦,有的不只漂亮赏心悦目的容貌,更有着与生俱来八面玲珑、舌灿莲花的本事。 但无往不利的她,竟也会有应付不了的场面! 全都是遇上了永瑼这个她命中注定的克星—— 总算,一场荒腔走板的闹剧终于草草落了幕。 而现下,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却还没走! “你可以滚了!” 妘曦甜美的笑容在元勖贝勒踏出大门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这么熟了,用不着跟我客气!” 永瑼扯着抹“我还想多坐一会儿”的可恶笑容,找了张椅子就毫不客气的坐下来。 她不能再这么跟他纠缠下去了! 他的恶意作弄、刻意造谣、这两年来点点滴滴,得数上一整夜的恶行,她全都认了! 妘曦不是傻瓜,也不会笨得自讨苦吃,吃多了闷亏,她有自知之明,像永瑼这种深藏不露的危险人物,她惹不起! 妘曦忍着气,努力几次反复深呼吸,想要极力维持平静,“优雅”、“客气”的请他离开—— “你这个浑蛋!”她遽然转身,炽怒如焰的狂吼。“这下你得逞了吧!”可悲啊!她的优雅与修养全被他毁于一旦。“得逞什么?”他一脸无辜的摊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挑起眉凝睇着她脸上变化万千的红霞,他瞳眸深处有抹让人看不真切的温柔眸光隐约闪烁着。 “你——你还敢装傻!你故意在城里的百姓,还有在——在元勖贝勒的面前造谣!”说什么她生起气来宛如河东狮吼,暴躁的脾气比打雷还可怕,他简直缺德至极! “我说错了?”永瑼故意装出一脸惊惶、无措的可恨表情。 “你……你……”可恨的是,他一样也没说错! 一口久郁难舒的闷气又哽上了胸口,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扶着窗框试图纾解怒气。 “你喜欢元勖贝勒?” 半晌沉默之后,背后突然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 她惊然的猛回头,却被他深邃难测的目光捕捉个正着。 她嚅动着嘴唇,想回他一句铿锵有力的辩白,却在永瑼洞悉的眸中败下阵来。 这男人!明明是个这么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近乎无心的人,却有着双这么认真的眸。 “是——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不知怎么的,他那双仿佛能将人看穿的幽深黑眸,几乎让她无所遁形。 “你脸红了!” “啊?”她倏然回头茫然的瞪着他。 “我看到你在他面前脸红了。”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紧盯着她闪烁不定的脸色。 敝哉!向来只把她当玩具要着玩的小丫头喜欢别的男人,他竟也会感到不是滋味! “不关你的事!”这他也管得着!是!她就是喜欢元勖贝勒怎么样? 他成熟、他沉稳,他还有着迷人的气息、独特的男人魅力,全是他连半样也没有的!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懒洋洋的睇着她,状似漫不经心。 “早在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现以前。”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总算有了露脸的机会。 “这么说,他是我的情敌!”永瑼堆起一脸认真,若有所思的望向元勖离开的大门外。 情——情敌?顿时,妘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们两人根本是截然不同的‘种类’。”乌鸦也想跟孔雀比?哼! “嗯——跟我比起来,元勖各方面的条件是差了一点。”永瑼摩挲着下巴,笑得得意。 “简直是鬼扯!”妘曦怒斥着。“你——你根本连元勖贝勒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妘曦绝望的发现,在他面前,她果然很难保持一贯的优雅。 “其实,你真正爱慕的人是我,元勖只是个幌子对吧?!” 猝不及防的,他倏然上前伸臂将她困在长臂与窗台之间,扬起了一抹贼兮兮的笑。 “你真是大言不惭,厚脸皮!”妘曦被他浓烈的男性气息撩得怒火如炽,忍不住怒骂。 “别否认,我知道的!”他不怒反扬着一脸鬼祟的赃笑。 “知……知道什么?”妘曦不安的倒退了一步,警戒的瞪着他。 “那天,你偷偷的——”他狡猾的笑脸有着知悉一切的得意。 “我偷了你什么?”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他最好识相一点,别含血喷人惹她生气。 “模我!”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却震得她心惊胆跳、头昏眼花。 一股红火蓦然燎上她芙蓉般的女敕白脸蛋。 “什……什么模你?我……我听不懂——”她结巴着不敢正视他。 难以置信!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痞子,竟然禁得起她那样狠命的一棒?意识清楚的知道她不知羞耻的上下其手! 遇上他,她真的不得不认栽! “那夜瞧你爱不释手的模上模下,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他邪气的拉过她绞在胸前的葱白小手,放到自己结实的胸膛上。 “我没有!”她誓死捍卫决心似的,拼命抽拉着被他困在掌中与胸膛间的发烫小手。 她从来没想过,他竟会有着张带茧的厚实大掌,手心下紧贴的坚实胸肌也似乎隐隐跃动,呼应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熟悉感?天!她一定是疯了! “你不只有!还从胸口一路模到我的——” “住嘴、住嘴!我才没有模你的月复部!”她含惊带怒的目光迅速瞥过他平坦的下月复,小脸却不争气的蓦然滚烫起来。 “咦?既然没模,你怎么会知道?”永璋故作一脸惊讶,双眸却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羞恼的可爱表情。 “好吧!我是‘不小心’模了。”眼见抵赖不成,她索性承认。“但我……我以为你是元勖贝勒!” 她是死也不能告诉他,她是被那片致命的胸膛给吸引得失去理智! “其实你对我并非全无感觉的是不?”他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半分认真。 妘曦瞠大双眸,眼睁睁的看着他逐渐逼近的俊美脸孔,以及彻底扰乱她思绪的好闻气息,全然忘了开口。 看着她恍惚失神的娇憨模样,他竟微微勾起了唇。 “瞧,你会喘!”他的指尖滑上她微喘的檀口。 他以指月复时轻时重的摩挲她柔女敕的唇瓣,直到上头满鲜美诱人的殷红。 “而且,你并不讨厌我的碰触。” 他的大掌顺着她娇女敕的脸蛋一路往下滑,稳稳罩住她盈颤的酥胸,印证他的假设。 “你——放开!”她怒斥着,声音却毫无力量。 “真是矛盾啊!嘴里口口声声对我厌恶,却毫不排斥我的碰触……”他轻喃的声音低沉撩动人心,如风低吟,手指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画着她的心口。“一如你外表纤婉柔弱得宛若水作似的,个性却倔强固执,率直得没有半点耐性。” 连他也不觉被这个复杂多变的女人给迷惑了心思。 这男人!说什么外表纤婉柔弱宛若水作,却倔强固执,率直没耐性?这种明着褒,暗为贬的话换作平时她早怒不可遏了! 但此刻她却连半点怒气也发作不起来,像是被下了迷咒似的,只能怔怔的仰头望着他幽深无底的黑潭——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别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吗?” 他低沉喑哑的声音,随着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拂动。 妘曦茫然的摇摇头,什么也无法思考,只看见他性感好看的薄唇在眼前一开一合。 “你逃不掉了!” 他低沉的声音随着他降下的唇逐步逼近,而后狂烈的缠上了她的气息,翻搅、颠覆她荏弱的甜美与纯真,仿佛宣示要夺取的不只是她的唇,更还有她的心。 他难以想象,倔傲的荆棘也会有这般柔女敕柔软的唇瓣,与她一身顽强的防卫截然不同。 如今他不但习惯了她的存在,更逐渐沉溺在她甜美的娇颜、馨软的气息之中,贪飨着她千变万化的每一面。 一开始他只是被妘曦一经逗弄,就气急败坏、小脸蛋气得红扑扑的可爱模样给吸引,要娶她的决定,好玩、取乐的成分更大于真心。 只是随着对她认识越深,就发现更多她不同的模样,她的骄蛮、聪慧,倔强与顽固,以及自以为隐藏得极为成功的脆弱,每一种都令他为之着迷,也百看不腻。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他猛抽开唇狠狠喘息,痛苦的压抑中带着对她至深的渴望。 “我……”妘曦气若游丝的才一张口,又被一双占有性的狂霸唇片猛然占据。 他时而激烈时而温柔的唇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在他技巧的撩拨与挑逗里,妘曦整个思绪全瘫成了一团烂泥。 随着他轻柔的舌忝吮,妘曦整个身子突然化作轻飘的云气荡上了云际,而他狂暴的啃啮,又让她狠狠的坠进烈火焚身的炽焰里。 她星眸半眯,无力的急喘着,生涩的她禁不起这一番挑逗与撩拨,整个人几乎是软绵绵的挂上他的钢臂,只能以小掌紧抓着他的胸口,企图获得一点踏实的安全感。 他的大掌抓起她紧捏着衣衫的纤手,放进自己衣衫里的光果胸膛,渴望她那柔细冰凉的小手抚平他犹如毒蛇猛兽般凶猛的。 在一波波陌生的情潮冲击中,她沉沦了! 她狂乱的回应那猛烈得几乎快要将她吞噬的,毫无保留的任他子取予求。 在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样全然失控除了她! 永瑼迫不及待的抱起她轻盈的身子,屈膝将她顶上了窗台,随即粗暴的扯开她的盘扣、拨开层层衣袍,露出她晶莹滑腻得宛若凝雪的洁白身子,灼热而滚烫的唇紧跟着修长带茧的大掌,饥渴的肆虐起她瘫软无力的身子。 “你喜欢我这样,对不?” 她意乱情迷的迷蒙水眸、以及酡红醉人的双颊,又撩起他身上一阵近乎疼痛的亢奋。 妘曦意乱情迷的扭动着几乎快承受不了这强烈快感的身子,快在这场罪恶的游戏里迷失自己了! 她总感觉好似被他给设计了! 掉进他预设的网中,沉迷于他霸气的怀抱、恋上他慑人的气息,以及他高超的调情技巧中。 他要她离不开他,拒绝不了他,心甘情愿成为他摆的奴隶与禁脔。 一股屈辱隐隐的作痛起来,迅速的蔓延开来直到难以忍受。 她必须停止这根本不该发生的一切! “求你……不要!” 她拒绝不了这种欢愉得近乎疼痛的巨大冲击,只能哀求着永博停止折磨,直到失去的理智一点一滴的回到脑海。 她张着还泛着迷蒙水光的眸,看着自己衣衫不整得几乎不堪入目,她甚至还在议事厅里,大开的窗台上—— “放开我!” 妘曦喘着气遽然推开他,紧抓起敞开的衣衫遮掩自己。 “妘曦……” “别碰我!”妘曦羞怒的遽然甩开他的掌,颤着手急忙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该死!她的手抖得几乎扣不回襟前的盘扣。 “别否认刚刚你曾有的感觉。”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她并不讨厌他! “这只是你惯用的手段!”一个用来让她屈服,间接逼婚的手段罢了! 而她绝不会妥协! “别说刚刚你一点儿也不享受那种感觉!你喜欢它的,我听见了你忘我的申吟——” “住口,住口!”妘曦捂着耳朵,屈辱得仿佛尊严正被他狠狠践踏似的。 无视于她羞愤的神色,他扬着抹讽笑,残忍的继续残害她的自尊。 “你还挺起身子,要我满足你渴望被占有的身子……” 她恨然的水眸倏然抬起,不假思索的扬掌将遭受的屈辱全用回他的俊脸。 清脆的巴掌声倏然凝结了肃然的空气。 两人都震慑住了,愣在当场久久无法移动,直到红印缓缓浮现他俊美冷然的左脸颊。 他们各立一方,不愿妥协的紧的盯着彼此,任由僵冷的气氛将他们包围,脑子里转的全是对方猜不透的心思。 “咦,你们小俩口正在培养感情哪?” 大剌剌的脚步声,伴着惊喜的呼嚷,蓦地惊醒陷入僵局的两人。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议事厅的门口,只见面有喜色的修王爷就站在门边。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原本冷沉的脸,倏然绽出一抹宛如阳光般俊朗的笑容。又恢复平时熟悉的漫不经心。 “阿玛,我们——” “修王爷,我们聊得正开心哪!”永瑼的长臂一把捞过她倏然欲逃的小身子,亲蔫的环住她。 “很好、很好!”修王爷笑眯的眼,简直比一条缝衣针还细。 “好,你们继续聊、继续聊!”这才像话嘛!修王爷看了眼永瑼环在女儿腰间的钢臂,乐得几乎合不拢嘴。 照这样看来,生米煮成熟饭先抱孙子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扁看她阿玛乐不可支的模样,她就知道两人暧昧的模样让他想成了什么! 她转头看着一老一少,全扯着抹简直如出一辙的贼笑。 她挣出那双钢臂,怒气冲天的转身就往门外走。 真是物以类聚! 第七章 逃—— 她一定要逃! 浑身颤不成样的妘曦仓皇自议事厅逃出来,惊悸得几乎站不住脚。 永瑼实在太可怕了,看似漫不经心的他,却牢牢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深谙她所有的弱点与把柄。 在他的面前,她像只翻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再多把戏也始终在他掌握之中。 包可怕的是,他还有双迷惑人心的眼眸,以及高明的调情功夫。 但她却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承认心底那股厌恶永瑼的情绪已变了质! 但,若打算有所行动,又要如何逃得有尊严、逃得有骨气? 她瓜尔佳·妘曦可不愿草草提着包袱就像过街老鼠没命的跑,她看不起那样的丑态! 但要如何光明正大的逃婚,却又理所当然? 这是个难题,以至于接下来妘曦足足思索了好几天也理不出个结果来。 怀着股心烦气躁的闷气,她在府中四处胡乱逛着,府里头忙着送嫁妆、备酒礼的伙计忙进忙出,一伙赶着布置的奴才也全跟陀螺似的忙得频打转,惟有她像事不关己的闲人似的,闷得发慌。 怀着份理不清的思绪她信步随处走着,待她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她大哥的书斋前。 换效以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但现下她实在是太无聊又太郁闷了,府中一屋子照得人睁不开眼的金碧辉煌、喜气洋洋,全是她阿玛闲来无事堆砌出来的“杰作”,看得她也更加心慌,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她索性走进书斋,好奇的东模西看。 只是她料想不到,一堆索然无味的书册翻完之后,百般无聊的她才顺手抓起书柜上的花瓶滚着玩,竟从里头滚出了一封信。 这是啥? 妘曦拿着上头写着“密函”的信封,好奇的翻来翻去。 密函? 妘曦从没想过这种正经的玩意儿会出现在她修王府。 但越想就越觉得不太对!她大哥平时就只会吃喝玩乐,也从没见他做过什么正经事,哪会跟这种重要的大事扯上边? 不行!不管里头是什么事关国家安危、还是叛国通敌的重要机密,她都非看看不可! 小心抽出信封里头的密函,她专心的看了起来。 “嗯——嗯——”妘曦看着密函的内容,频频点头,一双漂亮的柳眉也越蹙越紧。 原来是前些日子江南水患,皇上特拨五十万两库银赈灾,没想到这一大笔银子运到江南发给灾民却只剩三十万两,足足短少了二十万两,皇上怀疑是当地的官员勾结私吞,要他大哥下江南秘密查出是哪个官员私吞了这笔赈银。 太出人意外了!原来她大哥是朝廷的爪牙——不!密使! 她没想到,看似漫不经心、无所作为的大哥,也会做出这么轰烈的大事?!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对了!她不如就将计就计,借着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府,一来不但可以替大哥建功,还可以顺道去江南游览一番,等婚期过了再衣锦还乡,哈!简直是天衣无缝! 再说,若趁着夜半溜走,肯定是谁也料不到的! 妘曦兴奋得忍不住逸出窃笑—— “谁?是谁在里面?”门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叱喝,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大哥,是我!”妘曦急忙将密函摺叠整齐收入怀中,镇定的应了声。 “这么晚了你到我书斋来做什么?” 门紧接着霍然大开,她大哥高大的身影霍然出现在书斋门口。 “没事!只是来随便逛逛。”妘曦漾着抹无邪的甜笑,悄悄的绕过她大哥的身边。 随便逛逛?御骅怀疑的看着她眉间那抹得意,仿佛偷着腥的猫,剑眉蓦然拧了起来。 “你是不是动了我什么东西?”他回头检查书斋内是否有何异样。 “大哥房里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妘曦一脸无辜的回过头来。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带着抹从容自适的笑容,她大摇大摆的走出他的视线。 低潮几个月的情绪,总算有了些愉快的心情! “什么?格格不见了!” 还高卧枕榻的修王爷,一听到女儿贴身丫头水屏儿来报的消息,震惊得差点没滚下床。 “怎么会不见了?”修王爷仓皇失措的爬下床,急急的嚷着。“你这个丫头,人是怎么看的。竟然会给看得不见!”他这女儿虽然性子差,但出色的容貌可完完全全遗传到他,放眼京城怕是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该不会是被心怀歹念的婬贼、恶徒给—— “王……王爷,格格是打昏了水屏儿私自出府的。” “什么?”高八度的嗓音,吼得水屏儿头上的肿包再度隐隐作痛。“她、她这会儿又胡闹些什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离家出走!”眼看只剩五天就要成婚了哪! 修王爷急忙套上衣服,捻着胡子在床前来回踱起方步。 这下可怎么办?曦儿这丫头私自跑出府,他要如何跟六阿哥交代,在这节骨眼上怕是如何解释也像推诿之词,欺君罔上这可是抄家的重罪啊! 女儿个性虽然有着堪比骡子的硬脾气,但他实在想不到她竟会离家出走,这事来得过于突然,让他一时也失去了方寸。 还是找骅儿商量对策去,他同六阿哥交情甚好,可以遣他去替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主意既定,修王爷蒙头就疾步往外走。 “还不快随我来!”才到门边,修王爷便停住了脚步,回头横了眼仍呆立原地的水屏儿。 “喔!”水屏儿急忙应了声,迈着小碎步跟上了急急而去的身影。 来到咏春院,已是六神无主的修王爷未曾注意到里头细碎的交谈声,一把推开虚掩的门就高声嚷了起来。 “骅儿,不得了!不得了了!你妹妹她……”修王爷一定睛,才发现房里不只儿子一个人,就连他此刻最怕见到的人也在场。 “六……六阿哥!”修王爷心虚的低唤了句,模起鼻子转头就想往外走。 “修王爷,您到这儿来不会只为了这一声招呼吧?”永瑼扯着抹莫测高深的笑道。 事实上是,他想知道那可爱的丫头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这……没……也没什么!”修王爷心虚得下巴几乎快贴上了胸口。 “阿玛,有事您就快说吧!我放在书房里的密函被偷了,这事得紧急处理!”事关重大,他哪还有心思去管妹妹又做了什么惹他阿玛生气的事。 “什么。皇上下的手谕不见了?”修王爷错愕得倏然抬起头来,随即惊慌失措的嚷了起来。 “天啊!咱们修王府一定是被诅咒了,先是曦儿趁夜离府出走,这下重要的密函又遗失了,简直是厄运连连——啊!”待修王爷发现自己情急泄露了什么,急忙噤口已经来不及了。 “妹子失踪了?” “妘曦失踪了?” 永瑼与御骅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 修王爷一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低低的应了声。“是……是啊!”这下他死定了!修王爷暗呼了声惨。 “阿玛,这事您怎么不早说?” “我……”向来威严的修王爷也不禁词穷了。 任由一旁的两父子争执着,一旁的永瑼却沉着脸半天未置一词,脸上的表情是异常凝重。 妘曦失踪了? 霎时,一股莫名的紧窒蓦的攫住他的胸口。 他分不清这种像是不安,又像是牵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觉心几乎没有一刻定得下来。 这丫头虽然精明,但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单纯的脑子里又怎料得到江湖的险恶?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许久,他终于冷声骂了句。 这丫头!嫁给他有多委屈了她,非要搞得大家鸡犬不宁? “永瑼——”半晌,经过一番前思后想,深觉事情过于巧合的御骅终于不确定的出声道:“你想,妘曦会不会是偷了我的密函到江南去了?” “你确定?”永瑼火速回头看着他。 “昨天我看见她从我书房出来,我想,那密函恐怕是她拿走了。”当时他就该察觉她脸上那抹得意的神色有异。 永瑼微微眯起了眼。依那丫头老装满稀奇古怪念头的脑子,她这个大胆的举动并不让人意外。 “唉——永瑼,你去哪儿?”御骅诧异的唤住他。 “去江南!” 一步也不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风光明媚、丰饶富庶的江南—— 一名风采翩翩,面如冠玉的俊俏男子,摇着纸扇一派悠闲的在人来熙往的大街上逛着,引起两旁小贩以及来往路人的注意,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也莫不红着脸,多瞧了他两眼。 纤瘦的身材穿着一袭显然有些过大的锦白长衫,却明显看得出来是来自京城的上好布料与织工,浑身流露着股达一身锦白衣衫也遮掩不住的尊贵气息,更显示出他非普通的人物。 “这位公子哥,要不要买字画?”一旁的小贩出声朝他吆喝道。 年轻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却叫字画小贩顿时傻了眼。 这——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简直是明眸皓齿,一张秀气的白皙脸孔丝毫不见男人该有的半点英气,却近乎漂亮的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这字画怎么卖?”男子一开口,清脆如铃的声音更是好听得让人浑身酥软。 “字墨五两、画十两。”小贩睨眼见他衣着华丽不俗像个外地人,自动将价格抬高了十倍。 “这么便宜?”果然不愧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这些我全要了!”买回去送给那些平时老嫌她没气质的奴才,让他们瞧瞧“他”不俗的眼光。以及不计前嫌的宽宏大量胸襟。 “公子,这些全部八十五两银子。”小贩贪婪的盯着他腰间的钱袋,急急的说道。 男子忙弯想取钱袋,却被过长的袖子给绊得手忙脚乱。 她就知道!匆忙之间拿了件她大哥的衣衫偷溜出府,既不合身也不习惯,来到江南的这一路上,惹的笑话不少。妘曦小心撩高袖子取出银两,颇有埋怨的暗忖道。 这一路来不知差点绊倒多少回了,等会儿,真要好好买件大小合适的男装来穿穿。 “对了!小扮,你知不知道最近江南水患赈灾这事,是谁管的。”足足玩了好几天,也该开始办正事了! 眼前只要打听出这回赈灾款项是由谁发放的,就能找出这二十万两的下落了。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到前头那家布庄行问问,听人说那老板的弟弟是个当官的,或许会比较清楚也说不定。”小贩搓着亮晃晃的元宝,心不在焉的用下巴比了下前头。 “谢谢!”妘曦抱着一堆字画,喜不自胜的连忙朝小贩指示的方向走去。 真好!这下不但连件像样的衣服有得穿,就连案情也有着落了。 “老板,我想要一件衣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现成的?”妘曦一进门就问道。 “这位公子爷,有,当然有!您里面请。” 老板一脸谄媚的笑着,从来者的衣着跟腰间那袋沉甸甸的钱袋来看,他就知道财神爷上门了。 “这全是小店里头现成的衣裳,您随意挑,看有没有中意的。”老板一下子就搬出几十件男装,堆到她面前。 妘曦认真挑了几件衣裳,随意比画了下,虽然尺寸略大不见得合身,但总算比身上这件布袋好些。 “老板,我要这些,另外帮我量个身,我想再另做件衣裳。”起码这会比较适合她。 “没问题!”老板笑容满面的拿出皮尺来,在她身上把量了几下,她便付清银子,约日取衣。 “对了,老板!我听说你弟弟是做官的?”妘曦自然不会忘了顺道要探一点消息。 “是啊!鲍子爷有什么事?”老板疑然看着她。 “喔,我是京城修王府的贝勒爷,要来查案的。”妘曦一脸神秘又骄傲的压低声音说道。 “查案?”老板的眼睛倏然眯了起来。“原来是贝勒爷,快请里边坐!”老板热络的立刻将她请进内室,殷勤的奉茶招待着。 “你太客气了!”江南真不愧是个好地方!不但有好山好水,人情味还挺浓厚的。 “贝勒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板见她舒了口气,随即追问道。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这里不遭了水患吗?皇上拨了五十万两赈灾,却无故失踪了二十万两,皇上十分重视,特要我下江南来访查,追回赈款,顺便把那些私吞赈银的贪官办回刑部。”区区一杯茶,就让妘曦一五一十全吐了实。 “原来如此!”老板神情有异的看她一眼。 “不知这负责赈灾放款的是哪个人负责的?” “不瞒贝勒爷您说,负责发放赈款的人就是我的弟弟,也就是水督府的严刚大人。”布庄老板又赶紧解释道:“可是贝勒爷,我弟弟为官正直清廉,绝不会私吞赈银的。” “我相信你!”妘曦豪气的拍拍他,像这么个客气有礼的好人,怎会有个贪官弟弟?“不过,我还是得把案情问出个头绪才行啊!你赶紧带我去见你弟弟吧!”事情真相究竟为何,向严刚当面问个明白,不就可水落石出吗? 瞧她多聪明,不到半天果然就让她给查出眉目来了。 原来查案这么容易! 一想到此行查案的顺利,以及远在京城成婚前夕被放鸽子的永瑼,正气急败坏急跳脚的模样,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贝勒爷随我来!” 这一声声“贝勒爷”的唤,听得妘曦开始觉得飘飘然起来,连她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哩。 妘曦毫无一丝警觉的跟着布庄老板走,浑然不觉出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直到前头挡住了一群横眉竖眼的持刀男子,她才隐隐发现不对劲。 “严老板,前面他们——” “喔,他们是来送你的。”严老板回过头,轻描淡写的对着她笑。 “送我?去哪?”奇怪,她又还没打算回京,摆这排场做啥? “上西天啊!”严老板的目光一沉,倏然喝令道:“给我杀了这小子。” 一群人提起刀杀气腾腾的朝她冲来,眼见情况不对,妘曦将手上的衣服、字画全丢向一伙人,就拔腿往后没命的狂奔。 这这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臭小子,别跑!” 后头一批比豺狼虎豹还凶狠的杀手在后头紧追不舍,妘曦的小脚吃力的往前狂奔,眼看人马越来越近,一不小心她竟绊了一跤,狠跌在地。 “算你命短,受死吧!” 几名大汉佞着笑缓缓朝她逼近,而后高举利刃就要朝她砍下—— “把刀子放下!” 一声低沉而轻缓的声音倏然自背后响起,隐含的威严气势赫然吓住了一干人。 众人猛一回头,却见来者是个阳刚挺拔,却以银面具覆面的男人。 倒在地上模样狼狈的妘曦,也不禁被男人浑身逼人的英气给震慑住,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你是哪根葱?藏头藏尾也敢来管我们兄弟的闲事?若不快滚,小心大爷我把你剁成碎块。”一名为首的男子强自镇定的威吓道。 “我就是管定了这桩闲事,而且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剁成碎块。”他的声音极轻,却莫名令人浑身发麻。 “你……臭小子,好大的口气!”为首男子气不过的一扬手。“给我杀!” 一伙人顿时又兴起狠劲,纷纷扬刀冲上前,交战、砍杀的吆喝声震得妘曦头皮发麻,然而覆着面具的男人,不但修长的手脚大占优势,利落之身手也很快就将一伙人打得七零八落。 她愣愣坐在地上,痴迷的望着他利落的身手,以及包里在夜行衣之下的伟岸身躯。 她从来不知道,江湖侠士独有的潇洒与英气竟会如此迷人,远比京里头那些苍白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纨子弟要好上太多了—— “跑!” 跑?什么跑?她愣愣的瞪着不知何时跃到跟前的男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无暇解释,拉起她就往城郊疾奔而去,脚步之快让她踉跄得几乎跌个四脚朝天,那跌跌撞撞的模样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毁,等等!我的行李——”一堆搜购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还在客栈里,那可是京城里看不到的。 “你已暴露了身份,还敢回去?”分明是找死! 唉!这小妮子果然是个麻烦人物! 好不容易摆月兑了一群人的追杀,不知不觉两人却已跑到认不清东南西北的荒山野岭里头。 好不容易停下脚步,妘曦喘得上气几乎不接下气。 “敢……敢问侠士尊姓大名?日后待妘曦回京一定……请……” “用不着!”男人疏远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她。 好个性格的男人!妘曦在调匀气息的同时,不免暗自赞叹道。 男人鼻梁以上覆着银色面具看不清楚面貌,但一双薄唇却异常好看,更有着练家子清逸修长的体魄,只是一身疏冷的气息难以接近。 “这怎么成?你放心!我家很有钱,我阿玛他是……” “你这京城娇娇女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没弄清楚状况就往龙潭虎穴闯,分明是想送掉小命!”男人非但不乐意救人,甚至还愠怒的教训起她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教训她! 妘曦眨着大眼,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怔怔的盯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回去吧!这里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他倏然背过身子,躲避她打量的目光。 啥?他说她是娇娇女,姑娘家——她疑惑的低头瞥了眼自己。 “你知……知道我是女的?”妘曦倏的一惊,惊羞的急抱住胸口。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她穿了大哥的衣装,浑身上下绝嗅不出半点脂粉昧,怎还可能被他识穿? “你的伪装蹙脚得可笑。”包裹在衣服下的玲珑曲线,也惟有那票瞎了眼的老粗、莽汉才看不出来。 “你真无礼!”妘曦跺着小脚,恼羞成怒的嚷道。 “开玩笑的!是你方才自己报了名字。” 出乎意料的,始终绷着脸的男人竟笑了,低沉醇厚的笑声好听得直撼入心魂。 妘曦愣愣的眨着大眼,看着他扬起薄唇牵起的那抹好看笑容,不禁有些恍惚。 他不但浑身充满男人的阳刚魅力,还很聪明! 而且他说话半分认真、半分戏谑的方式,还隐约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 不!她在想些什么?人家可是了不起的侠士,不是永瑼那个成天玩乐、只会欺负人的家伙!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这实在不公平! “镜人。” 镜人?好性格!连名字都这么与众不同! 她兴奋的急喘了口气,又急忙说道: “那我就叫你人大哥吧!”妘曦一径喜孜孜的说:“人大哥,你打哪儿来的。怎么会——” “你到底是怎么来到江南?”他打断她,急欲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她这个单纯天真的温室花朵,如何能度过危机四伏的长途跋涉,安然来到江南的? “我偷了我大哥的密函,我是靠着它到驿站请人派马车送我下江南。”那些人一见到密函,莫不惟惟诺诺的听她吩咐,连声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你很聪明,但在江湖生存并不能只靠着一点小聪明。”这丫头,好事没做过几桩,鬼主意却一大堆。他在心里哼骂。 “我有脑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只是‘一点小聪明’。”她不服气的反驳,身为瓜尔佳世族的尊严不容许被看轻。 敝哉!在初识的陌生人面前,她通常都能保持相当得体的礼貌与风度,但他却让她忍不住想争。 “回去吧!”他云淡风清的声音蓦然惊醒了她。 嗄?她的小嘴愕然大张,他要她回去? “像你这种出身富贵人家的千金格格,险恶江湖不是你这种娇贵的温室花朵能涉足的。”唉!她甚至单纯得分不出善恶。 “我才不回去!”妘曦岔岔的瞪着他,似乎把他也富成跟那群追杀她的同一伙人。“我才来几天,更何况我还要查案……” “身为密使,查案不是这么查的!”他不得不说,她查案的功夫真的很别脚。 真服了她! 好好一件简单私吞赈款的案子,也会被她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果真一如她的行事风格! “你怎么知道我是密使?”妘曦诧异的紧盯着他。这种极为机密的事该是朝廷之人才会知道,怎么他一个江湖中人会如此清楚? “我……”槽!他竟大意泄了口风。“我是你大哥同为密使的同僚。”他索性将错就错。 “你是我大哥的同僚?这么说你认识我大哥了?”妘曦抓着他,激动得宛若他乡遇故知似的。 “嗯,我们……很熟!”他含糊的敷衍道。心早已被她紧抱着自己手臂的柔软身子给撩得莫名恍惚。 “大哥他发现我拿走了密西?” “嗯,你大哥他——发现你拿走密函,所以——要我——”他不知所云的支吾着。 “他要你来帮我查案?”她惊喜的大嚷着,身子更忘形的几乎快整个贴上他。 “嗯——”该死!她的身子若继续在他臂上蹭着,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太好了!那这样我就有伴了。” 妘曦欢天喜地的欢呼声惊醒了他,他如大梦初醒的一转头,才发现自己糊里糊涂答应了什么。 不!他是要来带她回京,不是来这陪她胡闹的!他在心底狂吼着,却发现已改变不了事情,否则这丫头定会唆到他耳朵长茧不可。 第一次,他惊觉自己竟被这个小丫头给搅乱了思绪。 他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小小一个磨蹭的举动!竟会让他——唉! “查案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尤其是今天的事,更看得出来你的脑子有多简单。”他不善的口气半是气恼她,半却是气恼自己。 他毫不客气的批评,惹得她小脸一阵羞红,但她随即气呼呼的替自己辩解道: “谁叫他们暗怀鬼胎、否则事情应该是会很顺利的。”找到严刚、问出赈款的下落,就此结案。她天真的如此打算着。 “说你脑筋简单,还真没有冤枉你!”他提着剑,转头就往山里头走。 “喂,你去哪儿?”他该不会是想把她丢在这儿吧?她有些气短的觑了眼漫天荒烟的四周。 “天快黑了,今晚得有个栖身之所。” “我们可以去住客栈,若是你缺盘缠,我这儿有的是银子。”她连忙在后头喊着。 “你的‘办案功夫’已经惊扰了严刚那群人,若进城去还想能睡得安稳吗?” 他的意思是说,今晚她——不!“他们”得露宿荒野? “可是,这荒郊野外怎能住人?”始曦拒绝再往前走一步。 “随便你!” 他性格得没半点人情昧,也没有半句哄慰安抚,蛮不在乎的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的走了。 “喂,你不能丢下我!” 她在后头喊着,四下瞥了眼诡暗的林间,一跛一跛的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第八章 仲秋日短,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明亮的天色已降下一片阖暗的夜幕,无边的黑沉沉笼罩在荒野林间。 一堆熊熊的火驱走了深山野林间的萧索寒意,两人隔着火堆遥遥相对,哔剥作响的柴火燃烧声延续着两人的沉默。 这一路上山以来,镜人就没正眼瞧过她一眼,冷漠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只是抹游魂。 “人大哥,你究竟是哪家的贝勒?做这种暗中查案的密使多久了?” 妘曦把玩着手上硬得几乎可以砸死人的野兔肉,清了清喉咙打破沉默道。 他头也不抬的专心啃着焦黑难辨的兔肉,吃相斯文令人着迷。 他不只脾气古怪,手艺还很糟——研究好半天,她又下了个结论。 “你很神秘,为什么要覆着面具?”只看得到一张引人遐思的唇,想象空间实在太大。 他是其貌不扬?还是直来直往的臭脾气替自己树立了大多死对头?一个晚上下来,她总感觉这种隔阂与防备令人难受。 “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火堆另一头的身影冷傲得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曾。 “这算什么?我甚至连我的祖宗八代也全交代得一清二处,而我却连你的身份也不知道,简直不够义气!”他们现在可是站在同一阵线耶! “没人要你说,是你一个晚上嘴巴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不听都不行。”啃掉了半边兔肉,他终于颓然将它插立在火堆旁,显然连他自己也难以下咽。 “再说,你一个姑娘家,跟人谈什么义气?”他板着脸冷嗤道。 “我这是坦白,既然有缘相识,就该坦承相对。”她不惜搬出长篇大论试图说服他。 “我要睡了。” 他置若未闻的径自起身找了块僻静的地方,准备和衣躺下,显然已受够了她这一路来的唆。 “既然你识穿了我的秘密,你也该以真面目示人。”遮遮掩掩算什么?她愤慨不平的冲到他跟前就想去扯他的面具。 “我有我不能泄露身份的理由。”他身手利落的一跃,人已在几尺之外。 “什么理由?”至今天底下还没有她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江湖的规矩!”他一言以概之。这通常是不想解释时最好的借口。 江湖真复杂,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臭规矩! “反正这个荒山野岭只有你知、我知,用得着防谁?” 她的天真几乎让他失笑,但他好风度的收起了笑声。他比谁都明白她要命的骄傲。 “若你还想继续待在我身边就别太好奇,这对你没有好处!”他的影响力无远弗届,连淡淡的警告都令人悚然一惊。 “唉!一个功夫了得、身手矫健的侠士,竟还会怕一个女人看穿真面目,这是什么道理啊!”妘曦故意激他的叹道。 “很多事原本就找不出个什么道理来,就像你原本不该属于这里,却跑到这儿来是同样的道理。” 他不冷不热的回了句,再度挑了个离她几步之遥的干草地躺下来,闭上了眼。 妘曦虎视眈眈的坐在一旁紧盯着他脸上的面具,极为好奇这下面会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孔? 既然他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也不肯大方展示相貌,不如,就等他睡着了,她再偷偷上前一探究竟—— “奉劝你别太好奇,否则休怪我扯破脸!” 一个淡如清风的声音蓦然响起,惊散了她脑中正盘算着的主意。 是、是、是!她不好奇,不处心积虑的揭露你怕人看的模样行了吧! 她悻悻然的跛着步伐走到几尺远外,径自找了棵树,为难的四下张望了一下。 这种地方,她要怎么入睡?没有侍女、没有软榻,就连个遮蔽的屋顶也没有。 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她也认了! 然而半倚着树干闭眼坐了好半天,却仍了无睡意。 唉,她真是自讨苦吃——妘曦哀哀叹了口气。 清脆嘹嘹的鸟呜阵阵传来,忽远忽近的荡进她恍惚的意识。 妘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张模糊的银色面具就在眼前晃着—— “你要干什么?”她惊跳了起来,失眠大半夜的困倦跑得一点都不剩了。 他到底这样偷窥她的睡相多久了? 妘曦肯定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遭透了,她仓皇的跳起来整理凌乱起皱的衣裳,两手拼命梳顺乱发,就希望自己看起来别太惨不忍睹—— “我送你回去!” 考虑了一整夜,他还是深觉不该拿她冒险,而且,他也承受不了她出任何的意外。 她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中。“我才不回去!”开什么玩笑!离成婚的日期还有几天,这一回去不就前功尽弃了?“你就不怕你阿玛、额娘担心?” “他们才不会担心我!”他们担心的是跟六阿哥攀不成亲。“况且我既然出来了,就要替大哥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会去帮你追查赈款下落。”他遽然背过身,淡淡的说道。 “你帮我——”妘曦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嚷起来。“太好了!我的聪明再加上你的一身好本事,铁定可以把这件案子办得轰轰烈烈。”光想她就兴奋得不得了了! “不行!你得回京。” “你为什么老是要我回家?”妘曦既不满的瞪着他。 “我——”他的眸光沉了下。“只是讨厌你跟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我才没有碍手碍脚!”妘曦生平最恨人家瞧不起她。“我一个人不也远从京城到江南来了,别把我当成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她恨恨的说道。 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 而且还是个倔强、顽固,好强得容不下被冠上一个输字的绣花枕头! “我没说你是绣花枕头。”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破例的让了一步。“但你还是要回去!” “我、不、要!”她倔着脸,大有若再强迫她,她就要跟他分道扬镳的态势。 这小东西!碧执行让人想狠狠揍她一顿! 沉默许久,他终于勉强吐出一句话。 “好吧!不回去可以,但你若想保命的话,记得要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这简单! 有谁比得上她妘曦格格装乖巧、扮端庄更行的?! 把一头如瀑长发塞进帽子里,稍事整理了一下,便匆匆的跟镜人下了山。 两人进城这一路上倒也还算平静,没再遇上昨夜的那帮杀手。 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妘曦的精神又来了。 妘曦经过一番的思后想前,笃定那阴险的老板跟那严刚定有共谋之嫌,否则何必杀她灭口。 “人大哥,我看我们现在就赶紧到布庄去把他抓起来!”赶紧把这案子办完,免得夜长梦多。 “是得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撒网才能抓大鱼! “可是,万一那伙人逃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看他们行事如此大胆,就知道背后一定有大人物给他们撑腰!他们有恃无恐又何须逃?” 说得也是! 霎时,妘曦不免佩服起这男人的聪明头脑,与遇事毫不慌乱的冷静。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搜集证据!”他简单扼要的说道:“要让严刚那狡猾的狐狸认罪,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这也是他罪行明确,却连皇上也对他没辄的原因。 “那我们快行动吧!”妘曦兴奋的催促道,一脸跃跃欲试。 “在来的这一路上,我听说严刚的府邸正在大修土木,我们就到他的府邸去看看,定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那一定是用那笔赈银盖的!”妘曦惊嚷着。 废话!要不他到那去干什么?吃饱撑着看人盖房子?“我们走吧!”他叹了口气起身就往东大街走。 妘曦吃力的拖着隐隐作痛的脚,紧跟着前头迈着大步的身影,不多时,就来到严刚豪华的府邸,大敞的门里头果然隐隐传出工人吆喝、敲打的声音。 两人在兴建的工地里观察一阵,又悄悄的绕过后院,打算潜进府内。 比起外头的豪华壮阔,屋内的一梁一栋,更是穷尽奢华之能事,尤其是严刚府内的仆役丫环简直多不胜数,让他们这一路走来险象环生。 好不容易探了好一会儿的路,才终于找到严刚的书房,毫不浪费时间地,镜人迅速的在房中四处寻找着可能私藏赈银的蛛丝马迹。 妘曦学着镜人在房内四处翻找着,直到她不经意瞥见书柜最上头的花瓶。 “人大哥!” “嗯!”镜人仍埋头在书柜四处寻找密室开关。 “你可不可以抱我上去?”她盯着足足差她有半个身子高的花瓶道。 “啊?”他惊讶的倏然抬起头瞪着一眼认真的她。 “快!事不宜迟。”妘曦性急的拉起他,就紧抱住他的颈项,将身子挤进他怀里。 怀中馨香柔软的身子又撩得他一阵恍惚,紧跟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亢奋。 他脑中一片空白,简直像是中邪似的任由她指挥摆,抱起了她香气袭人的身子,任由她在书柜上模索着。 她的身子在他胸前、胯下若有似无的蹭着,尤其是她丰盈的柔软酥胸更俯在他脸上,随着找寻的动作要命的挤压着。 他浑身紧绷得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身下反应剧烈的亢奋绷得令他难受,又得极力克制将脸埋进她胸前的冲动,对他来说简直是双重的折磨—— 妘曦漂亮的小脸俯望着他,殷红的小嘴显然像在说什么似的蠕动着。 “啊?什么?” 紧抱着她曼妙得几乎将人逼疯的身子,他完全听不见嘴巴一开一合的妘曦在说些什么。 “我说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妘曦指指他紧抱着她腰际的双臂。 “喔!”他仓皇的忙放下她,该死!最近他越来越不对劲了,每次一碰到她的身子总老是失常。 “这是什么?” 一本册子递到他眼前半天,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勉强回神接过来大略浏览一遍,理智一下全回到他脑中。 “这次工程的费用明细。”谨慎的将账册放入怀中。 有了这个,上头必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账目该能让严刚百口莫辩了。 “重要证物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快离开。”这回他学聪明了,不敢再多看妘曦一眼就急忙领头闪出门。两人一前一后的悄悄自大花园一路欲出府,却被身后一名小丫头惊天动地的尖嚷给泄露了行踪。 两人还没来得急逃,就被一群迅速赶到的护院给拦住了去路,不多时,接获通报的严刚便偕同一群人迅速赶来。 “哪来的小贼,竟敢光天化日闯——”严刚抬出威仪喝叱道。 几日前的布庄老板也赫然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刚弟!就是那臭小子,还有那个坏事的银面具男子。” 严刚不动声色的瞥了两人一眼,随即低声在布庄老板耳边吩咐了句,便径自进屋去。 “把这两个不要命的小子给我抓起来。”布庄老板急急下令道。 “是!”几名杀手领命便一脸杀气的提着刀刀冲过来。 镜人一手护住妘曦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的反视两人此刻的处境。 眼前情势不妙! 毖不敌众的情况胜算怕是微乎其微,如今也只能走为上策! “快跑!”镜人一转身拉着她就往后跑。 “为什么要跑?你的功夫不是很厉害?” 妘曦狼狈的拉着过长的衫摆跟着跑,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寡不敌众的道理你不懂吗?”前头的镜人一刻也不停的跑着。 “我不行了!”她的胸口胀痛得像是快爆开似的,而且她的脚——好痛! 她痛了好几天的脚这一跑起来,更是肌鼻几乎分离似的剧痛不已。 “不行也得跑,除非你想送掉小命。” 但她的脚痛得再也支撑不了自己,手一松,她无力的匍跌在地。 “妘曦,快走!”镜人回头想拉她,却惊见她膝上渗出的一大片血渍。 “该死!” 他低咒了声,瞥了眼后头急迫而来的凶神恶煞,一咬牙抱起她,转头就跃上墙头。 真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这一次次的破例却全都是为了这个专给人惹祸的丫头。 等他过了这一关,看他以后怎么讨回来! “你的脚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寂静无声的林间,男人瞪着树下一脸委屈的小脸,冷凝的面孔难看得像是要杀人似的。 “你又没有问我!”妘曦痛得龇牙咧嘴的勉强回了句。 自从那天被布庄老板那群人追杀,不小心跌破膝盖后就一直痛着,但她一时没注意,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是三岁孩童?身体哪里不适还需要人问才肯说?” “你——你——我不过是‘劳烦’你一路抱着我逃命,也犯得着你这么耿耿于怀的质问吗?”娇俏的小人儿姿势颇不雅的一路跳到他跟前,气愤的试图争出道理夹。 敝哉!大哥的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惹人厌? “劳烦?你说得倒轻松,这几十里路抱着你被人一路追杀到山上,叫人不耿耿于怀也难。” 见鬼的是,连在这最危急的情况下,她柔软的身子依然能让他心猿意马、遐思不断! “那是你自己不济事,不能怪我!”她噘着嘴,撇得一干二净。 “很好,还会伶牙俐齿就表示死不了!”他没好气的讥讽了句。 “喂,天底下哪儿找我这种大公无私情操的人?”为了查案她奋不顾身,没有一声夸也就罢了,瞧他那是什么口气,好像她受了伤有多拖累他似的! “是找不着了,像你这种笨得不要命的大公无私之辈,大概全死光了。” “你——你真可恶!”霎时,妘曦竟恍然有种跟永瑼斗嘴的错觉。 还不都是被你气出来的——镜人气恼的看着前头那张毫不让步的气呼呼小脸,终于还是踏着大步走向她。 “你要干什么?”妘曦警戒的躲开那双要剥开她衫摆的大手。 “我对瘸了一只脚的女人没兴趣,我只是要看看你的伤。”他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 “我的脚不碍事——” “你非要断了条腿才叫有事?”真是!镜人又气恼的横她一眼,径自挥开她阻挡的小手,找到她血淋淋的膝盖。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平时这么个重形象的人,也能把自己跌成这个样子?!他埋怨的瞥她一眼。 “跌倒时弄伤的,严刚那群人。”妘曦含糊的咕哝道。 镜人一脸凝重的看着她膝上的伤,依这感染严重的情况看来,怕是已经好几天了。 “你的膝盖蓄脓了。”他简略的说了句。 顺着他手指触压的力道,她住下看着自己肿得几乎不成形的膝盖,黄色的脓渗着深红的血水,倏的,一阵天旋地转伴着作呕的冲动,让她的小脸遽然刷白。 “人——人大哥——”妘曦困难的开口。 “什么?” “我——想吐!” 他诧异的一抬头,正笔直迎上她被她自己给吓坏的苍白脸蛋,荏弱的模样竟莫名令他——心疼。 老天!他对这个小丫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闭上眼别看!”他用手轻轻顺上她眸。 看来伤口里的脓得马上清除才行,否则再延迟几天,她的脚就会肿得走不了路了。 “你的伤口得处理。” 他立即起身,迅速生了堆火,找了件衣裳撕下几块干净的布,而后从靴中抽出刀把刻着龙纹的匕首,放在火上烤着。 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以及不时发出的声响让她很不安。 “你——你在干嘛?”她忐忑的动了子,却仍不敢睁开眼。她怕昏倒时毫无知觉的丑态。 “准备一些必要的工具。”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饼了许久,他的脚步声回到她身边,熟悉的气息也—— 熟悉的气息?妘曦顿时不禁为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失笑。 他们认识还不到几天,她竟会熟悉了他的气息。 “妘曦?” 正冥想着,身旁的叫唤让她毫无防备的就抬起头。“嗯?” 一张温湿的唇猝不及防的捕捉住她,激烈得宛如要将她掏空似的,随之一股巨大的热潮遽然袭上她的脸庞、身子四处。 他、他、他他竟然吻她?! 怎么大哥的朋友也个个这么无耻! 只是这个吻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既霸道又温柔的吻法,简直像极了永瑼那可恶的男人! 但,在这个危急的节骨眼上,她怎么又想起那家伙? 只是自始至终,妘曦神智恍惚的始终忘了要把他推开,直到他让人窒息的吻伴着膝上一阵隐隐的痛楚蔓延开来。 “痛——”她扭着小脸用力推开他,忙检视自己剧痛的膝。 原本红肿、鼓起的膝头已被划开一道伤口,清出了脓血,让鼓胀的伤口消退不少。 “忍着点!现在脓已流得差不多,休息个两、三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淡漠的语气像是刚刚只是看了场好戏,什么也没有做。 “你刚刚——吻我——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她艰难的挤出话。吻这个由永瑼教会她的名词,此刻说来情绪格外复杂。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匆匆离开京城那时,她只知道自己对永瑼——那个她向来讨厌的六阿哥有了种不寻常的感觉,如今她却又对这个才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有了同样复杂的情绪。 难不成她真是——水性杨花? 第九章 她当然不是水性杨花,而是个还有要务在身的冒牌密使。 莫名其妙挨上一刀,经过几天的休养,她的脚竟然慢慢能走路了,而在她养伤的这几天来,镜人也没闲着的每天下山打探消息,显然也急着想破案。 紧接着几天下来,妘曦才终于见识了这个男人冷静沉着的一面,进退若定的从容,仿佛大局已稳稳在握。 妘曦看他胆大心细,谨慎的搜集证据,不贸然打草惊蛇,才知道那天自己的行事有冬莽撞。 但隐约中,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今日出入几大门府,却能够畅通无阻,最奇怪的是,就连戴着乌纱帽的大官,见了他态度还十分恭敬。 尤其是他不但在严刚府邸救了她,又替她疗治伤口,救命之恩以及他莫测高深的本事,实在叫妘曦对他越来越佩服,一双若有所思的眸也总不自觉的往镜人身上溜。 向来冷静、沉稳的镜人,也被她这种毫不掩饰地凝视法,给看得成天没一刻自在。 坐在树荫底下,镜人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正欲起身坐到别处,却被石头给狠狠绊了下。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吗?”他狼狈的站直了身子,好气又好笑的回头说道。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用这种眼神看一个男人吗? 顿时,妘曦愣住了,脑中也隐约浮现一张似笑非笑的俊逸脸孔—— 好熟悉的一句话,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跟也曾说过这句话的永瑼,声音——好像。 不,她不该想那家伙的! 她该庆幸的是自己摆月兑了他,但不知为何,这阵子夜深人静之际,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他那双滚烫热切的唇、坚实壮硕的胸膛—— 而最奇怪的是,每一想起他,她浑身竟还会莫名的发热。 一双眼遥望着林边那个背影莫名相识的镜人,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 “我总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而且你好像对我很熟悉,为什么?”她托着下巴,认真的盯着他英挺的背影。 “谁?”镜人警觉的回头,眼底迅速闪过一抹诧异神色,却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妘曦耸耸肩。 他幽深的黑眸不觉松了警戒。 “民间有个传说,老天爷当初造人时,每个人都同模同样的造了一双,所以在这世界上,你会对一两人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同一个人似的。”他悠悠低诉着,冷敛沉着的神情吸引人极了。“但,那只是个错觉!”他突然抬起眼,幽深的眸光投映着大火耀眼的余烬。 敝哉!老天爷果然神妙,他那低沉细语的嗓音、垂首思考的样子实在像极了永瑼! 这个名字让妘曦猛的一惊,连忙回过神,轻咳着连忙转开视线。 这是移情作用吗?隐约中,她竟对这个男人有了种莫名的好感,几乎像是——喜欢! 不,她怎么会喜欢镜人,不、不!她怎么会喜欢永瑼——哎呀!这两个人某种程度的相似几乎快把她给搞混了。既然已毅然逃婚,不如干脆嫁给镜人,这么一来,她阿玛、永瑼就不能再逼迫她了。 她深吸了口气,倏然抬起头。 “你娶我好不好?”她坚决却轻柔的声音隐隐在林间回荡着,但震撼力不容忽视。 若真得依靠某个男人,她宁愿有自己的选择! 他诧异的挑眉瞥了她许久,才收回目光。 “不好!”他拒绝得直接干脆。 “我长得很丑吗?”她向来优越的自尊大受打击。 “你的容貌绝美无双、世间少有。”而且只要她愿意,天底下想当她额驸的男人可以挤满整条长江。 “你骗人!那为何你一点也没有被我吸引?”容貌是她惟一的骄傲,这人却蛮不在乎? 安着面具下的眸,似乎沉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当替代品。”他的眸子一眯,倏然闪过几抹复杂的神色。 他朝火堆添了些柴火,覆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只看得到荧荧反映的火光。 她疑然蹙起眉,听不出他其中的话意为何。 “你……你是什么意思?” 妘曦不自在的调了下坐姿,深怕他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你心里有别人。”冷不防的,他突然转过头,用着幽深难测的目光笔直望向她。 虽然他不知道占据她心里的那个身影是谁,但,“他”令他很不是滋味,也很——忌妒! “我没有!”她心虚的急忙别过头。 为何他的目光总像是会把她看穿似的,让她无所遁形? “事实不是用嘴巴论断的。”她的心确实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逐渐阒暗的林间一阵寂然。 她蹙起眉专注的盯着他思索许久,终于找到一个适合他身上那股独特气息的形容。 “你很严肃!” “喔?何以见得?” “你说起话来老气横秋而且霸道,事情总是你说了算,而且——你不爱笑!”妘曦又托起下巴,专注的观察起他。 “人不能光看表面的。”他不置可否的回了句,算是解释。 但他真的不一样! 他有股独特而神秘的气息,与永瑼是全然不同的类型,但那双眼,总觉得有那么些像—— 哎!她怎么又莫名其妙想起那永瑼! “他是谁?”他冷沉的声音悠然响起,划破沉默。 “谁?”妘曦狐疑的看着他。 “那个男人!”那个该死能住在她心里的男人——他的手掌不觉已握得死紧。 “他啊——”妘曦耸了耸肩,不知如何形容永瑼这种莫名其妙的混合体。“他有个显赫的身份。” “嗯。”这么巧? “他很霸道、也很玩世不恭,有张好看得迷倒大半京城格格的俊脸,但是个性却糟糕得不得了,老是喜欢欺负我、逗着我玩。” “嗯。”这点也跟他像极了!“你喜欢他?!” “我我才不会喜欢他呢!”妘曦红着小脸辩道:“他又无礼又自大,好似身边的人都是他的玩物,狂妄得简直无法无天!”这就是她对他的感觉,就只是这样,其他什么也没有。 “不,你喜欢他!”她眼中隐约闪烁的情绪骗不了人。 镜人眼底有着黯然与苦涩。认识她这么久,他竟然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我才没有!你胡说,他根本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是当我像颗棋子似的摆来移去。”他只是喜欢戏弄她罢了,而她——却—— 她猛的一抬头,镜人幽深洞悉的黑眸正定定的凝望着她,几乎叫她无所遁形。 “好好嘛!或许——或许我对他有那么些——喜欢——但——但——我绝对不会傻得嫁给他,那个无礼狂妄的家伙,根本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爱——”他只是想把她当成私人收藏罢了! “别这样!”她的模样叫他莫名的揪心而不甘。 他竟然晚了一步,其实早在她失踪之际,他就已然发现对她 “别怎样?”妘曦语气不善的瞪着他。 “别哭!”他的大掌倏然抹去她颊上的泪。 她——哭?! “我怎么会哭?我干嘛哭?”妘曦惊慌的连忙举袖抹去了脸上的泪,忿忿抽泣道。 永瑼那家伙那么恶劣,她干么哭啊——妘曦这么告诉自己。 但,就算他再可恶、再如何喜欢逗弄、欺负她,她还是爱上了他啊! “那家伙仗着显赫的身份欺负你,根本不配你的爱。” “没错!仗着自己是阿哥——” 一口来不及顺下的气差点噎死他。“你刚刚说什么?”他捶着胸口,艰难的开口追问道。 “我说他是个阿哥。” “他叫什么名字?” “永瑼!”妘曦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 是——他? “是我?”一阵晴天霹雳打得他昏头转向。她爱的、占据她心里的竟然是他? “你说什么?”妘曦一时也弄不清楚,直到他的话逐渐渗进她的意识里。 定神再仔细打量那双幽深难测的黑眸,不只是似曾相识,简直活月兑就是永瑼的翻版。 “你——你是———”吃曦震惊的连退几步,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不顾危险救她、那个霸道却又指挥若定的镜人就是——永瑼? 糟糕!他竟然不小心泄露了身份!永瑼无比懊恼着应该如何收拾这一堆残局。 叹了口气,永瑼缓缓伸手将面具取下,赫然出现眼前的,竟是一张始终萦绕心头,而俊美如昔的熟悉脸孔!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乎要将人冻结的僵滞空气,遥遥相望着。 原来这是一场骗局! 她深深看进他深邃得宛如无底幽谷的黑眸中,心空荡得泛起阵阵冷意。 原来那个淡漠冷静、武功不凡的镜人就是永瑼、而永瑼也就是镜人! 难怪,才认识几天,这双深邃的眸总能看进她的心底深处,撩得她满心震悸、无措,也难怪,她对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成了天底下最蠢的傻瓜! 她真是可悲又可耻,竟然傻傻的要求一个她急欲逃离的男人娶她还遭受拒绝,最后才恍然发现,她彻底被愚弄了! “你这个浑蛋!”她怒不可遏的仰天狂吼。 妘曦像只被烧着的猴子般跳来跳去,边愤怒的叫嚣着。 “你竟敢骗我!什么民间的传说,什么对两个人会有似曾相识的一种错觉,全是骗死人不偿命的谎言!”还是一场天底下最恶劣的骗局! 镜人、镜人!就跟他随口捏造的名字一样,只是个虚无的幻影。 “我要立刻、马上回京城。”而且这辈子再也不理这个人。 “妘曦,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保护你回京所以才隐瞒身份的。” “不要再解释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妘曦招着耳朵,忿忿的就往山下走。 “妘曦,你刚刚说你喜欢我的,甚至是爱我的啊!”既然是爱就一定能谅解他为了她安危而撒下的善意谎言。 “鬼才爱你!”妘曦恶狠狠的回头骂道:“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跟你扯上一点关系。” 丢下一句话,她又踩着大步忿忿往山下走。 “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佞笑声,遽然在空寂的林间响起,格外让人心惊。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妘曦跟永瑼,一转头才发现,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杀手不知何时已将他们包围。 “我们被包围了!”永瑼冷静的环视着眼前不妙的状况。 “我——我有眼睛——用不着你多嘴——”妘曦虽正在气头上,但声音却已经有点发抖。 “你们还真会躲,不过,纵使你们再能躲,也逃不过我们大人下的眼线。” 一群杀手嚣张的放着话。 “你以为眼线只有你们有吗?我也有眼线。”永瑼一脸老谋深算的得意。 “在哪儿?”一群杀手显然一时也被他唬住了,纷纷四下张望着。 是啊?眼线在哪儿?妘曦气归气却还是好奇的跟着张望起来。 苞着他那么久,她怎么都不知道他何时了眼线—— “快跑!” 妘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永瑼的大掌拉着跑。 她怎么那么倒霉,遇上这个家伙,成天只有逃命的份。 “被骗了,大伙追!”惊觉上当的杀手,又急起直追。 一群杀手狠命的追着两人,然而微暗的天色却让永瑼误判了方向,直到他赫然发现跑上了断崖,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乖乖受死吧!这地方有山有水,要做鬼也算闲情逸致了。” 一群人狰狞的往两人逐步逼近,其中一人更扬起了大刀往两人砍来。 “小心!”永瑼护住身后的妘曦,一脚勾起地上的枯枝作为武器。 一群人见永瑼有所动作,也纷纷扬起刀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先杀了这小子!” 一声令下,一群人全扑上前来,霎时刀光剑影闪起,虽然永瑼只有树枝作为武器应敌,但一身深藏不露的好功夫让他应敲起来仍游刀有余。 妘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虽然她气极了永瑼,但在这节骨眼上却仍担心得恨不得跳上去帮他一把。 她着急的看着打得难分难解的双方,直到她看到一名杀手趁隙从他身侧偷袭,就这么杀伤了他的左臂。 “永瑼!”妘曦的心霎时漏了一拍。 在这个危急时刻,她才发现他有多重要。 她想也不想的急忙奔上前,却正好瞥见一只正欲从他背后偷袭的大刀。 “永瑼、小心!”她一惊,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护住永瑼的背。 背上遽然传来的剧痛与利刃划进皮肉里的声音,让妘曦倏然刷白了小脸,浑身更无力的瘫软了下来。 “妘曦!”永瑼又惊又急的大吼一声。 回头看见地上毫无生气的小人儿,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让他一掌击向杀伤妘曦的杀手,抢过他手上仍染着血的刀,发狂似的见人就砍,不到半刻钟,一票杀手全气绝在地。 “妘曦?你怎么样?” 永瑼恐惧至极,看着她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滴的流失,他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这傻丫头!凡事都得这么冲动不可吗?他才不稀罕她救他,用她的命换取他的命! “小丫头、小榜格,快起来!别再闹了。” 他恐惧的喊着平时肯定会令她火冒三丈的名字,好半天她才困难的微微睁开了眼。 “妘曦!你会没事的,撑着点,我马上带你回京。”永瑼柔声安抚着。 “你——可恶!”妘曦疼得不住深呼吸。 她正气着呢,他以为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就能企图想软化她一辈子再也不理他的决心吗? “是,我可恶!以后你要怎么罚我、骂我都成,但得等我们回京以后,你别睡啊!” 她也不想睡啊!他做出这种骗死人不偿命的浑事,她都还没好好骂他一顿哪!但她实在好困—— “不,妘曦,别这样!求你睁开眼——我爱你啊!从很久以前我已经就爱上你了——” 在逐渐缥缈恍惚的意识中,妘曦听见永瑼痛彻心扉的狂吼。 爱她?哼,下辈子吧!她才不要让他爱哪! 妘曦又痛又气,却无法控制的任由沉重的身子逐渐坠入黑暗里—— 她以为回京后她一定会禀告她阿玛,她绝不嫁给永瑼这个把她骗得团团转的男人! 她以为一回京城,就会被他气急败坏得想把她捏成两半的阿玛给软禁。 她以为回京后迎接她的会是一团鸡飞狗跳的慌乱—— 但显然她料错了一切。 “娘子,今天身子好些了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自床畔响起,蓦然惊醒了她。 “别叫得这么恶心,谁是你娘子!”妘曦恨恨的吼道。 “咱们成亲已经快十天了,还害臊啊,真可爱!”永瑼笑咪咪的将一碗汤药搁在床畔,视而不见她一脸想杀人的表情。 “你卑鄙!你怎能——怎能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强娶我?”妘曦不甘的嚷道。 几天前她大脑不清楚、一时没睡醒,竟然在危急时刻替他挨上一刀,没想到等她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她的世界已变了样。 首先是,她糊里糊涂成了永瑼的妻子,再来,她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他的寝宫中,有家再也归不得—— 早知道,她宁愿看他给人砍成肉酱,也绝不会替他挡这一刀,如今证明她真是好心没好报,竟又被他给设计了! “这婚约是我皇阿玛指的,你阿玛跟额娘也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这有什么不妥?” “我根本一点也不想嫁给你!”她讨厌被强迫! “我明明听到你说你爱我。”永瑼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那——那不算数!”那时他伪装了身份,而她被蒙在鼓里,怎能算数? “那我说我爱你,算不算数?” “啊?”他温柔深情的笑容,让妘曦霎时忘了回嘴,也忘了思考,只能怔怔的盯着他,一股莫名的悸动在心底蔓延着。 “别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听了好恶心。”妘曦红着脸,扔出一脸嫌恶。 “夫妻相爱本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害羞的?”永瑼忍不住想逗她。 “我根本就不想嫁给你,你这样做简直是霸王硬上弓、打鸭子上架、欺压良民——” 一旁的永瑼纵容的叹了口气——几天一次的闹情绪又来了! “别闹睥气了,这样伤口是不会好的!”他不愠不火的劝着。 “我才不管——” 她忿忿的一张口,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揽进怀里,紧接着一张霸气灼热的唇就占据了她。 “唔——”妘曦拼命挣扎着。几天来每当她一生气,他就老用这种伎俩让她住口。 孰知永瑼非但不松手,反而更加狂烈的吻她,直到她昏乱得天南地北搞不清方向。 妘曦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然而永瑼霸道的唇却缓缓松开了她。 “你明明知道,我——我还在气你!”妘曦不住的急喘着。 妘曦绷着小脸,气鼓鼓的可爱红脸蛋惹得永瑼忍不住想笑。 能拥有她的感觉真踏实! 不必再成天提心吊胆,也不用再试探揣测彼此心意,而是真真实实拥有这个总是带给他无限的惊奇,让他的生活不再乏味的丫头。 天知道当几天前他看到她替自己挨上一刀时,心简直像是快停止似的恐惧,幸好,经过宫中御医的高超医术抢救,老天爷总算重新把妘曦还给他。 而从今以后,他将再也不会放她走了! “好吧!你若要气,就气吧!”永瑼缓缓勾起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轻松起身。 “但别气太久喔!” 妘曦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可恶,被他这么一搅和,她又忘了要提的事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卑鄙、爱说谎、爱欺负人,又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这辈子是跟他没完没了了! 尾声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妘曦每天生活在他三不五时威力惊人的迷人笑容以及随兴所至的狂热亲吻中,倍感威胁与折磨。 虽然“据说”她在皇上以及她阿玛、额娘和一干重要大臣的见证下跟永瑼成了亲,但她妘曦格格有的是绝处逢生的本事。 就算她改变不了已成永瑼妻子的事实,但她可以躲着他,不再随时受到他的魔掌摧残,而且她也怕极了他随时会跟她圆房,所以她得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天后,她的伤已痊愈了大半,随即向永瑼提出要求。 “我要出宫看我阿玛。” 妘曦傲然宣布道。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拗样。 “去啊!”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爽快的点点头。妘曦狐疑的挑起眉,观察他和善无害的笑脸,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 “你——真的要让我回去?”可恶!这男人说什么爱她爱得入骨,如今她要走了,连半点依依不舍也不会装一下。 “当然!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念你的阿玛跟额娘,更何况,这种事有什么好反对的?”他亲切和蔼的模样,俨然像个造桥铺路的大善人。 “那我——真走了!”而且归期不定!妘曦带着报复的快感在心里补上一句。 “去吧!别挂念宫里的事,想回来再回来。” 他客气、大方得令人起疑,但她一心想逃离这里,实在没有心思多想。 匆匆收拾了简单行李,乘着宫里上等舒适的软轿一路回到修王府,不过半天的功夫。 “阿玛、额娘!”妘曦回到修王府就四处唤着。“大哥?” 敝哉,怎么这么大的府邸连半个人也没有? “咦,曦儿,你回来啦?” 正狐疑间,背后传来她阿玛的声音。 “阿玛!”妘曦惊喜的上前唤道:“我——” “小三子,把棋拿来,上回输了你几局今天我可要扳回一城。”修王爷视若无睹于一旁的妘曦,径自跟仆役说道。 “是!”小三子匆匆的端来棋盘,两人就这么对阵厮杀了起来,将她冷落在一旁。 妘曦兴冲冲的回来,怎么也没想到会遭受到这种冷淡的待遇。 “阿玛,额娘呢?”妘曦勉强挤出笑问道。 “喔,她现在怕是正在寝苑里学绣,忙得很哪!”修王爷不冷不热的丢来了一句。 修王爷异常冷淡的态度让妘曦不解,却又不敢自碰钉子,只得拎着行李悻悻然的回到以前的寝苑,一进寝苑才发现—— “这是什么东西?” 妘曦瞪着受到惊吓正满苑往外跑的东西,扬起的羽毛让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来人啊!”妘曦终于忍无可忍的放声大叫。“这些是什么东西?” “回格格,这些是鸡。”小婢女低着头,怯怯的说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些是鸡,我是问它们怎么会在这儿?”妘曦嫌恶的看着满屋的鸡、满地的鸡粪,嘤心得几乎一刻也待不下去。 “回格格,这些是御骅贝勒养的,他还说,若谁敢动他这些鸡一根鸡毛,他就不客气。”小婢女忠实的陈述道。 她那个一向斯文、爱干净的大哥,竟然养这种东西,把她的寝苑弄得这么恶心脏臭? 但,她要忍,她绝不回宫,不回永瑼那男人的魔掌。 妘曦强端着平静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绕过一堆啄食的鸡,以及一摊摊让人作呕的鸡粪进了寝房。 “天啊!我要离开这里——” 不到半刻钟,原本优雅进房的身影气急败坏的冲了出来,嘴里还几近发狂的大嚷着。 “格格,您怎么了?” “我的房里,怎么全是蚕?”妘曦一想起那白胖胖、软绵绵的蠕动生物,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一身。 “回格格,最近福否跟一个东洋来的师傅学绣织,所以才养了这些蚕准备作绣线。” 她阿玛下棋、大哥养鸡,连额娘也养起了蚕?天啊!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刻也无法忍受了。 拎着还没松过手的包袱,妘曦火速冲出寝苑,利用剩下半天的时间又匆匆回了宫。 “人走了没?” 待气急败坏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三颗鬼祟的人头就自大厅里探出来。 “回王爷、福晋、大贝勒,格格已经走了!”送走了小主子的丫环恭敬的回报道。 “好,这丫头总算识相。”修王爷开心的抚须笑着。 “水青,快把格格房里的那些蚕全拿去扔了!”修福晋一刻也不停的吩咐道。别说是女儿了,就连她看了也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是!” “水青,等等!”一旁的御骅也蓦地叫住了她。“把格格寝苑里的那些鸡也全分给穷人去。”那些鸡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就拉脏了一地,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不过,总算把这难缠的妹子给搞定了! 分别不过一天时间,就看着妘曦挫败而回,永瑼心里直想笑。 这顽固骄傲的丫头,她那张藏不住多少心事的脸,难道他会不知道她心里盘算着什么主意? 他只是将计就计,串通了修王府一家让她自动的回到他身边,若不如此让她心甘情愿回来的话,怕是铜墙铁壁也关不住她。 但相对于永瑼的开心,妘曦却一脸沉重,深觉自己有绝对的必要跟他说清楚。 “我人是在宫中留下了,但是我先把话说清楚,嫁给你是迫不得已的,所以你尽避去过你风流逍遥的快活日子,就是休想碰我一根寒毛。”妘曦昂着下巴,傲然宣布道。 “娘子的话,为夫我自然是字字听从,不敢稍有违抗。”永瑼谦卑的态度与之前的狂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 妘曦惊讶的微挑了下柳眉,继而冷哼了声。“知道就好!”算他诚相! 妘曦扭过头,转身就往寝宫里走。 足足坐了一天的轿子,简直快把她累死了,她得去好好补个眠。 她回到寝宫,在两名宫女的侍候下宽衣,随即窝进柔软温暖的锦榻,好不容易解决了挂念的大事,她终于能安适的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正睡得香甜的妘曦就隐约梦见有颗东西在胸前蠢动着,不但揉捏着她的酥胸,甚至还侵入她的身下—— 妘曦遽然惊醒,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有颗脑袋在她胸前意图不轨。 “你作什么?”妘曦气愤的想推开他,却被他技巧的躲开。“我刚刚才说你不能碰我一根寒毛。”这个家伙不但趁人之危,还不守信用。 “亲爱的娘子,我连你的一根‘寒毛’也没有碰到啊!”他用眼神暗示她完好的衣服,一脸无辜的再度蹭进她的酥胸。 “你这无赖,你——你曾说——” “我说我对娘子的话字字听从,不敢稍有违抗,你瞧,我做得多好!”不碰她一根寒毛,只碰她甜美曼妙的身子。 永瑼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再度埋首轮流啃咬着她衣衫下的酥胸,而后手又狡猾的钻进她的裙摆里。 “可——可恶——”她的低咒声却逐渐消失在高亢的申吟里。 永瑼一边热切的撩拨她,一边露出得意的笑。 从几次的试验下来,他发现妘曦对于这种事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举凡有任何的意见不同、摩擦一律用这种方式比照办理,效果奇佳! 随着两人相处时间越长,他就越来越了解妘曦,也终于找到一个制裁这个拗丫头的方法。 而仍恍惚的沉醉在他技巧高超的热吻中的妘曦,却浑然不觉这一连串不寻常的事,全是永瑼精心的安排,而她的心也早已不知不觉的软化臣服。 自以为精明的她更想不到—— 一山还有一山高哩! —本书完— 编注: 1.欲知奕洹与馨郁的爱情故事,请看格格出阁之“逃婚格格”。 2.欲知隽与玉涵的爱情故事,请看格格出阁之“纯真格格”。 3.欲知任仲阳与雅的爱情故事,请看格格出阁之“淘气格格”。 欲知进贡的美人下场如何,请看《贡品美人系列》之——“樱子美人”“红莲美人”“幽兰美人”“梅香美人” 月敬请期待《皇城阿哥系列》之——“女圭女圭福音”“闲妻福晋”“童女福晋”“宝贝福晋”“丑颜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