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小娇妻》 楔子 当她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决定——这辈子非爱他不可! 第一次跟着娘远从镇海县上南宫山庄做客的白凝霜,还只是个才十二岁未及笄的小泵娘,却微妙的被那双带着抹阳光般光采的眸给触动了心。 仿佛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似的,在几个玩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中,她却独独只看得见他! 那个美少年年约十七、八岁,却有着张狂傲自负的俊美脸孔,笑起来眼底还有一抹炫目的阳光! 他漂亮的五官、自信的神采让他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就连声音都好听的快让人融化似的。 从大门外一路走进厅内,凝霜始终着迷的看着他,以及唇边那抹好看的笑,久久回不了神—— “霜儿,来见见南宫夫人!” 她娘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位和善、慈蔼的妇人面前道。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孔,想也不想便月兑口而出。 “南宫夫人,我可以嫁给他做妻子吗?” 她指着厅外正坐在石阶上的美少年,清脆的嗓音在大厅里格外响亮。 这是凝霜第一次见到素未谋面的南宫夫人,神态间却丝毫不见羞怯,反倒落落大方得像个小大人。 “霜儿,不可以无礼!”她娘没料到她会口出此言,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南宫夫人愣了下,继而笑了起来。“凝霜这么标致、乖巧,如果不嫌弃咱们琰儿的话,我当然是很愿意啊!” 她瞥了眼眼前清丽、慧黠的小泵娘,认真的许下承诺。 “南宫夫人答应凝霜,如果将来凝霜满了十八岁,而琰儿却还没有成婚的话,我就让他娶凝霜,你说好不好?”南宫夫人含笑瞅着她、如假似真的说道。 “好!” 一朵漂亮而又满足的笑自她脸上绽放,同一刻,她也喜欢上了这个好亲切的夫人。 南宫夫人转头看着厅外的两个身影,悄悄叹了口气。 将来若能有这么个聪慧、乖巧的媳妇儿她也求之不得,但,这机会怕是小之又小了吧! 琰儿跟水映好得成天形影不离,长大后结成夫妻怕也是早晚的事了! 但眼前这个聪慧、清丽的小泵娘,她实在喜欢得紧,没给她当媳妇儿,实在可惜! “凝霜,我们珩儿也不错喔!他斯文、有礼,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疼爱你凝霜!”她改而劝说道。 “不要,我就是要他!”凝霜凝望着门外的少年,坚定的摇摇头。 一旁的白母与南宫夫人一眼,不禁被她认真却又娇憨的神情给逗笑了。 才十二岁的小泵娘,哪懂得甚么叫爱? 谁也不会对一个小泵娘的话认了真,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凝霜虽然还小,却比谁都清楚知道—— 那就是爱! 而且,她还知道——她会爱他一辈子! 第一章 宋洛阳城 时逢正午,喧天的锣鼓声,自东城郊一路传来,将寂静的洛阳城渲染得热闹不已,迎亲队伍更是浩浩荡荡的绵延至数里外。 从今日迎亲的排场、阵仗就可见南宫家的财富与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在洛阳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大户人家的南宫家办喜事,一直是城中众所目的大事。 尤其是南宫山庄的药材生意闻名天下,生意有所来往的商贾当然也不在少数,因此,今天城里所有百姓,莫不争相前来抢睹南宫家再度办喜事的风光场面。 看热闹的百姓将整个大街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莫不睁大了眼、仔细观览着绵长的迎亲队伍、金碧辉煌的红轿以及整整好几车,多得让人目不暇给的嫁盒,交头接耳的私语着。 “怎么这南宫家‘又’娶亲啦?前些日子那南宫珩不才娶了衣水映吗?怎么今天又要办喜事啦?” 一名身形矮小的男子挤在人群之中,疑惑的搔着脑袋嘟囔道。 半年前衣水映嫁给南宫珩的消息,足足令洛阳城的百姓震惊议论了好久,其实远近驰名的大美人衣水映,嫁给相貌俊挺出色的南宫珩也该是件美事—— 但坏就坏在那南宫珩是个瘸子! 这么一个娇娇柔柔的美人儿竟嫁给瘸子,足令城中的年轻男子懊恼、惋惜了许久,再如何不济,怕是连城西磨刀的光棍王大,也强过南宫珩那个瘸子。 “今儿个是南宫家的二庄主南宫琰娶亲。” 身旁一名青衣男子瞥了他一眼,简略的解释道。 “南宫琰?”一下子,矮小的男子眉头全纠了起来。 “咦?这南宫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几个月前不还听说南宫琰要迎娶自小就到南宫家依亲的衣水映吗?结果那衣水映却嫁给了他大哥南宫珩,反倒是南宫琰娶了个外地姑娘?” “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青衣男子说起这件至今仍让城中百姓议论纷纷的八卦,精神可全来了。“听说啊,前几个月这南宫家可出了件大丑事啦!” “丑事?这南宫家做生意向来实在、谨慎,据说两兄弟平时也挺和睦,顶多也只是南宫家的千金性子野了些,哪来的丑事啊?”矮小的男子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是在南宫珩娶了衣水映之前!自从那衣水映嫁给南宫珩之后,两兄弟就闹僵啦!” “究竟是出了甚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青衣男子沉吟了下,摇摇头。 “不过,据很多上南宫家谈生意的人透露,两兄弟现在不但变得阴阳怪气,整个庄里更是犹若一座鬼城一样,阴森恐怖得孩人哪!” “依我看,这事儿八成是这做大哥的南宫珩心生妒忌,才使出的伎俩来个横刀夺爱!” “事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人知道,南宫家的口风也紧得很,几个月来谁也探不出半点口风,横竖如今这两兄弟全各自成了亲,至于他们心里头真正爱的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了。”青衣男子耸了耸肩道。 “喂,兄台!那南宫琰要娶的这姑娘是哪儿的人士?” 矮小的男子好奇的再度踮起脚尖,盯着打从前头过的迎亲队伍好奇的追问道。 “听说是远地镇海县的姑娘,家里也是做药材生意的人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听说,这椿婚事还是南宫老夫人做的主意。” “攀上了这门好亲家,这下南宫家岂不是富上加富啦!”矮小男子语气中有着羡慕。 “这自然是不在言下啦!” 较于轿外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轿内头覆红缡的新嫁娘却是一无所知的沉浸在出嫁的喜悦之中。 她只知道,她成了亲,嫁给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 这六年来的日夜等待,全都值得—— 值得了—— 夜冷星稀,暗香浮动—— 在静谧沉寂的房内,一对腕臂粗的龙风红烛分列案上,荧荧的烛光映得红色的喜帐、喜被格外的显目。 只见华丽偌大的喜房里有个一身凤冠霞帔的娇柔身影独坐床畔,头复红缡的螓首也始终娇羞的低垂着,唯有一双紧绞的雪白柔荑泄露出她的不安与紧张。 白凝霜端坐在床畔,一心候着她的夫婿进房掀起她的红缡。 六年了!这六年来她不曾再见过他了,但她知道,无论他变得如何,她定会认得出他! 听着门外异常静谧,丝毫没有半点喜事气息的平静,凝霜不无疑窦,但早已被喜悦冲昏头的她,哪顾得及想那么多,只觉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仿佛随时会跳出胸口似的。 她不敢相信! 她竟然真的嫁给了南宫琰——那个六年前打从她娘带她上南宫家做客,第一眼见到便从此钟情于他的男人! 当她第一眼见到他那张睥睨天下的自负、狂傲脸孔后,她的心就彻底为他沦陷了。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以及俊美、出色的五官,紧紧吸引了她的目光,但令她倾心的不是他俊美无俦的相貌,而是他眼中散发出来的自信神采与——阳光! 就是因为这道宛若烈日般耀眼的光彩,她足足等了六年。 而南宫夫人也遵守当年的诺言,在她满十八岁这天依约前来提亲,于是,在她满十八岁又两个月后,她如愿成了他的妻子! 要不是她娘因为生意上的关系,与南宫家的老夫人素有交情往来,她怎会遇上了他? 想起了她娘,白凝霜的心里有着难言的感谢。 年方三岁就没了爹爹的凝霜,是她娘一手扶养大的,虽然是孤儿寡母,但她娘却有着一身不服输的傲骨,非但不愿靠他人的接济过活,反倒是一手扛起了家里的生计,在外头奔波,做起了卖药材的生意。 她娘不畏流言、更不怕险恶的江湖是非,十几年下来硬是将一间小小的药铺子做得有声有色,甚至在各城县的分铺多达十余间,这些庞大的生意全靠她娘一人独撑了下来。 也因此,外头的人给她娘起了个“铁娘子”的称号。 但对于她,她娘虽然宠爱但绝不放纵,因此,长久下来她的个性就如同她娘一样,倔强而不服输。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紧闭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一双黑靴也随之踏进了房。 他来了! 她紧盯着那双朝她逐步走近的脚,心紧张得几乎跃出胸口,一双搁在膝上的葱白小手不知不觉更是扭得死紧,无措的等着她的夫婿下一步的动作。 新婚之夜,你得先由夫婿掀盖头,再喝交杯酒,然后服侍夫婿更衣,再来夫婿会替你宽衣—— 她羞红着脸蛋,宛若念口诀般牢记着她娘教过的步骤,边紧盯着那双伫立眼前良久的脚—— 孰料,令她意想不到的,他竟迳自卸下衣衫便倒床而睡,留下她不知所措的呆坐一旁。 她料想过千百种令人羞、心慌无措的新婚夜,却怎么也没想过会是现下这般景况。 “相——相公,你该来掀我的盖头——”怔忡了半晌,她终于支吾着挤出一句话。 “自己掀吧!反正这儿也没有旁人。” 一句淡漠得仿佛没有半点温度的话自褥间悠悠传来。 纸窗外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衬得房内格外死寂,唯有的沉重呼吸声在小小的空间里隐隐浮荡。 凝霜瞪着自己绞得死紧的纤白手指许久,再度艰难的挤出话。 “相——相公,劳烦你,我娘说新婚夜你一定得——” 话声未毕,床上的身影立即猛然一跃而起,拿起桌上掀盖头的秤尺,一扬手便挑开头上沉重得快令她窒息的红巾。 毫无准备的猛然一抬眼,凝霜的水眸笔直望进他的黑眸底! 登时,她狠狠倒抽了口气。 眼前这个眉心纠结,眼底还带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郁男人是谁? 他没有变,他仍是那个俊美、英挺,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狂放气势的南宫琰,但变的是他的眼神! 他不再是往昔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南宫琰,而是个阴沉得让人几乎心惊的男人。 他眼底的自信、狂妄光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抹失意与冷沉笼罩在深邃得探不进底的眸里。 这六年来他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竟会让一个狂傲、自负的男人消沉至此。 “相公你——” 白凝霜震慑不已,然而眼前这个她苦思了六年,却陌生无比的男人,她竟不知从何问起。 “睡吧!”他不耐的转身上榻,连看她一眼也不愿。 “那交杯酒——”她迟疑的转头觑了眼背着她的颀长背影,又望向案前两只银樽,支吾吐出一句。 “你非要将人逼进绝境是不?”宛若被挑起的火苗余烬,他倏然弹坐而起,冷冷的吐出一句。 绝境? 凝霜愕然看着他阴鸷的俊脸,一时之间竟被他的怒气给震慑住了。 她只是遵从俗例、听从叮嘱罢了,何来的绝境? 但看着他恼怒的俊脸,凝霜却连一句辩驳也挤不出来。 看着她错愕苍白的小脸,南宫琰一脸阴霾的紧拢起了眉峰,倏然跳下床榻,抓起衣衫便夺门而出。 夜沉风静,四周静谧得仿佛连呼吸都显得刺耳,她怔着,任由一片死寂将麻木的她包围。 直到一阵阵自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吹醒了怔忡出神的她,她才觉她的丈夫竟然在新婚之夜丢下了她! 白凝霜错愕的僵着脸,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十分不情愿娶她。 一夜未眠的凝霜独坐桌旁睁眼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直到泛流的烛泪滴疼了她的手,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转头瞥了眼天窗外的天色,她才现现不知何时,天竟已经亮了。 他竟一夜未归! 望着几案上堆满烛泪的龙风烛,以及两杯始终未动的水酒,顿时涌上心头的各番恨绪不知抑或苦。 她真是无用! 才刚嫁入门一天竟然就开始替自己抱屈起来了,她可是苦苦等了六年,她绝不容许自己退怯! 不多时,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环,便很快进房来。 “二夫人!”小丫环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唤道。 “你叫甚么名字?”她含笑问道。 “奴婢名唤挽月。”小丫环偷觑了眼眼前刚入门的二夫人,怯怯的回道。 对于初嫁入庄的这二夫人,挽月的畏惧自然是有的。 远在二庄主娶亲之前,她就听闻下人间在流传着这未来的二夫人来头不小,在镇海县里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会是甚么样蛮骄纵的个性与脾气,她们这些做丫头的心里早有个底,为了来伺候这新进门的二夫人,她早巳忐忑了好几天。 但眼前二夫人和善、温婉的笑容,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松了口大气。 看来二夫人虽有着千金小姐的气质,却没有半点骄纵的脾气——她安了心! “挽月,往后就要劳烦你照顾了!”她柔柔的朝她一笑。 “二夫人放心,挽月一定会尽心服侍您的!” 只是一个笑容,随即掳获了这个心眼单纯的小丫环的心。 就算新婚之夜奇糟无比,但嫁入夫家的规矩自得不可少,看看天色也该是去给婆婆请安的时辰了。 她疲惫的神色以及眼下的两团阴影,着实让她用水粉费好一番功夫掩饰,但双眸的红肿却怎么也掩不住。 “二夫人!您昨儿个夜里没睡好?脸色不太好哪!“不知情的挽月关心的望着她道。“二庄主他昨晚——” “挽月,时辰不早了,我该到大厅给娘请安去了!”凝霜不自在的倏然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哎呀!挽月差点忘了,二夫人请跟奴婢来!”经她这么一提,挽月也慌了起来,连忙带头往门外走。 在挽月的带领下,凝霜缓缓走向位于正苑的大厅,南宫山庄占地颇大,一路走来回廊、小径蜿蜒复杂。 所行经处亦随处可见雄伟壮丽的假山、流水,以及曲廊、楼阁,幸好有挽月的陪伴,她总算大略认得了往大厅的路。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踏进正厅,边在心底编造合理的说词,交代她这新嫁娘何以没有夫婿陪同来请安。 但她毕竟是嫁入了南宫家,眼前她已无退路了! 凝霜踩着徐缓的脚步一步步的走上厅前,心底已有了决定。 “老夫人,二夫人来给您请安了!”一旁的挽月福了个身,恭敬的报告道。 “娘!琰他——” 她深吸了口气,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抬头,发现她一夜未归的丈夫就站在南官老夫人的身旁。 他来了! 在这个新婚第一天的请安,他没有再像昨晚一样丢下她一个人,竟然来了。 霎时,她有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狂喜。 她强忍激动的凝望着他,在那张依然深沉得让人看不出情绪的脸孔上,她隐约瞥见他眼下疲惫的黑影与眼中的血丝—— “凝霜!”一个和蔼声音将她飞离的思绪拉回。 “娘!”她连忙回神,垂下螓首恭敬的应道。 “琰儿说你昨晚累坏了,所以让你多睡会儿,想不到,成了亲,琰儿果然体事多了!” “嗯——相公对我很好!”她勉强漾出笑、点了下头。 “瞧你们俩恩爱的!”南宫老夫人喜不自胜的来回看着四目相接的两人,误将他们不自在的表情看成是互有情意。 “我就说你们俩一定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如今证明我这老太婆的话果然不假吧?!”她笑得合不拢嘴。 凝霜偷偷抬眼偷觑了南宫琰,却发现他始终沉着脸,没有一丝表情。 至此她终于知道,他来,并不是因为昨晚一夜未归的歉疚,而是为了他娘而来的。 一股巨大的失落冲上她的眼底,呛得她急忙低下头来。 “你这丫头,别害臊了!反正你跟琰儿都已经是夫妻了,还有甚么不好意思的吗?”看着她一如当年的乖巧、聪慧,南宫老夫人满意的笑了。 “娘——说的是。”她艰涩的点头道。 说着,南宫老夫人欣慰的仔细端详着眼前端庄、温婉的凝霜,感叹的轻喟了一声。 对于这个有着十几年交情好友的女儿,除了疼爱,更有着怜惜。 “唉!能娶到你真是琰儿、也是我南宫家的福气,琰儿你说是不是?!”南宫老夫人一脸期盼的转头看着儿子。 南宫琰微挑起眉,看着眼前娴柔、温婉的凝霜许久,大厅里沉重僵滞的气氛几乎快令人绷断神经。 凝霜僵白着脸、交结的小手不觉已汗湿了整条手绢,即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拆穿新婚夜遭冷落的羞辱,让她的脸庞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垂下螓首紧咬下唇,等着他以淡漠、毫不在乎的声音否定她的存在—— “是的,娘!” 低沉好听声音,在众人都松了口气的大厅里悠悠响起。 余悸犹存的紧揪着心口,凝霜缓缓吐出一口气。 “娘,您言重了!有相公这么出色的丈夫以及您这么好的婆婆,才是凝霜的福气!”她强绽出笑,几近虚月兑的说道。 “好,好!”南宫老夫人来回轮流看着两人,欣慰的笑了。 凝霜抬起头,看着南宫琰疏远得令人难以接近的俊脸,却不由得迷惑了。 嫁给他是因为她爱上了他,但,她却从没想过他是否也爱她? 尤其是自她进门后,他冷淡、疏远相对的态度让她不禁怀疑—— 嫁给他,真会是种福气吗? 第二章 强迫自己对于这椿婚事抱着乐观的想法,然而十天来始终等不到南宫琰回房一步,凝霜才知道自己的傻! 怀着满怀的惆怅与失落,她睡得极不安稳,夜里醒来后下意识的模模身旁,冰冷没有温度的床榻就一如她冷到谷底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愿意看见她! 才新婚数日就遭丈夫冷落,凝霜在这奴仆成群的庄里处境极为难堪。 尤其是每天清晨进房侍她的丫环挽月,每回整理着空冷着一头的床榻时,更让她倍感无地自容。 然而奇怪的是,挽月除了第一次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外,往后看见是空冷着一边的床榻时,所露出的不再是吃惊,竟是——同情! 她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来挽月那种眼神的含义,她隐约感觉得出来,挽月似乎知道些什么似的,但每回问她,她却总会支吾其词,或推说不知情。 凝霜虽然出身富家,受的是深闺千金那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但她却从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发誓非得弄清楚南宫琰何以如此冷淡以对不可! 一早,凝霜打扮妥当后,便刻意支开挽月,独自一人到山庄四处走走。 南宫家是这邻近几个城镇中专做药材生意的最大商家,广络的人脉、显赫的财势让城中之人对他们都得敬让三分。 据说,南宫家的老爷南宫骅是白手起家的,今日这名闻天下的药材生意是他在二十年前所打下的根基。 不幸的是,正当南宫家的药材生意最为鼎盛之际,他却突然染病而匆匆撒手人寰,留下妻子与三个儿女。 南宫家的老夫人带着当时三个还不满十八的儿女,继承了南宫骅的药材生意,独立撑起大局,几年大出旁人的预料之外,竟将药材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直至近几年,她才将生意的重担交付到两个儿子的身上,不再过问南宫山庄里的大小事。 庄里除了南宫老夫人外,就是她的三名儿女南宫珩、南宫琰以及唯一的独生女南宫羽了。 巧的是南宫珩也在半年前成了亲,娶的,就是自小便依亲到南宫家的衣水映。 嫁入南宫山庄以来,她还不曾见过衣水映,但听挽月说,她有着沉鱼落雁、绝美出尘的容貌,人就像一个水做似的纤婉美人儿,性子也极好,深受庄里上下的喜爱。 除了他们之外,整个庄里就数统管庄里大大小小事务与奴仆的冷燡总管权力最大。 听说,冷总管有着神秘的来历与身世,但是向来爱才、惜才的南宫珩在五年前自外地将他聘请回庄,协助他管理商务。 他这一待就是五年,而且一如当初南宫珩所料,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他不只将山庄上下管理得极为妥贴、有条理,做生意又曲具眼光与手段,确实帮南宫珩分担了不少的责任。 尤其是他挺拔、修长的体型,俊美中带着抹淡淡疏冷的气息,更是迷煞了庄内为数不少的丫环,每个怀春的少女心中全在巴望着有天冷漠的冷总管,会注意到她们。 但,转眼间五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成亲,那双深不可测的冷眸也未曾看进任何一个身影。 只是,随着他待在南宫家越久,也越受到南宫家的倚信,是南宫山庄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随着对南宫山庄的一切知道的越多,凝霜心里的疑问也越深。 这里沉重、怪异的气氛让人不由得怀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凝霜边想着绕出一处回廊,一抬头,远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自书斋走出。 她惊喜的绽出笑,匆匆提起裙摆就追上前去。 “相公,等一等!” 然而听见后头的叫唤声,前头的身影明显僵了下,而后再度举步匆匆往前走。 好不容易找到他,岂能任由他再度消失,她急忙追上前去,挡在他的身前。 “相公你——你——在躲我?” 看着她红着小脸,气喘吁吁的模样,南宫琰沉默半晌,终于勉强吐出一句。 “你多心了!” “那你是讨厌我?”她稳住了气息,小心地问道。 “我跟你无仇无怨,何来讨厌?”他勉强的再度吐出—句。 “但你我毕竟成了亲,身为丈夫的你却——不愿回房?” 然而别过头去的南宫琰却沉着脸,始终不发一语。 “或者,一开始,你根本就不愿意娶我?”她屏着息,将她最不愿意想的可能说出口。 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以及迟疑的神情,她就知道——她果然猜对了! “人生本就有很多不得不为的无奈,何必非要知道是情愿或不甘的答案?!” 说完,他随即转身而去,留下她怔忡原地,好半晌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成!今天她一定得问个清楚。 她撩起裙摆,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怎知一路追来却来到一个偌大的花园。 她四处张望了下,正暗自懊恼他竟然又消失了踪影之际,就蓦然见到前方的花丛后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如南宫琰的修长、挺拔的背影背对着她,心一喜,她急忙奔上前去。 “琰,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乍见前头缓缓转了过来的脸孔,她的话声也戛然而止。 他不是南宫琰! 虽然他有着张与南宫琰神似的俊美、英挺相貌,然而他更甚于南宫琰的的漠然与阴沉,让人打从心里害怕。 “你是——”她望着眼前这个面貌神似她丈夫的男人,不禁迟疑了。 虽然未曾见过他,据来过南宫家数回的娘说,南宫珩的相貌俊朗、宛若书生,还有个少见的生意头脑,是南宫老夫人十分倚重的儿子。 但她怎么也无法把她娘口中的南宫珩与眼前这个阴沉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南宫珩!”他毫无感情的吐出一句。 她震慑的瞠大明眸,好半天才消化这个错愕。 原来他真是琰的大哥南宫珩! 但,她娘口中的南宫珩怎会是这个样子? 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孤冷、阴鸷气息,尤其是眼中至寒的冷,更是让人不禁起了阵寒颤。 从南宫珩看她的目光,似乎已知道她是谁,但凝霜仍歉疚的绽出笑,试图弥补方才见面不识的尴尬。 “大——大哥!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不待她说完,他随即掉头而去。 她错愕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直到他的身影离开花丛之后,她才赫然觉—— 他竟然—— 她瞠大眼,狠狠倒抽了口气,及时捂住即将出口的惊呼。 南宫珩坐着轮椅,他是个残废! 从挽月口中,凝霜终于知道了南宫珩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南宫珩的双腿在一次意外中残废,双腿不良于行,自此性情大变,非但对妻子衣水映淡漠如冰,就连往日掌理的生意也全都不闻不问,全都靠南宫琰与冷燡管理。 他彻底成了个与世隔绝的怪人,拒绝任何的亲情与关心,更痛恨他人的怜悯,愤世嫉俗的个性让他变得难以亲近。 “那大嫂处境岂不可怜?” 一想到衣水映得成天伴着张阴沉脸孔,忍受他喜怒无常的脾气,她就替她心疼。 连凝霜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是,此刻她同情的竟然不是遭冷落的自己,竟是别人。 “可不是!原本大夫人是个逢人是笑意盈盈的人,但自从嫁给大庄主以后,就总是郁郁寡欢、愁眉深锁,大庄主脚残了以后,更没见大夫人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挽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大庄主成天疑神疑鬼,认定她跟——”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她及时噤了口。 “怎么不说下去?”她好奇的抬眼望着挽月道。 “没——没什么!”挽月心虚的转过身、急忙摇头。 “你刚刚说——”凝霜颦起眉,努力回想着。 “挽——挽月到厨房给您端参茶去。”挽月仓皇的丢下一句,便急忙跑出房。 看着挽月仓皇而去的背影,凝霜不禁疑然的蹙起了眉头。 究竟怎么回事? 为何她总觉得这庄里上上下下,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怕她知道似的?! 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来,虽然这庄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但她难以想像这里会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就算她想破了头,也理不出个结果来。 一手撑在桌上,一夜无好眠的凝霜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挽月石破天的声音在耳畔骤然响起。 “二夫人、二夫人!醒醒——” “挽月?”她睁开迷蒙的眼,挽月的脸就隐约在眼前晃动着。 “二夫人,老夫人请您上大厅一趟!” 南宫老夫人找她?顿时凝霜的睡意全醒了,她立即挣扎着起身。 “娘找我有什么事?” “这——”挽月的眼神闪烁了下,随即心虚的别过头去。“挽——挽月也不知道。” 要是让二夫人知道方才她在老夫人那儿说了些什么,她定是少不了一顿骂。 二夫人平时人虽和善,但她却清楚性子倔强的她,可不会高兴她这下人多嘴替她争取鲍道。 丝毫没有察觉挽月不安的神色,凝霜理了下妆容便随同挽月来到大厅。 一见她出现,南宫老夫人原本绷紧的脸,不露痕迹的迅速堆起了笑。 “凝霜,到这儿几个月了,一切都还习惯吧?” 南宫老夫人将她拉到身旁太师椅上,慈蔼问道。 “谢娘的关心,凝霜过得惯,庄里上下也很照顾我!”只除了一个对她不闻不问的丈夫——凝霜笑得牵强。 凝霜的落寞与强装的笑颜全落入南宫老夫人的眼中,她暗自叹了口气,心疼也恼怒。 这么好的媳妇儿,她那浑儿子却一点也不知珍惜,成亲几个月了,却连她的身子也—— 对了!这么一说,她差点把这椿重要的正事给忘了。 “来,凝霜!今儿个我请了城中有名的陶大夫来替我看病,你也顺道给大夫看看。”她重新绽起笑容,热络的说道。 虽说如此,南宫老夫人的脸上却丝毫见不到一丝病容,反倒红润气色比一夜无眠凝霜还好。 “不用了,娘!凝霜的身子没有什么不舒服,不麻烦大夫了。”凝霜瞥了眼一旁显然等候许久的白发老翁,忙摇头道。 “反正大夫都来了,看看也无妨,来!” 南宫老夫人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让大夫在她纤腕上系上红线。 “娘——”凝霜不安的转头望着南宫老夫人。 南宫老夫人伸指在嘴边比了下,示意她噤声。 忐忑不安的看着白发大夫仔细替她诊脉,只见大夫手含红线闭眼凝神听脉,不一会儿功夫随即张开了眼。 只见那大夫不宣布病状,反倒是在南宫老夫人的耳边私语了几句,而后者既怒却又凝重的脸色,竟不知怎么的让她感到不安。 “娘,凝霜的身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喔——”南宫老夫人愣了下,敷衍的朝她一笑道:“大夫说你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体虚了,明天我让厨娘炖些补物让你养养身,喔!” “谢谢娘!”她怀疑的抬眼看了眼一旁的大夫,总觉得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没事了,让挽月扶你回去歇息吧!”南宫老夫人慈爱的说道。 “那凝霜先回房了。”福了个身,凝霜便带着挽月走出大厅。 待凝霜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南宫老夫人的笑立即消失在遽升的怒容中。 “喜儿,去把二庄主给我叫来!” 那浑小子,她今天绝对饶不了他! “你倒是好好给我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 午后时分,偌大的大厅里响起的冷厉声音听来格外令人心惊。 南宫琰沉着脸立在厅前,始终不发一语,宛若无言的抗衡。 “你说!凝霜是你媳妇儿,成亲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却还没圆房,你——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南宫老夫人气得声音不住发抖。 成亲这么久了,竟然连一次也没有回房睡觉过,这像什么话? 要不是挽月这丫头机灵来告诉她这事儿,她还不知道要被他瞒到何时哪! 凝霜那丫头善良从没有一句怨,并不表示她这个做娘的,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这浑小子欺负凝霜。 “我并不爱她!”他淡漠的声音宛若风,虽轻却冷利得伤人。 “感情这事儿得慢慢培养的,像你这样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如何能培养得出感情?” 听了挽月丫头的报告她才知道,一直以为恩爱异常的两夫妻,根本是难得碰上一次面。 “我为了娘当年的一句承诺娶了白凝霜,但这不表示往后事事我都得听任您摆布!”南宫琰倏然回过身,恨恨的挤出一句。 他真不明白! 娘向来精明、理智,但怎会莫名其妙在六年前答应了一个异想天开小丫头,要他这做儿子的在她满十八岁这年娶她?! 难道他娘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不是信守承诺,而是荒谬的儿戏? 僵立在门外,隐隐意识到事有蹊跷去而复返的凝霜,得狠狠咬住手指才能阻止啜泣声冲口而出。 “你说这是什么浑话?!凝霜有哪一点不好?她聪慧又漂亮,哪一点让你不满意了?” “她是没什么不好——”他的眼前倏然浮现凝霜那张清新可人脸庞,不得不承认她的特别。“但,我不爱她!”这才是事实! 造成如今的状况,要怪也只能怪白凝霜六年前的异想天开,害惨了自己,也害惨了他! “娘同凝霜她娘情同姊妹,我既许了婚约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如今你既然娶了凝霜,就该好好待她,否则娘要如何向她娘交代?” “我就是没办法爱她——” “你不试怎么又会知道?”南宫老夫人的一句话蓦然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 用不着试,他就是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爱上别的女人了! “难道到现在你还——”说着,南宫老夫人倏然瞠大眼,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执着到这种地步。 “我与水映相爱,她——本该是我的啊!”南宫琰紧握着摹,悲愤的低喊道。 “但出了那种事,水映不得不嫁给你大哥,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咱们南宫家好,你再不甘于事何补?”向来好脾气南宫老夫人也出现难得的严厉口气。 她以为让琰儿娶了凝霜,就可以冲淡兄弟俩的心结与不合,假称六年前曾允的诺言也只是个借口罢了,但如今看来她还是太乐观了。 “这天大的屈辱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紧握着双拳,仰天悲吼道。 他曾经是那么深爱着那婉柔似水的水映,如今却成了大哥的妻,他不甘心啊! 隐隐回荡在山庄里的悲怆声音,竟让窗外的窈窕身影再也难以承受的含泪飞奔而去。 “不管如何,今晚你给我回房去!必要时,我会不惜亲自把你绑回去。”南宫老夫人强硬的撂下了话。 压抑心底许久的愤恨与不甘,宛如狂涛巨浪,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阴鸷着脸,不顾一切就往门外冲—— 在成亲后的几个月后,他终于回了房——是挟带着令人心惊的愤怒与不甘。 碰的一声,被粗暴踢开的房门发出的巨大声响,吓着了房里头的凝霜。 凝霜仓皇的擦去泪水,慌张的一回头,只见他宛若一头失去控制狂狮冲了进来。 “琰,你——你怎么一” 凝霜一心期盼他回心转意,如今他终于踏进了房门,却只令她感到害怕。 “怎么?独守空闺太寂寞了,所以到我娘面前哭诉你遭受冷落的苦楚?” 他一步步的逼近他,脸上那狂乱、愤恨的眼不再是疏远冷漠的南宫琰,而是像只负伤的野兽。 他不善的眼神、狂暴的气势让她不自觉站起身,一步步的往墙边退。 “不——我没有……”凝霜紧楸着衣襟,她什么也没做,顶多只是给大夫诊了下脉罢了—— 诊脉?凝霜怔了下,这前后的事情一连贯起来,突然间,她懂了! 原来南宫老夫人突然要大夫替她诊脉,就是想知道她是否跟南宫琰圆了房,而非真要替她诊病。 但,南宫老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又怎会知道他们—— “我真是错看你了,模样纯真得像朵百合似的,心机却这么深沉。”他眯起冷眸盯着她,逼迫的脚步却一步也没停。 “琰——你——你听我说——”她背蓦然顶上了墙,再也无路可退了。 “你还想解释什么?” 他的脸逐渐逼近她,以一种轻柔得令人心鹜的语气轻喃道,浓烈、温热的气息也跟着喷上了她的肌肤。 他宛如一只狩猎狂兽,看着猎物被逼人了绝境,竟露出了噬血的残酷微笑。 “我——”他锐利阴冷的目光,让她不安咽了口唾沫。 “怎么,怕了?难道你出嫁时你娘没告诉过你,得惧怕提防男人吗?” “你——你是我丈夫,我怎会怕你?”她故作镇定的说道,然而声音却早已微微发抖。 他眼前这副失去理智的狂乱模样,确实快吓坏她了。 “丈夫?你当我是你丈夫?”他感嘲讽的勾起唇。“不!你这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只是把我当成玩具,看上眼的,就非要到手不可?没想过得到的却是个只剩空壳的丈夫,你说,这婚姻岂不讽刺?” 望着他冷然的脸孔,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话却已月兑口而出。 “我爱你!”她一鼓作气说道。“从第一次上南宫山庄作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玩具,当时的我只是好喜欢你,喜欢得连胸口都疼了,所以才——” “住口!”他恶狠狠的吼住她。“你认为那种光凭一眼就决定的感情,就是爱吗?你真是天真得可笑!”他勾起唇嘲讽的冷哼道。 爱——就该是像他从十岁起,就眼巴巴的等着小水映长大成为他的妻子,那种饱受煎熬的焦急与渴望,才真的叫! “不!我知道——”她倏然抬起头,以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字宣示道:“我就是知道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就是爱。” 她坚定的脸庞以及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有着不小的震慑,却仍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让自己心软。 她打着爱的名号,却处心积虑的想设计他,自从她来到南宫山庄,接二连三的事已将他的思绪搞得大乱了。 “所以你就同我娘告了状,好联合我娘来达成你的目的?”他眯起眼,冷冷的笑了。 “我没有!”凝霜摇摇头,希冀的说道:“我是希望你能注意我,像夫妻一样——” ‘要名副其实是吗?”他勾着冷笑,蓦然打断她的话。“好!既然你这么渴望这种没有感情的夫妻之实,我就遂了你的愿!”他面无表情的一把将她掼上床,伟岸的身躯随后欺上了她。 他向来温文疏冷,虽然没有半点温情可言却也不至于伤人,但如今的他宛如一只负伤的野兽,已被疼痛逼去了理智。 “别碰我!”凝霜奋力挣扎咬着牙低嚷道,没有爱的结合对她而言,只是种屈辱。 她要的不是这种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她要的——是他的心啊! “你不是要做名副其实的夫妻?”他讥讽的冷睨着她。 “你没有心!”她恨恨的瞪着他。 “心”闻言,他嘲讽的仰头大笑。“我的心全给了水映,如何还剩下的能给你?”如今他只剩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心躯壳而已。 “你——”凝霜的脸倏然刷白。 她从不怀疑眼前这个除了给她个“妻子”名衔外,对她丝毫不关心男人对她没有感情,但如今亲自听他自口中吐出他所爱的人是衣水映,仍让她震惊不已。 “吃惊?”将她震惊、错愕的表情看进眼底,南宫琰讥讽的勾起唇。“我不爱你,你以为凭你的模样,如何比得上水映,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如,即使我迫娶了你,但我的心永远也不会在你身上。” “她——她可是你的大嫂啊!”凝霜震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竟然犯了爱上大嫂的禁忌,而且显然深陷不可自拔。 “她曾是我深爱且即将迎娶的妻子!”他愤然不甘的嚷道。 他跟衣水映竟然曾经是未婚夫妻?那为何她却嫁给了南宫珩?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你爱的是她,那你为何要娶我?你该娶的是她!”她摇着头,震惊不已的问道。 “我——”她的话仿佛重锤,一下就击中了他的痛处。 只见他僵白的俊脸,眼中的愤恨、不甘情绪剧烈的汹涌翻腾着。 “知道太多事对你不会有好处的!” 他隐藏起波动的情绪,漠然的望着她,那淡漠毫不在乎的眼神不是面对妻子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陌生人。 他不愿意说?这表示,这件事至今仍是他心底至深的痛,因为在乎,所以才不愿再提? “你们之间——” “不准再提了!”他狂暴的吼掉她的话。 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震骇住了,好半晌,凝霜只能瞠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不愿再提他们之间的变故,但今天她算弄清了一件事! 原来他心里深爱着的是衣水映,即使娶了她,也始终忘不了衣水映! “原来——你娶我只是被迫的?”她麻木的问道。 “否则你以为是什么?情爱?一个心甘情愿的婚姻?不!我明白的告诉你,除了荣华富贵,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你好残忍!”她浑身有如被掏空似的森冷。 “比起你,我所遭遇的残忍又何止千百。” 他冷然一笑,然而眼神中的落寞与痛楚,让她心为之拧疼。 但,这只能全怪她傻! 这本就是她一厢情愿的喜欢,他会娶她也是被迫,他无需为她的感情负责。 她只怪自己这几个月来面对他淡漠、毫无感情的态度,为何始终没有想透,而任由自己一再沉溺? 但如今,她认输了! 对这个深情同时却又极度无情得令人寒心的男人。 第三章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凝霜带着简单的包袱,一反来时的风光与隆重,形单影只的步出房门准备离开。 然而偌大的山庄守卫确实森严,她带着包袱才来到前苑,几名守卫便出声留住了她。 “二夫人,外头天色刚亮,您——”两名守卫不约而同的看着她手里的包袱。 “我——我要回镇海县。”像是被触痛了伤处,凝霜紧抱着包袱急忙想绕过他们。 “二夫人!山庄地处偏僻,您独自一人离庄安全恐有顾虑,我这就去禀告二庄主。” “别去!”凝霜急忙唤住了他。 “二夫人请见谅!为了您的安全,小的定得禀知二庄主!” 眼看着一名守卫就要往后堂里头走,凝霜一时之间也急了,她就是铁了心要离开,若惊动了任何人,岂不是跟千金小姐耍性子、闹脾气无异? “你们这是做什么?口口声声尊称我二夫人,却防我如宵小?怎么?怕我这包袱里装的是值钱之物?”眼见他态度强硬不肯放行,凝霜索性板起脸厉声斥道。 “二夫人!”守卫愣了下,急忙躬身解释道:“小的无意为难,但二庄主授以小的守卫山庄上下安全的重任,我们不敢稍有差池。” “既然无意为难,就别阻拦我!毕竟我还是二夫人,你们这种态度可还有一丝尊重?” “二夫人——” “我只是有要事得回镇海县一趟,这事儿二庄主也知晓的,万一你们这一大惊小敝惊扰了老夫人,你看二庄主会不会责罚你们的多事?” 经她这么一说,守卫竟不由得犹豫了。 “还不快去替我备辆马车,万一若耽误了要事,我就唯你们是问!” 凝霜浑然天成的凛然气势果真震慑了两名守卫,只见他们仓皇的应了声,便急忙到马厩去备马。 她从不是个任性的人,但面对眼前这难堪的局面,她真不知该如何交代她这根本不该进入南宫家的新妇去向,只得偷偷的离开。 然而她的坚强,却只维持到她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望着随疾行的马车越形遥远的南宫山庄,凝霜的眸慢慢泛起一层泪雾,随着漫天飞扬的黄沙,弥漫整个眼底。 凝霜自她娘那儿习来的坚强与勇气,在这个被伤透了心的时刻却全然派不上用场。 坐着马车回镇海县的这一路上,她绝望而心碎的心情早已寻不到一丝出嫁时的雀跃。 六年前因为那一面之缘的冲动,她不顾一切决定嫁给他。 如今伤了神、碎了心,绕了这么一大圈,她才发现,自己强求的根本是永远也不会属于她的东西! 任由思绪恍恍惚惚地浮沉着,足足走了一天,马车在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久违的家门。 “娘!”她一进家门,随即高声喊道。 “霜儿?”听到下人通报,自后堂走出的阮贞见到客厅里的身影,不禁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一见到她娘慈爱的笑容,凝霜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溃堤。 “霜儿好想娘!”凝霜投进母亲温暖的怀抱,哽咽的说道。 抱着女儿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子,阮贞惊讶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外,不禁蹙起了眉头。 “南宫琰怎么没有跟你回来?就连半个护院丫头也没有?”这南宫家是怎么回事?竟然就这样让她女儿一个人这么长途回来。 “我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凝霜摇摇头,在她怀里哽咽的说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南宫家受了委屈?”阮贞微微退开身子,来回仔细端详起女儿。 凝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却拼命流个不停。 只消瞧一眼这向来坚强的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她就隐约猜出定有事发生了。 “瞧你,这一身的沙土。”阮贞绽开笑,慈爱的抹去她脸上的尘土道:“来,让小翠伺候你去净个身子,我吩咐厨房多煮些你爱吃的莱,有事等吃饱了,咱们母女俩慢慢聊!” 她娘善解人意的举动,让凝霜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潸然而下。 原来,她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当初她根本不应该离开她娘身边的! “傻丫头,别再胡思乱想了,赶快进去把自个儿洗干净,瞧你脏得跟小乞儿似的。”阮贞解意的打断她的冥想,取笑道。 “嗯!”她听话的点了点头,赶了一整天的路,她的确累坏了。 临进门前凝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她娘,她娘和蔼温暖的笑容烘暖了她的心窝,让她不由自主绽出一抹满足的笑。 往后再也没有令人心碎神伤的烦恼,只有她娘无私的爱。 回家,真好! “所以,你不打算回去了?” 阮贞坐在床边,凝睇着床榻上女儿漂亮的脸庞,轻声问道。 听完了女儿在南宫家所经历的一切,她才发现原来看似平静的南宫家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我放弃了!”她毫无生气的说:“我不要他看到我爱得这么狼狈的一面,那只会让他痛苦,趁着我还有最后仅存的些许自尊,我只得离开。” 凝霜闭上眼,希望在睡梦中能忘记一切,却发现一闭上眼,他的身影却益形清晰。 听着女儿的话,阮贞眼眶一热,喉头一阵发酸,呛得她说不出话来,直到许久之后,床榻上再度传来轻柔的声音。 “但娘,霜儿还是好爱、好爱他——”她闭着眼眸轻声呢喃道,唇畔牵起一抹感伤的笑,许久之后,她才又哑着声音再度开口。“就算他对我冷落、漠视,眼里从来没有我,但我就是无法不去爱他。” “霜儿——”一时之间,阮贞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鼓励女儿勇敢追求自己所要的幸福,如今却也成了将她推下苦海的刽子手。 “霜儿成全他心底始终执着的感情,但是——霜儿的心却碎了。”一道晶莹的泪自她的眼角缓缓滑下。 那滚烫的泪仿佛一下全化成烙铁炙上她的心,让她的心全揪了起来。 这个她唯一相依为命的女儿,自小她就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儿苦,如今却在离开家门后饱受爱情的煎熬,让她于心何忍?! “霜儿!”阮贞再也忍不住心疼的抱着女儿哭了。 “娘,别哭!霜儿不苦,只是心——有点儿疼。”凝霜抹去泪,故作坚强的强绽起笑容。“总有一天,霜儿一定会忘了他的,到时,或许我的心就不会再那么疼了。” “娘,霜儿是不是很傻?”凝霜自她娘怀里退开,仰头问道。’“的确很傻!”阮贞拭干了泪,坦白的说道。 “娘——”凝霜疑惑的凝望着她娘。 “傻孩子,你为了南宫琰受了这么多苦,却打算半途而废?”阮贞望着她微微笑着。“幸福可不是唾手可得的,而是必须自己去争取才行。就像娘,在你爹撒手人寰后若不是甘冒着被人议论、轻视的苦,咱们母女俩哪会有今天?是不?”抚着女儿的发,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是娘,他——不爱我!” 凝霜心碎的低嚷道,好不容易停下的泪,一下又全涌了上来。 “爱哪是那么容易就求得来的,感情就像收割稻谷,你得先有付出,才能有所收获啊!” “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跟一个男人成了亲就理直气壮获得了爱情?”阮贞感叹的凝望着她道:“不!傻霜儿,不是每个爱情都能这么完美,有些人得辛苦些,历经煎熬才能获得,没有经过痛苦挣扎淬炼的情爱,不是那种深肌入骨深刻的感情,根本称不上是‘爱’,懂吗?” “但南宫琰他爱的不是我,而是衣水映,我再如何痛苦挣扎,他也不会爱上我的!因为这辈子我永远也成不了衣水映啊!”凝霜痛苦的低喊道。 “你用不着改变也不必成为衣水映,你就是你,也有着别人无法取替的优点,用你原本的自己去赢得他的爱,这种感情才是真的,懂吗?” 凝霜摇摇头,黯然的说道: “娘,你不懂!他对衣水映那坚定的感情,是一辈子也无法动摇的——”她也永远不敢妄想能敢替她的位置。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难道我阮贞的女儿,真就只有这么点能耐?”阮贞用一双质疑的眼直视着她,而后缓缓的笑了。“况且,娘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倒也想见识一下什么感情是动摇不了的!” “娘——”凝霜抬起一双惶然的眸望着她半晌,继而黯然一笑。“您太看得起霜儿了,霜儿既没有传闻中衣水映那美丽无双的面貌,更没有那份自小竹马青梅的深厚感情,顶多,就只有六年前短暂的一面之缘罢了!您说,霜儿如何争得过?” “争得过、争不过还得去试了才知道,如今你是南宫琰名正言顺的妻子,有谁比你更有资格获得他的爱?像你现在这样不战而败,就注定得输了。”她笑了下,再度说道:“再说,感情可不是以容貌美丑定输赢的喔!”她不露痕迹的提醒她。 虽然她这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但没有人比她更懂得自己的女儿,她看似柔弱的表面下,是一身倔强而有韧性的傲骨。 “回去吧!用你六年前向南宫夫人宣示要嫁给南宫琰的笃定跟坚决,去赢回他的爱!”阮贞鼓励的朝她一笑。 凝霜怔怔的望着她娘眼中无言的鼓励,慢慢的隐约懂了。 为了情爱,向来极有主见的她竟会乱了分寸?但娘说得对,不争取,永远也不会是她的! 当年她爹遽逝,她娘不也克服了万难,含辛茹苦带着她四处奔波走出了自己的路吗?她是娘的女儿,更不该轻易就退缩。 “娘,霜儿懂了!” 抬头望着她娘,凝霜知道这个决定势必会让她伤痕累累,但起码,她要让南宫琰知道:她一见倾心的爱有多坚定! 阮贞含笑望着她,骄傲自己的女儿一身倔强不服输的个性,这点,她像极了自己! 她不担心,因为她相信女儿会找出自己该走的路—— 一如当年的她! 她回来了! 望着才离开短短几天的南宫山庄,她的感觉既熟悉却又陌生。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从大门进大厅这一段短短的路,却让凝霜感觉宛如半辈子长。 她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私自离家,不知道南宫老夫人会不会气坏了,还有琰他——是否也有一丝的紧张? 怀着脑中纷乱的思绪一抬头,发现她已到了大厅门口,深吸了口气,她硬起头皮踏进大厅。 “娘,我回来了!”一进大厅,见到高坐在堂上的南宫老夫人,她双膝一曲,就这么就地跪下。“对不起,凝霜由于太想娘了,所以才没有告诉您一声,就私自回镇海县去。” “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原想让琰儿明儿去接你,没想到你就先回来了。” 南宫老夫人对于她私自离庄回娘家,非但不生气,反倒是宛若珍宝失而复得般的激动。 “你娘还好吧?”南宫老夫人和蔼的问道。 明知她一声不响的突然离庄回娘家,定有隐情而非只是想家这般简单,但南宫老夫人却连一句也没有提起。 “娘她很好,她老人家也要凝霜代她问候娘一声,也请您若得闲,上镇海县让我娘尽尽地主之谊。” “好,改明儿有空,我一定到镇海县去看看你娘去。”一提起老友,南宫老夫人的嘴角终于松了些。 好不容易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了些,凝霜一抬头,倏然发现南宫琰竟也意外的在场。 她急忙垂下螓首,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 “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带凝霜回房歇息!”南宫老夫人口气不善的命令一旁的南宫琰道。 好不容易凝霜回来了,这浑小子却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好像今儿个是专来看戏,跟他没半点干系似的! 她清楚得很,凝霜会突然离家,一定跟这浑小子月兑不了干系,看在凝霜已经回来的份上,她姑且饶了他这一回。 要是她的警告再起不了作用,没办法让这固执的倔小子跟凝霜圆房,她这娘就算是白当了! 沉默了半响,他终于还是勉强开了口。 “走吧!”他漠然转过身便迳自往后堂走,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看着他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她知道自始至终他压根不曾在乎她的离去。 她强忍心痛,绽出一抹笑容。 虽然一如她所预料的,回来的情况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但至少这回,她已学会要如何坚强。 手捧着她娘给她的护身玉佩,这样沉寂、静谧的深夜,总是让凝霜特别容易兴起思亲的愁绪。 霜儿,这玉佩是当年你爹送给娘的,你带着,它会保佑你平安,而且,获得幸福—— 娘慈爱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她人,却已经回到了这千里之外! “二夫人,您又在叹气了?”自她下午回府以后,这样的叹息声不知是第几回了。 挽月的声音,终于将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她惊醒,她一抬头,才知道夜竟然这么深了。 “挽月,我没事!”她笑了笑,故作轻快的说道。“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我也有点累了。” “好——好吧!那挽月歇息去了!”挽月实在有些不放心,但她看得出来二夫人并不希望她的打扰。 送出挽月,凝霜发现自己其实半点睡意也没有,她预料得到这将又会是一个漫漫的长夜。 轻叹了口气,她起身月兑下衣衫正欲将烛火捻熄,房门却毫无预兆的开了。 “挽月!你——琰?”她不以为意的一回头,竟发现门口立着一个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瞠大眼,怔怔的看着他走进房来,一时之间竟连身子也忘了遮。 顺着他的目光,她才忆起自己此刻正衣衫不整,她连忙以双臂环胸遮掩,脸更是涨得绯红。 她的惊讶显然是多余的,因为他仿佛视若无睹的迳自关起房门,而后开始月兑起衣服。 “你——你要做什么?”凝霜结巴问道。 “睡觉!”他的话简洁得一如他宽衣解带的俐落。 睡觉?可他不是一向都在书斋里—— 她质疑的目光顾着他平静的俊逸脸孔往下移,直到触及他仅着单衣的健壮身躯时,小脸倏然涨得通红,连忙别过头去。 他是怎么了? 原本避她唯恐不及的南宫琰竟然回房来了,而且态度平心静气得令人不安。 是因为几日前的不告而别吗?若他是因为歉疚或补偿,那她并不需要这样的怜悯。 “你若——若——不必——这——这样——”她的心跳得有如擂鼓,一句话更是说得七零八落。 “不必什么?”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你若是觉得歉疚,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在意,你用不着勉强自己回——回房来。” “我不是觉得歉疚,而且——”他动作俐落的一下就翻上床,在锦被落身之际吐出一句。“一点也不勉强。” 今天他娘下了三申五令,若是今天夜里他再不回房,从此以后就连白天也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他了解他娘言出必行的固执,既然他都听了娘的话娶了她,也不差进房同睡一张床这桩了。 这下轮到凝霜错愕的怔立一旁,她看着闭眼安稳的躺在床上的南官琰,他前后丕变的态度让她百思不解。 “睡吧!若你不想让我娘亲自押你上床,你最好自己上床来。”他淡淡的声音自床间传来。 “喔——喔!”她唯唯诺诺的虚应一声,怔忡原地良久,才举起犹如千斤重的双脚,正欲捻熄灯火—— “别熄!待会儿我娘才看得清楚。”床上再度传来略带睡意的声音。 凝霜回头望向床榻瞪大了眼,突然间,她弄懂了一切! 原来,他会突然回房来履行丈夫的义务,全是迫于南宫老夫人的压力,做戏给她看的! 凝霜不得不承认,这种作样装态的样子很可笑,但她真的不愿破坏这难得的和谐。 这只是做戏罢了——凝霜这么告诉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沉默的来到床边,却在看到他令人倍感威胁的修长身躯后,勇气顿时全消失无踪了。 她真是没用! 她不是一直期盼着他能回房来,怎么如今他真回来了,她却倒怕了起来?! “我娘来了!”他倏然发出低沉的警告。 凝霜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就仓皇的跳上床,拉起锦被就往身上盖。 她紧捏着锦被,紧张的心跳与门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简直一样快,却不知是因为门外脚步声,还是身旁的身躯! “靠过来些,我娘精明得很,你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骗不了她的。” 她怔了下,半晌才浑身僵硬的将身子微微往他温暖、伟岸的身躯移动了些。 眼见她一副宛如上断头台的恐惧模样,门外的脚步声也进来越近,南宫琰索性一把环住她的纤腰,将她馨软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拉。 她勉强将身子窝进他宽阔的胸膛里,制造出两人亲密相拥的假象。 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跟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躺在床上假装恩爱? 凝霜着时有些啼笑皆非,但眼前让人羞赧的情况让她实在笑不出来。 此刻她的胸正紧贴着他的胸膛,鼻子还抵着他紧闭的薄唇,他温热的气息更是一阵阵的喷向她的耳际,撩得她一阵心慌。 她从来没有靠得他这么近过,也从来不知道,这个她爱了好多年的男人竟然这么高大,有个这么宽阔的胸膛! 她知道这只是场戏,但她却不由自主的入了戏。 南宫琰紧抱着怀中出奇柔软、娇小的身子,对于自己并不讨厌抱着她的感觉有些意外。 他侧耳凝神倾听门外的脚步声,怀中娇软的身子也熨贴得他异常舒服,直到一股沁鼻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竟让他的身下起了奇妙的反应。 “你擦了什么?”他蹙起眉,狐疑的上下嗅着。 “我没有!”她尴尬的低嚷。“怎么?我身上有怪味道吗?” “有!”一种让人感觉有些“奇怪”的香味。 凝霜涨红着脸,嗅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怪味道,可她今天确实沐浴饼啦! 她既尴尬又难堪,暗自决定以后在他回房前,一定得重新沐浴一回。 沉稳的脚步声在两人默默的倒数终止后在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尽力摆出恩爱的姿态竟意外的一致,而隐约中,似乎还能听到纸窗被戳开个洞,以及他娘达成目的的窃笑声。 南宫琰紧抱着怀中略显僵硬的身子,浑身的骨头也僵硬得几乎快散开似的,这种不自然的事做来毕竟吃力。 这同军队里头的军头巡房有什么两样? 突然间,眼前这个荒谬的情况竟让南宫琰有点想笑。 只是,他有些意外,在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情况下,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当凝霜不经意一抬头,竟意外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阳光——她惦记了整整六年的灿烂阳光。 “琰,你——”她怔然的开口。 他倏然松开的有力臂膀,及背过去的身子,让她接下来的话陡然哽在喉头中。 她失落的望着他宽阔的背,胸口的酸涩呛得她久久难以呼吸。 “睡吧!”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 即将燃尽的残烛在异常沉寂的房间里缓缓的熄灭,而他低沉的声音也随着殒落的光影悠悠的没人暗黑中—— 第四章 或许事情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他以为半夜回房,一宿之后便能自由的拍拍走人,但显然是料错了情况,也是一直到这一刻,南宫琰才了解他xx的老奸巨猾。 “嗯——” 紧窝在怀中的人儿无意识的嘤咛一声,自窗外透进来的冷风让她不自觉的往他的胸膛靠得更紧了。 南宫琰大口吸着气,试图平息体内那莫名的燥热,边恨恨的暗咒道。 他娘早就料准了! 他是个男人,一个生理、心理皆正常的男人,面对这么一个——他瞥了眼紧窝在他怀中睡得酣甜的人儿,模样纯真得犹如一朵初绽的百合,定是冲动得无法保持理智,到时她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从来不是圣人,更何况是她以这种足以逼疯柳下惠的姿势,紧贴在他逐渐隆起的亢奋上,还不停的蹭着,逼得他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 他该推开她,但,恼人的是天色还太早,寒冬的清晨天候又太冷凉—— 他勉强替自己找到了借口,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怀中的馨香与柔软是那样该死的好!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睡觉是这个样子,恬静的小脸上融合着无邪的纯真与足以逼疯人的性感,想着,南宫琰又狠狠吸了口大气。 懊是寒气逼人的冬晨,然而南宫琰却硬是冒了一身热汗。 他不明白,至今心里仍深爱着水映的他,怎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冲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她或许——好吧!她确实有那么些与众不同,但她不是水映,没有纤柔似水般的气质,需要他的怜惜保护,更没有那种了解甚深的默契。 虽然她不同于水映的独立兴坚强让他刮目相看,她唇畔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也令人莫名的舒服,但,这只是因为他并不讨厌她罢了! 但,他知道不讨厌跟冲动可是两回事,他怎么会才一晚,就—— 只因为她是个女人罢了——他以不容怀疑的坚定告诉自己! 对,只是如此罢了! “二夫人,您起身了吗?” 正面临身体与心里的极度痛苦煎熬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轻唤声。 怀中的人悠悠张开了双迷蒙的眸,他毫不犹豫地立即翻身而起,头也不回的迅速着衣,打开了房门。 “二庄主,早!”挽月恭敬的唤了声,边不露痕迹的抬眼偷觑了眼房内床上的娇小身影,暗暗在心底偷笑着。 南宫琰站在门边,看着门外毕恭毕敬的小丫环半晌。 “等会自己到帐房领五两银子!” 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一脸晦暗的南宫琰便迳自离去。 挽月目瞪口呆的望着主子离去的背影,一下也傻了。 什么?来了南宫山庄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连唤主子起床也有钱领! 几天来南宫琰按时回房的举动,终于让凝霜有了些成亲的踏实感,即使南官琰看起来始终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模样! 但,终于打破的僵局却已让她满足了,毕竟天下哪有不化的顽石,是不? 凝霜难得好心情的噙着笑,才刚绕过回廊,竟意外远远就瞥见到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她心一喜,迈着疾步,心急的开口想唤他。 “相公——” “琰!” 突如其来的轻柔嗓音,让她愕然的一转头,只见花园另一头施施而来的娉婷纤柔身影,让她顿时僵住了。 她是——衣水映?! 几乎是立即的,她马上就知道眼前美得令人屏息的女人,就是久闻其名的衣水映——那个是深锁愁眉、未曾展过笑颜的大嫂。 她下意识的缩回身子,怔然看着衣水映轻移莲步走向南宫琰,优雅婉约的一举手投足,以及无论何时看都美得夺人心魂的绝世容颜,连凝霜都不禁看痴了—— “琰——” 衣水映来到南宫琰的眼前仰头望着他半晌,自殷红的唇瓣中吐出一句,让南宫琰倏然眯起了黑眸,也同时凝霜惊得瞠大眼。 衣水映竟直唤她的夫婿“琰”?他们的关系果然如同南官琰所说的,曾是一对相爱的未婚夫妻,但如今她亲眼所见,才发现心痛更甚百倍。 “珩他——” 衣水映两道晶莹、澄澈的泪缓缓自完美无瑕的脸庞滑下,美得令人心折,却也令人心酸。 “别哭了!”他毫不犹豫的将她纤柔的身子揽进怀中。“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但琰——我实在不能再等了!” 衣水映轻柔娇软的声音,甚至连带着哽咽都好听得让人揪心。 他们两个宛若一对璧人似的,相互凝视的画面更美得让人屏息,却让她心口绷得发疼。 他们相爱如此之深理当在一起的,但为何衣水映却嫁给了南宫珩,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一副亲爱兄嫂的画面啊!” 就在世界仿佛为之静止之际,一个冷冽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和谐。 两人惊吓的迅速分开来,一回头,只见自后堂缓缓滑出—辆木轮椅,上头坐的正是阴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南宫珩。 “珩——珩?”霎时,衣水映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亲爱的娘子,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出来就是好半天,莫非是忘了还有个不良于行的瘸腿丈夫在等你服侍?” 他的话声极轻,然而语气中饱含的讥讽意味却让人心惊。 “我——”衣水映狼狈的瞥了南宫琰一眼,眼底有着难堪。 “喔,我明白了!原来是在这跟我亲爱的弟弟‘培养感情’啊!”南宫珩来回看着两人,缓缓绽出一抹恶意的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衣水映的美丽脸庞倏然刷白,精致的菱唇更是咬得几乎出血。 “回房去!”他的眸光一冷,厉声命令道。 衣水映苍白着脸,哽咽一声,提起裙摆急忙朝后堂奔去。 “大哥,求你对水映好些,她——” “我要如何对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他冷冷的回道。“倒是你、该关心的是你刚进门的妻子吧?” “那是我的事!”他沉着脸,倏然背过身去。 “瞧我们两兄弟,挺像的,不是吗?”南宫珩嘲讽的一笑,而后留下深深的一瞥,便随即操着轮椅离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南宫琰置于身侧的双手逐渐握紧,直到他的忍耐到达极限而一拳击上一旁的石柱,顿时手竟血流如注。 “大哥,求你……给水映幸福——”他颓然跌跪在地,捂着脸痛苦的低道。 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种至深的感情,甚至连切肤之痛都不觉得疼。 远远隐身在廊柱后,凝霜只觉宛如被抽空似的,浑身泛着股噬心的空冷。 白凝霜麻木的怔立当地,久久无法动弹,连手上的盘子何时掉的都浑然不觉。 “二嫂嫂!” 凝霜恍惚失神的一路走回房,直到身后一个娇软清脆的声音唤住了她。 她一回头,一个娇俏可人的身影宛若小鸟般轻巧的跃到她跟前。 “羽儿?!”好半天,她才终于稍稍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清灵可人,眉宇间却总是带着抹顽皮神采的女子,就是南宫老夫人最小、也是唯一的独生女南宫羽。 她是庄里让众人头疼的小捣蛋,已经十八岁的她早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了,然而活泼、顽皮的个性让她活月兑像个长不大的小泵娘。 有着副让人惊艳的美丽容颜的她,浑身却总是散发着股少见的清新气息,这种美丽中融合着纯真、无邪的与众不同,让她宛若一道澄澈的清泉,让庄里上上下下无不对她喜爱有加。 尤其不怕生的南宫羽,对于她这个才刚入门的嫂嫂,更是亲热得宛若自家姊妹一样,让她少了份初来乍到生疏与不安。 “二嫂嫂,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脸色好苍白喔!”南宫羽蹙起两道精致的柳眉,以手探了探她的额。“咦?没有耶!你的额头比我的手还要冰。” “我没事!”凝霜勉强绽出一抹笑。 但事实上,她怎会没事?她——伤透了心! “羽儿,嫂嫂问你件事,你一定得据实回答我。”她抓着她白女敕的小手,凝重的说道。 “二嫂嫂想问什么,羽儿知道的,一定据实以告。” 羽儿笑灿了张白里透红的娇俏脸庞偏头看着她,娇憨可爱的神情惹人怜爱。 “羽儿,这府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总感觉府里头的气氛不太对,还有你二哥跟大嫂她——” “反正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们这样阴阳怪气也不是—天两天的事了——哎呀!”南宫羽嘟起小嘴,不自觉的月兑口而出,直到她猛然惊觉自己泄漏了什么,想捂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件事?!”凝月紧抓住她,急切的追问道。“羽儿,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二嫂嫂,这些事羽儿不——不知道!”个性向来率直的南宫羽,竟一反有话就说的大而化之,反倒惊慌的频往后退。 “羽儿一定知道的!你快告诉嫂嫂。”凝霜急急的保证道。 “二嫂嫂,不是羽儿不肯告诉您,而是娘——”她咬着唇,觑了她一眼,才一鼓作气的说道:“娘她说这事儿谁也不许提,上回羽儿犯了忌,可挨了娘一顿骂,我不敢说!” “羽儿——” “别再逼她了,她不会告诉你的!”一个孤冷的身影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琰?”她诧异的一转身,对上一双淡漠如冰的黑眸。 “这儿没羽儿的事,羽儿先走了!” 眼见情况不对,南宫羽撩起裙摆便急忙离去,留下他们无言的四眼相对。 “进了我南宫家,你只需扮演好南宫山庄里的二夫人角色,其他的,你最好不要知道太多!”他漠然别过头。 面对自从踏进山庄,就忍受丈夫刻意的冷落与庄里头不寻常的沉重气氛,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她终于起了怒气。 “包括我自己的丈夫?” 他转回头,笔直望进她澄澈的眸底。 看着她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南宫琰悄悄扬起了两道带郁的眉,也挑起了他的怒火。 他们俩今日得在这毫无感情的婚姻里痛苦挣扎,全是由于她可笑的天真与一厢情愿,她竟还敢在这讨伐他? “别惹恼我!”他眸光一冷,倏然抓住她的皓腕,惹来她一声痛呼。 “若你自认心里无愧,谁能激得恼你?”凝霜强忍住疼,天畏的反视着他。 他无一丝温情的冷漠让她终于知道,每天夜里的同床共寝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拜你的天真所赐,如今变成这局面,该自作自受的是你,而不是我!”他咬牙说道。 “我确实该自作自受!”凝霜有些鼻酸的承认。“或许六年前我是太过于天真了,若今日我们尚未成亲,我绝不会强求这桩婚姻,但糟的是,我却在成了亲后才发现真相,然而事已至此,我的尊严不容许我轻易放弃。”她感伤却坚定的识道。 眯起眼看着她,南宫琰确实被她眼中流露出的坚毅给震慑住了。 曾经,她温婉、柔顺的模样让他以为她会是个听话而顺从的妻子,但他错了!她的大胆无畏,远超他当初的预料之外。 成亲一个月来,这是南宫琰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新婚妻子, 她不顶美,至少跟水映比起来,她绝非那种美得夺人心神的女子,却别有一种温温婉婉、清新淡然的气息,让人感觉舒服、没有丝毫压力。 还有一双清澈而慧黠的明眸,他隐约还记得,她的笑容很甜美,仿佛像星子一样会熠熠发亮似的,让她婉柔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的美丽、耀眼—— 但,却是这张单纯无害的脸孔,扼杀了他仅存的自由,害他被迫得陪她演出可笑的戏码! “强求一个对你毫无感情的丈夫有何意义?”他嘲讽的说道。 “这无关任何意义,我只是坚定我的信念,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她平静的说道。 “天真!”他怨声啐道。 “我不天真,我清楚知道我丈夫跟我的大嫂,有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住口!不准再提了!”南宫琰的脸色丕变,怨声吼道。 “不,我要提!庄里每个人总害怕提起你们的事,每当我一问起,每个人都躲着我、要不就是支吾其词,若非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么会遮遮掩掩的怕人知道?”一时之间,凝霜被激得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的说道。 “你就是这么不死心的非要追根究底不可,嗯?”南宫琰暴怒得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吼道:“既然你想知道这件令人难堪至极的丑闻?好,我就仔仔细细的告诉你!”他紧盯住她,自嘴里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眼中不顾一切的狂乱与愤然让她不由得心惊。 “那是因为我未过门的妻子跟我最敬爱的大哥,就在我跟水映即将成亲的前一夜,被我撞见光着身子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说,这够不够丑恶、够不够难堪?”他咬着牙嘶吼道,心扉仍隐隐扯痛着。 “因为她——不贞?” 凝霜知道自己这句话视同于挑衅,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知道来龙去脉。 “不是!她是——被逼的!”他几乎是嘶吼的断然否认道。 “那是大哥他强占了大嫂的清白?” 他瞥她一眼,眼中谴责她的多事与大胆,却仍顽强的凝着一张脸,久久不发一语。 他不愿相信向来儒雅有礼的大哥怎会做出这种事?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竟——亲口承认了! 凝霜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陡然怔住了。 他默认了! 难道真是南宫珩因为忌妒或也同样爱上了纤柔动人的衣水映,所以才会在他成亲的前夜,强行对她—— 难怪每次一提起他们,庄里的下人总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在这个庄里,兄弟两人的关系也像是个禁忌的话题,丝毫提不得。 “现在你该得意讪笑了?揭开别人疮疤的得意畅快可满足了你?” “你认为我现今的处境会比你好到哪儿去?笑得了谁?”她自嘲的一笑道。 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已是他妻子的女人,发现她眼中有着乍到之初所没有的黯然,他及时转身,掩饰眼中过一闪而逝的不忍。 他心软了! 虽然恨透了她的天真让他陷进这进退两难的境地,却也不禁同情起她无奈的处境,就如同他一样! “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自由的!”他沉重的吐出一句。 语毕,他不再看她一眼随即转身而去,留下她独自震慑的怔立原地。 还她自由? 她爱他那么深、那么久,而他只愿意给她——自由! 一直以来即使倍受冷落、忽视,却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令凝霜心碎。 第五章 几天来,她几乎夜夜难以人眠,每次一闭上双眼,总会出现南宫琰与衣水映紧紧相拥的画面。 她不知道,心底几乎快瓦解的决心还能支撑她多久?! 早从见到他的那一眼,她就爱上了他眼底的阳光,所以她逭逐着阳光而来,却没有想过,这道阳光早已失色,而且,并不爱她! 她真傻啊!竟然会天真的以为获得婚姻的同时也获得了爱情。 但她爱了他足足六年,这份感情不是说放弃就放得开的,她甚至还没有努力争取啊! “挽月,二少爷都在哪儿工作?” 她想去看看他,即使她知道他绝不会高兴她的出现,但即使是一眼也好! “书斋。”迟疑了好半晌,挽月才嗫嚅着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上书斋走走吧!”她轻快一转身便往门外走。 不一会儿,在挽月的领路下,她终于来到他足足有两个房间大的书斋,发现里头竟不见他身影。 她好奇的四处打量起书房,惊讶于里头的藏书几乎淹没四面墙壁,而书桌上的帐本与药材存货清册,也毫不逊色的堆得有如一座小山。 她信步走着,随手拿起了本帐册翻看了下,意外发现他竟写得一手的好字。 现在,她终于了解为何他总是不见人影,若是见着了他,也总是行色匆匆,原来,一人独撑南宫家庞大生意的他,事情竟多到这种程度,至此,她终于发现,对于南宫琰的所知竟少得可怜。 叹了口气,她漫步往房里头走,发现书柜的尽头竟是一个休憩的小房间,里头的摆设极为简单,除了一个床榻外,就只有一桌一椅。 房间里似乎隐约还残留着他熟悉好闻的气息,来到床边,她顺手拿起被褥,想替他整理些许凌乱的床榻。 然而拿着沾染了他独特气昧的锦被,那熟悉的气息彷若他就活生生的在她眼前似的,让她不由得怔然出神,直到挽月石破天惊的尖叫声吓醒了她。 “二少夫人!有——蛇、蛇——” 蛇?她倏地一惊,顺着挽月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发现自床里头钻出一条约腕臂般粗的蛇。 “天啊!”她丢下锦被,惊骇的往后弹跳。 看着泛着银光的大蛇迅速的爬下床榻,朝一旁尖叫不已的挽月疾爬而去,那嘶嘶作响的声音,以及鲜红的舌信看来好不骇人。 “二夫人,救命啊!”挽月惊惧得尖声大叫着,早被吓软的双腿一步也无法移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凝霜脑中倏然闪过的念头,让她不及细想就转身搬起圆凳往蛇身上砸去,巧的是,圆凳竟不偏不倚砸中了蛇头。 上一刻还龇牙咧嘴、吐着舌信的蛇,下一刻却已经血肉模糊的气绝瘫地。 瞪着地上约有一尺长的大蛇,仍余悸犹存的喘着气,暗自狐疑方才那股勇气是打哪儿来的。 “二少夫人!你好勇敢喔!”挽月怕着胸口,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没什么!”她近乎虚月兑的吐出一句,心里的怕并不下于她。 她只是个女人,这么粗的长物她怎会不怕,方才急中而生的胆子,只是怕它会伤了挽月,绝不是她有何过人的胆识。 “虽然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每次遇上了,还是吓人得很。”挽月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腑道。 “这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说也奇怪,自从大少爷的脚残废了以后,庄里就经常会有蛇出没,庄里头的下人每天进房整理房间前,都莫不暗自祈求老天爷别为难他们做事哪!” 这南宫山庄这么大的庄院,里头的奴仆成群人气旺盛,常出现大蛇实在不太寻常。 正沉思间,一群闻声而来的护院跟丫环喧喧嚷嚷的相继跑进房来。 看到地上横尸的蛇,不免又是一番议论称奇。 “这里怎么回事?” 突然间,门边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终止了这片吵杂。 众人一转头,只见显然是正自外头回来的南宫琰,沉着脸立在门边,显然对于自个儿的地盘出现这么多参观者感到颇为不悦。 “二庄主!”众人恭敬的唤了声。 穿过自动两边排开的人群,南宫琰缓缓步进房,狐疑的目光从地上的蛇尸以及倒在一旁的凳子,最后停在凝霜身上。 最后还是挽月沉不住气,嚷嚷着跑了过来。 “二庄主!您就不知道,方才是二夫人救了我——”挽月一副献宝的口吻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主子听。 “喔?”听完事情的经过,南宫琰不禁微微蹙起起了眉,他看了下床榻,又看看一旁始终未发一语的凝霜半晌。 他十分意外,她的模样看起来娇弱得宛若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没想到竟然还能除蛇,她究竟打哪儿的勇气? “没事吧?”出乎意料的,他开了口,声音竟是意外的轻柔。 第一次自他口中吐出的关心,宛如一道暖流悄悄地沁人她的心窝,熨得她心底暖烘烘的,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随即又让她摔进了深渊。 “以后别再乱闯了!”他随手立起圆凳,淡淡的说道。 乱闯?登时,她的火气冒了起来。 她冒着生命危险替他除蛇,他竟还敢批评她做妻子进丈夫地方叫“闯”? 若她够聪明,刚刚就该把这条花蛇放回他的被窝里,晚上好替他暖被! 她气鼓着小脸,转过头不愿搭理他。 一旁的挽月见气氛不对,也识相的闭起了始终喋喋不休的嘴,与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正在这一片沉默之际,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嗓音自门外响起,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来者定是那个有好玩、热闹的事就绝对不缺席的人。 “听说又出现了大蛇?” 不一会儿,一张精致绝伦的漂亮脸蛋,快乐的自门外探了进来。 “三小姐,您方才可没见到二夫人英勇扑蛇的经过呢,刚刚——”一见又来了个人,挽月迫不及待将方才的场面,再度活灵活现的搬演了一回。 “二嫂嫂,你好了不起!”这下,第二个崇拜者也败倒在她的脚下。 “这也没甚么,急中生智吧!”南宫羽天真无邪的笑靥,让凝霜绷紧的小脸也忍不住松了些。 “哇,好厉害!准头竟不偏不倚就砸中了蛇头。”南宫羽蹲在蛇尸旁,聚精会神的研究起地上血肉模糊的蛇。 “羽儿,别再看了!这么可怕的东西怎是你一个小泵娘看得的?!” 南宫琰实在看不下去,一把便拉起这个天真得近乎傻气的妹妹。 “哼,古板!”南宫羽甩开他的手跑到凝霜身边,还朝他扮了个鬼脸。“人家才不是什么小泵娘,我现在可是个小姐了!”她不满的嘟起小嘴反驳道。 “你根本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南宫琰不以为然的丢下一句,便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最好!”南宫羽愤愤的朝门外吐了吐舌头,一回头看见地上的蛇却又随即漾起了笑容。 “太好了!今天又有蛇汤可喝了!”南官羽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蛇,兴高采烈的拍着手嚷道。 蛇汤? 看着南宫羽纯真无邪的笑脸,霎时,凝霜方才来不及发作的鸡皮疙瘩—— 一颗颗全竖了起来。 寒夜风凉,偌大的南宫山庄已是灯火尽熄,阵阵的冷风袭过,更让悄无声息的庄院更加萧索。 然而在这片阒黑之中,唯有书斋的烛火未熄,房中还隐约有着两抹高大的身影走动着。 “二庄主,我回来了?” 一身风尘仆仆,看得出是刚回来的冷燡恭敬的唤了声。 “冷燡,你终于回来了!”一见到来者,南宫琰脸上有着掩不住的激奋。“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回二庄主,冷焊不负您重托,找到萆薢这味药了!” 冷燡将手里的药包交给南宫琰,几天来四处奔波寻药让他看来有些疲惫。 “太好了!”他兴奋的看着手里的药,感激的朝他一笑。“冷燡,真是辛苦你了!” “二庄主,您要这药是——”冷焊好奇的问道。 庄里最珍贵、稀少的这味药,前些日子已经全批给了城里王药师,何以现在又要找这味罕见之药,而且,这药还是用来作为活络筋脉之用——他有些不解。 “喔!是有个朋友托我买的。”他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 “没事了,你下去歇息吧!”南宫琰一扬手阻止了他。 “是的,二庄主!”迟疑半晌,冷燡躬了个身,留下深深的一瞥,便带上门离去。 一见冷燡已离去,他立即从书柜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纸签,坐进桌前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半夏、萆薢、秦芄、冬绿油、石菖蒲、川芎——”他轻声念着药方上的几味药,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药单上的药已经全都搜齐了,如今就缺一味“赤芍药”了! 然而看着药单上的这味药,南宫琰的剑眉不禁蹙了起来。 有这味药的药铺普天之下怕是还找不出几家,若要入山采集也更是困难重重,这种药生长在极阴寒、险恶之地,看来得到蜀中深山找才有。 若是不赶紧把药搜齐,若拖过了一年,恐怕就—— 霎时,南宫琰的心又沉了些。 正在思忖间,门外却突然传来丫头绿儿压低声音通报道: “二庄主,老夫人往您寝房去啦!” 仿佛是立即的,他跳了起来,匆匆收起药方就往门外冲。 绕了条捷径,他得赶在他娘“巡房”之前进房间,否则要是让他娘知道这阵子他都忙到三更半夜,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轻笑,但意识到自己嘴边那抹不自觉的笑意,他却蓦然僵住了。 他竟然——在笑? 多久了?自从深爱的水映嫁给大哥以后,以为自己已经麻本得不知笑为何物了,但,他却莫名其妙的因为这个只为应付他xx的表面功夫而笑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爱上了这种游戏! 尤其是每回进房是能欣赏到她窘迫不安、羞红着脸蛋的动人模样,对于这种陌生的关系,他颇不自在。 但,这是种乐趣! 他并不爱她,但他不否认她抱起来玲珑有致、无比柔软的身子,以及身上那股撩人甜美气息也不讨厌! 正思忖间,烛火微亮的房间已在眼前,门外还站着挽月,这么晚了这小丫环不睡觉站在他房门外做什么? 然而不经意一转头,却远远瞥见长廊另一头有两个人影朝这里缓缓走来—— 糟!来不及了? 心一慌,他迈开大步甚至不及理会挽月的阻止,打开房门就往里面冲—— 每夜临睡前沐浴成了凝霜的习惯! 几天前他抱着她时,眉头紧蹙、痛苦不堪的模样,让她至今仍难释怀,每一想起就羞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 “二夫人,可是——”挽月看了眼窗外黑的天色,嗫嚅道。“现下已经是戊时了,怕是风大气寒,您会害病。”况且,今天下午二夫人已净身过一回了呀! “你别担心,我会快快净身,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凝霜挂着浅笑,以不容拒绝的坚定将她推出门外。 必上门,凝霜迅速的卸下衣衫,而后将自己泡进香气袭人的水中。 虽然刚答应挽月会迅速净身的承诺还没有冷,然而被温热、芳香的热水包裹着身子,却让她舒服得不想起身了。 这几天来不知南宫琰在忙些什么,总是到深夜才会回房,看来今晚也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房的? 她放纵自己多泡了一下,直到门外传来挽月尽忠的提醒。 “二夫人,该起身了!天凉得很——” “我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离开尚有余温的热水,才刚踏出木盆,房门却毫无预兆的突然被打了开来—— 凝霜遽然转身,发现一双深沉黑眸也同样错愕的盯着她赤果的同体,她大惊失色的连忙抓过衣衫遮掩。 “啊!你出去!” 南宫琰仓皇的瞥了眼门外逐渐接近的人影,什么也来不及细想了。 “来不及了,我娘在后头?” 他拉过她的双臂反身将她压上床榻,混乱之间,连凝霜紧抓在手上的蔽身衣裳也掉了。 “娘来了,你——我——这样不成体统!”她羞赧的急忙想起身。 “别起来!她就是特地要来看我们这个样子的。”他用一双修长的腿牢牢压住了她,阻止她的挣扎。 他娘是何等精明的人,要是她发现做妻子的净身沐浴,他这个做丈夫的却得回避,定会被她给识破,而他并不想功亏一篑。 “可我没有穿——穿衣裳——”凝霜涨着小脸。 经她这么一说,他的目光瞥及掉落在地上的粉色衣衫,而后不由自主的转回视线,胶着在她未着寸缕的雪白同体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下压着的,是个温香暖玉的赤果同体,她看起来十分纤瘦,却没想到却有副玲珑有致的身子,以及一身滑如凝脂的肌肤。 他从来没有想过婉约、可人的她不穿衣裳是什么样子,但如今他终于知道了答案——还真是该死的诱人? 她又擦了什么? 身下这副浑身散发着股致命馨香的身子,简直叫人癫狂! 他该立即翻身走人的? 但现下紧贴着她诱人的身子,嗅着她散发出来的感情香气,却仿佛中蛊似的,脑中除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他眯起眸,目光顺着她嫣红、羞赧的美丽脸蛋缓缓往下滑,直到她酥胸消失在两人紧贴的接合处。 自小到大,他始终笃信不疑自己的正直,然而眼前玉体横陈、酥胸半露的诱人模样,却让他亢奋得难以自制,竟不自觉邪恶的微微退抬起身子—— 她若隐若现的丰盈酥胸,自他抬起的身子缓缓跃入眼底,她美丽的酥胸终至尽览无遗。 宛若雪峰般的酥胸坚挺而丰盈,顶端还缀着两朵殷红蓓蕾,微眯的眸在看到她胸前顶端的殷红时,目光倏然暗沉了下来。 她——美得令人屏息? 玲珑、曼妙的曲线,一身弹指可破的雪白肌肤,以及脸上娇羞、无措的娇憨神情,都叫人着迷得移不开视线。 “别看!”她别过头,羞恼的低嚷道。 “这是做给我娘看的,若想被识破,你尽避推开我!” 他说谎了!而且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月兑口而出。 在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段的!而且——他娘早就走了! “你——我——”她嗫嚅着小嘴,显然正努力想解除尴尬。 他还不及细想,已经俯身噙住了她的殷红唇瓣,饥渴的汲取其中的芳甜,柔女敕的触感竟超乎他想像的甜美。 他什么也不能想! 只想解除身上那股莫名的亢兴与燥热,以及心底深处被撩动的不安。 他失了控,即使知道不该,却也停不下来。 他以滚烫的唇、熟练的巧撩起她潜藏的与渴望,让她颤抖着呼喊。 然而眼看着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他所承受的痛苦也不亚于她。 紊乱的黑发、湿透的衣衫显示,他也同样被猛烈狂炽的欲火焚身。 “我无法再忍了!”他迅速的卸除早已汗湿的衣衫,重新覆上她的娇躯。 在她的娇吟、喘息中,他一举将自己埋进她柔软火热的体内,却引起她的挣扎与痛呼。 “琰,别——好疼。”凝霜双手紧抵着他的胸膛,阻止他的动作。 她从来不知道,圆房竟会这么痛,身子仿佛被狠狠撕裂成两半似的。 她强忍着痛楚的泪水,急欲推开他,想自一片模糊的床边找回衣裳。 “嘘,霜儿,别动。”他强忍亢奋的痛苦,柔声抚慰道。“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否则你再这么动下去,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伤了你。”他嘶哑的低喃道。 丙然,她停止了挣扎,却不是因为他的哄慰,而是他竟——唤了她的名! 她睁开含泪的水眸,怔怔的凝望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怖满痛苦的脸孔,一抹绝美的笑缓缓漾上她的唇畔。 他不爱她,但此刻,却能被他拥有,足够了! 她闭起眸放软身子,双臂也主动攀上他的颈项,将他拉向自己—— 一场迟来的欢爱,在暗暗寒夜中才正要展开—— 万籁俱寂、寒夜沉沉,此刻该是好梦正甜的时候! 然而南宫琰躺在床上,双眸盯着床尾出神,脑中纷乱的情绪扰得他始终不见睡意。 他不自觉的转过头,看着身旁睡得恬静、香甜的凝霜。 银色的月光自窗棂透进房来,映得她雪白的肌肤宛若上好的珍珠般晶莹剔透。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犹带红晕的细女敕脸蛋,而后以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饱满、细女敕的菱唇,几乎可以尝到它甜美的味道! 她很美! 娇柔的脸蛋与散发出的那股坚强与慧黠的气息,让她看起来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但——他并不爱她? 他爱的该是自小便下定决心要娶的衣水映,那个总是柔弱、无依,总是需要他在一旁看顾、保护的瓷女圭女圭。 但,方才他不由自主的被她的甜美气息勾动情绪,情不自禁的要了她的身! 这下该怎么办? 他听从他xx的话娶了她,但这并不表示他会跟她生活一辈子。 总有一天,他打算让她走,让她自由的! 所以他从不愿意夺取她的清白,因为他知道,那该是献给她真正爱的男人,而不是他这个无心、无欲的—— 不!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以为对任何女人都不为所动的他,竟然会被另一个女人给撩动了! 如今计划失去了控制,一切变得复杂而棘手。 一想起她,心底总有股莫名的情绪翻腾着,令他烦躁,也让他失了主张。 这下,他是真的给自己找了个难题! 看来,他得该找个地方好好的冷静一下,把事情想清楚不可了! 第六章 凝霜就知道! 想奢求幸福的到来,她高兴的实在太早了! 第二天过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南宫琰了。 一如当初对她的冷落,如今他遑论是白天了,就连晚上再也不见他回房了。 她猜想或许他是故意避不见面,怕是因那天晚上“意外”,会被她给缠上,再也摆月兑不开了! 但,他实在多心了!那天夜里的你情我愿谁也没有强迫谁,往后更不会借机牵扯不清。 她不愿向下人探听他消息与去向,就怕自取其辱。 这天,心烦意乱的她在庄内四处信步走动,正巧来到大厅之际,下人却突然通报,说是外头有人求见。 “请他进来吧!” 她记得这个时候药货都还在外地没有运抵山庄,怎么这时会有人入庄来。 不一会,仆役便带了个穿着一身银色绸衫,生意人打扮的男子进到大厅来。 “二夫人,来客带到了。” “原来是二夫人,铁道生有礼了!”男子恭敬的躬了个身,便急忙问道。“请问二庄主在吗?” “他——”凝霜怔了下,随即朝一旁的丫头咐道。“青儿,你去请二庄主出来。” “回二夫人,二庄主他——”一旁的丫环,觑了来客一眼,怯怯的回道:“不在庄里!” 南宫琰不在庄里?那他上哪儿去了? 她心一急,急忙将丫环拉到一旁,悄声问道: “二庄主上哪儿去了?” “二庄主前几天一早背了个布包就出门去了,也没有说是去哪儿。”丫环茫然的摇摇头。 “唉!这——” 凝霜正恼着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转身就见铁老板一脸冀望的看着她。 “二夫人,不知二庄主上哪儿去了,何时才会回庄啊?”一旁的铁老板显然来意颇急。 “这……”她一时也慌了,不知该如何交代数天不见人影的南宫琰行踪。“我丈夫他——他——” 正在尴尬无措之际,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铁老板,二庄主到蜀中去了,怕是得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 一转头,原来是总管冷燡自外头回来了。 “原来是冷总管。”铁老板沉吟了下,脸色有着掩不住的焦急。“这样啊!那真是不巧。” 凝霜僵自着脸,无意识的绞着手里的手绢,孰不知薄薄的丝绢几乎被她扯成两半。 讽刺啊!她的丈夫出了远门,而她这个作妻子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冷燡吩咐下人奉了茶,便陪同坐了下来。 “怎么,铁老板有事?” “这——唉。”铁老板瞥了冷燡一眼,重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信不过南宫山庄,只不过最近蜀中一带的药材实在损失惨重,所以、才想来提醒一下贵庄主。” “铁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蜀中一带最近有山洪啊!” “山洪?”闻言,冷燡的黑眸眯了起来。 “你也知道的,虽然那儿各类珍贵药材繁不胜数,但地势险峻、气候恶劣,三天两头就下雨,这回竟爆发了山洪,冲垮了不少药田,很多在那种药材的商家全遭殃啦!”铁老板一脸凝重的说道。 “这么严重?!”冷焊若有所思的敛起眉。 “可不是!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商家一直以来可全是靠你们南宫山庄供应的药材,你们若出了事儿,我们也跟着遭殃!再说,我这回可是谈妥了个唐溪镇的大笔生意,这药说好如期交货的,可千万差池不得啊!” “这是当然!”兀地,冷燡缓缓的笑了,“南宫山庄做生意向来讲求信用,这药,南宫山庄定会一件不少的交到您的手上的。” “跟南宫家做生意这么久了,我自然是信得过,只不过,这水火向来是最无情的,还是小心为上啊!”铁老板抹了把冷汗道。 “我家二庄主行事向来机警、谨慎,相信他必会趋凶避吉的。” “那我就放心了!但还是烦请冷总管务必将这个消息尽速通知二庄主。” “铁老板请宽心,冷某明天一早定会发出信鸽,尽速通知我们二庄主!”冷焊慎重的应允道。 一直到冷燡送走了铁老板,一旁的凝霜却始终无法回过来,脑中只反复想着—— 南宫琰就在有山洪的蜀中! 霜儿——霜儿—— 在昏沉恍惚的睡梦中,凝霜隐约听见有个呼唤悠悠响起。 那个仿佛似曾相识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迫,她动了子,极力张开眼眸寻找那个声音—— “霜儿,我在这儿——” 声音清晰的自她的身后响起,她迅速的一转头—— 只见身后的南宫琰正奋力的朝她奔来,一道滔天的大洪水就在他的身后,以万马奔腾的骇人气势朝他袭来。 “琰!”她心一惊连忙想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而转眼间南宫琰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四处叫唤、寻找着,直到她在自脚边流过的滚滚洪流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霜儿——”南宫琰拼命挥动双臂,浑身湿透的他看起来无比疲惫。 “琰?”她心急的想抓住他。 “霜儿,救我——” 她又慌又急,眼看着他被洪水越冲越远,她心一横,就抱起身旁的木块跳下水去。 “琰,快抓住我的手!”她在水中找到了载浮载沉的南宫琰,苍白的脸色令她心惊。 只见他吃力的伸出手,凝霜奋力划向他,拼命想拉住他的手,好几次却在紧要关头被湍急的水给冲开,试了好几才终于顺利的抓住了他。 然而专注着抓住他的手,却没有注意到前头的巨石,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身子硬生生的迎头撞上了石块。 她吃痛的松开了手,手中紧握的大掌也滑开了。 方才那一个撞击力道显然不轻,竟然让南宫琰昏迷了过去,无力的任由洪水将他往下冲。 “琰!”她痛彻心扉的狂吼着。 她不要他死! 不要、不要!她宁愿掉下水的是自己! 但任由她哭得声嘶力竭,却再也救不回他。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汹涌湍急的黄浊洪水,将他绝望无助的脸孔淹没—— “琰——” 她凄厉的呼喊一声,浑身是汗的遽然弹坐而起。 她恍惚的看了眼四周熟悉的摆设,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然而梦境中犹存的余悸却让她的心仍急速跳个不停。 她浑身虚软的拭了下额际的汗水,缓缓起身下了床。 颇着手替自己倒了杯茶,她一口便将茶水喝干,以镇定紊乱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仍是一片暗沉,她却再也了无睡意,自从昨天下午听到铁老板带来的消息后,她已经是第二次做这样的梦了! 到底,南宫琰在那是不是遇上了危险,若她的梦境是真的,那他—— 凝霜怔然任由杯子自手中滑落,而后倏然捂住脸,脑中各种最坏的念头逼得她几乎疯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想想办法了! 翌日,天才刚亮,凝霜便独自来到冷房门外。 “冷总管,对不住,这么早吵醒你!” 凝霜有些歉疚的看着他泛红的眼,明白南宫琰一不在庄内,所有的重担也形同落到他的身上。 “无妨,二夫人有事?”冷燡自俊朗的脸上绽出笑。 “冷总管,你发出飞鸽传书了吗?”凝霜再也顾不得心急的问道。 “回二夫人,冷燡昨天就立即以飞鸽将消息传给二庄主了,请您放心!” “琰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我这两天老做一些恶梦!”她不安的看着他。 “二夫人,您别瞧二庄主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其实他是有些功夫底子,若真遇上了什么事,自保绝不成问题!” 虽然冷燡如此安慰她,但她还是担心。 昨晚那个恶梦至今仍历历在目,宛如发生在眼前似的! 尤其是一回想起那山洪的景象,以及南宫琰即将没入滚滚洪水中的绝望神情,她的心就一刻也无法平静。 不行!她实在不放心? 与其坐在这里干着急,不如—— 兀地,她眸中散发出一抹坚定的光芒! 南宫琰真的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 尤其是每夜都会出现在梦里的人儿,如今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逼真得几乎就像是真人似的! 南宫琰摇摇头,就欲转身走进药圃—— “琰!” 他陡然僵住—— 但,梦一旦若变成真,那老天爷的玩笑开的也未免太大了! 他背对着她,不信、惊讶、震惊、错愕各番情绪轮流闪过他的脸孔,而后以异常缓慢的速度缓缓转过身来。 “你——怎么来了?” 南宫眼错愕的瞪着眼前风尘仆仆、一身狼狈的女人,顿时真的震慑住了——她甚至还穿着他的衣服,一身男子的装扮! 他用力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怎会敢,又怎能一个人独自来到蜀中这路途极为险恶之地? 究竟是谁告诉她他来到了蜀中?甚至还允许她冒险独自前来的? 陡然升起的怒气,让他甚至无法思考,为何他会气成这么样子,便破口大骂起来! “你是活腻了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这么胡来,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你以为这种万里寻夫的戏码很感人?不!这是愚蠢!” “我来看你。”她平静的看着他。他愤怒的模样,宛若一只龇牙咧嘴的狂狮,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而且我还没你想的那么笨一个人独闯深山,我是托识路的山樵带我上来的。” 她早已有了承受他怒气的准备,能来到这里别说是他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她威胁挽月替她引开山庄里的守卫偷偷出庄,几天来她一路上硬是忍着蜀中阴晴不定的气候,以及颠簸难行的山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有好几次她数着脚底大大小小的水泡,以及身上、脚上的擦伤,几乎放弃了,但,是梦中他无助、绝望的脸孔唤起了她的勇气。 她一定得来确认他安然无事,她才放心! “看我?你——” “二夫人,您——等等——等等挽月——” 突然间,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他,一转头,只见模样狼狈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的挽月,自陡峭的山坡下跌跌撞撞的爬上来。 原本高涨的怒焰,这下更是宛如大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男丁、护院?只有一个连走路都吃力的丫头?”他回头狠狠瞪着她,咬牙自嘴里挤出一句。 他被迫娶她,对她也没有一丝感情,但他从来没想到要害她送命! 凝霜回头瞥了眼挽月这越来越大胆的丫头,要不是她威胁着若不让她跟就要去报告南宫老夫人,她一个人来反倒自在些! 凝霜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担心你啊——” “我不是三岁孩童,你的担心是多虑了!”他冷然的打断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我立即派人护送你回洛阳!” “等一等!这山洪来势汹汹,要真遇上了,可是会送命的!”凝霜激动的挡在他跟前说道。 她这么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来与他共度难关,说什么她也不会走! “山洪?”他的眉头倏然蹙得死紧。 “怎么?冷总管没有以飞传书通知你?”她疑惑的眨着眼看着他。 早在五天前冷总管就说放出传信鸽了,算算日子,两天前早该到了! “他——喔,有!我当然是收到了”他迟疑半晌,却仍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还不快收拾东西?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凝霜紧张的嚷道,边左右张望着身旁陡峭的山壁,仿佛下一刻滚滚洪水就会从上头冲下来似的。 南宫琰一言不发盯着她好半晌,那深不可测的目光竟不自觉让凝霜想起那夜,他也是用这双深邃的黑眸,狂烈的看着她—— 她脸上遽升的红晕,一下就惊醒了他,他倏然别开头,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咙。 “李善,派人把药房里的药材全运下山去,越快越好!”顿了下,他又接着说道:“还有,下山去顺便雇几个可靠、身手好的壮汉跟准备两匹骡子。” “二庄主——”一旁男子显然面有难色。“若一下山这趟来回,恐怕得要六天。” “六天?”他蹙紧眉头,这天数也差不多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既然你能走上来,也该能走下山吧?”他回头看着她。 “你跟我一起走?” “不,我还有事。”他断然转过身。 “那我就跟你一块留下!”她转头看着眼前的黑色瓦屋以及满山坡的药圃,轻快的宣怖道。“这儿看来挺不错的。” “你不能留下!” “为什么?夫唱妇随本就天经地义,既然你留在这,那我岂有离开的道理?” 一句话堵得南宫琰再也说不出来。 “你——”他几乎气结,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顽固。 “挽月,把咱们的行李拿过来,我们进屋喝茶歇脚去!” 她领着小丫环,好整以暇的自他闪着怒焰的眼前翩翩而过。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她怕是早已死过不只一百回了! 但来这之前,她早已有了万全的准备。在没有看着他安全下山之前,她绝不回去! 他以为向来娇生惯养的凝霜,不出三天就会受不了这山上恶劣的环境与气候,自动乖乖的下山回庄去了。 但眼看着五天过去了,她依然还是开心的带着小丫环在这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南宫琰看着一袭布衣、头上系花布巾,俨然像个小村姑,却仍清丽、可人的她,正混在一群工人间,忙着将药房里的药材搬上脚夫的背篮。 这山上的地势陡峭,没办法用木车或骡子运送药材,只得雇脚夫把药材背下山 再加上蜀中的天气实在不稳定,几天就会下一次大雨,每当雨一来,运送药材下山的工作就不得不停止。 因此,几天下来,药房里的药材还是多得让人忧心! 而且若真如凝霜所言会有山洪,不只会损失药材,就连他们的性命也都会有危险。 但是她显然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来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半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反倒是他成天战战兢兢,就唯恐有了什么风吹草动。 “李师傅,这些药要放哪儿?”她将手里以棉纸包裹的药材,递到李善眼前问道。 李善是专门统管南宫山庄在蜀中药圃的药师,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对药材专精的程度连南宫琰也不得不敬佩,人一如其名的和善、好脾气。 “二夫人,那药怕潮,交给我就成了,我另外保管。”李善小心接过她手里的药,放进脚边一个木盒里。 “挽月,快跟我进来,里头药还多着哪。”她一转身又往药房里头走。 “喔,来了——” 看着凝霜忙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倚在门边的南宫琰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有的情况他都预料过了,没料到这株温室的花朵,竟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坚韧! 最近大雨着实频繁得反常,上山采药的计划得尽快进行,一旦找到了赤芍药就得赶紧下山去,他不想让大家在这里送了命。 “李善!”他朝远处正忙和的工头唤道。 李善朝身旁的男子低声交代几句,便随即跑了过来。 “二庄主?” “李善,我明天打算上山,这里就交给你,麻烦你多费点心了!万一——”沉默了会儿,他又继续说道。“若两天后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夫人还有所有人尽快下山,知道吗?” “二庄主您——”他前所未有的慎重,把李善给吓着了。 “我把夫人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带她平安下山,知道吗?” 李善看着主子前所未见的凝重表情,知道这回自己的责任非比寻常。 “二庄主,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重托,会把夫人安全送回庄的!”李善慎重的点头应允道。 “嗯!”他拍拍李善的肩,随即使转身走进屋内,为明天一早动身做准备。 凝霜早就发现南宫琰与李善脸色凝重的在一旁低声交谈,一见南宫琰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凝霜随即跑到李善身边打听。 “李善,刚刚二庄主同你说了什么?” “喔,二庄主说明天要到上山采药去。” “采药?那不是一向由药师上山去采的吗?”凝霜狐疑的看着他。 “二庄主是要去找极为珍贵罕见的赤芍药,所以才亲自上山。”李善缓缓解释道。 “还有呢?”他们明明谈了好久,怎么会只有这么件事?! “没——没有了,二夫人!”李善急忙低下头,逃避她询问的目光。 她狐疑的瞅着他,总觉得他似乎有所隐瞒,但在这蛮荒偏僻的山上能有什么事需要瞒她的? 哎,不管了!眼前,还有什么比赶紧将药材运下山,好离开这里更重要的事?! “好吧!那你赶紧回去工作吧!”她点了下头。 但是,在这天候不稳定的深山里,琰一人独自上山安全吗? 她转头看了眼大屋,不禁担忧的紧揪起了衣襟,却不经意模到了躺在胸口的玉佩。 她娘送给她的保平安玉佩! 她双眸倏地一亮,转身就往屋内跑。 “琰,我能进来吗?”凝霜轻敲着他的房门,柔声问道。 虽然他们是夫妻,也有了夫妻之实,但南宫琰却不跟她同房,反倒将她与挽月安排到另一间房。 她真傻啊!在南宫山庄他愿意跟她同房,全是因为屈于他xx的威严,如今来到这儿,他又何必再作戏呢?! 不多时,他看不出情绪的俊逸脸孔,随着大开的房门出现在门内。 “有事?” “听李善说,你明天要上山采药,这是我娘给的护身符。”她解下挂在颈项上的玉佩,替他挂上。“它会保佑你平安——”至于幸福,若有这么一天,她愿意给他自由,让他去寻找幸福。 “用不着——”他蹙起眉头,身手就想将它取下。 “琰!求你,就当是让我安心。”她紧抓着他的手,低声恳求道。 他低头看着她紧抓他大掌的纤白小手半晌,又抬头看着她写满祈求的脸庞,虽然她脸上有些脏污,发丝也有些紊乱,但仍美得令人——心动。 就这样怔怔的凝望着她不知多久,直到她开口唤他,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看她看痴了。 “我带着就是了!”他倏然抽回自己的手,粗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她漾起一抹安心的笑,缓缓往门边退。 终究,他又再度离得她那么远了!一个连只站在她前头,却仍让她觉得遥远与陌生的人! 留下深深的一瞥,凝霜及时忍住泪转身跑出房。 他默默的望着她,置于身侧的双手得紧握成拳,才能阻止自己想拥她入怀的该死冲动。 他不该再沉溺下去了? 因为——这世界上除了衣水映外,他再也不会为第二个女人动心了! 他再一次痛苦的提醒自己? 第七章 夜里,毫无预兆的,山里竟又下起了滂沱的大雨! 屋外的雨势宛若万马奔腾,几乎要打穿屋瓦的斗大雨滴,听来尤其令人心惊。 凝霜听着屋外的大雨,竟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人眠。 万一明天还是这种天气,南宫琰该不会还要冒险上山吧? 但继而一想,他看起来挺聪明,应该不是那种会逞英雄的人,或许这场雨早让他打消了明天的行程。 看着一旁睡得正熟的挽月,凝霜勉强闭上眼,数着她的鼾声强迫自己人眠。 但一闭起眼睛,脑中却仍然浮现着一堆紊乱的思绪,她索性翻身下床,悄悄地来到南宫琰的房间。 房间里烛火已熄,显然他已入睡。 但她不放心,一定得得到确定的答案她才要回去。 “琰?”她试探的轻唤了声。 房内沉静默了好半响,才悠悠传出他低沉的嗓音。“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我——我只是想来问你——”顿了下,她充满希冀的急急问道:“外头下大雨了,明天你该不会去吧?” 许久,房内仍是一片冗长的沉默,唯有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得令人心慌。 “我不会去的!”他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几乎同时的,她脸上绽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就知道,南官琰这个绝顶聪明的男人,怎会笨得做傻事?! 瞧!他亲口允的诺,这下,她该安心回房,就算是整夜得数着挽月的鼾声睡觉也行! 是啊!这会儿她该安了心,回房睡觉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催促着它移动,奈何比她还固执的双脚像是被定住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她知道那不受控制的脑子里想着什么! 她好想看他一眼、听听他令人安心的呼吸,就算是说话也行—— “我——可不可以进去?” 在凝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话早已月兑口而出。 她倒抽了口凉透心底的湿冷寒风,小脸却如滚烫的火猛烈烧了起来。 “你若不愿意,大可不必——呃,不!我是说我——我只是说着玩的——不、不!我意思是你用不着当真——”凝霜尴尬的清着喉咙,忙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越描越黑,索性闭口。 一阵阵打在屋瓦上的大雨,吞没了他们小心翼翼的呼吸,那仿佛咫尺的气息竟一下离得她好远。 “你究竟是哪来的勇气?” 突然,门内悠悠响起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幽远得像是叹息。 “什么?”凝霜倏然抬起小脸,瞪着眼前紧闭的木门,仿佛又隐约听见门后轻微的呼吸声。 是她的错觉吧! “此刻你该是规矩地在南宫山庄里——”而不是到这儿来扰乱他急欲平静的心绦! “几天前我作了个梦,梦中的你遇上水难处境危急,我醒来后心一刻也没法平静,所以就不顾一切的来了。”那孤注一掷的勇气中甚至没有考虑过她自己。 “那只是个梦!”绵密的雨声荡出了他的叹息。 “你不会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 她的背轻靠上那道将他们两人隔绝的门,感觉仿佛靠近他一点。 “傻瓜!”他轻啐一声,语气中毫无火气,却倒像——怜惜! 凝霜甩了下小脑袋瓜,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瞌睡了。 然而她的脸蛋却不由自主的慢慢泛红,四周逐渐沉淀的声响,只剩他们彼此在黑暗中益形紊乱的呼吸,把她的心揪得好紧、好紧—— “夜深了,去睡吧!”他的声音里有着前所未闻的温柔。 她踌躇了下。“那——你也早些歇息!”凝霜不舍的将自己拉离那道门扉,勉强回了句。 随着纤细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另一道门内,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开了。 门后—— 是一张写满复杂情绪的俊美脸孔! 但事实证明,看起来越聪明的人就越笨! 第二天一大早,当凝霜冲进南宫琰的房间里,发现里头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时,她才知道,南宫琰竟然骗了她! 依褥已无余温的情况看来,或许在她昨晚回房后,他就已经悄悄的走了。 凝霜又气又恼—— 气的是南宫琰竟然形同送死的在这种大雨滂沱的夜晚贸然上山。 恼的是她竟会轻易信了他的话,以为这匹向来我行我素的孤狼会突然改了性,愿意乖乖的听话、任人安抚。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雨仍持续到今早,一打开大门,只见外头来不及收成的药圃,已成了一堆稀泥,可见这场雨的威力大。 “二夫人,进来吧!您再这么看着,小心淋湿了身子。”身后传来挽月担忧的声音。 “不打紧,让我再等一会儿!”她的湿意不是打在身上,而是打在心底、在眼底啊! 叹了口气,她再度引颈仰望着大雨朦胧的远方。 虽然嘴里骂着,但凝霜心底却比谁都焦急担忧,在这种大雨里别说是采药了,就算是要勉强行走都困难,更何况是在那陡峭、险恶的山上—— 一想到他此刻就孤单的站在大雨中,攀过一座又一座艰险的山壁四处寻药,她的心就宛如刀割。 “二夫人,您宽心!二庄主明天应该就会回来了,相信他该不会有事的!”后头的劝说者又换了个人。 “为什么他要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上山采药,就算那‘赤芍药’能卖再多银子,也比不上他自己的一条命宝贵啊!”焦急了,凝霜不禁愤恨埋怨起他来。 “二夫人——”李善迟疑了半晌,还是吞吞吐吐的道出了实情。“原本二庄主是要我们保密的,但眼见二夫人误解了二庄主,我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知道实情。” “什么实情?”她倏然转头盯住他。 “其实二庄主上山采赤芍药并不是为了拿来卖的,而是为了要治疗大庄主的双腿。” “赤芍药是要用来医治大庄主的脚?”乍闻这个事实,凝霜果然愣住了。 “这几个月来,二庄主常到这儿来四处寻找、摘采罕见的药,如今,就缺这一样了。” 自小就在药铺子里头长大,凝霜自然也听说过赤芍药,这种药普天之下极为难求,但治疗筋骨脉络极具奇效。 这下,她总算懂了! 原来,虽然表面上他与南宫珩并不和睦,但面冷心热的他,为了大哥的双腿却始终未曾放弃,就连这种恶劣的天候也冒险上山。 顿时,他那张冷然的脸孔再度浮上心底,她的眼眶竟不由自主的发热了。 她一直以为她爱上的是个无情无心的男人,但如今她总算知道—— 原来,他拥有一颗至情至性的心,只是他始终不愿让人看见! 即使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得有信心,但事实却是—— 他上山已经两天了,却始终没有回来。 “不!我不走,我要等琰回来!” 凝霜冷着脸固执的端坐在床边,拒绝任何人的劝说。 门外逐渐暗黑的天色,让一旁的李善不由得急了起来。 二庄主曾经嘱咐过他,若他没有回来,要他无论如何一定得将二夫人平安送下山,而眼看两天过去了,惊人的大雨更是没有停过。 看来大雨若照这么下去,恐怕会爆发惊人的山洪,到时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二夫人,二庄主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设法自己下山的!”眼前李善也只能这么哄骗她了。 “不要说了!没有看到琰回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凝霜无比平静的抬起头,坚定的说道。“我要等他回来!” 眼看着天色已黑,李善不由得想起二庄主临行前慎重地嘱咐—— 我把夫人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一事实上得带她平安下山,知道吗? 他答应过二庄主了,今天就算是他不得已得冒犯主子绑住她,也要将二夫人带下山。 “二夫人,你也知道的,这里的情势十分危险,您若不走,怕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她何尝不知道现在情况的危急,但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害了其他人。 “挽月,你走吧!”突然间,凝霜下了个决定。“李善,你带着挽月还有其他人下山,我留在这里等二庄主。”她坚定的道。 “二夫人,李善冒犯了,这是二庄主的交代,我一定得办到。”他朝一旁的挽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这是做什么?”凝霜又惊又怒,拼命挣扎着想摆月兑两人。 “二夫人,对不住!挽月并不想这么做的,但挽月实在不能让您冒险,等回庄后,挽月愿受二夫人任何责罚。” “挽月,你是我的丫头,竟然还帮着外人这样对我——”凝霜气极她竟然帮着外人。“快放开我——二庄主还在山上哪!” “二夫人,挽月也——也是为您好,不希望您出半点意外呀!” 挽月惊恐不安的说道,显然也被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给吓坏了。 “挽月,我命令你快放开我,听到没有?”凝霜板起脸命令道。 “二夫人,我——”挽月局促不安的低着头,登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挽月,快带二夫人走!”李善焦急的催促她道。 挽月看了眼挣扎不休主子,一颗慌乱不安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在这个时刻她不应该感情用事的!眼前二庄主生死未卜,她得尽力保护二夫人的安全啊! 打定了主意,挽月朝李善点了个头便迅速将疑霜带出大门。 “你们快放开我!”她一迭声喊着,使尽全力想抽回手臂。“挽月、李善!罢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你们快放了我——” 然而李善却铁了心似的,一路带着凝霜就往门外跑。 “不,我不走!琰他——还没有回来——我不能走啊——”凝霜强忍着泪水,声嘶力竭的喊着。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她就知道她要爱他一辈子的,她不能丢下他,更不能没有了他! 他在,她也会在,若他死了,那她也不会独活。 早在六年前她就决定了——这辈子谁也不能把他们拆散! 她强忍的泪水,以及心呐喊,让在场的众人莫不鼻酸,如果今天她哭,他们或许会觉得好过些,但她始终强忍着眼底的泪光,坚强得只让人觉得痛心。 “李善,算我求你,别带我走——”毫无预兆,她双膝一屈竟在李善的面前跪了下来。 “二夫人,你这——”不只李善,就连一旁数十个人全都傻了。 “琰他一定会回来的,求你让我留在这里等他——”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的凄楚与哀求让他不忍。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何以二庄主一定要他把二夫人安全送下山的原因了。 因为像她这样深情又忠贞的女子,实在不该被老天爷夺走啊! 但,与其枉送两条人命,倒不如拼死带走二夫人。 “二夫人,走吧!” 拉起地上的凝霜,李善毅然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她的表情。 “李——李师傅——”正欲启程下山,一旁的挽月却一脸宛如见鬼似的表情,直瞪着后头看。 “怎么了?天已经快黑了,再不下山——”他边说着也同时狐疑的转过头,顿时他眼睛瞬时睁得老大,错愕的月兑口而出。“二庄主!” 琰?凝霜心一惊,也倏然回过头去。 只见他高大熟悉的身影,就立在屋前,然而狼狈脏污的一身令人不忍卒睹。 “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他的身影终于出现眼前,她怔然的低喃一声,两道泪竟就这么滑下脸庞。 她哭了? 不只南宫琰,就连一旁的众人也全震撼不已。 这个就算历经长途跋涉与蜀中恶劣的环境,却丝毫不畏惧的女人,也会哭? 他不无震撼,这一刻,他看到了这个女人极端的坚强与软弱。 凝霜知道自己该用笑容来迎接他,但两道热泪硬是不听使唤的沿着颊边流下。 她又愤怒又激动,然而更多的却是松懈后的释然。 “你这傻瓜!竟然贸然的在这种天气入山,难道你不知道你——”或许再也回不来了吗? 然而这句话哽在她酸涩的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掉着泪。 看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蛋,陡然一股冲动,让他连想也不想便上前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窝在他衣衫早已湿透的怀中,她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安心。 她闭上眼,不愿去想他这难得的柔情究竟是为何而起,只想真实的感受他的存在—— 然而他的拥抱甚至还来不及温暖,紧抱着她的钢臂,却突然毫无预兆的缓缓松开了。 她还来不及回过,眼前高大的身躯已经宛如一株巨木,轰然倒下。 她坐在床边,细细的凝睇着他沉睡中的俊逸脸孔,以及他好看的眉眼鼻唇。 “大哥,我找到——赤芍药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昏迷一天一夜以来,他始终断断续续的发出梦呓。 外头的大雨仍持续的下着,但凝霜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的琰回来了! “二夫人,您去歇息着吧!这两天来您连一刻也没合过眼,万一二庄主要醒来了,您倒下了,那可怎办?” 不知何时,挽月竟悄悄地进房来,难掩担忧的说道。 “挽月,不碍事的,我不觉得累。”她再也不会让他离开视线之外。 “但是——” “我得待在这,他随时会醒来的。”凝霜平静的一笑,眼睛自始至终从没离开过南宫琰。 “好吧!那您要保重身子,若累了,就唤挽月。” “嗯,知道了,去吧!” 门再度被关上,房内又恢复原有的安静,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在隐隐回荡着。 她摊开手掌,望着手中绳子已断的玉佩,不禁陷入沉思。 这是方才替南宫琰换衣裳时,自他怀中掉出来,当时玉佩上沾满了沙泥,而且绳子也早已断裂。 正沉思间,突然床上的身躯动了一下。 她惊喜的连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发现他持续的高热竟然退了。 “霜……儿?”南宫琰困难的嚅动了下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宛若乌鸦啼叫。 “琰,你终于醒来了。”她清新可人的笑脸,让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就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莫名的酸疼。 “别动!你已经足足昏迷两天两夜了,身体当然会有点不舒服,我去唤挽月给你熬碗粥——” “霜儿,不必了!我——”他连忙抓住她的手,直到他蓦然看到她脸上浮起红晕,他才赶紧松手。 “你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凝霜红着小脸坐在床边,轻轻的叙说道。 “好吧!就熬碗粥来。” 莫名的,他竟被她眼中那抹担忧给拧痛了心,而且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是,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唤顺口了她的名。 “嗯!”噙着抹欣喜而满足的笑容她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两人相对坐着,突然沉默了,凝霜心慌意乱的绞着小手,突然发现自己掌心还紧紧捏着断了线的玉佩。 “玉佩的绳子怎么断了?”她摊开掌心,打破沉默问道。 “为了救我。”他平静的说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在山上遇上了大雨,由于急着赶下山,结果一时疏忽没有发现脚下的泥土松动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连同烂泥滑下山壁,幸好是玉佩的绳子恰巧勾到了树枝,那片刻的时间让我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树保住了性命。” “幸亏上天保佑!”虽然他说来轻描淡写,却让凝霜听得一阵心惊胆跳。 “不,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当时坚持,或许我不会平安月兑险。”他有些局促不安的谢道。 “不,我没帮上什么忙,但若可能的话,我宁愿跟着你去的是我。”她红着脸一鼓作气的说完,而后倏然低下头。 如此一来,当他危急的时候,她就能陪在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了。 “你——”南宫琰震慑住了,他凝望着她,从没发现她竟是如此单纯的死心眼。 她不经意的抬起头,目光倏然迎上他,却不禁在他幽深难测的眸中迷失了自己。 自从她来到南宫山庄以来,她从未看过他如此柔和的眼神,而那抹消失已久的阳光竟也在他眸底若隐若现。 南宫琰从来都不知道,她有双就连凝视也会教人心痛的深情双眸。 她那专注且蕴含着柔情的眸光让他狠狠的拧了心,他几乎是仓皇的连忙别过头去。 他究竟是怎么了?他还在怀疑什么、迟疑什么? 他该是爱着水映的! 饼去十年来他一直是如此相信着,但如今,他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心里想的全是她的种种。 他痛苦捧着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的慧黠、她的娇柔,以及她绝不退缩的坚强与勇气,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不行,他的思绪全被搅乱了,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好好的再想一想! “大水来了!” 门外遽然响起的仓皇叫,倏然中止了这个迷咒。 此刻的情况,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来解释,怕是最贴切不过了! 好不容易南宫琰平安自山里月兑困,足足发了两天的高烧,今天病情终于见好之际,始终严防戒备的山洪竟然来袭,简直让他们错愕得不知如何反应。 “二庄主,不好了!山上的大水冲下来了,我们得快离开这儿啊!” 不一会儿,挽月跟李善匆匆跑了进来,失措的嚷道。 “好,你去通知所有工人赶快进去!”虽然虚弱,南宫琰却仍十分镇定的指挥若定。 “能去哪儿?”凝霜不明所以的看着衔命匆匆而去的李善道。 扁听外头汹涌的水声,恐怕人还没有走出大门,就会被大水给冲得不见人影。 “屋外有个当初为了避水害而凿的地道,我们先到那去避一避,等水退了再离开。”南宫琰说着,却一刻也不停的勉强下床。 “挽月!快帮忙扶二庄主。”凝霜急忙提醒她。 两人七手八脚的将虚弱的南宫琰掩护至地势较高的地道里,紧跟着所有人也陆续全躲进了地道,垫后的李善浑身湿透的爬进地道里连忙关上木门、插上木栓,顿时小小的地道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众人不安的呼吸声,在阴暗的小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听着外头宛若狂涛巨浪般的水声,更是让人打从心里害怕。 她紧靠着坐在地上的南宫琰身边,突然间,她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赤芍药还在外头没有拿! 她甚至无暇细想,一转身就朝地道外头钻。 “霜儿,别出去!” 南宫琰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挽月更慌张的叫了起来。 “二夫人,您不能出去啊!外头——” “不成!赤芍药还放在屋子里没有拿啊!”她头也不回,只匆匆丢下一句。 突然灌进来的大水让后头欲阻止的众人,全淋了一头一脸。 待他们一回神,地道的木门早巳被大水冲得碰然一声遽然合上,而她人更已不知踪影。 她竟冲了出去! 一行人面面相觑,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住了。 此刻外头可是水势汹涌,现在出去无异是去送死嘛?! 他要去救凝霜! 南宫琰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大病初愈的虚弱身体,排开众人跟着就要往外冲,所幸李善及时拦住了他。 “二庄主,不行啊!” “谁也不许拦我!”他寒着脸厉斥一声,吃力的正想拉开木门—— 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大水宛如奔腾的千军万马,遽然自山上冲流而下,巨大的冲力不只将木门给猛然撞合,让南宫琰整个人往后飞弹几步之远,甚至连地都微微撼动了。 持续冲下的大水将木门撼摇得轰隆作响,巨大声响让他们不得不捂起耳朵,以防被震破了耳膜。 “霜儿!”他激愤狂吼一声,霎时,各种惊急而又复杂的情绪,在脑中全绞成了一团。 或许是老天爷慈悲,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门外的水声逐渐平息了,他整个人也颓然的瘫坐了下来。 身旁痛哭伴着悲喊的声音始终恍惚、隐约,然而脑中净是一片空白的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第八章 “二庄主——” 李善、挽月与一群工人全围在南宫琰的身边强忍悲伤的唤道。 在方才那阵倾泄而下的大水下,他们那娇弱纤细的二夫人恐怕已凶多吉少了,如今就连二庄主也变成了这副茫然无神的模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跟着慌了起来。 对于身旁的叫喊、呼唤丝毫没有半点反应,眼仍怔怔的望着前方,始终找不到焦距。 一群人心知肚明主子眼前这样子分明是因为二夫人遭逢意外,受到太大的打击所致,向来坚强、果决的二庄主甚至还—— 直到此刻,他们也才知道平时冷静自持的二庄主,竟是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 唉!众人暗自叹了口气,全不忍别开眼。 “怎么办?二庄主变成这样,连二夫人她也——”说着,挽月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气氛凝重得似乎冻结了地道里仅存的空气,让他们个个沉重得几乎难以呼吸。 看样子门外的危险是解除了,却没有人敢打开这扇门,就深怕得残酷的迎接那令人悲痛的事实。 但在这历尽万险,该是能绝地逢生的阶段,事情的发展也出乎意料之外。 就在众人垂首默立,任由悲情弥漫之际,一个轻微的声音竟蓦然自门外响起。 他们毫无半点心里准备的一回头,双眼却蓦然的瞠大 南宫琰任由魂恍惚漫游,目光却逐渐胶着在一抹娇小的身影上,而后逐渐清晰—— 他错愕的看着她从外头打开木门爬了进来,而他脸上甚至还挂着——眼泪! “霜儿?”他眨了下眼,不确定的轻唤了声。 眼前的人儿虽然浑身湿透,还满沾了黄浊的污泥,脏湿的小脸看来更是格外狼狈,但他却绝不会错认! 南宫琰眼中那抹类似“泪”的东西让她感动,莫名鼻酸。 “琰,我没事!”她吸了下鼻子,含笑宣布道。 历经了方才那阵几乎要人命的大水,她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为了能将药交回他手上,大水来袭时,她急中生智的用绳子将自己紧绑在梁柱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水过后,整个瓦屋全被冲夷为平地,仅剩几根粗梁,浑身骨头几乎被大水冲散的她,却侥幸逃过了一劫。 “幸好赤芍药拿回来了!”她喜孜孜的自怀中掏出一包草药,庆幸的说道。 南宫琰怔仲许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不会说话了,才终于找回说话能力,战兢着吐出一句。 “你这傻瓜,这大洪水水势猛烈、来势汹汹,万一你要是——” “这赤芍药是你费尽千辛万苦冒险从山上采回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水就这么冲走!”更何况她知道这赤芍药对他有多重要!她傻气的冲他一笑。 “你——”心头一股既不舍又感动的情绪霎时涌上心底,让他冲动得倏然张臂就将她拥进怀里,她手里的药也应声落地。 “你简直是全天下最可恶、最该打的女人!”他将脸埋进她湿透凌乱的长发之中,愤愤的低喊道。 “琰?”她愣住了。 她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凝霜怔忡的被他抱在圈得有些疼的怀里,一下子竟反应不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抱他,只是因为她保住了他药材? 顿时,失落夹杂着微微的痛楚竟呛得她有些鼻酸。 她瞥了眼地上的药故作轻快的一笑,试图提醒他。“琰,药——” “药丢了可以再采,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看你怎么对我交代?!”他仍是紧抱着她,激动的说道。 南宫琰又急又恼的抱着她,惩罚似的刻意将她圈得死紧。 这个女人! 他都已经说过这辈子除了水映,他绝不会再为第二个女人动心了,她却还要老做一些让他扯心揪肺的傻事,让他胸口紧绷得难受。 “我惹你生气了?”而且看来还气得不轻!她小心翼翼的瞅着他苍白的脸孔问道。 “不,你吓坏我了!”他沉重的吐出一口气。 她吓坏了他? 她越来越糊涂了!怎么南宫琰老是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莫非是病糊涂了?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离我那么远了!” 这下,她终于听懂了,他说这辈子他再也不让她离远了? 凝霜受到了惊吓更甚于方才那场宛若狂涛巨浪般的大水! 难道为了她奋不顾身的抢救赤芍药,他就要勉强自己跟她一起,好报答她的“恩情”? “琰,听我说!其实——”她挣扎出他的怀抱,试图要跟他说明白。 其实历经了这一切,她突然发觉,只要他能平安活着,她再也不强求他的爱,更不需要为了这小小的举动就牺牲自己! 她急急的才刚张开小嘴,就蓦然被一个滚烫的唇给接个正着,仿佛怕她随时会消失似的,他狂烈、急切的唇舌迫切的探人、汲取她的甜美,一刻也不肯放松。 她震惊的瞠大眼,紧盯着就近在咫尺的俊脸,全然无法反应。 在他逐渐加深的吻中,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意识也随着飘然毫无重量的身体恍惚起来。 她几乎要窒息了——在他狂热的吻,滚烫的唇中! 就在她几乎快停止呼吸的前一刻,他终于万般不舍的缓缓松开了她,满足的将她拥在胸前。 凝霜顺从任由他将她揽在怀中,听着他同样急速的心跳,怔然的喃喃说道: “你不用这样的!爱你——是我一厢情愿,我从不奢望你勉强自己付出同样的感情。”她清楚那样的感情是勉强,不是爱!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对你,我从来没有勉强过!”他好笑的看着她。“小傻瓜,我爱你呀!” 对她确实不是一见钟情,但却是最深刻、历经患难后的真情。 甚至当他与凝霜有了夫妻之实那夜,他也从没有半丝勉强,只是当时他还没弄清楚对她的感情罢了! 然而,他得在历经这一切,甚至几乎失去她之后才赫然发现——她对他有多重要! “你——”凝霜得狠狠深吸一口气,才能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爱我?” 瞬间,她的世界天摇地动! “可是——可是——”凝霜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她盼了这么久,久得几乎快绝望了—— 他却突然宣布说他——爱她?! “你——你怎能这么说?”凝霜仓皇失措的说道:“你爱的该是水映——” 水映? 经她这么一提,他才恍然惊觉:他有多久没有想起过那抹纤柔的身影了? 或许他曾经喜欢过,也自以为爱过水映,但如今他才终于弄清楚心底真正的感觉。 自从他第一眼看到宛若只落难小猫般脆弱、无依,却又精致月兑俗得宛若一尊瓷女圭女圭似的水映后,他就发誓要当她一辈子的英雄。 他总以保护者自居,见不得她皱一下眉头、掉一滴眼泪。 大哥终日沉浸在书堆与帐目中,无形让他与水映走得更近——近得让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就是他的一切! 但凝霜的出现让他坚信不移的感情动摇了,她的坚强、她的聪慧,以及那种执着得近乎傻气的无私付出,逼得他的心不由自主的为她而撼动了。 他爱上了她! 这种不同于对衣水映百般保护的感情,是一种除了心疼、怜惜,还有着害怕失去的强烈恐惧! “那只是少年时的英雄气概作祟,不是爱!” 他轻笑着为自己迷失了十年之久的情感下了结论。 不是爱?她迷惑的仰望着他。 “可是,我曾经看到你为了衣水映跪求大哥宽待她,甚至连伤了自己也浑然不觉得疼,这若不是爱,是什么?”那种痛彻心扉的苦与无奈,她相信绝不是假的。 “你看到了?”他惊讶的微挑起眉。 “嗯!”她咬着唇,点了下头。 “水映自小就弱不禁风,我也习惯了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但那只是种对妹妹似的保护。”他缓缓解释着。“但对你的感情,却真正是爱。”他深情的凝望着她,柔声说道。 “为什么?”凝双茫然的问道。 她既不是什么天仙美人,个性更是冲动得无可救药,她看不出自己浑身上下有哪一点会吸引他? 况且,她娘曾说,若要获得真正的感情,得努力去争取才行,而她甚至什么都还没有做啊! 耐着性子解释了好半天,南宫琰终于失去了控制。 这个女人!难道她非存心跟他作对不可吗? 今天若换了旁人,早该感动得投进他的怀抱了,她还问他——为什么? 他气结的盯着白凝霜,然而她迷惑的娇憨情,却让他的怒气怎么也发作不起来。 轻了口气,南宫琰还是一指撑着额际,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爱上的,是她勇往直前的坚强?还是遇上任何困难绝不轻易放弃的勇气?抑或是她身上那股吸引人心的清新气息—— “那是一种感觉,我无法解释。”他摇摇头,老实的说道。 凝霜愣了下,却缓缓笑了。 虽然他的答案乍听之下难以理解,然而她却懂了! 就像是六年前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决定要爱他一辈子一样——那只是一种感觉,也无法解释! 她含着泪笑着投进他的怀抱,任由他张开双臂接纳她的身子。 “我们回家吧!”南宫琰宠溺的轻抚着她的发丝道。 她娇羞的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许久之后她才终于顶着梨花带泪的小脸,退开他的怀抱。 她红着脸半天不敢转过身,几乎可以想像身后的众人,早已津津有味的看他们上演了场好戏。 直到两人相拥着一转头才发现—— 原来一旁的人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 历经劫难的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南宫山庄。 他们平安归来的消息,让几天来几乎急白了发的南宫老夫人欣喜得不禁老泪纵横。 说完了几天来惊险的遭遇后,南宫琰自然也从他娘口中,知道了凝霜大胆妄为到何种程度—— “什么?此行出门你竟是偷偷去的?”南宫琰的狂吼声几乎掀掉屋顶。 “我——我只是怕若说了,娘定不会让我去——”凝霜低着头,心虚的嗫嚅说道。 “等回房去,看我怎么让你清楚记得教训。”南宫琰咬着牙撂下警告。 若不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以她这种冲动个性,往后他还不知道要被她吓死多少次。 看着两人之间交流的那股微妙气氛,南宫老夫人竟缓缓笑了。 “你要教训媳妇儿还不快带回房去,难道还在这儿让我们当笑话看?”一旁的南宫老夫人故意板起脸,低声斥道。 去淹了趟水回来,这浑小子总算是开窍了,如今就只差手上缺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了! “娘,遵命!”母子俩互交换了抹了然的眼神,南宫琰再度板起了脸。 “我想你最好有很好的解释。” 他黑着脸撂下一句话转头就往堂内走,半天却始终不见她跟上来。 “琰——”一回头只见她不安的绞着小手,一脸求饶似的看着他。 他硬起心肠,决然的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一眼。 “娘——”她转而向一旁的南宫老夫人求救。 “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我这老太婆怎管得了?”南宫老夫人一脸爱莫能助的也别开了眼。 凝霜扁起了小嘴,看着眼前冷着张俊脸,半天不搭理她的南宫琰,实在委屈得紧。 再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为了去他啊!他竟然一点也不顾念她其情可悯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竟然还要罚她?简直是可恶—— “还不来?” 眼前自鼻孔喷出的一声冷哼,让她当即听话的撩起裙摆马上就朝他飞奔而去。 看着他单纯、可爱得紧的小妻子,南宫琰心底早已笑翻了。 这女人! 他对天发誓—— 这辈子,他非要爱她直到咽下最一口气为止! 南宫琰带着凝霜从大厅出来后不回房休息,反倒是一路往西苑的方向走去。 用不着问,凝霜自然知道他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搜齐了所有的药,他自然迫不及待的想治疗大哥的腿伤。 为了大哥,他甚至连命都豁出去,就只为了能治愈大哥腿伤的一线希望,她深以自己有个如此重情的丈夫为傲。 转进了西苑门边,就见到衣水映正打从房间里出来。 “琰,凝霜?你们——”他们突然的出现,让衣水映当真吓了一跳。 “水映,这是大哥的药!”南宫琰将手上纸包交给衣水映。 “琰,你——”衣水映又震惊的看着他手里药包,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真的找到了,那珩的脚就有救了!”她颤着纤白的手小心接过药包,声音陡然哽咽了。 “我答应过你会想办法的,更何况,他是我大哥,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能好起来。”南宫琰真心的说道。 “是啊,只要大哥能好起来,再苦也值得。”凝霜在一旁替他补上一句。衣水映一双含泪的美眸来回看着两人,脸上写满感激。 “太好了!”衣水映激动的紧抱住怀中的药,拼命想眨回眼底的泪。 再过不久她就能够看到珩重新站起来了! 只要他能够站起来,她甚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是谁在外面?” 猝不及防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珩——是——是琰他——” 霎时,衣水映脸上堆起了惊慌,她仓皇的瞥了一南宫琰,结巴的不知如何解释。 话还没说完,房门碰的一声遽然被打开了,随之出现的是南宫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孔。 他冷着脸,来回看着在场的三人,阴沉的模样宛若是只捍卫地盘的黑豹。 “怎么?见了旧情人来高兴成这个样子?”他恨恨的盯着她眼底的泪光,冷言讥讽道。 她眼中的泪触痛了他的眼! 她流泪是因为那份始终未曾忘情的旧爱?还是委屈嫁给一个残废丈夫的怨怼? 他刻意忽略不愿去想,只怕胸口再度泛起几欲撕裂他的疼。 “大哥,你误会了!水映她是因为——” “这是我的家务事,你少管!”南宫珩冷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的回道。 “大哥,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他不懂!以前那个睿智、开朗的大哥到哪去了? “我变了?哈哈哈——”南宫珩讥讽的仰头狂笑,那含苦带悲的笑声让人心酸。“你,有两条这样要残不废的腿,有谁能不变?如今我这副落魄、可怜的鬼模样,谁还认得出我?” 尤其是当纤柔月兑俗的美丽妻子站在他身边,就更加显现出他像只见不得人的怪物! “大哥,别绝望,你腿还是有机会治愈的,只需要再一点时间。”南官琰心痛的安慰他道。 “怎么?才去了一趟蜀中回来,情操突然变得高尚起来了?”他嘲讽的盯着他道。 “大哥——” 南宫琰是真的震慑住了! 失去双腿怎会让大哥打击如此之大? 以往始终沉浸在失去水映的痛苦之中,他从来没有发现,如今大哥眼中的黯然与阴沉叫人不忍卒睹。 “我看你真正关心的不是我的腿,而是我的妻子吧?!”他阴沉的紧盯着他。 “珩,别再说了!你们是兄弟,不该为了这种事闹得不快!”一旁的衣水映急忙上前,拉着他衣袖劝道。 “走开!”他愤怒的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量之大竟然将给掼到了地上。 直到摔疼了皮肉,衣水映才猛然觉——她一时慌张,竟然犯了他的忌讳! “大嫂!”凝霜大惊失色上前忙想起衣水映。“你没事吧?” “不碍事!”衣水映忍住疼,强绽出一抹笑容道。 她怎会这么大意?竟然忘了她是不能站在他身边的。 然而衣水映的逆来顺受,却让南宫琰对于大哥的冷血愤怒至极。 “大哥,水映是你的妻子啊!你怎能这样对她?即使现在水映不是你的妻子,她毕竟是我们自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于情于理你都该善待她。” 南宫琰愤然转头瞪着南宫珩,声音跟表情一样冷。 “心疼了?”南宫珩强掩自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冷冷的讥讽道:“你还爱着她是吧?别忘了!她现在是我妻子,你的大嫂!”他咬着牙低吼。 “大哥,别不讲理!如今我对水映——” “水映?”南宫珩勾起一抹冷笑,恨恨的瞪着他。“叫得还真亲热;怎么?水映被我夺走了很不甘心?说真的!若你存心要让我戴绿帽我也毫无招架之力,毕竟我也只是个残废,无用的废人——” 南宫琰抬头惊见衣水映苍白的小脸、荏弱的神情令人心疼。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都可以毫不在乎的践踏水映的尊严,他不敢想像私下他是如何对待她的! 这一刻,他看不见他废残的两条腿,只看得见他几近没,有人性的冷血与无情! “你简直是麻木不仁!”南宫琰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狠狠的朝他的俊脸挥出一记重拳。“这一拳是替水映打醒你!” 他的拳又狠又重,一拳就将轮椅上的南宫珩打落在地,身下的轮椅也跟着一起翻覆。 “珩,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一旁的衣水映惊喘一声,连忙奔上前要扶起他。 “走开!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真正心疼的是他吧!”南宫珩气急败坏的推开她,暴怒的回头瞪着南宫琰。“混帐!你竟然敢打我!”他寒着脸,举袖抹去唇边的血渍。 “若你敢再伤害水映分毫,我会毫不迟疑挥出第二拳。”南宫琰寒毫不畏惧的回道。 “你果然还爱着她!”南宫珩咬牙切齿的嚷道。 “可恶!你得到了水映,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你这跟老天爷夺走你两条腿的残酷有何差别?”他愤怒的吼道。 “当然有!差别就在于老天爷夺走我两条腿,而我——夺走了你爱的女人罢了!”南宫珩恶意的挑起眉,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原来你是为了报复?”南宫琰眯起黑眸狠狠瞪着他,一双拳早已在身侧握得死紧。 “没错!就在你成亲的前夕,我故意强逼水映就范,好让你羞辱得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你这个禽兽!”他咬起牙,一拳打掉他的话。 “不要打了!”衣水映噙着泪急忙上前劝阻,却始终拉不开两人。“琰哥哥,求你不要再打珩了!”她仓皇得在他眼前跪了下来。 不是的!事情不像珩口中所说的那样,他只是为了气琰哥哥罢了—— 那夜事实的真唯有她知道,但——她怎能说—— “够了!你们都别再打了!”始终在一旁看着两兄弟争执的凝霜,终于忍无可忍的出口阻止了。 顿时,混乱的场面竟因为她的一声娇斥,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哥!我尊敬您,唤您一声大哥,但今日凝霜看您行为举止,却无一丝兄长该有典范,有的,却是争风吃醋、恶意攻讦的不堪样貌,看来,大哥全枉读了圣贤书。”凝霜忍不住说重了话。 “你敢教训我?”南宫珩恶狠狠的瞪着她。 “凝霜不敢教训大哥,只是提醒您,别再失去了第二样珍贵的东西。” 说完,凝霜朝水映扬起一抹鼓励的笑,拉着南宫琰就要往外走——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身后的南宫珩暴怒的发出怒吼。 “既然您愿意听,凝霜就把说清楚。”凝霜迟疑了下,遽然折了回来。 “你失去了双腿,难道连眼睛也看不见身旁的人为你做吗?大嫂无微不至的照顾总是惹来您恶言相向,甚至连琰他为了你的腿,不惜——” “霜儿,别说了!”一旁的南宫琰出声阻止她。 “不!我要说。”她义愤填膺瞪着南宫珩,一股不吐不快愤慨让她再度开口。 “为了您的腿,琰四处奔波数月之久,甚至为了最后难求的赤芍药一味,他在蜀中顶着恶劣天气冒险上山,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为了大哥,他拼命得甚至连性命也不顾了,大哥又怎么忍心用自己的不幸来伤害人?”忆起当时的情景,仍让凝霜不禁揪心。“难道大哥脚废了,连心,也残了吗?”她笔直望着他,痛心的说道。 听了这番话,南宫珩陡然怔住了。 琰他竟然为了他的脚四处寻药? 宛若半辈子之久,他才缓缓回过身看向南宫琰,顿时,一股久违不见的温暖悄悄自他心窝里蔓延开来。 自从意外发生以来,他始终仇视着天底下所有双腿健全的人,却没有发现,他身旁还有至亲的亲人,始终毫无条件的接纳他! “天!我做了什么!” 南宫珩痛苦的捧着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他是这么残忍的去伤害他。 “大哥,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南宫琰安慰的拍怕他的肩道:“而且,我也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南宫珩缓缓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爱的是凝霜,而不是水映!”在三个人的眼前,他郑重的宣告道:“或许过去我一直把照顾水映的责任往身上扛,怕她太冷、太热,怕她受伤害,但往后,我把水映交给你了,请你无论如何一定得好好的待她!” 一番话说完,谁也没有注意到南宫珩跟衣水映,竟然不约而同暗自松了口气。 “我——”南宫珩不确定的抬头看了眼衣水映。 她已是他的妻,他又何尝不想好好的待她—— 但就算琰爱的不是水映,她的心毕竟也不是属于他的啊! 老天爷残忍的夺走了他的双腿,还会慈悲的舍给他,他几乎渴望了一辈子的爱吗? 如果真有天老爷,南宫珩只期盼奇迹的出现—— 尾声 一切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笼罩在阴霾之中许久的南宫山庄,总算因为平归来后,恩爱异常的南宫琰夫妻,以及两兄弟尽释前嫌的和好如初下,出现难得的晴朗阳光了。 几天下来,南宫山庄里净是一片和乐、融洽的气氛,就连向来严峻的南宫珩笑容也不觉多了。 “二嫂嫂!” 一大清早,凝霜与南宫琰尚高卧枕榻间,然而南宫羽杀风景的叫嚷,却一路自门外扰嚷而来。 “这丫头,存心扰得人不得好睡。” 南宫琰迅速替身无寸缕的爱妻盖上锦被,边啐骂着下床着衣。 “二嫂嫂,你看——”南宫羽连门也没敲,就直接闯进房里,一看见守在门边的南宫琰,登时愣了下。“二哥!”她心不在焉的唤了声便急忙朝床边奔去,连南宫琰也不及阻止。 “二嫂嫂,你看!庄里又抓到蛇了,这回捉到的可比上回的大多了,待会我让厨娘炖汤去,我们一块喝——” 南宫羽献宝似的将黑得发亮的蛇凑到她的眼前,开心的说道。 蛇汤?凝霜看着那在南宫羽手里微微扭动的蛇,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让她当下捂起嘴狂吐了起来。 “霜儿,你怎么了?” 南宫琰急忙奔到床边,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二嫂嫂,你没事吧?”南官羽眨着美眸看着手里的蛇一脸无辜。 “我没呕——”才一开口,喉头的酸意又倏然涌上来。 “羽儿,快去唤下人请大夫来,快!”南宫琰慌乱的嚷道,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啊——喔!”南宫羽看了看床上吐得厉害的凝霜,又看看手里的蛇,急忙丢下蛇就往门外冲。“羽儿这就去!” “霜儿,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南宫琰心急如焚的赶紧替她披上了衣裳。 “琰,我——没事!”凝霜强忍恶心的冲动,强绽出一抹笑安慰他。 怎么会没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额际涔涔的冷汗,南宫琰知道这下一定有事了。 “该死的,大夫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南宫琰心疼的边帮她拭着汗,边焦急的眺望门外低咒道。 要他的霜儿有了个万一,看他非扭断这浑大夫的脖子不可! “羽儿才刚去了一会儿,哪有这么快的——”凝霜虚弱的笑道。 “你别开口,好好的歇息一下!” 南宫琰边安慰着,仍是心焦的不时引颈往外眺望。好不容易,半刻钟后大夫终于急忙来了,后头还跟着神色焦急不亚于他的一群人。 “凝霜身子哪儿不舒服啊?”南宫老夫人一进门便焦急的问道。 “大夫,快帮我娘子看看。”南宫琰无视于其他人的到来,一把抓起大夫就往凝霜的身边推。 “二庄主别急,让老夫看看。”大夫在床边坐了下来,小心执起她的手腕测她的脉相。 “怎么样?”南宫琰心急的频催促道。 “是啊,大夫!你可得看仔细点了。”一旁的南宫老夫人也急得脸色全白了。怎么好端端,突然就病了?! “呵呵呵——”好半晌,大夫轻轻放下了凝霜的手,若有所悟的笑了。 “你这蒙古大夫,我娘子病成这个样子,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一旁的南宫琰见大夫神秘笑而不答,不禁怒火中烧。 “琰儿,别冲动,你倒是听大夫怎么说啊!”南宫老夫人虽然急,倒也还算理智。 “恭喜二庄主了!” 大夫笑着留下一句,便迳自收起药箱走出门去,留下南宫琰一脸茫然的怔立当声。 大夫的话,让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南宫老夫人首先恢复过来。 “凝霜,太好了!”南宫老夫人高兴的来到床边,看着显然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凝霜道。 “太好了!原来凝霜她是——”—旁的衣水映也松了口气,笑了。 “哎呀!我得赶紧到厨房吩咐厨娘炖些补物才行啊!” 南宫老夫人说着便急忙越过仍是一脸茫然南宫琰身边,朝厨房急忙而去。 “我也去!”衣水映噙着抹欣喜的笑,也快步跟了出去。 “二嫂嫂,太好了!很快羽儿就会有个玩伴了。” 南宫羽兴高采烈的在床边嚷着,然而听在南宫琰的耳中始终恍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凝霜病了,每个人却因为大夫一句没头没脑的“恭喜”,而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狐疑的看着在一旁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南宫羽与挽月,再看看床上的凝霜,酡红着脸蛋一脸娇羞的模样,简直如陷五里雾中。 大家究竟是怎么了? “你——你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许久之后,南宫琰终于艰难的吐出一句。 此话一出,一旁手舞足蹈的南宫羽跟挽月却当场怔住了。 她们瞠大眼,不敢置信的回头瞪着一脸茫然的南宫琰许久,仿佛他是个长了三头六臂的怪物。 “我们当然高兴啊,因为二嫂嫂怀了你的孩子了!” 南宫羽一副宛如救赎苦难的施舍一句话,便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的跑出门。 望着床上娇羞的低下螓首的凝霜,南宫琰除了恍惚,仍是恍惚—— 霞红的落日沉入了山头下,夜幕也迅速笼了偌大的南宫山庄。 为了南宫家第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这晚山庄特别举行了一场盛大、热闹的庆祝会,直到深夜子时众人才疲惫的各自回房歇息。 暗黑静谧的三更天,正当庄里上下好梦正酣之际,山庄西苑厢房里却毫无预兆的遽然响起一声又惊又喜的大嚷。 “我——要做爹了!” “迟钝的傻瓜!” 从睡梦里猛然惊醒的众人,咕哝着骂一句,便又各自翻个身沉沉睡去—— 谁会去理会一个迟钝到家的男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