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小妓》 楔子 天子脚下的繁华之都——京城,素来都是些权贵臣贾所居之地。 而京城之中,身份地位最为显赫特殊的莫过于卫王爷了。 话说卫王爷乃是当今皇上的胞弟,为人敦厚内敛,更是为世人所称道崇敬的行善之家,只是在朝中向来有“儒人”之称的卫王爷,却有三个狂傲不羁的儿子。 卫夫人为了这三个自小便叛逆得无法管束,长大后更是违反礼教纲纪的儿子,长年茹素礼佛,只求他们有朝一日能规矩的做人处世。 而卫王爷也为了这三个令人头痛的儿子,每月沿街布施,让城中的乞丐、贫困的百姓得以饱食一顿。 只可惜卫王爷这三个儿子,似乎打从一出生就不安分,长大后狂荡不羁的行径更是让人大摇其头。 谁也不知道为何这忠厚淳良的卫王爷夫妇,怎会养出这三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这三兄弟,个个英挺高大、相貌俊逸出色,堪比再世潘安,且聪明绝顶,然而却是一个邪、一个佞、一个冷,全是声名狼藉的坏胚子。 老大卫天云:醉心于武学,平生嗜夺天下闻名的武学秘笈,对名利权势毫无兴趣,而身怀绝技,散发一股邪气的他非但令一般平民百姓畏惧,就连江湖中人亦闻之色变。 老二卫风:是放眼京师无人能及的花心大少,凭着俊美的相貌追求女人无数,然而为人却好使小计,人人见到他皆避之惟恐不及,深怕自己就会是下一个被整的受害者。 老三卫昊阳:在城中经营多种生意,举凡妓院、赌场、钱庄无一不涉足,为人冷酷无情,人称“冷面阎罗”,个性喜怒无常、乖僻易怒,虽然经营多家妓院,却异常的憎恶女人,至今仍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他面前安然无事地待上一个时辰。 放眼京师里所有好人家的女儿,无人敢正眼瞧他们一眼,虽然他们绝非十恶不赦之徒,但是聪明邪佞的三兄弟却总能在笑谈之中,而让人无所防备。 吃多了闷亏,人们知道论聪明是绝敌不过他们,比邪佞,更是差上十万八千里,于是卫王府的三兄弟逐渐成了大家避之惟恐不及的瘟疫,人见人怕。 一般平民百姓慑于卫王府是皇亲国戚,权势非比寻常,也不敢稍有得罪,只在背后偷偷替他们起了个封号,叫——“恶三少”! 朝廷对于这行事大胆乖张的三兄弟也略有耳闻,只是姑且念在卫王爷是万岁爷的胞弟,在几年前的抗辽战事中对朝廷颇有建功,三兄弟也非犯下伤天害理之过,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虽然卫王爷与卫夫人的行善布施未曾一日稍止,由衷期盼这三个儿子随着年纪渐长,能懂事些,在朝廷有所作为。 只是随着一年年过去,这三兄弟却依然故我,丝毫没有一丝收敛…… 第一章 “醉花楼”——整个京师之中最豪华、奢靡,也是排场最大、姑娘最美的一家青楼。 黑夜初降,净是莺声燕语的醉花楼里,早已是灯火辉煌、笙歌阵阵,衬得这京城的夜格外热闹、繁华。 “三弟,真有你的!这醉花楼里标致的姑娘这么多,你竟然也不早些叫我这为兄的前来享受,简直是太不够意思了!” 卫风坐在“醉花楼”最好的一间厢房里,张嘴接过一双雪白柔荑送来的葡萄,边快乐的抱怨道。 不够意思?卫昊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二哥怀中搂着他醉花楼里最美的花魁,腿上还坐着两个当红的红牌姑娘,身旁围绕着的姑娘也无不捏腿、槌背的殷勤伺候着,这还叫不够意思? “哼,你向来眼高于顶,怎会看得上这些在欢场中打滚的庸脂俗粉?!”卫昊阳不以为然的冷嗤道。 “咦,以往是我有眼不识珍宝,今儿个一见,你这楼里头的姑娘,可远比城中那些装模作样的千金、闺女还要有味儿得多了。” 说着,卫风又趁机在怀里的花魁俏脸上偷了个香吻。 “二哥,如今你酒喝了,姑娘的软怀也躺过了,这会儿你也该——‘走’了吧?”卫昊阳硬是强忍住几欲冲口而出的“滚”字,冷冷的说道。 为了他二哥这阵子不时上门来白吃白喝,他已不知损失多少生意了,难不成他这向来浪荡成性的二哥以为他喝的是西北风吗? “走?要我回府去看那‘女人’的嚣张样,我宁可在这口子受这些美人儿的温言软语。” 一想起大哥带回府中的那名女人,卫风忍不住又蹙起了俊秀的眉峰。 说来说去,全怪大哥新娶回府的那个女人不好,原本以为大哥只是为了夺取武林至宝而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没想到最后竟然弄假成真,大哥最后非但没有将那穷酸的小甭女给赶出卫王府,竟还打算将她留在府中,一想到这他就有满肚子的气。 尤其是上回吃了一回桑心那女人的闷亏,一直找不到机会报一箭之仇,害他在苦无对策之下,只得日日出府寻欢作乐,好纡解胸中的窝囊气。 “我这儿可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让你终日玩乐的销魂窟。”卫昊阳冷冷的回道。 “兄弟,别这样!当前我们有个共同的大敌,咱们兄弟俩该团结一致才是,别为了这点儿小事计较。”卫风豪爽的拍拍他的肩,嘻皮笑脸道。 小事?终日窝在他的醉花楼里吃喝玩乐、逗弄调戏姑娘,几日来少说也害他少赚了百来两银子,这还能叫小事? 耙在他地盘上白吃白喝,今日要换了别人他早就打断他两只胳膊了,哪容得了他在这大言不惭? “小事?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三不五时上门大吃大喝,会让我少赚多少银两?”卫昊阳沉着脸,不满的瞪着他。 “我说三弟,你这个人生性薄情寡义,坏得够彻底,但是就是太爱钱了,这点,你可真要改改!”卫风一副说教的口吻。 “我——”夸他够坏,却嫌他太爱钱?这算是哪门子的兄弟? 碰上了个这么厚脸皮的兄弟,卫昊阳真有如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气氛正僵持之际,突然一名总管模样的男子,匆匆自门外跑来,低声在他耳边嘟嚷了几句。 “来了新姑娘?”登时,卫昊阳一双紧蹙的眉头又揪得更紧了。 现下为了三天两头就净往他的醉花楼来寻欢作乐的二哥,他可伤透了脑筋,哪有那心情去管什么新来的姑娘?! “交给媚嬷嬷处置去,别拿这种事来烦我!”卫昊阳不耐的低吼道。 这么大个醉花楼,他花大笔银子养个老鸨是作什么的? 举凡楼里头琐碎的大小事大口然是交代给媚嬷嬷处置去,哪犯得着拿这些小事来烦他! “可——可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被人给骗来的!只是一句话没来得及出口,总管就遽然被他那双森冷如冰的眼神给堵回去。 “嗯?”卫昊阳转头朝他丢来一记警告的冷眼,吓得这名总管脚登时软了一半。 “是——是——小的现在就去办!” “消消火,三弟!瞧你,这么沉不住气,这样怎么做大事呢?你说是不是小美人儿?”一旁整张俊脸几乎埋进花魁胸前的卫风,不忘抛来风凉话。 “你——”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火全是因你而起! 卫昊阳咬着牙,愤愤的瞪着他那副该死享受的模样,生平第一次如此唾厌这个浪荡的兄弟。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滚?”隐忍许久,他终于失去控制的吼道。 “滚?”闻言,卫风扬起两道俊挺的眉,而后懒洋洋扯开邪佞的笑。 “三弟,你放心:你这儿不但姑娘美、美酒又醇,我暂时还没有走的打算,你别这么依依不舍。”他视而不见他眼中几乎喷出岩浆的暴怒黑眸。 看着卫风一双手几乎黏在他醉花楼的当家花魁——翡翠身上,他突然间对赶走这只死皮赖脸的苍蝇有了些信心。 “二哥,看来翡翠似乎颇对你的胃口。”他一脸莫测高深的问道。 “可不是!这美人儿人娇媚、殷勤是不消说,小嘴儿又甜,身子又香软得像团年糕似的,简直叫人爱不释手啊!” 卫风看着怀中千娇百媚的女人,一股生理的本能开始蠢动。 “假若,为弟将翡翠送给二哥,不知你意下如何?”他试探的问道。 “你要将你醉花楼的当家花魁送给我,此话当真?”卫风惊喜的双眼倏然亮了起来。 “既然二哥这么喜欢翡翠,小弟自当忍痛割爱——”只求能摆月兑你这白吃兼白喝的无赖兄弟。 “那好!这小美人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别客气!”既然收了我的大礼,还不快滚——卫昊阳在心底狂吼着。 卫风抱着妖娆、艳丽的翡翠,终于开开心心的准备回卫王府,有了这个性感美人相伴,相信定能让他忘掉桑心那碍眼的女人! 眼见卫风踏出了醉花楼,向来惜笑如金的卫昊阳,终于微微扯开了嘴角。 *** 卫昊阳怎么也想不到,刚赶走一个大麻烦,旋即又来了桩棘手的问题: 两天后的一个早晨,老鸨差人匆匆来报,说是几天前刚进楼的新姑娘闹着寻死。 “寻死?真有那勇气,那就由着她去吧!” 死个人有什么了不起?对向来以冷酷、无情着称的他来说,死个人就跟死条虫一样,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可是,她刁钻、泼辣得像只野猴子似的,谁也抓不住她,她还——还咬人哪!”总管伸出被咬出一大口青紫的手,颤巍巍的往门外指着。 “咬人?” 他不在乎他的商品是死是活,但绝不容许有人在他卫昊阳的地盘上撒泼,公然挑衅他! “她在哪?” “紫烟阁!”总管躬着身,急切的说道。 卫昊阳冷着脸,一言不发旋即转身朝紫烟阁的方向疾步而去,才一进大门,一阵激烈的吵闹声迎面而来。 “你们放开我!谁要敢再靠近我,我就对谁不客气!”一个清脆响亮、毫不畏惧的声音率先传进他的耳中。“于姑娘,别再撕了,一件好好的衣裳已经不成样了!嬷嬷知道,进这楼里头来的姑娘,有哪一个不是情非得已的,你就乖乖的听话,别为难嬷嬷我了,否则,万一等会儿爷来了怪罪下来,嬷嬷我可担罪不起呀!” “是啊,小泵娘,既然你都已到这儿来了,就认命吧!爷绝不是轻易让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一旁的花娘紫莲也好言帮劝着。 “一个逼良为娼的奸佞小人,我岂会怕了他?” “哎呀!我的大小姐,算嬷嬷求你,爷他性子向来暴烈,你若是聪明,等会儿可千万别这么跟他说话,知不知道?” “哼!原来他不只是个惟利是图的奸商,还是个暴虐无道的莽夫——” 话声未落,房门已被粗暴的一脚踢开,巨大的声音顿时震住了房里的几人,猛一回头,卫昊阳高大的身影就立在门口。 “爷——” 见他带着一身狂暴的怒焰踏进房来,媚嬷嬷白着脸暗自咽了口唾沫,而紫莲则惶惧的倒退两步。 冷利如剑的鹰眸朝房内巡逡一圈,目光定在一个身着粗陋的碎花布衫,目光却大胆无畏的小泵娘身上。 “从来没有人敢在我卫昊阳的地盘上撒泼!”他眯起冷眸,阴赞的盯着她。 他浑然天成的尊贵与气势,以及冷酷俊美的相貌,让于棠不由得怔了下。 一双深如冷潭般的黑眸中闪着毁灭的危险光芒,挺直的鼻、紧抿的薄唇让他看来益显严苛,冷得近乎残酷的表情以及高大修长的身材,更让人倍感威胁。 于棠虽然胆大,却不由得被他浑身冷冽得令人心惊的气势,给震慑得倒退了几步。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融合着俊美与邪气,浑身散发着一股深沉的冷,却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男人。 虽然他与想像中脑满肠肥、色欲熏心的德性大相径庭,但看他的模样肯定是这妓院的头儿,他来得正好,她正想找他论个明白! “你用不着在这大声嚷嚷、虚张声势,我于棠这辈子可没怕过谁!”面对他一身骇人的气势,她丝毫没有一点畏惧之色。 卫昊阳来到她身边,冷眼打量着她。 第一眼看到她,卫昊阳就知道,她绝非一般爱慕虚荣、轻易肯出卖灵肉的姑娘。 她太刁,也太野了! 没有一般女子的荏弱与娇气,她有的却是直显不讳的不驯与倔强。 进了他卫昊阳的地方,她非但不哭不闹,还敢拿那双鄙恨的眼瞪他? 洗到泛白、一补再补的简朴衣着,以及黝黑的肌肤,显示出她该是来自乡下的困苦家庭,只是一双奇大的眸,却出乎意料的清澈明亮。 看她的模样顶多不超过十五,朴素稚女敕的模样,看来活月兑月兑只是个稚气未月兑的黄毛丫头。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他醉花楼的,但他这辈子还从不曾做过赔本生意。 “你胆子真大,不但撒泼咬伤我的人,还敢在这夸口逞能?” “撒泼又如何?反正你这逼良为娼的脏污之地没一个是好人,我伤一个算一个。”她一点也不畏惧的嚷道。 “既然你自认清高,又伺必进我这脏污之地替男人张腿呢?”他的话又尖又利,毫不带一丝感情。“不过,你恐怕弄错了吧!我醉花楼是个让男人快活的地方,不是来女乃你这种小女娃的!”他讥讽的勾起唇。 “谁会傻得来这替你赚钱作贱自己,我是被可恨的人口贩子给骗进来的!”她红了脸,却仍愤愤不甘的嚷道。 她傻! 她早该认清凭她一个小村桑农的女儿,既无才也无能,顶多是比村里的其他姑娘多认得几个大字罢了! 那日怎会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一句“带你到一个赚大钱的地方!”就傻不隆咚的跟着走了,更想不到的是,竟会被卖到这种地方。 “你最好赶紧把我放回去,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我做的是生意,不是救济院,若我都得管楼中上百个姑娘是不是心甘情愿,那我岂不是得喝西北风?”他睥睨着她冷笑道。“况且,我也付了大笔银子给带你来的人,卖身契上也写得得清清楚楚,你拿什么理由报官?” “把人当成了货品,你——你简直是可恨,看你长得也像个人,怎知骨子里却活月兑像只不受教化的禽兽。”于棠咬牙切齿的骂道。 “好张刁利的嘴!”卫昊阳的冷眸倏然眯起,“媚嬷嬷,带她去把嘴洗一洗!” “爷,这——”媚嬷嬷看着身旁青涩的小脸,不禁迟疑了。 她虽是这间城中最大青楼的老鸨,却有着副比谁都软的心肠。 “去!”卫昊阳朝她扫来一个冷冽的眼神。 “是——是!”媚嬷嬷慌得忙上前欲拉于棠,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不去!你这婬贼头子,休想动我一根寒毛。”自小可就是村里头的小霸头子的于棠,岂容他人欺负。 “你果真是目中无人,嗯?”卫昊阳眯起冷眸,眸中危险的光芒隐约闪烁。“那咱们今天就来看看,我能不能动你一根寒毛!” 吧棠蓦地一愣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卫昊阳宛如拎小鸡似的甩到肩上。 “你——你这浑帐、王八羔子兼该杀千刀、丢下十八层地狱的冷血禽兽,快放我下来!”于棠又气又恼的抡起小拳头往他身上就是一阵乱打。 无视于她宛如捶面团似的绵软力道,他面无表情的扛着她,绕过一座回廊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直到一座花团锦簇的花园跃入眼里。 “你想做什么?杀了我,好填土做肥料?”滑稽的倒挂在他的肩头上,她却丝毫没有一点惧色。 “那便宜了你,像你这种刁钻、顽劣的丫头,该受的是这种教训。”话声方落,于棠还不及回头,整颗小脑袋已经被按进了池水里。 没料到他会有此举的于棠,一时没有预料之下,当真结结实实的喝了好几口水。 “你——你干甚——呜——” 好不容易挣扎出水面,于棠气愤得正欲破口大骂,却又倏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狠心压进水里。 于棠又惊又气,却始终挣月兑不开那双紧钳的大掌,只能宛如一只破布女圭女圭似的,任由他将她按进水里,用长指伸进她的嘴里掏弄。 他毫不温柔的动作将她的发髻给扯得一片散乱,眼前也尽是湿润一片,分不清是哈出来的泪还是水。 “咳——咳咳——”于棠痛苦的大口喘气,被灌入鼻子里的水给呛得剧咳不停。 “你给我牢牢记住了!进我醉花楼要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顺从!”无视于她痛苦的模样,他粗暴的一把拎起她的衣襟,冷冷的说道。 “你——咳咳——”于棠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怕极了他伤害人,丝毫无动于衷的冷酷。 “我——”她于棠若是个明白人,就该当个识时务的俊杰,但——她可是于棠啊,这辈子除了她爹,她可从没怕过谁! “呸!”她想也不想,便朝那张狂傲、冷酷的脸愤恨的吐了口口水。 霎时,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她这个大胆的挑衅给冻结了,只见他仍是面无表情,惟有一双危险的冷眸沉了下来。 “考验我的耐性?”出乎意料的,他竟隐隐扯开一抹阴冷至极的笑。 她不知道他嘴边那个令人发毛的笑是啥意思,只发觉浑身竟不由自主的起了阵战栗。 “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他深沉的冷眸一眯,头也不回的喊道,“来人!” “爷,您有什么吩咐?”不多时,总管匆忙自回廊那头跑了过来。 “把她关进柴房!”他狂霸的下达命令道。 “是,爷!”总管扭着她的手腕,就将她往后苑拉。 “喂!你——你不准这么对我——喂——” 瘦小的于棠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这么连拖带拉的给关进了阴暗的柴房。 *** “放我出去!放我走——听到没有?大婬魔!” 一整夜,于棠扯着嗓子硬是以吵不死人不罢休的声音闹嚷着,然而柴房外阵阵热闹的笙萧乐音,益显她的声音微弱得宛若垂危的小猫。 看着柴房窗缝外暗黑无边的沉夜,她逐渐绝望了。 她不知道这地方是哪儿?也不知道他究竟把她关在这里想做什么?她只知道她是被骗来的,她要回家!家中的爹娘、还有弟妹,发现她失踪了一定急得不得了! 可现在那个老是冷着张脸的男人,却把她关在这儿,一整个晚上也没差半个人来看过她一回,像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似的。 他怎能把她关在这?她既没犯法、也没欠人什么,他怎能这么目无王法的将她囚禁在这里? 于棠一整天滴食未进的肚子饿得咕噜作响,嗓子也已经喊得几乎哑了,却依然无计可施,只能惶然的在柴房里走来踱去。 她该怎么办? 在惶惑之际,她却不禁怨恨起那个冷漠的男人,他越是想折磨她让她痛苦,她就越不能如他的愿。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她可是于家村里的小霸头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所有的大小孩子都得听她使唤,但眼前,她却成了青楼的阶下囚。 这景况好不狼狈,也好不难堪。 但她可是于家村的小霸头子,一身傲骨不容轻贱。 看着吧,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认输! 第二章 她究竟是死、是活? 饿得浑身乏力的于棠,昏昏沉沉的倚坐在柴房的墙边,几天来没有滴水粒米、不知晨昏的日子,已让她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她渴极、饿极,却始终没有人来过半回,仿佛像是被丢弃的物品,如今她之前信誓旦旦绝不屈服的倔强早已消失殆尽,脑子里惟一能想的,净是吃的。 正在半昏半醒之际,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起了她。 她摇摇晃晃的勉强起身,隐约只见伴着眩目的烛光,门外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他!奇妙的是于棠甚至用不着待他走近,就猜出他便是那冷血的将她关好几天,也饿了好几天的男人。 “希望这几天的‘招待’,你还满意!”他冷然的脸孔似乎比几天前更加邪佞了。 于棠既愤又恨的瞪着他,被恶意折磨得早已投降的意志,竟又倏然兴起一股滔天愤恨。 “别以为这区区的把戏就能把我给打倒。”她自牙缝里,愤愤的挤出一句。 眯起眼盯着她那双闪着灼然怒火的眸好半晌,卫昊阳缓缓自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那我倒要瞧瞧,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他粗暴的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你你想做什么?”于棠又惊又怒却使不出一点力来,只能任由他粗暴的将她往门外拖。 “看场好戏!”他回头朝她扬起一抹诡谲的笑。 好戏?这男人骨子里流的八成全是冰块,哪会有那么好心还请她去看戏,肯定是个诡计! “我不去!”她使劲全力甩开他的手吼道。“我要离开这——” 她的话犹在嘴边,他却已突然回过头恶狠狠的一把攫住她的下巴,寒声警告道。 “这是第二次警告,以后别在我面前再说一个‘不’字。” “我——”于棠这辈子从没怕过什么,此刻却被他眼中毫无一丝人性的森冷眸光给震慑住了。 “走!”他冷然的再度将她拉往灯火通明的大厅。 卫昊阳不容她反抗的拉着瘦小的她走入喧嚷热闹的大厅,只见偌大的厅里满是莺声燕语,以及数不清寻欢作乐的男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于棠戒备的瞪着满室一脸色欲的男人问道。 “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卫昊阳毫无笑意的勾起唇,一转身就将她往楼上的房间拉。 毫无反抗余地的于棠,只能任由他将她拖上楼,来到一个房门紧闭的房前。 狂傲至极的他,甚至连门敲也不敲,一脚踢开房门就将她扯进去。 原本床上两具纠缠、扭动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响给吓得登时分开来,膛大眼不知所措的盯着两人。 “爷——”长发凌乱披散的年轻女子,见了来者登时想起身。 “继续!”卫昊阳面无表情的命令道,继而转头朝跌落床边的中年男子笑言道:“卫某素闻王老爷向来勇猛,今日特地带了个女敕丫头来见识您的‘功夫’。” “这——这是当然!” 王老爷喜形于色的立即笑咧了嘴,毫不避讳有人在旁观看,很快翻身再度压上雪白的胴体,继续方才未完之事。 在城中颇有产业的布庄王老爷素来以闻名,见来了两名观众,冲刺得更是格外起劲,顿时房里再度弥漫着一股的气息,娇吟、喘息更是不绝于耳。 怔忡的看着床上赤果果的,以及男人剧烈、反复的进出,于棠的脸登时涨红又褪成了雪白,许久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所目睹的,是一桩多么丑陋不堪的事。 尤其是男人粗暴蛮横的侵略,以及胯间那若隐若现的丑陋巨大,更是让她惊惧不已。 “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于棠捂着脸,忍不住直涌上喉头的那股恶心,硬是干呕个不停。 那两具宛如野兽般纠缠、碰撞的,痛苦而又好似欢愉的凄厉申吟、喊叫,丑陋而又令人作呕,在她脑海底反复浮现。 “你给我张开眼仔细看清楚,一旦进我醉花楼里,就得做这些让男人快活的事。”他残酷的扳开她的手,强迫她看清眼前上演的激情。 “不!我不要,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她绝望的闭起眼,激烈的挣扎哭嚷道。 “这就是现实!”他强迫她抬起满是涕泪的小脸,残忍的说道。 “你不再是个成天在泥地、跟野孩子厮混在一起的小泵娘了,将来你得做的,是个能让男人销魂的女人!懂吗?”他残酷的紧握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 “我——”于棠怔忡的望着他冷然的脸孔,腿颓然一软,就这么在他跟前跪了下来。“大爷!求你放我回去,你的大恩大德我于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在残酷的现实前,她再也没了倔强与傲气,只能像疯了似的,拼命磕着头,四处飞散的眼泪在烛光下泛着绝望的冷光。 “既然进了我醉花楼,就没有出去的道理。”他冷眼睥睨着脚下的小人儿,无动于衷的说道。 虽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但他卫昊阳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也有得是办法让丑鸭子变成孔雀。 “大爷,我求你,让我走!我是被骗进来的,不是自愿的——”于棠孩子气的抹着泪,抽抽噎噎的哭求道。“我爹娘他们会担心的,还有我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妹,他们还需要我照顾啊,大爷——” 于棠仰着小脑袋凝望着他,眼前的他挺拔高大,遥不可及得犹如神只。 “你住在哪儿?”出乎意料的,他竟突然问道。 “扬州城外的于家村。”怔忡半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急忙回道。 “很好!”他佞然扯开了嘴角,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你你不是要送我回去?”眼见他一言不发又要离去,于棠紧张得忙上前拉住了他。 “天真啊!以后该改。” 他摇摇头扯出一抹邪佞的笑,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却又突然回过头。 “对了!再提醒你,从今以后你没有自己、没有过去、更没有喜怒哀乐,只要——顺从!知道吗?”语毕,他头也不回的步出房门。 顺从?!他的意思是说,他不会放她回去了? 这两个字宛如斩杀令,一下就判了她死刑,她绝望的跌坐在地,眼睁睁的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边。 *** 虽然于棠终于被卫昊阳从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放出来,每天也有丰盛的三餐伺候,但她却宛如枯萎的花朵,一天天的日渐消沉。 才短短几天,她却已懂了卫昊阳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明白卫昊阳既然付了银子,就绝不会放她回去,她注定得成为不堪的花娘。 她被安排住进了一栋雅致的阁楼里,还有名小丫环随身伺候着她,却也时刻被监看着。 每天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听着窗外传来的娇喔调笑声,她深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推进某个不知名的男人怀里。 她决心不想活了! 既然无法离开,倒不如一死还能落得清白之身,一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得当个玩物任由男人欺凌,她更是连半点活下去的意念也没有。 刻意寻死似的不吃不喝,让她原本已显清瘦的身子更是削瘦得不像话,媚嬷嬷的好言相劝,以及紫莲的哄慰安抚也丝毫起不了作用。 来看过她几回,卫昊阳的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难看。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东西!”卫昊阳蹙着眉峰,黑眸扫过她不堪盈握的臂膀、腰肢,冷然说道。 好让她能早点替他招揽客人、替他多挣些银子吗? 于棠垂下眼嘲讽的一笑,然而苍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我吃不——” 于棠了无生气的一抬头,却蓦然望进一双饱含警告的冷眸。 “你在跟我作对,想饿死自己好威胁我?”他盯着她好半晌,悠悠的扯出一抹森冷至极的笑。“需要我提醒你,你爹娘、一双弟妹的生死,就握在我手上吗?” 闻言,她结结实实例抽了口冷气。 “我爹娘跟弟妹他们——”于棠瞠大眼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连她爹娘、弟妹的下落也知道。 “那小小的村庄里,一家四口人的清贫桑农并不难找。”他扬起眉,漠然的看着她。 她瞠目结舌的瞪着他,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她错了! 她落入的不是陷阱,而是一个地狱——一个被冷血无情的恶魔掌控的无边地狱。 不只是她,就连她爹娘、弟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瞪着他那张混合着俊美与邪佞的奇异组合脸孔,滔天的恨意不禁汹涌而起。 她从没有恨过人,而他,却是第一个! “收起你眼中的恨意,一个被豢养的宠物不该恨他的主子。”她眼中的恨意激怒了他,他遽然一把攫住她的下巴,冷冷的警告道。 “疼——”疼出的泪在她眼眶边打转。 她知道,如今她落在他手上的把柄让她就连疼,也不敢喊出声。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有何显赫的身份,只知道他掌控一切、睥睨天下的狂霸让人畏惧。 她眼中的泪光与长怯让他满意的勾起唇,倏然松开了手。 “你该是要什么有什么,何必一定得要我这个平凡无奇的乡下姑娘?”于棠缩着身子,颤然说道。 她只是只不起眼的野鸭,非他楼中豢养的耀眼孔雀啊!怎吸引得了买客的目光?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要什么就有什么,而你是我卫昊阳买进来的货品,我更不会白白放过你!”他缓缓扬起一抹冷邪的笑。 “我只是个没过世面、其貌不扬的乡下姑娘,客人绝不会看上我的。”她惶急的摇头道。 “天底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三年后,我会让你颠倒众生!”他胸有成竹的缓然一笑。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几日来所承受的惊怕与恐惧让她崩溃了,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胸中充塞着满是对命运的愤恨与不甘。“我不要、我不要变成一个花娘——” “进了我醉花楼,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往后你的命运就由我决定。”他狂霸的宣示道。 绝望的望着他冷凝的脸孔,委屈、悲愤的泪水就此一发不可收拾,无视于他瞪视的目光,她放声大哭起来。 许久之后她抹着几乎流干的泪,一抬头,却见他仍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眼中的冷然令人心惊。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冷酷得毫无一丝人性,她甚至怀疑,他模起来是否有温度。 一瞬间,她彻底死了心! 她遇见的是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男人,怎会傻得奢求他的同情呢?! “既然落进了你手里,就任你摆布吧!”她合起眼,木然的说道。 “你很聪明!”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笑了。 直到这一刻,于棠终于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死了心。 *** 毫无未来的日子,让于棠变得终日郁郁寡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永无止境的等待让她焦躁而恐惧。 她不明白自己要等待的是毫无希望的未来,还是被推下地狱的那一天,然而对他那股深刻的恨意却一天比一天更深。 眼见她一天天的消瘦,媚嬷嬷可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棠儿,别再倔强了,你再这样下去可不成,不吃不喝,身子可是会——熟得晚的。”媚嬷嬷再也忍不住多日来的忧虑,欲言又止的说道。 “你跟那冷血的男人一样,就希望我赶紧见客,替你们挣银子去。”于棠瞪着她,冷冷的讥讽道。“你休想打如意算盘,我不会如你愿的。”她嫌恶的吼道。 “棠儿!在爷面前你可别这么说话,否则——”媚嬷嬷大惊失色的倒抽了口冷气。 苞了爷六年,他的脾气她是知道,这小丫头若再一心作对,怕是只会多吃苦头,得不到半点好处的。 “否则如何?反正我已掉进了人间最惨的炼狱,还怕什么?” 她苦涩的一笑,清澈水眸中的不甘与愤恨竟让在欢场中打滚多年,看过的花娘不知凡几媚嬷嬷揪了心。 那稚女敕的脸蛋儿、纤瘦得让人心疼的小小身子,活月兑月兑还是个孩子哪! 明晚把那丫头打扮妥当,让她出场见客去! 突然间,爷昨晚的交代倏然浮上她的脑海,顿时媚嬷嬷可不由得心生不忍了。 瞧这小泵娘身子瘦弱得活像根还没冒出头的女敕芽,怎出场见客去?若让那些粗手粗脚的男客一揉一捏,肯定家脆弱的瓷女圭女圭一样一碰即碎。 不成!这事儿她得跟爷商量、商量去! 主意既定,她一转身就往后院而去。 *** 卫昊阳自窗前转身,蹙眉瞪着跟前一脸忧心的媚嬷嬷, “那丫头不能见客?”卫昊阳用一双让人寒进骨子里的冷眸盯视着她。“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 “爷,那丫头的身子还没有熟,活月兑还是个孩子啊!” 媚嬷嬷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的说道,实则心底已是一阵心惊胆跳。 没想到这丫头性子桀骜不驯,就连身子也要同他作对! 沉默了许久,他冷冷吐出一句。“她看来该有十五了。” 已是十五岁的年纪,正常的姑娘家就宛若含苞待放的蓓蕾,该是最美的时候,钟情这种生女敕姑娘的客人不少。 “爷说得是!但怪就怪在她的身子甚至还没有露芽儿哪,恐是营养不足的关系!依我看,她最快怕还要再等个两年才见得了客。” 媚嬷嬷偷观着卫昊阳的表情,佯装若无其事的说道。 像是在她眼中瞧出了什么端倪,他一言不发转身就朝门外走。 来到于棠住的小绑楼,他几个大步来到她的门前,一脚便将房门踢开,宛若巡视自己地盘的猛兽,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 门内的于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弹跳起来,一见来者,脸上迅速涌起嫌恶的表情瞪着他。 “你至少该敲个门!” “你见过有谁看自个儿的东西还要打声招呼的?!”卫昊阳讥讽的勾起唇。 “你——”她愤恨的瞪着他,气不过的回嘴道:“我于棠才不是你这冷血浑球的东西。” “我警告过你,别惹恼我!”他缓缓眯起眼阴鸷的瞪着她。“既然你的骨子够倔,那我就让你尝尝学不会教训的后果是什么,来人!拿鞭子来。”他头也不回的朝门外唤道。 鞭子?闻言,于棠脸色大变,恐惧得浑身都缩了起来。 上回被他按进水里,差点淹死的事她还仍余悸犹存,这回他竟然还要鞭打她?! “不要!你休想碰我一根寒毛。”于棠缩进墙角紧紧抱住自己,惊惧的嚷道。 他究竟是怎么一个冷血至极的男人?伤害人、屈折人的意志竟残忍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 “我欣赏你的一身傲骨,不过你得趁早认清,这里绝不是逞强的地方。”卫昊阳接过霍总管递来的长鞭,朝于棠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霎时,于棠不禁后悔起自己的冲动,她知道卫昊阳向来是说到做到,犯上他,他是绝不会轻饶她的。 “爷,手下留情啊!” 才刚一举起长鞭,闻风赶来的媚嬷嬷,便慌慌张张的跑进房来,出声求情道。 一听见消息,也心急的随后紧跟进房的紫莲,一见卫昊阳高扬长鞭的暴怒模样,也不禁骇住了。 原本新姑娘进醉花楼已属常事,这种不听话的事也常发生,但性子向来善良温婉的花娘紫莲对这倔强的小泵娘,却莫名有种投缘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眸,总是让她想起当年离家时才只有十岁的妹妹绿荷—— “爷,您就大人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这丫头还小,禁不起打的!”媚嬷嬷瞥了眼缩在角落边的于棠,急忙求情道。 “是啊,爷!棠儿只是一时失言,绝不是有意冒犯爷您的。”紫莲亦在一旁帮着腔。 “谁想一块挨打尽避替她求情,我绝不会客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冷冷的说道。 “爷——”一旁的媚嬷嬷跟紫莲怔忡半晌,不约而同噤了声,只能无能为力的退立一旁。 一见他厉斥媚嬷嬷跟紫莲不可一世的模样,生性好强的于棠竟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便冲动的开口。 “你就只敢欺负女人——哎哟!”孰料,她才一张口,便被倏然烙在背上的巨大痛楚给疼得说不出话来。 “进楼戒条一:忌多嘴!”他面不改色的看着她被长鞭划开一条血痕的衣裳,冷厉的说道。 于棠咬着牙,背后肿胀热辣的痛楚让她痛得几乎昏厥。 “戒条二:别自作聪明。”说着,他的长鞭毫不留情的再度甩上她的背。 她紧咬着牙、两手也紧握成拳,却仍阻止不了那阵阵火辣难忍的痛楚蔓延整个背。 一旁的媚嬷嬷跟紫莲早已不忍心的别开头,不敢再看下去。 “戒条三: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得惟命是从。” 他的鞭子再次落在她已皮开肉绽的背上,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他的鞭下之际,他却遽然收了鞭,冷酷的看着她。 “尽避恨我吧!我既冷血也无心,你的恨伤不了我。”他紧盯着她,唇边逐渐浮起一抹噬血的残酷笑意。“想跟我斗,就赶紧把翅膀长硬吧!一只连羽毛也没有的雏鸟是成不了气候的。” 几乎陷入昏迷的于棠强忍剧痛,恍惚瞥及他无情得令人心惊的冷酷脸孔,而后悲愤的闭上了眼,将滔天的恨意全都敛进眼底。 她倔、也好强,却在他的冷酷下懂得了屈服,也学会了不将恨意摆在眼底,而是藏在心里。 那是一种更甚于切肤深刻的恨! 第三章 足足十天,于棠在冷热交替的炼狱里受尽煎熬。 背上布满的鞭痕让她几次醒来却又痛得昏厥过去,然而在昏沉的睡醒之间,总是有一双出奇温柔的小手,细心的替她抹上清凉的药膏,在她耳边呢喃着抚慰的话语。 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痛得夜夜难以入眠、滴米难以下咽的剧痛中死去,但奇迹的是,足足在床上躺了快一旬日,她竟活过来了。 当她昏睡十几天后第一次张开眼,看到的就是紫莲那张忧虑的美丽脸庞。 “莲姐?”她恍惚睁开眼,才轻轻一动,浑身就宛若快被撕裂似的疼痛不堪。 “唉,棠儿!你的伤还没好,千万别乱动,把伤口扯裂就不好了。”紫莲连忙上前阻止她。 “莲姐,这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于棠困难的张开干燥的唇,虚弱的问道。 “嗯!爷这次下手不轻,看来你是真把他激怒了。”紫莲怜惜的抚着她苍白的脸蛋,悠悠的叹息道。 “莲姐,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于棠难以形容一张开眼就看到她写满关心的脸庞是何感觉,只觉得心头揪得好紧却又暖烘烘的。 “老实说,你跟我妹妹长得很像,离家五年了,她现在也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吧!”紫莲看着远方,眉间的那抹轻愁让她看来格外落寞。“每次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她似的,试问天下哪有作姐姐的不照顾妹妹的道理?!”她柔柔一笑。 “莲姐!”于棠感动的红了眼眶。 她的温情照顾让于棠宛若看到亲人似的,登时满月复的心酸与委屈全都化成了泪,拼命掉个不停。 “别哭了,往后你就多顺着爷些,别再同他作对,爷虽然严厉却向来不记恨,待你好了就去同他道声不是,他绝不会为难你的。”紫莲抹着她颊上的泪,柔声叮嘱道。 “嗯!”于棠乖顺点点头,这次严厉的惩罚,让她真怕了。 接下来她卧床休养的几十天来,卫昊阳从来不曾来探视过她一回,只有紫莲每天照顾她,替她熬药、补身。 虽然自己每天有着接也接不完的客人,但紫莲总会趁着接客的空档,到于棠房里替她换药。 一个多月下来,紫莲欣喜的发现她背上的鞭痕,淡得只剩下淡淡的粉红痕迹。 “棠儿,太好了!你的伤全好了。”紫莲惊喜的惊呼道。 “真的?”于棠一听没有留下疤痕,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莲姐,谢谢你!要不是你——”一想到在这青楼之中竟还能遇见这么好的人,她的眼眶又不争气的红了。 她向来不是个软弱爱哭的人,怎么自从来到这儿以后,就变得这么脆弱? “傻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说什么谢不谢的!”紫莲怒笑着轻敲她一记。 就在这洋溢着一片温情之际,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爷?!”紫莲一转身,发现竟是一个多月来都未曾来探望过于棠一眼的卫昊阳。 身后的于棠一见到那张冷然的脸孔,脸色顿时刷白,浑身也不由得起了阵战栗。 她怕这个男人! 于棠垂下头缩着身子,畏怯的躲到了紫莲的背后。 “你出去!”他朝紫莲命令道,冷眸却瞬也不瞬直盯着于棠。 “是,爷!”紫莲回头瞥了眼于棠迟疑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见倚靠顿失,于棠一步步退向床柱边,两眼恐惧的紧盯着他,深怕他又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 “把衣裳月兑了!”他面无表情的命令道。 “你——你想做什么?”她紧揪着衣襟,惊恐的盯着他。 一个月前他用鞭子伤了她,现在又想来夺去她的清白吗? “注意你的措词。”他抛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爷——”她强忍颤抖的自嘴里挤出一个字。 “你多大了?”他冷睨着她问道。 “再过一个月就——十五了。”她颤着声答道。 “很好!”他几个大步跨向她,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臂。 “你想做——什么——不——” 于棠万般惊恐的挣扎、叫嚷着,然而她小小的身子那敌得过男人的力量,眼见他的手毫不留情的扯开她的衣襟,她在绝望之下,只得求饶。 “爷——求你不要——放过我!”她的泪混着泌出的汗水,看来格外狼狈而可怜。 不顾她的羞恼与挣扎,他漠然的扯褪她的衣裳,一双纤瘦的肩膀露了出来。 她果然还是个孩子! 卫昊阳盯着她胸前,阴鸷的眯起了眼。 “上床去!”他冷声命令道。 “爷,求你——放——放过我——”她用双臂环住自己光果的身子,声音早已恐惧得支离破碎。 随着他一步步的逼近,于棠仓皇得直往门边退,浑身抖得几乎寸步难行。 “我对你没有兴趣。”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那轻蔑的眼神令人难堪至极。“你的身子太女敕需要男人为你熟身,正巧,我是个男人!”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却仍让她惊恐得浑身颤抖不休,无法冷静思考。 什么是“熟身”什么又是“身子太女敕”她不懂,她只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面对着的是个大男人! 她恐惧得浑身抖得有如秋天落叶的模样,让他连话也懒得再多解释什么,就一把抱起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小身子,直接将她压进床榻上。 “爷——”于棠惊恐于自己体内那股不寻常的燥热,不安的扭动起身子…… “记住了,就是这种像是上天、又坠入地狱的感觉,多经历几回,你就会慢慢蜕变成一个女人了。” 看着床上失神恍惚的小小身子,他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有破她的身! 于棠神智恍惚的紧抓着被褥起身,解月兑后的释然让她再也忍不住浑身一软,整个身子跌坐到了地上。 这一夜,还不识男女情事的于棠仍保住了清白之身,然而蛰伏体内的,却被他那双饶富技巧的手给唤醒了。 *** 初尝滋味的于棠,每夜都沉醉在卫昊阳技巧高超的撩拨与挑弄之下,一次次的沉缅在快感的满足上,她原本瘦弱的身子竟奇迹似的一天天丰腴起来。 不只如此,她的皮肤经过一夜夜热情的撩拨下,逐渐变得白皙而又柔女敕,才不出几个月的时间,她干瘦而不起眼的相貌,变得容光焕发,显得清甜可人。 然而眼看自己的身子逐渐的变化,于棠的心情却逐日沉重起来。 向来心细,又与她走得极近的紫莲,自然也不会看不见她深锁的眉头,趁着白日休息的时候,紫莲特地带着于棠到花园散散心。 然而一路上,于棠仍是无视于花园里五彩缤纷的花,仍是心事重重的一径低着头。 “棠儿,你有心事?”紫莲试探的紧盯着她。 “莲姐,我——”于棠望着紫莲,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说呢? 说她自甘作贱自己,喜欢爷每天夜里对她做的事,却又害怕有天时间到了,她就得像她一样,日日服侍那些多得数不清上门寻欢作乐的男人,让他们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猜,你是不想变成花娘对吧?”紫莲了然的笑了笑。 闻言,于棠诧异的倏然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却始终未曾舒展过眉头的脸庞。 “我只是个普通植桑人家的女儿,这辈子还没离开过小村,更没想过会伦落至此啊!”一思及家里还来不及道声再见的爹娘及弟妹,她的心就好酸。 “乖,别哭了!”紫莲怜爱的拍拍她,柔声安抚道。 仿佛看到当年惊惶无措的自己,紫莲对眼前这个女孩儿格外怜惜。 “莲姐何尝不想帮你离开这儿,但你不了解爷,一旦属于他的东西,就算是得毁了它,他也会不择一切手段把它夺回来的!”叹了口气,紫莲又接着说道。“如今你既然进了醉花楼,就该好好的替自己想条后路才是。”“后路?”她不懂!于棠疑惑的摇摇头。 “你年纪还轻,身子还干净,该想办法抓住爷的心,莫说是你了,现在这楼里有哪一个姑娘心里头不是打着这如意算盘,一旦让爷动了心纳入羽翼下,就再也用不着过我们这种送往迎来的日子了!”紫莲漾着笑,耐心的解释道。 噙着泪眼沉思了好半晌,于棠终于若有所悟的抬起眸。 “可是爷他从来不碰这儿的姑娘的呀!”于棠睁着双一知半解的眸,困惑的仰望着她。 来了好些日子,于棠就算不想知道,也难免略有耳闻卫昊阳的一、二事。 “傻瓜,你不同呀!”紫莲爱怜的抚了抚她稚女敕的脸庞道。“你花门未开,还是处子之身,只要想办法让爷动了心,这楼里上上下下谁争得过你,是不?” “可是,我要如何才能让爷对我动心?”她毕竟还只是个女孩儿,对于如伺吸引男人还是很生涩。 “爷每天夜里都会到你房里,这不就是现成的好机会吗?”紫莲意有所指的说道。“虽然爷有个不碰自家姑娘的规矩,但你别忘了他毕竟是个男人!” 紫莲露骨的话让于棠羞红了脸蛋,但她却牢牢的记进了心里头。 莲姐说得对! 在卫昊阳的掌控下,她注定是无法离开这儿了,既然如此,她就得想办法替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她不要像楼中所有的女人一样,每天得端着张虚伪的笑脸,伺候多得认不清脸孔的男人,更不要像每晚许多姐姐被不一样的男人带进房里,发出那种令人害怕的声音。 她才十五岁,还不懂该如何抓住男人的心,但与其每天过着生张熟魏的生活,她不如这一辈子只倚靠一个男人。 她决定了,她要去献身给爷,求他收留,给她一个安稳的日子过,就算是赔上清白的身子,她也在所不惜。 小小年纪的她,一夜之间突然懂得了如何替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 仲夏之夜,暖风轻送、万籁俱寂—— 灯火辉煌、彻夜不眠的醉花楼,在三更天之际也已是人声渐歇、灯火熄尽,所有的庭院楼阁亦净是一片静谧。 陡的,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地自别苑闪出,一步步的朝其中一栋尚有烛光的阁楼而去,小心翼翼的脚步像是怕惊动了人。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楼前,轻一使力,大门应声而开,她难掩窃喜的扬起唇,蹑着脚步朝楼上的寝房而去。 来到门前,她难掩恐惧的踌躇了半晌,毕竟即将在这道门后发生的,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男女之事—— 但,毫无预警的,紫莲那张带着抹轻愁的眸却蓦地浮上她的脑海,她只知道,进了这醉花楼,她已注定没有退路了。 除了想尽办法替自己挣得一条生路外,她毫无办法。 一咬牙,她伸手轻敲了下房门,半晌后门应声而开。 “你来这做什么?” 一见到门外的身影,卫昊阳的眉头不觉紧蹙了起来。 “爷,让我进去!”于棠软着嗓哀求道。“我有些事要同您说。” 揪眉凝睇了她好一会儿,他终于转身进房。“进来!” 怯怯的跟进房,于棠不自觉朝床榻张望了下,庆幸爷的房里没有女人。 “说吧!”卫昊阳安适的坐在软椅上,一双冷眸毫无感情的瞅着她。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让她心慌得浑身频打颤,一双汗湿的小手紧揪住衣襟,竟再也没了月兑下的勇气。 “怎么?来这儿装聋作哑给我看?” “爷——”她惊惶得倏然抬起头,笔直望进他不耐的眸底。 不!她得要讨爷欢心,设法留住爷: 一咬牙,于棠一股作气的月兑下粉牙色的衫裙,露出里头不着寸褛的稚女敕身子。“求您要了棠儿的身子!” 他眯起一双森冷的眸,目光注视她青白交错的脸蛋。 随着那道冷漠、毫无感情的目光所到之处,她的身子竟泛起一股不自觉的冷。 “没秤秤自己的斤两就想学人玩把戏?”他眼中的冷然,无异是对她不自量力的嘲讽。“你以为这副半生不熟的身子能引起男人兴趣。” “只要爷喜欢,棠儿——棠儿都愿意学!”于棠强迫自难堪涨红的脸挤出笑。 “你是得学,但,那是用来伺候别的男人,不是我!” 别的男人?不!她不要过那种日子,她怕,怕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更怕紫莲眉间那抹哀莫大于心死的愁。 “求爷成全棠儿——”于棠脚一软,就在他跟前跪了下来。 “是谁教你这些把戏?”他冷冷的睨着脚下的她,眉中有怒。 “是——是紫莲告诉我——”惊见他丕变的脸色,于棠急忙想收口。“不!她没有教我这些事,这是我自己——” “够了!”他倏地一把攫住她柔软的下巴,厌恶的嘶声说道。“女人毫无廉耻的要求,只会令男人倒尽胃口,你给我牢牢记住这句话,立刻回房去!”他愤然松手转身任由她狼狈跌落在地。 “爷——棠儿不想当花娘,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过着宛如行尸走肉的日子,求爷让棠儿跟在爷的身边,棠儿什么都愿意做!” 早已惊惶得站不住脚的于棠,仓皇的爬到他的跟前,极其卑微的哀求道。 “你真不愿意在醉花楼伺候男人?”他转过身来,一脸莫测高深的盯着匍伏脚边的于棠。 于棠眼睛蓦地一亮,遽然抬起小脑袋瓜,忙不迭的摇头。 “可以!”他挑起眉沉吟半晌,而后爽快的一点头。“既然你嫌伺候这么多男人苦,那我就答应李员外替你赎身,他可是出了五千两的高价,这诚意不小我也不能不给面子,而你,可是坐享现成的李员外的六姨太,以后也只要专心的伺候李员外就成了,你看,我待你可不薄吧?!”他隐隐的勾起一抹佞笑。 “不!”仿佛挨了一拳似的,她的脸倏然刷白。 这城中上下,有哪一个人不知道李员外是个急色鬼,在床上也总喜欢极尽所能的凌虐女人,虽然娶了五个老婆,但是却全受不了他的变态癖好,全都跑光了。 每回他上醉花楼来寻欢作乐,有哪一个伺候他的女人隔天不是浑身青肿,几乎下不了床的? 她见过那种惨状,就算是死,她也绝不愿意让李员外赎了身,过一辈子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生路我也给你了,是走是留,你就自个儿好好的选择了。”他漠然的语气仿佛全不将人的悲痛放在眼里。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一个是火坑,一个是地狱,他却铁了心逼她选择往下跳。 这一刻,于棠打从心底恨透了这个残酷的男人! “我留!”她闭上眸子,木然的吐出一句。 但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后悔留下她于棠在恨意翻腾的心底对自已起誓。 第四章 失眠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天色呈鱼肚白之际,于棠才浑浑噩噩的睡去,然而在梦里纠缠着她的,却仍是卫昊阳那张冷酷而残忍的脸孔。 直到一阵女人悲切的哭泣声惊起了她,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极了几回夜里经过紫莲房里听见的声音—— 莲姐?!一下子,于棠倏地惊醒了,她仓皇的跳了起来,果着脚,连衣裳也来不及穿,就往大厅奔去。 她知道自个儿昨晚的举动一定连累紫莲了! “爷,别赶紫莲走,莲儿除了这副身子,就什么也没有了!爷——”女人凄厉的哭喊,在醉花楼向来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令人心惊。 “犯了我的规矩,你该知道后果。”男人的声音淡漠得近乎无情。 躲在西楼的长廊边,于棠瞠大眸看着紫莲哭得声嘶力竭,早已不复往日的美丽。 而围在一旁七嘴八舌的,是醉花楼里所有的姑娘,见紫莲要被撵出去谁也不曾挺身站出来说句话,反倒是幸灾乐祸、暗自窃喜着能将她的客人抢过来。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于棠既害怕却又愧疚,泪水硬是落个不停。 她想出去为向来疼她的紫莲说句话、求个情,但经过几次的教训,她实在怕极了卫昊阳的无情与冷酷。 每回一见到他那张冷凝的脸孔,她的背还会隐隐作痛,仿佛那道又狠又重的长鞭又再度烙上她的背。 她咬住手腕强忍啜泣,眼睁睁看着紫莲连同一只包袱被丢出了大门外,不知不觉用力之深,连已陷入细女敕的肌肤里的牙齿已将手腕咬出一个血印,都浑然不觉得疼。 “爷,莲儿不敢了,饶了莲儿这一回,莲儿这不洁之身,是注定回不了乡了,若爷不肯收留,莲儿该怎么办——” “你在自作聪明的时候,就该想到。”无动于衷的声音,残忍的下达命令,“把门关上!” “爷——” 随之紧闭的大门,将紫莲的哭求声隔绝在外,一群看热闹的姑娘们也纷纷笑闹着各自散去。 于棠躲在长廊边看着卫昊阳决然离去的修长背影,一颗心几乎冷到了骨里。 她咬住唇,极力压抑即将出口的啜泣,转身奔回房,躲在床角将自己紧紧抱住,却仍止不住剧烈的颤抖。 都是她害了她——都是她害了她。 躲在床角边,于棠的脑子里一直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她被卖入青楼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在这里寻得莲姐温情的慰藉,现在却因为她的莽撞行事,而害得紫莲被赶走。 这一刻,她对希望彻彻底底死了心。 这深刻的教训让她牢牢记住了,往后不该管他人的闲事,更不该自作主张,她该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 于棠在同样冷月高悬的寒夜来找卫昊阳,第一次是为保身,第二次,却是为了心底孤注一掷的决心。 “又想做什么?紫莲的下场没让你学到教训?”他冷冷的盯着她。 “请让我成为京师第一的花魁!”她笔直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闻言,向来沉着的卫昊阳不禁挑了下眉头。 他审视着她许久,想从她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他想知道才不过一夜的功夫,她怎会改变如此之大。 “喔?凭什么?”他邪佞的缓缓勾起唇。 “从今天起,您就是棠儿的主,棠儿的身与哀乐喜悲全由您做主。”这是首次,她臣服的在他面前低了头。“以后任何事,全听我的?” 望着他眼底深不可测的深沉,她顿时迟疑了,直到一双含悲的泪眼倏然浮现脑海,惊醒了她。 她深吸了口气,坚定的点了下头。 “你今天温驯得不太对劲,你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 卫昊阳不愧是在外头尔虞我诈的商场打滚过的,只消动下脑子,他就感觉得出其中的不寻常。 被他凌厉的冷眸一瞥,于棠的心蓦然一惊,却随即镇定下来。 她凝望着他好半晌,缓缓自唇边牵起一抹好整以暇的笑。 “爷,您不会是怕了我这小小丫头吧?”于棠挑衅的迎视他。 “怕?若有本事,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少能耐。”他轻蔑的一笑。 “那爷是答应了?” “你该知道,天底下没有我卫昊阳做不到的事!” 他定定的望着她,笑容里浮是狂傲的笃定。 *** 三年后 暖风送爽的初夏,京城热闹的大街上满是一片喧嚷的景象,所有做生意的商家莫不使尽全力拉拢着早起上街的客人。 “来、来,客倌儿,我们酒楼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通通都有哟,快来里边坐!” 就连早上生意向来冷清的酒肆,此刻也坐满了喝茶、论是非的客人。 就像此时大街上磨刀的刘大昌跟卖杂货的武元,一早不见他们上工作生意去,反倒是一脸神秘的窝在酒肆一角,窃窃私语个没完。 “喂,你听说了没?” “听了啥?” “醉花楼里的花魁美人棠姑娘两天后就要竞标初夜了!”武元扯开嗓,眉飞色舞的嚷道。 “什么?这可是个大消息哪!我听说,那棠姑娘身材曼妙、腰儿似柳,容貌更是艳若桃李、美如天仙,一双眼亮得堪比天上的星子一样,只可惜我刘大昌是个苦哈哈的磨刀匠,要不,说什么也要去看看那美人儿,嗅嗅她那胭脂味。”刘大昌既羡慕又惋惜的叹道。 “可不是!我说这天底下的女人要得像棠姑娘那个样,才能叫女人。”武元紧跟着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说道。 “你可有所不知,有回我打从醉花楼过,竟然亲眼给瞧见了棠姑娘的相貌,长得出尘月兑俗是不消说,一身的雪白肌肤女敕得更像能掐出水来似的,走起路来玲珑有致的身段窈窕款摆,软得可比是柳枝一样,比传说中的要美上不只百倍呀!”他眯起眼,津津有味的陶醉在那回的惊鸿一瞥中。 “甭提了!你光棍一个倒逍遥自在,我这有家累的可就惨了,家里头那头母老虎,一听我提那花魁美人,可气得跟我没完没了,直说我是给狐狸精迷住了!”刘大昌悻悻然喝了口茶,气闷的说道。 “怎么一回事?”武元敛起嘴边陶醉的笑,关心的追问道。 “有一回夜里做了梦,里头我跟那棠姑娘缠绵得好不快活,不知怎么的,许是不小心喊了棠姑娘的名字,那母老虎老实不客气扭起我的耳朵,硬是逼问我同那棠姑娘是不是也有勾搭,春梦没做个过瘾,耳朵倒被扭去了半截!” “狐狸精?我武元有朝一日要真被像棠姑娘那样漂亮的狐狸精给缠上了,就算死也甘心!” “可不是!”刘大昌看了他一眼,深有所感的猛点头附和道。 这一句:“有朝一日要真被像棠姑娘那样漂亮的狐狸精给缠上了,就算死也甘心!”的话,可真是道尽了全京城上下所有男人的心。 几个月前醉花楼里的棠姑娘才刚挂牌接客,不到几日,她那交际高超的手腕以及美得夺魂摄魄的容貌,就把上门品香的所有男客全给迷住了。 几个月来醉花楼的生意好得终夜客人络绎不绝不说,指名要见棠姑娘的人也应接不暇,几乎排到西边大街。 如今棠姑娘在整个京城上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王公贵族不惜散尽千金,就为了能一睹花魁美人的容貌,享受她殷勤的服侍与娇言软语。 只是,至今谁也不曾枕过她的藕臂! “两天后我一定得到醉花楼瞧瞧,这花魁美人究竟是花落谁家!”喝完了一盅水酒,武元抹着嘴坚定的说道。 “啥?你也要去凑个热闹?” 刘大昌听了不免错愕的瞠大了眼,既然连这个穷酸的老光棍也要去看个究竟,那他说什么也要瞒着家里那头母老虎看看去。 “那我也非去不可了!”刘大昌一鼓作气的仰头喝下最后一杯酒,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 “那好!咱们俩到时就醉花楼碰面。” 武元爽快的拍拍他的肩,为两天后的约定下了契。 “到时候一定有好戏可看了!”刘大昌咧开嘴笑道。 “肯定是——” 满脑子全是花魁美人倩影的两人聊得甚是热烈,浑然不觉身旁一个白皙秀气,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子,已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 他噙着抹淡笑,端茶就口,从容优雅的神态间有着睥睨天下的狂傲气势。 “青儿,看来你散布的消息传得倒挺快的。”男子瞥了眼身旁的小厮,轻描淡写的说道。 “青儿办事公子大可放心,再说,这消息可是城里大多数男人急欲知道的,不难!”一旁相貌清秀的小厮,说起话来却有着与青涩的面孔不符的机灵。 男子昂首看着一旁的小厮,眼中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小厮微笑着略一点头,虽然主子未曾开口,但他懂! “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眼看已近中午的酒肆客人也跟着多了起来,人多易生事可是他们向来最忌讳的。 “嗯!走吧!” 等了三年,是该他回去好好准备上演第一场戏的时候了! *** 时值三更,在灯火尽歇的醉花楼是一片静谧。 偌大的醉花楼后院矗立着为数众多的寝房楼阁,其中尤以花园旁一栋建筑得格外典雅、精致的阁楼最为引人注目,在冷月的映照下隐约窥出楼门牌匾上“沐棠阁”三个大字。 楼中已无声息,惟仍有一盏微弱的残灯,在深夜的冷风下忽明忽暗的摇曳着。 绑楼上的华丽寝房中,被褥凌乱,云帐半掩的床榻上,仍残留着激烈欢爱后的气息。 一名果着姣好胴体的绝子慵懒的半倚在床榻上,雪白柔女敕宛若凝脂的肌肤泛着一层欢爱后的绯红。 女子美丽无瑕的脸蛋上的痕迹仍未褪,美颜上布满的嫣红,让她看来宛若一朵饱受雨露滋润的盛开牡丹。 “爷,您要走了?”她微启檀口,娇软的嗓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 方才身子获得前所未有的极致快感,让她浑身虚软至今仍无力起身。 “嗯!”立在床边理着衣衫的英挺身影,心不在焉的虚应一声。 女子自迷的水眸里,凝望着眼前依然英挺俊美得令人心悸,却也冷酷得令人心惊的男人。 三年了!这三年来每夜到她房里来直到结束,他始终是衣衫整齐,不见一丝紊乱。 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他,却有着一身足以让人疯狂燃烧的技巧,总是能将她挑逗撩拨得癫乱痴狂,冷静自持得宛若圣人的他,却始终未曾失去过控制。 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临到门边,他竟突然回过头。 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自她毫不遮掩的雪白、丰盈双乳,滑过她纤细几可盈握的腰肢,一直到她修长的双腿,以及若隐若现的腿间,目光竟不自觉的深沉下来。 面对他大胆凝视的目光,她不躲也丝毫不觉羞赧,反倒是扬起一抹娇媚的笑,大方的袒示自己娇女敕、姣好的每一寸曲线。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她微颦了下眉头,竭力保持平静的表情。 即使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经由他的口中道出,她仍是错愕。 三年了!就算她如何听话臣服、蜕变得如何美丽,她还是软化不了他的铁石心肠,仍执意要把她往其他男人的怀里送。 “明天让晴儿帮你打扮妥当,准时上前厅来。” “爷准备把我送上估价了?”强忍心底的波涛,她竭力维持平静的笑问道。 “你是块宝,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他挑起眉,毫无一丝感情的审视着她。“从你进我醉花楼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自己的用处。”她可是块用心良苦栽培出来的宝! “棠儿从不曾忘记!”她垂下眼,柔顺的说道。 “很好!”他无情的勾起唇。 “爷,棠儿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她抬起一双澄澈的水眸,定定的望着他。 “说吧!” “在爷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赚钱的工具,有利用价值的货品。”他毫不迟疑的说道,眸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只是这样?”她艰涩的挤出笑。 “惟此而已!” 他毫不迟疑的决然、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宛如一把利刃又狠狠伤了她一次,她知道,再傻,也不该奢求他的温情。 早在三年前,她就认清他是个没有心的男人!但她不该——于棠在心底苦涩的叹了口气。 “早些歇息!” 深深的瞥她一眼,卫昊阳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了房门。 她合起眸,听着三年来始终如一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那一声声宛如敲在她心坎上,勾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 三年了,她始终不曾留住他! 每夜的到来,只是为了让她蜕变成一个女人,却始终冷静自持不曾碰她。 那双熟知她每一寸肌肤,总是知道如何让她得到莫大狂喜的手,却从不曾在她面前解过自己的衣衫。 怔忡半晌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她毫不遮掩的立即起身,未着寸褛的曼妙胴体玲珑有致,一身晶莹剔透宛若初雪似的肌肤更是粉女敕得弹指可破。 当年那平凡不起眼的丑鸭,如今已蜕变成一只美丽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孔雀,经过男人挑弄、催熟的身子,已熟透得宛若待采撷的蜜桃,浑身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性感气息。 “小姐!” 突然间,紧闭的房门又再度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也跟着探了进来。 “进来吧!他走了!” “走了?那爷他有没有——” 约莫十五岁年纪的小丫环,一脸紧张的上下审视起于棠姣好的身子追问道。 “三年了,也惟有像他那样的铁石心肠才会丝毫不动心。”她嘲讽的一笑。 晴儿望着于棠完美无瑕的姣好胴体,错愕的张大嘴,果真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于棠这副连女人见了都会忌妒的美丽身子,这三年来爷夜夜抱在怀中却始终不动心。 “那怎么办?明天晚上小姐可就要被爷送上竞标台了。”一想到于棠往后的命运,晴儿不由得急了起来。她在两年前被视钱如命的娘娘卖进醉花楼,是于棠极力力保她,留她在身边当随身的丫环,她才免于沦落当花娘的命运,但,于棠该怎么办? “晴儿,别慌!” 出乎意料的,于棠竟丝毫不显慌张,反倒是从容不迫的套了件衣衫坐到梳妆台前,梳理起一头乌黑的长发。 “可是明天你就要——” “跟了我两年,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么点能耐吧!”她自铜镜里朝她绽出一抹笃定的笑。 “小姐,你有办法了?”闻言,小丫环惊喜得双眼全亮了起来。 “看着吧!这三年来的屈辱与公道,我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立下了保证。 看着镜子里自己残留的绝美脸庞,以及衣衫半掩的胸前若隐若现的丰挺酥胸,明白这些全是卫昊阳给予的。 明天,她将会让他好好的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她狡狯的扬起了唇。 “晴儿,明天一早去替我带话给爷,说是——”她顿了下,眼中散发出算计的光芒。“棠儿特地设宴,答谢他的栽培之恩!” 明天开始,她要把这三年来的屈辱,一点一滴的讨回来的! 相对于胸有成竹的干棠,一旁的晴儿心情却是忧喜参半。 这三年来干棠的苦与悲她是知道的,只是,爷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真怕两人一旦对上了,到最后的结果会是——两败俱伤啊! *** “棠儿要设宴请我!” 卫昊阳看着眼前的小丫环,狐疑的挑起了眉。 “是的!小姐说是要答谢爷的栽培之恩!”晴儿一字不漏的传达道。 “什么时候?” “明天午后,请爷移驾沐棠合。” 沉吟了好半晌,他才冷然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那晴儿先下去了!”晴儿恭敬的躬了个身,便转身出门。 看着晴儿消失在门边的身影,卫昊阳不禁微眯起了眼。 这丫头又在耍什么花样? 虽然他豢养了只美丽的蝴蝶,但是却危险且带有剧毒,这三年来他从来没有松懈过对她的警戒,以防她随时会反噬他一口。 但莫名的,面对她意图不明的邀约,他却不想拒绝。 “爷,那明天要巡视城东赌场——”一直站在一旁的冷焰出声提醒道。 冷焰是卫昊阳的亲信,更是跟了他六年之久的得力助手,外人见了他也总要尊称一声冷二爷,他总是知道何时该提醒、何时听从。 卫昊阳蓦然迟疑了半晌,脑中隐约浮现一张融合着纯真与娇媚的绝美脸庞—— “取消!”丢下一句话,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第五章 于棠从未如此期盼卫昊阳的到来过! 一大清早,她便已打扮妥当倚在窗阑边,目不转睛的紧望着楼底过往的人,候着他到来。 春日明媚的阳光与微风,衬得她脸上淡施脂粉的精致脸蛋格外明艳照人,一身宛若夕阳般女敕橘的薄纱衫裙,更让她窈窕的动人曲线若隐若现。 坐在窗阑边远眺,园子里的红花、绿柳瞧得特别清楚,映着水光潋滟的湖,像极了她小村里的小西坡,看来美得让她鼻酸。 她甚至记得,她进醉花楼那一年,这柳树甚至还不及半人高—— “爷,您来了!小姐在里头候着您哪!”小丫环晴儿清甜的嗓音蓦地惊起了她。 她拂了下起皱的裙摆,匆匆一转身,笔直迎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冷眸。 三年了,每当她看入这双毫无一丝温度的眼底,竟仍会心惊。 “爷,您来了!”她垂下眼微微一福身,举手投足间净是女人的娇柔。 “嗯!”他沉声点了下头,大步越过她径自步入她的寝房。 不知从何时,到“沐棠阁”成了卫昊阳每天必做之事。 以往是因为要替她热身,每天夜里定得到她房里一回,如今她出落成熟得已活月兑是个女人,这个习惯,却再也改不过来。 他在大桌前落座,紧随在后的纤柔身影翩然而过,一股甜淡而撩人心神的幽香倏然扑鼻而来。 不露痕迹的使了个眼色遣退了晴儿,于棠巧笑着倒了杯茶递至他跟前。 “爷,喝茶!” 莫测高深的挑起眉瞥她一眼,卫昊阳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你今天有事?”他端茶就口,一双让人看不透的冷眸自杯沿盯着她。 他太精明、也太谨慎了,一点蛛丝马迹也全瞒不了他。 “嗯,今儿个就是棠儿要破身的日子,棠儿特地叫人设宴,感谢爷这三年来的照顾与教导。”于棠也端起酒杯朝他嫣然一笑。“要不是爷,棠儿怎能有今天,您说是不?”她轻撩了下发鬓,精致绝美的脸蛋上净是媚人的甜笑。 “我说过,天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他狂傲的勾唇一笑。 “爷当然是无所不能。”却是到今天为止!于棠在心底冷笑了声。 “怎么?伺时学会灌人迷汤?”姜毕竟还是老的辣,卫昊阳一点也没有被她的溢美之词给冲昏头。 “不,棠儿跟了爷三年,受尽爷的关爱与照顾,这些话可是出自棠儿心底的话。”于棠嫣然一笑,率先端起了酒杯。“棠儿敬爷一杯,感谢爷的栽培之恩。” 卫昊阳挑起眉,看着她面带浅笑将酒一口仰尽,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来,望爷的事业版图日益壮大。”她优雅的斟满酒,再度举杯道。 “三来——”于棠大胆的直视着他,漾出了抹娇媚的甜笑。“感谢爷给——棠儿这副足以让天下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完美身子。” 她放下酒杯翩然起身,噙着抹魅惑的笑莲步款摆的走向他。 “棠儿一直很苦恼,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报答爷——”她拖长娇软的嗓音,复而伸出织指在他的胸膛上轻划而过。 然而不愧是卫昊阳,面对这如此明显的挑逗,他却始终无动于衷的低头啜饮着酒。 “金银珠宝爷肯定是不缺,道声谢又显得太俗气。”她莫测高深的笑了下。“棠儿想了好久,终于有了个主意,棠儿只是举手之劳,却又能向爷表达谢意。” 卫昊阳仍是不发一语,只是用一双毫无感情的冷眸望着她。 “爷——”她悄悄的贴近卫昊阳的耳边,媚惑的呢喃道:“要我!” 她不会像楼中那些爱慕卫昊阳的笨姑娘一样,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褪衣献身,她看不起她们毫无尊严的丑态。 女人毫无廉耻的要求,只会令男人倒尽胃口——那一夜,她清楚而深刻的记住了他说过的这句话。 他启发她身子里潜藏的,教会她所有能取悦男人的每一种方法,而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今天,她要用他教过她的每一招,让他“自作自受”。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会碰手下的姑娘。”他冷然的瞅着她。 “但你我不同!三年来,你把我从一只丑鸭训练成一只斑斓艳丽的孔雀,我想,由你来验收这三年的成果,该是最合适的!” “我早知会有今天,我不曾错看过人。”他眯起一双洞悉的冷眸。“但我不会碰你,你的身子是个最好的筹码,值得上一个好价钱。” 看着他毫无一丝感情的冷硬脸孔,于棠心一横主动贴向他,首次大胆的吻上他紧抿的冰冷双唇。 三年来,这双唇始终是淡漠的紧抿着,也从未吐过一句温情问候,她甚至怀疑它是否有温度,如今一接触才发觉,它竟比想像中还要冰冷。 她的唇柔软而甜美,在吐呐之间散发着一股沁入心脾的香甜,然而,卫昊阳自始至终却一动也不动,仿佛像是在看出闹剧似的,冷眼看着她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想煽诱他张口。 纵容的任她磨着蹭着,他终于伸手推开了她。 “闹够了没?”他面无表情的瞪着她。 他对她竟还是无动于衷!她微受打击的胸口一揪,却仍不服输的仰起螓首挑衅的勾唇一笑。 “爷不会是怕了吧?” “我卫昊阳这辈子没怕过任何事,遑论只是你一个小小花娘。”他嘲讽的勾起唇。 她闭起眸子、咬住牙,承受自胸口传来预期的疼痛。 三年来,她早惯了! 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只是棵摇钱树,一个能替他挣来一大笔财富的货物,除了这两样,对他而言,她什么也不是! 是他将她往火坑里送,让她认清什么是现实,却也是他开启她的,让她三年来沉沦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对他,她既恨且爱! 那种复杂的感觉难以分析理清,她忍受屈辱、恨意,足足等待了三年的时间,为的就是等待反扑的这一天。 今天,她将要亲眼目睹他挫败的表情,而这只是个开端。 她凝望着这个一手教她的男人,缓缓绽出一个诡媚的笑。 “笑什么?”卫昊阳眯起眼,紧盯着她唇边那个不寻常的笑。 “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于棠好整以暇的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笑道。 “你玩什么把戏?”他警觉的紧盯着她,冷声质问道。 太了解她了,那样的笑容太过笃定、也太过沉着,那种万无一失的释然,所代表的分明是——陷阱! “你向来是个主宰者。”于棠缓缓一笑,而后仰首目光笔直的对上他。“但今天,你没有选择!” 她知道他将她视为最有利、能为他带来一笔可观财富的筹码,就因为如此,她就要让他破了她的身,让他也尝尝马前失蹄的滋味儿。 “你是什么意——”才陡一开口,卫昊阳就发现体内一股异于寻常的燥热。“你在我茶里放了什么?” 懊死!他卫昊阳谨慎了一辈子,却没想到今天竟会被一个女人给设计了。 “茶里什么也没有,真正能软人筋骨的媚药,就抹在我的嘴唇上,这——也是你教的!”她嫣然一笑,那冷佞的笑容竟宛若他的翻版。 他就知道!冒险留下她虽能为他带来丰厚的大笔财富,却也后患无穷。 她太聪明了! 三年来她不止习得慑服、伺候男人的技巧,也学会了他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手段。 “你该死!你明知道你的身子今晚就要竞标,却故意跟我作对——”他愤怒,却又有股不明所以的燥热。 这种药虽非毒物,但若没有经由男女而解,服药之人至多一个时辰,即会狂乱、燥热难耐,宛如万蚁穿心,那种痛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他不碰楼里姑娘的规矩是众所皆知的,她却大胆的将药抹在自己的唇上,忍受药性渗入体内的痛苦,难道她不怕万一他若是拒绝了,她就非得找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他愤且怒——为她的大胆与孤注一掷! 但眼前他浑身近乎疼痛的亢奋,却让他别无选择——不,他骗不了自己! 三年来,他夜夜用双手开启她宛若待开蓓蕾的身子,看着她从女孩儿逐渐蜕变成一个令人疯狂的绝世尤物,虽然他知道自己绝不该碰她,但日渐难以控制的,却是身体对她极度的渴望。 但他知道,那是罢了——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女人会有的! 当他夜夜强忍着极度渴望的痛楚离开她馨软的身子,就宛若慢性的凌迟般,让他痛苦不堪。 但,他究竟是熬过来了,今天即将看着自己费尽心思的成果为他赚取回报,却没想到竟会功亏一篑。 也罢!他的财富已可敌国,何须痛苦的压抑自己的。 既然她费尽心思想献出清白的身子,那他将会让她自食恶果。 “我该教你的,刚刚那根本不能称作吻。” 他邪佞的微一扯唇,将她一把拉入怀里,狂暴的噙住她不及发出惊呼的樱唇。 三年了,他模遍、尝遍了她的身子,对她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足以让她燃烧的敏感处了若指掌,却始终没有碰过她的唇,如今这个狂霸的吻,竟狂烈得仿佛要让她窒息。 “既然你想表现,那就让我看看,你学了多少东西!”他修长的指自她红肿的唇瓣,一路滑上她在衣衫微敞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胸脯。 闻言,于棠不惊不慌,只是缓缓漾起一抹娇媚的笑,轻推开他。 “爷,您就张大眼看清楚了!” *** 就一个处子而言,她大胆得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她噙着抹魅惑人心的笑,以出奇优雅缓慢的速度,毫不羞涩地褪下衣衫,将雪白无瑕、玲珑曼妙的美丽身子展示在他面前。 仿佛是浑然天成,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一股惑人的幽香,随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沁入心脾,让人浑身更不由得益加燥热起来。 生平第一次,卫昊阳竟被这个小小的挑逗撩乱了心神,恍一回神,她的小手已沿着她修长的玉颈一路往下滑,而后缓缓停伫在高挺耸立的胸脯,两颗令人垂涎的红梅上。 雪峰尖的两颗红滟滟的果子在她雪白的葱指尖流转、窜动着,却也勾引了他全副的视线。 她不识男女情事,在他的开导引领下却已是挑情的能手,只见她动作间丝毫不见扭捏、仓皇,从容若定间,仿佛已将观者的稳稳牢握。 “爷,棠儿的手就宛若——您的唇!”她噙着笑,眼里两簇魅惑的火光让人癫狂。 卫昊阳眯起眼紧盯着她的身子,眼中有两簇欲火隐约跳跃着。 这副他一手教、塑造出来的完美胴体,他已熟悉得就算闭眼也能清楚描绘,却仍能勾动他的心神。 于棠看着他逐渐暗沉下来的冷眸,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着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见到那双冷然的眸有了一丝波动。 她的水眸定定的凝视着他,一只纤白葱指却已沿着腰间完美的弧线,缓缓往若隐若现的两腿间滑去—— “看来,我把你教得太好了!” 他眯起黑眸一把扯过她,狂霸的噙住她的唇,掠夺她的柔软与甜美,直到她的 身子宛若一朵盛开的海棠,狂热的为他敞开、绽放。 敝哉,她坏了卫昊阳的局、狠狠绊了他一脚,理该得意欣喜才是,怎会掉泪? 在的泪雾中,她瞥见他唇边那抹好整以暇的笑,那笑,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与快意,残忍得令人心惊。 她知道,这锥心刺骨的疼是气极她的坏事,存心给她加重的惩罚与报复。 但他哪会知道,早在三年前,她就已落进了地狱!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恐惧而又不知所措的于棠,她知道要怎么样才能与他势钧力敌、不相上下。 她怎有时间去哀悼自己付出的这薄薄代价,她要做的,是能让他痛不欲生永远也忘不了的报复,在他面前她不能认输,更不容许退却。 她决然抹去颊边的泪,毫不畏怯的朝他漾出极其善丽的一笑,主动挺身迎向他勃发的,承受那超过她预期甚过百倍的痛楚。 那极其噬心刺骨的疼,却让她绽出了抹绝美的笑。 夺走她的一切,将她推向地狱的男人,看着吧! 即使倾尽所有,我也会一步步的将你带向地狱! *** 自昏沉的睡梦中悠悠醒来,于棠直觉的推开锦被想起身,却倏然因身下剧烈的痛楚而僵住。 她疑惑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褛,而腿间仍断续的流出些许的血丝。 她终于让他破了身了! 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于棠在解月兑的释然后就倏然发现自己腿间仍疼痛难当。 她知道自己的设计让卫昊阳有多生气,他才会如此粗暴的对待她,甚至伤了她。 她还记得他猛烈的进出她的身子,毫无一丝温柔与怜惜,甚至没有丝毫痕迹的脸上冰冷得让人心惊,仿佛他只是在——发泄怒气。 “晴儿——晴儿!” 她忍住疼,虚弱的朝门外唤道。 “小姐,你起来啦!”不一会儿,晴儿便急忙赶了进来。 “替我穿衣裳!”她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下腿间那股隐隐的痛楚。 晴儿手脚利落的一拉开锦被,就发现她腿间一摊鲜红的血迹。 “小姐,你在流血!”她惊骇得狠狠倒抽了口气。 爷他究竟是怎么对待小姐的?! “我真的惹恼他了。”于棠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方才他失去理智的狂暴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没有温柔怜惜、温言软语,她只感受到他浑身宛若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爷他——”晴儿取来布巾轻柔的擦拭着她腿间的血渍。 “好残忍!”小姐甚至还只是个处子啊! “受这么点伤就能扳倒他一回,值得!”于棠噙着冷笑,不以为意的措持发。 “小姐,你为了报复不惜赌上自己,真值得吗?” 就连这个时候,小姐想的还是给他的这个迎头痛击,而非自己的伤。 看着于棠如此激烈的复仇手段,晴儿真怕了! “晴儿,你不懂啊!” 为了莲姐,也为了被他残忍葬送在青楼之中的自己,即使赔上她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小姐——” “好了!别再说了。”她瞥了眼窗外阅黑的天色,她急忙问道:“晴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那竞标大会怕是开始了吧!”于棠一惊,急忙想下床。“晴儿,快!扶我到大厅去——” “小姐,你不能下床啊!你还在流血——”晴儿大惊失色的想阻止她。 “这么点伤算得了什么?”她轻蔑的一笑,径自起身着衣。 有什么事比得上亲眼去看他挫败的模样更重要的?再说,这是她第一回合的胜利,说什么她也要亲自去看看! 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晴儿叹了口气只得顺着她。 “小姐,我来帮你!” 在她的坚持下,晴儿也只能替她穿上衣衫。 第六章 向来要在入夜之后才会车水马龙、人影纷杳的醉花楼,今日却异常的酉时不到,已是人声喧闹,热闹非凡。 平时还颇为宽敞的大厅里,一时之间竟被涌进的男客挤得水泄不通,却没有半个人是来找姑娘喝酒作乐的,反倒是挤在前厅之中,眼巴巴的等着花魁美人初夜的竞标开始。 楼里的一干花娘看着平时惯来的常客,今天竟然也全挤在人群之中,一脸迫不及待的猴急样,看得她们忍不住咬着手绢频咒骂,真是好不气人。 “你带了多少银子?” “五千两啊!” “那你呢!” “嘿嘿,不多,恰巧多你一点儿,八千两!” 每个怀里带了大笔银票的达官贵富,都在暗自较劲着谁的银两多,好能买下名闻京师的花魁美人的初夜,让京城上下的男人羡慕得掉下眼珠。 然而等了大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他们都想一窥其貌的花魁美人。 “喂,怎么回事?竞标大会怎么还不开始?棠姑娘呢?” “是啊!都来了大半个时辰了,连个影儿也没见着,真磨煞人嘛!” 一群望眼欲穿的男人眼见竞标迟迟不见开始,忍不住蹦噪了起来。 “这——各位大爷请再耐心等等,卫爷他应该——很快就出来了。”霍总管频频拭着冷汗,边回头看着毫无动静的楼上。 “快叫卫爷出来——” “是啊!咱们可等不及了!” 一群人安静不到半刻钟,随即又喧闹起来。 “诸位大爷稍安勿躁这——” 霍总管眼见场面已经紊乱得难以控制,已不知如何是好,正在仓皇之际,楼上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英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梯顶,用不着开口,他一身威严慑人的气势,让原本喧嚣的大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他冷着脸环视大厅里众多满脸期盼的男人,沉声开口道: “今天的竞标大会取消!” “什么?今天的竞标大会取消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发出错愕、不信的惊呼。 在一阵交头接耳的骚动之后,其中一名方头大耳、衣着贵气的男人出声抱怨了。 “卫爷,你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今儿个晚上要让咱们竞标那花魁美人的初夜,怎临头却又反悔了?” 他等了好几个月,就等这么一天享受花魁美人温香暖玉的怀抱,更自信全京城上下没有人出得起比他更多的银两,如今一句“取消”就想把他打发,这叫他怎能甘心? “海老,算了!这‘冷面阎罗’的来头可不小,开罪了他,你可捞不到半点好处的!”一旁的李员外赶忙拉住他,好言劝着。 “就算他是皇帝老子也好,横竖今天他要给我个交代!要不我就跟他没完!”城中首富海大胜财大气粗,杠起来可半点也不让步。 一旁的人见了有了海大胜挺身说话,胆子也不免大了起来,纷纷跟着起哄。 “是啊!明明说好的,怎又临时反悔了,这岂不是耍着人玩吗?!” “卫爷要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看着在场一脸不甘的男人,卫昊阳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懊怎么说?说他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还是她的娇柔美丽让他情不自禁? 想他卫昊阳一生谨慎、从不曾出错,却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重要的节骨眼上被坏了事! “棠姑娘她——”他迟疑的半天开不了口。 在场的众人莫不屏气凝神,等着他说下去。 卫昊阳看着众人紧张期盼的脸孔,挫败而又恼恨的紧握起双拳,再也说不下去。 这辈子他从没这么难堪过! 想他卫昊阳素来冷血寡情,今日竟会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占了自己楼中的花娘,甚至还是被他昭告大众、待价而沽的处子花魁,今后他的声名恐将会一败涂地,毫无威信可言了。 “是棠姑娘——” “棠姑娘出来了!” 正在他迟疑之际,一阵惊喜的哗然惊醒了他,他怀疑的一转头,竟是方才在他身下娇喘、申吟的女人。 她的突然出现,让挤满人的大厅免不了又是一阵骚动。 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少了平日的娇媚,却多了份我见犹怜的纤弱气质。 “既然爷说不出口,那就由棠儿来替他说!”她噙着抹快意的笑,缓缓的步向面色铁青的卫昊阳。 “我原本该竞标给在场诸位大爷的清白身子——”她顿了下,一字一句清楚无比的说道。“已经被爷给——占了!”她极其妩媚的一笑。 “什么?” 登时,大厅里犹如冲进了麻疯病人似的,每个人慌乱、错愕得无以复加。 在每个人谴责、不甘的眼神里,卫昊阳犹如不可告人的把柄被公诸于世似的,难堪至极。 他阴警的转头看着眼中闪着得逞光芒的于棠,竟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被算计了。 于棠毫不在乎的接收卫昊阳投来的凌厉阿自光,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她会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她在心底暗自宣誓。 看着大厅里混乱失控的场面,以及卫昊阳难堪挫败的神情,于棠缓缓笑了。 卫昊阳你看着吧!这只是第一步哪! *** 时正当午,城东大街底的一间赌场已是人声鼎沸。 场中的赌气正盛之际,一名面白如玉、俊秀纤瘦得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的公子哥儿,从容自适的摇着把纸扇走进了赌场。 让人诧异的是,这名身着白衣的公子哥儿,身上竟有股不容轻忽的威仪与气势,不需开口,却震慑全场。 “怎么?我走错了地方,这儿不是赌钱的地方?”噙着抹冷笑,他环视着一旁围观的众人,故作惊讶的问道。 顿时,偌大的赌场里更是一片鸦雀无声,直到一个体型壮硕,留着两道短髭的男子排开围观的人群走了出来。 “不!这位小扮,您没来错地方,来,想玩什么,请尽避下,别客气!”赌场的场主方霸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他挂着笑忙迎上前来,热络的招呼道。 “嗯!”甩开纸扇他举目环顾了偌大的赌场一圈,澄亮的目光又回到他身上。“这儿什么玩得最大?” “这位小扮,我们这儿只是给人排遣无聊的小地方,顶多五两银子,不能再大了。”方霸噙着抹笑,谨慎的说道。 这小伙子看来颇为面生,模样又斯文秀气,绝非性好涉足赌场之辈,若非有所图,怕是官方派来查案抓缉之人,他得小心才是。 “小青,给他们瞧瞧我们的‘诚意’。” 男子一使眼色,一旁拎着小布包,看来也纤瘦得只消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厮,迅速将布包放在桌上,打了开来。 “哇——” “是黄——黄金哪!” 一打开布包,顿时响起一阵惊叹与骚动。 布包里几大锭澄黄闪亮的黄金,看来澄黄饱足得格外纯实,照得一旁围观的人群几乎睁不开眼。 “你是——”方霸警觉的倏然抬起头审视起“他”。 白衣、执扇,还带着随身小厮、以布巾包里的黄金——莫非他就是近来传言中连赢了卫爷手下四间赌场数千两的小子? 看这小子唇红齿白、手无缚鸡之力,纤弱的身材三分不像男人,七分倒像个娘儿们,哪来那么大本事能赢过卫爷从各地延请而来的赌技高手? “莫非你就是近来在城中几间赌场赢了数千两的小子?” “运气好罢了!”白衣男子摇着纸扇,气定神闲的报以一笑。 丙然是他! 方霸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轻鄙的缓缓一笑。 他确实是运气好,否则其他几间赌场的场主儿可非省油的灯,怎会轻易在这小子手中败下阵来。 但这小子夜路走多了也终会撞见鬼,今日遇上他方霸,算他运道差,这桌上少说也有上万两的黄金他是赢定了! 他方霸自投身赌场,可还从没输过,再如何老奸巨猾、赌技高明的老手他都没败下阵过,这嘴上无毛的女敕小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方霸扬起一抹职业的笑,客套的问道。 “叫我唐于就成了。”白衣男子倏然收起纸扇,也客气的一躬身回以一笑。 “唐公子,今日既然有这雅兴,就让不才陪唐公子玩玩吧!”他眯起眼,眼底示威意味的眸光不言而宣。 “那唐某就讨教了。” 白衣男子直视无畏的迎视他凌厉的眸,而后从容不迫的径自来到桌前落坐。 好胆量! 方霸看着他从容的气度,气定神闲的神态,不禁在心底暗自喝采。 他方霸这辈子除了卫爷外很少佩服过谁,但眼前这小子的胆识倒也让人钦佩,但,他怕是搞错了一件事:牌桌上不比胆量,而是以成败论英雄的! 方霸噙着抹笃定的笑,取了副牌在少年的面前坐定,一旁的人群随即好奇的涌上前来围观,更不时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发牌吧!”白衣男子直视着他,悠悠绽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方霸狂傲的迎视着他,自然不会将这个无言的挑衅当一回事。 “你下多少赌金?” “你敢收多少?”白衣男子不答反问,从容若定的神态仿佛大局已在握。 “就怕你输不起!”不甘示弱的方霸,若有所指的盯着桌上的一堆黄金激道。 “若技不如人,唐某自当心悦臣服的双手将这万两黄金奉上,绝无二话。”白衣男子勾唇一笑,再度说道:“只不过,唐某既已拿出诚意,却尚迟迟不儿兄台拿出赌金,是否想拿这些木桌、木椅当赌注?”他故意出言讥讽道。 “这——此言一出,霎时方霸羞恼得满脸通红,虽然他也想拿出银子与这小子较个高下,但现下场子里怕是一时之间也凑不出这万余两银子,惟一还有些价值的,就剩这间场子—— “好!这间场子少说也值个数十万两,我就以它为赌注,你若输了,留下桌上的万两黄金回家去,若我输了,这间场子我绝无二话立即拱手让你。”一心笃信自己决不会输的方霸,自信的拍胸腑保证道。 “喔?”闻言,白衣男子扬起了眉头,缓缓笑了。一言为定!” 噙着抹从容若定的笑容,白面男子看牌下注十分谨慎,运气竟也是出奇得好,几回合下来,胜负已逐渐分晓。 “你输了!” 放下最后一副牌,白衣男子平静的宣布道。 “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输?” 方霸看着白衣男子摊放在桌上的牌,浑身犹如被抽光气力般,倏然瘫软下来。 他输了! 纵横赌场多年,从未输过的他竟然将一间庞大的赌场输给了一个女敕小子! “他——”太冷静,心思也太缜密了。 一双澄这沉着的大眼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似的,他极其细微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全都逃不出他的掌握。 方霸甚至怀疑“他”连他的心思都能看透。 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的看着白衣男子志得意满的拿着赌场的地契离去。 *** “什么?城东的赌场被人给赢走了?” 一大清早,听闻冷焰来报的消息,向来沉着的卫昊阳竟瞬间脸色大变。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经营赌场六年之久,还未发生过这等荒谬之事。 这几天来,城中跟城西的赌场都连续被赢走了数千两,事情还没有查出个明白,竟然又发生这种事。 “是的!是昨天一早爷回王府后发生的事。” “是谁?”卫昊阳一脸寒霜,森冷的语气更令人不寒而栗。 “据说,是个面白如玉、持扇领着名小厮,名唤唐于的公子哥儿,身型瘦弱得宛如女人,牌技却颇了得,才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已经赢走赌场里大部分的银两,使得赌场不得不提早关门。” “唐于?”卫昊阳敛起眉沉吟许久,再度开口道:“可查出他的来头了?” “爷,此人行踪颇为神秘,且聪明谨慎,派出的人才跟至城东郊就已不见人影,只能无功而返。” 事情不太对劲! 凭着在市井中历练多年的经验,他直觉近来一连串的意外有蹊跷,似乎隐约有人针对着他而来。 “传令下去,城中所有赌场都严加注意此人,另外,你暗中进行查探这人的身份,但行动谨慎些,别打草惊蛇。” 他冷厉的黑眸一眯,脑中顿时有了计划。 “是,爷!冷焰知道。”冷焰恭敬的一躬身。“爷若没事,冷焰告退了!” “冷焰!” 冷焰才走到门边,就被身后的低沉嗓音唤住。 “爷,还有事?” “明天我们更改行程,不到钱庄去了,我们改到城西的赌场。” 惊讶的略为一挑眉,然而冷焰毕竟跟随卫昊阳多年,熟知他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他沉着的略一点头,并未多问。 “这件事你的口风紧些,别告诉第三人。” “爷请宽心,冷焰知道!” *** “打听到什么?” 一个身着一袭软长衫,慵懒半倚在长椅上的曼妙人儿,只抬起一双水灵的眸,懒懒的问道。 “小姐,爷知悉城东的赌场被赢走了,正气着呢!”晴儿看着长椅上的主子,一五一十的报告道。 “喔?”一想起卫昊阳大发雷霆的模样,于棠竟快慰的笑了。 这只是她的第二步,还早哪! “那他可有采取什么行动?”她心不在焉的问道。 “小姐,听霍总管说,爷明儿个会到东大街去。” 东大街?那他是去钱庄了! “可靠吗?” 平白被赢走了一座赌场,没有前往一探究竟,反倒到钱庄去,这举动倒是有些奇怪。 “据霍总管说,是冷二爷交代过的。” 冷焰?!闻言,长椅上的绝色美人儿缓缓自唇边绽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有什么消息比卫昊阳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冷焰亲口说出更可靠的? “晴儿,我明天要出门一趟,去替我准备、准备!” “小姐,你又要出门了?这——” 一句“不妥”含在嘴边,晴儿却半天挤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于棠肯定听不进去。 只是,跟她走多了夜路,晴儿难免心底发毛。 爷向来严苛、冷酷,万一被他知道了她们趁着他出门,去—— 这吃里扒外的后果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晴儿,别怕!天大的事有我顶着。”晴儿正当皱眉发愁之际,身旁传来不以为意的声音。 “小姐——你若再这样做,总有天一定会被爷发现的。”晴儿忧虑的警告道。 “被他发现?” 躺在长椅上的于棠挑起两道精致的柳眉,竟漾出了抹快意的笑。 “若有天他真发现自己养了只会咬布袋的老鼠,那场面定是很精采。” 她不怕,相反的却爱极了他挫败难堪的表情,那是她忍辱过日三年来惟一的慰藉。 她噙着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宽软的长衫下露出一大片凝白似雪的肌肤,娇懒的美更是惑人心神。 “小姐,你——唉!何苦呢?”一旁的晴儿看着于棠一副意志坚决的模样,也只有叹气的份了。 “晴儿,你不懂啊!” 长椅上的于棠闭起眸,只悠悠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无奈与哀戚竟让人忍不住鼻酸。 “小姐——”晴儿眨了下眼,甚至怀疑自己方才在她眼中看到了——泪光! 不,怎么可能,这么个坚强、绝不屈服的小姐。 但,何以她总会在不经意间,瞥见她眼底的落寞。 虽然已经跟随在她身边两年多,但除了她心底深得难以化解的恨意外,她始终还是猜不透她。 脆弱抑或是坚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 卫昊阳与冷焰前脚才刚踏出醉花楼大门,于棠后脚也紧跟着出了门。 在这醉花楼里,于棠的身份就如同一般花娘,只是卫昊阳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货品,然而顶着是卫昊阳亲手教出来的花魁头衔,她特殊的地位却远超过她们。 虽然忌妒也不平,但却没有人敢干涉她的行动,就连醉花楼里的霍总管见了他也要礼让她三分。 然而为了怕自己易装的模样太过引人注目,她带着晴儿还是小心翼翼的自后门出去。 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城西的赌场,只见赌客如织的场子里已是一片热络。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回于棠下起注来更加的从容胆大,才不过三把的功夫,就已经“输”了数万两银子。 “庄家,您看我一下子输了这么多银子,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赢回来啊?”于棠开始放出了诱饵。 “这——当然是可以!” 主掌赌场的徐北麟一想到自己纵横赌场这么多年,怎可能会输给一个小伙子,自然是大意了起来。 “咱们就以这间赌场苞桌上的万两黄金为一次赌注,不知场主您‘敢不敢’赌?”于棠一脸莫测高深的直视着他。 “这——”徐北麟顿时犹豫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名白衣少年竟会大胆的提出以赌场为赌注的要求。 “怎么?您怕了?” 他自然是不怕!然而近来几间赌场频出的意外让他有所警觉,不敢轻易冒险。 看出他的顾忌,于棠叹了口气故意说道: “前几回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再说我看场主您的牌技可远远超过那些人,您瞧,我这万两黄金不全都落进您袋里了吗?” “这是当然!我赌了!”徐北麟一鼓作气的拍了下方桌道。 闻言,于棠的脸上绽出一抹狡桧的笑。 这些自以为是、骄傲却又可怜的男人啊! 三年来,她已牢牢的掌握了男人的弱点,如今,他们只是她玩弄于股掌间的丑角罢了! ***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卫昊阳来到赌场时,刚赢走整间赌场的神秘男子已飘然离去,而大意将赌场卑手让人的徐北麟还错愕的站立一旁,半天无法回过神来。 “他走多久了?”卫昊阳抓起徐北麟,僵硬的脸孔宛若阎罗般森冷如冰。 “有有半刻钟了——”徐北麟浑身瘫软得几乎站不住脚。 以卫爷冷血无情的个性,丢了他的场子,他追究起来怕是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卫昊阳又急又怒,一把甩开他领着冷焰就往门外直追而去。 毕竟是男人的脚程,不到一刻钟,卫昊阳就已经追上了那名神秘的男子。 惊觉身后有人跟踪,于棠与晴儿有默契的互抛了个眼色便分道而行,以分散跟踪者的注意力。 “冷焰,跟着那名小厮。” 卫昊阳冷静的命令道,脚步随即一刻也不停地往白衣男子的身影追去。 紧追着前头一袭白衣的男子,卫昊阳几乎以为自己跟上他了,但不知怎么的,隔着几尺的距离,他总觉得那纤瘦的身影有些熟悉,简直像极了—— 才这么一闪神,眼前灵活的身影竟然就闪进足足有一人高的草堆里,宛若空气般平白自眼前消失。 他追进草堆里,然而一堆杂乱的野草却找不到半点人的行迹,惟有身旁的一束芒草叶上,残留着些许划破人肤的血迹。 恼怒的瞪视着空无一人的郊野,卫昊阳的脸顿时铁青得骇人,尤其是望着亦是空手而回的冷焰,他胸口的怒焰更炽了。 看来这神秘的男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肯定是有意扯他的后腿。 他用指沾起芒叶上的血迹,眼中散发出森冷的光芒,将指上的血舌忝舐而尽。 我不会让你嚣张太久!他在心底恶狠狠的起誓道。 第七章 是夜—— 夜凉如水,银月斜映的沐棠阁里传来激烈的粗喘申吟,云帐半掩的锦榻上两个纠缠的躯体仿佛要不够似的,一再虚索、给予着彼此。 “爷求您——给棠儿——” “小小蚌身子却这么贪心?都已经给你好几回了哪!”他喑哑的声音在她敞开的腿间邪佞的响起。 “棠儿棠儿还要——”于棠微微睁开迷蒙的眸,狂乱的抬起身子迎向他撩拨的唇。 三年来,她的身子已对他的撩拨挑逗上了瘾,即使心里如此恨着他,身子却无可救药的渴望着他。 “还不到时候。”卫昊阳刻意折磨的抽开唇,佞笑看着她受煎熬的狂乱模样…… 向来唾厌女人的他是从不屑接近她们的,但三年来他习惯了夜夜将她搂在怀中,她是惟一的例外。 因为她不是女人,而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 癌趴在他古铜色的壮硕胸膛上,她葱白的纤指无意识的沿着他的胸口画着圈圈。 突然间,她雪白的右手腕内侧,横列着一条明显的血痕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受伤了?为什么?”卫昊阳执起她雪白的皓腕,轻描淡写的问道。 “这——”没料到他会眼尖的瞧见,于棠登时愣住了。“喔,这是那天棠儿拔发簪不小心划伤的。”她很快绽出笑,从容不迫的解释道。 “发簪?”卫昊阳看着她纤腕上的血痕,一脸莫测高深的笑了。“什么样的发簪这么细,简直跟——芒草叶一样!”他冷厉的眸倏然射向她。 他的表情平静得宛若平常,然而那仿佛知悉一切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心头陡然一惊,脸色微微变了。 “爷您今儿个是怎么了?您不会以为这是棠儿私通汉子留下的证据吧?”她强自镇定的玩笑道。 “我不在乎你私通汉子——”卫昊阳紧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冷冷笑道:“就怕有天你不忠于我,暗中扯我的后脚。” 随着他的话,他紧箍在她纤腕上的大掌也逐渐收紧,还未愈合的伤在他的手劲下逐渐泌出血珠。 她纠起眉强忍痛楚,绽出牵强的笑迎视他凌厉的冷眸。 “爷,您永远是棠儿的主子,棠儿怎会对您不忠,背叛您呢?” 眯起眼审视他许久,他才终于冷冷吐出一句:“那最好!” 他低头看着她雪白皓腕上与肌肤成强烈对比的血痕,微微挑起眉。 “你流血了!” “棠儿不要紧!”她衍着笑,不露痕迹的想抽回手臂,却被他的大掌箍得死紧。 他执起她的皓腕,出其不意的伸出温热的舌轻柔的舌忝去她伤口上的血,一双宛如阎罗般的森冷黑眸仍紧盯着她。 “你的血好甜!”他扬起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爷——”于棠怔怔的盯着他唇边沾染着自己的血,浑身竟宛如大火燎境般猛烈燃烧。 她是该害怕,然而在他阴诡得近乎挑逗的动作下,她的身子竟兴起一股近乎疼痛的快感。 她宛如着魔般,忘情的投入他的怀抱—— 三年前她已落入了地狱,如今,怕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 “你就是那名闻京师的花魁?” 春日午后,于棠坐在窗边盯着花园里的一片女敕绿沉思,突然间大门蓦然被人打开来。 一个相貌俊美得近乎漂亮,却十足大胆无礼的男人,宛若进自家厨房一般,旁若无人的就走进房来,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起她。 卫风带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仔细的端详起眼前这个近来名闻整个京城上下的花魁美人。 她确实很美! 一双澄澈明亮得宛若琉璃般的美眸让人移不开眼,精致绝俗的容颜在娇柔中却又有着与众不同的味道,一身少见的雪白肌肤衬得玲珑有致的曲线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而她却与一般的女人不一样! 凭着阅人无数的历练,他一眼就能瞧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绝非泛泛之辈,她的眸光太过深沉,浑身散发出的孤冷气息也让人生畏,简直就像是带刺的荆棘—— “看够了没有?” 于棠丝毫没有被他毫不避讳地大胆目光给吓着,反而冷冷的瞪视着他。 “真不愧是老三一手教出来的女人,果然有个性!” 面对于棠毫不客气的态度,卫风非但没有不悦,反倒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究竟是谁?”于棠寒起脸瞪着他。 “我的名字叫卫风,名衔是卫王府的二少爷,以前人家都叫我‘恶二少’,如今人家叫我‘女乃儿少’,至于我那亲爱的娘子都叫我‘孩子的爹’,不知你喜欢哪一个?”卫风嘻皮笑脸的说道。 原来他是卫昊阳的二哥,难怪他会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的闯进她的沐棠阁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于棠仍是丝毫不客气。 “啧啧,我说老三也真是的,好好一个漂亮标致的姑娘给教得跟他一样冷冰冰,真是该说他几句!” 正在这当口上,门外突然跑进一个约莫四岁,模样出奇俊秀的小男孩。 “爹——喔,我看见了!你同漂亮的姑娘说话,回府我要告诉娘去!”才三岁不到的卫鞅,机灵得活月兑是卫风的翻版。 “我的好儿子,你可千万别跟你娘乱说,要不爹爹可真会被你娘送到庙里当和尚去,到时你可就没爹爹了!”卫风大惊失色的忙上前哄慰道。 他千错万错,就是错在不该有把柄落在爱妻的手上,这会儿,连儿子都反过来欺负他这个作爹的。 “那她是谁?”卫鞅睁着双慧黠、清澈的眸,盯着眼前这个跟他娘一样漂亮,却冷冰冰的女人。 “她——”卫风瞥了眼一脸冰霜的于棠,玩笑的说道:“她是你未来的婶婶。” 闻言,于棠冷然的表情竟然微微变了色,卫风只来得及捕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眸光。 原来如此!卫风若有所悟的微勾起唇笑了。 “叔叔!”卫鞅惊喜的叫唤声,惊醒了一旁各有所思的两人。 “二哥!”卫昊阳见卫风的突然出现,仍是一派淡然的表情。 “你还活着!”卫风一见到他可忍不住牢骚了。“大半年没见你回府过,爹跟娘还以为你在外头给人吃干扒净了哩!” “这个把月来外头的场子出了点事,得处理。” “我看该处理的是你的终身大事,年纪也不小了,该学学我们赶紧成家立业才是!”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直往于棠的身上飘。 “我还没傻提把麻烦往自个儿身上揽。”卫昊阳鄙夷的撇撇嘴角。“倒是你,带着儿子逛妓院,也不怕被你的太座大人知道给你一顿好受。”他不冷不热的警告道。 “去!说来说去不都要怪你这小子,什么生意不好做偏偏要开啥妓院,害我这规矩人得带着宝贝儿子来这儿以表清白!”卫风一脸委屈的控诉道。 “怎么,以前当风流浪子的时候不爱死了成天往我这儿跑,说这是个好地方吗?怎么才几年的功夫,就翻脸不认帐了?”他毫不客气的讥讽道。 “好了!别再翻我这个标准丈夫、好好爹爹过去的旧帐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卫风勾起奸佞的贼笑,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对了!我今天来这儿可是有重要的事,爹过两天过七十大寿,娘怕你忘了回府的路怎么走,特地要我来带你回府的。” “去你的!”卫昊阳怒骂一声。 接下来他们说了些什么于棠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已迅速盘算起另一个主意。 爷要回府去?那肯定不会带冷焰同行。 于棠悄悄勾起了得意的笑。 她的第三次机会来了! *** 事情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事情的顺利让于棠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狠狠扯住他的后脚。 现在,就剩下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而最后这个计划的帮手,就即将到来。 正得意的暗自窃喜之际,门上传来一声剥啄,晴儿率先走了进来。 “小姐,冷二爷来了!” “棠姑娘找冷焰有事?”紧跟在身后的冷焰有礼的躬了个身。 “晴儿,我有些话想同冷二爷商量,你先出去吧!”她不露痕迹的朝晴儿使了个眼色。 “那晴儿——先告退了!” 虽是早已谋画好的,但这回晴儿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临走前她频频回头,直到她在于棠的眼中看到势在必行的决心。 眼见晴儿带上了门,她转头朝冷焰嫣然一笑。“二爷,请坐!” 冷焰虽然眼中有着不明所以的疑惑,却仍在桌边坐了下来。 于棠噙着笑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杯酒递到他跟前。 “来,让棠儿敬二爷一杯,平时棠儿颇受二爷您关照,却一直没有机会向您道声谢,就仅以这杯水酒表示谢意。”于棠端起酒杯,客气的说道。 看着她手中的酒,冷焰却没有伸手去接。 “今天爷不在楼里,我不宜沾酒免得误事。”他客气的推拒道。 他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警觉心这么强!于棠在心中暗忖道。 “莫非二爷是看不起棠儿?”于棠一脸受伤的神情。 “棠姑娘太客气了,冷焰不过是职责所在,受不起这声谢,若棠姑娘一定要冷焰喝一杯,那我就以茶代酒好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仰头而尽。 “二爷果然豪爽,那棠儿也干了!”于棠正中下怀的笑了。 “若没事,那冷焰先告退了。”冷焰霍然起身就往大门走。 “叹,二爷别急,棠儿还有件事得请二爷帮忙。”她噙着抹好整以暇的笑道。 “棠姑娘,你——”突然间一阵眩晕袭来,他浑身绵软得几乎站不住脚。“你在茶里放了蒙汗药?”顿时他不免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 “这就叫做误打误撞吧?!”于棠巧笑倩兮的缓缓起身,开始解起他的衣衫。 “棠姑娘,你究竟想做——什么——”冷焰想反抗,却是力不从心。 “二爷您别反抗了,我不会害您,只是要您配合演一场戏罢了。”她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健壮的胸膛。 三年来的训练,让她看到男人的果身毫不羞赧,反倒是欣赏的多看了两眼。 “二爷有副练家子的好身材,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眼见时间还未到,于棠索性同他聊起天来了。 “自然是有。”迟疑半晌,冷焰还是点了点头。 “必定是个清白的好姑娘吧!”于棠难掩心头复杂的酸苦滋味,艰涩的开口问道。 “不,她是自青楼从良的姑娘。” 他的话让于棠惊讶的膛大了眼,这世上,竟然还会有男人愿意接受身子不洁净的女人?! “她是个怎么样的——” 于棠好奇的正想追问,却突然被门上传来的两声剥啄的暗号给打断。 “好戏该上场了!”她缓缓扬起笑,快意的说道。 她带着抹义无反顾的决然,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衣裳,直到他惊见她在烛光下泛着润白光泽的雪白肌肤。 冷焰强忍不适,遽然别过头,不愿去看她衣衫半解的模样。 “爷没有看错人,二爷果然是个君子!”她噙着笑,缓缓将毫无反抗能力的他推倒在床榻上。 紧贴着他的身体,干棠摆出最暧昧的姿态,细数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 “碰”一声,如她所预料的,大门以她极为熟悉的狂傲气势被推了开来。 出现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眼见这一幕,顿时震慑得好半天无法动弹。 卫昊阳寒着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女人竟然跟一个男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他的女人? 霎时,他有半晌的错愕,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会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只是乍见这一幕,他竟就不由自主的冒出这个字眼。 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荒谬的念头,就倏然被心头熊熊燃烧而起的怒焰,给冲垮了理智。 “你最好给我好好的解释这一切。”他铁青着脸,自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这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处一室,还需要向爷您这聪明人解释什么吗?”她存心激怒他的漾起一抹媚笑,在冷焰身上蹭着。 “不过,爷可别误会了二爷,他可是如同爷一样,中了我的媚药,身不由己哪!” “你这婬贱的女人!”他眯起眼阴鸷的瞪着她,关节也捏得吱嘎作响。 他从不曾为女人愤怒至此,然而当他瞥见她紧贴着冷焰的姣美胴体,他心头的怒却怎么也遏止不住。 “爷您别误会——我们并没有——” “要爷不回来打岔,我们现下可正销魂着了。”于棠娇笑着打断冷焰的话。 “出去!”他强忍翻腾的怒,压抑的低吼道。 他无心追究他的无辜与否,一心只想到她衣衫几乎尽褪的躺在别的男人身下,让他的胸口紧闷得几乎爆裂。 “爷——”冷焰脚步不稳的急欲替两人解释。 “二爷您就先出去吧!或许爷这会儿也动了‘火’,要棠儿替他消解、消解呢!”她浪笑着,刻意佯装出一副人尽可夫的荡态。 “滚!”卫昊阳再也难以保持平静的怒吼道,他再不走,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他作出什么举动。 看着他愤怒难堪,完全失去控制的模样,于棠畅快极了! “那冷焰——先出去了——” 看着冷焰步履不稳的消失在门外,她再度噙着浪笑来到卫昊阳跟前,双手在他胸口挑逗的游移着,刻意煽风点火道。 “爷,要不要棠儿也向方才服侍冷焰那样,服侍您——” “你是存心给我难堪?还是天生就是人尽可夫的贱命?” 猝不及防的,他粗暴的一把钳住她,将她压向窗边的几案,恶狠狠的吼道。 “我今天必须人尽可夫,全是你一手造成的!”她难掩恨意的咬牙说道,双眸也毫不畏怯的直视着他。 他暴怒的瞪视着她,紧箍住她双腕的大掌也逐渐收紧,仿佛那是她纤细的颈子,却在她眼中看到隐约翻腾的恨意与怨怼,心一惊,他愤恨难休的将她甩向一旁。 她一时没有防备,顿时身子一倾就失去平衡,狠狠撞上了身旁巨大的古董花瓶。 应声碎裂的巨响极为慑人,但最令人震惊的,却是自花瓶里摔出的东西。 他阴鸷的眯起眼,缓缓拿起地上白色的男装瞪视许久,而后遽然翻起右边的衣袖,发现上头竟然沾染了些许褐色血迹—— *** 丙然是她! 登时,卫昊阳眼底升起一股滔天的怒,以及想置人于死的冲动。 他卫昊阳此生最无法容忍背叛,而她,竟然胆敢犯了他的禁忌。 他绝饶不了她! “穿上它!”他将衣裳丢到她跟前,自嘴里冷声挤出一句。 “我不要!”于棠冷着脸别开头 从现在起,她不再是他的傀儡,也不会再听他的命令了。 “不肯?那我来替你换。” 卫昊阳粗暴的一把扯过她,不顾她的挣扎刷一声撕开她身上的衣裳。 “放开我!你这冷血的浑帐——” “别惹恼我!除了死,我有的是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他一把扣住即将印上他俊脸的手,自嘴里挤出森冷如冰的一句话。 不顾她的反抗、挣扎,他硬是替她换上一身白色的男装,看着眼前这个扮起男人同样俊美得让人心悸的女人,他心底的怒火更炽了。 “唐于——于棠!”卫昊阳咬着牙,有着被摆了一道的难堪与愤怒。 讽刺极了! 没想到,他夜夜就在她背叛的证据前头欢爱,一无所知的任由她在他背后谋划着如何扯他后腿。 “既然你知道了,也好!”被他识破一切,她却丝毫没有一点仓皇失措,反倒坦然、从容得仿佛她才是那个拆穿一切的人。 “反正你也只剩几间上不了台面的小赌场,惟一值钱的花魁也被你给占了,如今,只剩营运得岌岌可危的钱庄能勉强度日了。”她噙着讪笑,细数着他的窘状。“卫昊阳,你怎会变得这么狼狈?”是报应吧! “我该杀了你!”他一把钳住她纤细的颈子,暴怒的吼道。 “我恨你!只要能扳倒你,即使是死,我也在所不惜。”她脸上的决绝让她看起来依然美得惊人。 恨?一个他花了足足三年时间,用心栽培、教出来的女人,对他竟然只有恨?! 霎时,胸前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窒缚得他发疼,那是不甘还是愤怒,他难以理清。 他用心良苦,一手栽培的海棠,坚韧、多刺得连他这个主子也伤了。 他早该想到,将她这株野棠移至温室里,却仍然也去不掉她那天生的野性。 奇怪!他没有心,竟还会在乎她的背叛?! 他就知道,每回当他不经意瞥见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冷光时,就该知道,那是宠物反噬饲主的预兆。 此刻,他不知道该恼的是她的忘恩负义,还是该气他竟大意到在她面前撒下向来谨慎的警戒。 “为了报复,你用尽计谋,甚至不惜把身子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一手教出来的女人,竟美得让他痛心。 “冷焰他不是旁人,他是你最亲信的助手。”她噙着冷笑看他。 “还有什么?弄垮我的赌场,勾引我的亲信,暗中扯我的后腿,你还要做甚么?” 可笑啊!他卫昊阳行事谨慎,防人甚严,却被自己豢养的宠物给狠咬了一口。 “让你坠入地狱,永不得翻身!”她眼底强烈的恨意震住了他。 “从你进我醉花楼,我就知道你聪明绝顶,绝不止这么点心思而已,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工于心计至此。” “吃惊?”于棠讽然一笑。“你该知道的,我怎能不恨你?!” 她笔直望进他毫无温度的黑眸里,深埋心底多年的恨意一发不可收拾。 “三年来,想知道每天夜里你走后我都做些什么吗?”于棠噙着抹冷笑瞅着他。“我学计谋、学牌技、也学勾引男人的技巧,学尽所有一切能打倒你,让你一败涂地的法子。” 这三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恨他! 想起他强迫她往火坑跳的无情,想起他赶走紫莲时的残酷,她无法不恨他! “没有人敢犯上我!”他眯起眸,冷冷的吐出一句。“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尽避来吧!我不怕你。”她昂起下巴,毫不在乎的笑着。 奇怪!莫非冷血是会传染的,面对他的威胁,她竟漠然到仿佛置身事外,一点也不害怕。 早在她卖给卫昊阳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着,如今她狠狠打击了他,已经够了! “看来是我是对你太仁慈了!”她的冷静激怒了他。 她几乎以为他会杀了她,但他没有! 他太聪明、也清楚知道她的弱点,他的反击来得既快,又让她毫无招架余地。 “晴儿她该还是个干净的处子吧?”他扬起宛如恶魔般噬血的笑,邪佞的盯着她。 “不!”于棠心一惊,浑身的毛发全竖了起来。“卫昊阳,别让我更恨你!” 向来冷静的于棠慌了,她一心只想为自己的不平、委屈复仇,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累谁,甚至是处处帮着她的晴儿。 “恨我?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他冷血的佞笑着。“我知道你豁出去了,但晴儿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呢?” 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邪佞笑声,他的身影也随着消失在门外。 而他,甚至狂妄得没有关起她! 第八章 才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遍寻不着晴儿踪影的于棠,一整晚在房间里焦急不安的来回踱着,心里的担忧已经几乎快将她逼疯了。 晴儿到底到哪儿去了?宛若一阵空气般,她在醉花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起晴儿惊惶无助的脸庞,她的心就一刻也平静不下来。 她知道他是故意把晴儿藏起来,好折磨她,让她心急如焚。 一夜未眠的她,好不容易等天色一亮,便马上冲出沐棠阁,一见到前头的花娘,她想也不想便追上前问道。 “桂姐,你有没有看到晴儿?知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她着急的拉着她问道。 “她呀?”花娘月桂弹着指甲,满不在乎的说道:“她昨儿个夜里,被爷以四千两的代价赎给李员外了。” 她早就看不惯这两个仗着爷宠幸,老是受到特别待遇的主仆俩,如今看她们这副落魄样,她心里真有说不出的痛快。 月桂噙着抹幸灾乐祸的讪笑,便径自扭着臀离去,留下震惊得无法言语的于棠,颓然的瘫坐在地。 李员外,那个性好渔色,专以凌虐女人为乐的秃子?顿时,她心底歉疚得恨不得被赎走的是她。 为了她,竟然得连累两个无辜的女人。 于棠捂着脸,心底极度的恨意竟然让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要去杀了他! 于棠缓缓抬起头,眼底散发着股同归于尽的决心。 她极其平静的回到沐棠阁,翻出她藏放在枕下三年的短刀。 看着短刀,她心底百感交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恨他恨到必须杀了他。 抓起刀她起身就往门外冲,笔直闯进他的寝房,房内的他正坐在书桌前,瞥见她手里紧握的刀竟丝毫没有一点惧色,反倒是讥讽得勾起了唇,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怎么,想杀了我?”他从容不迫的合起手中的帐本,起身走向她。 望着他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她的手竟然颤得几乎握不住刀子,手一软,短刀就这么应声掉落。 看着地上的短刀又看看她苍白的脸庞,他讽然的勾起了唇。 “你不是恨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恨有多深!” 卫昊阳噙着抹残酷的冷笑,拾起地上的刀,将泛着冷光的利刃塞进她的手里。 不把谁看进眼里的狂傲与冷血,勾起了她隐埋心底的新仇旧恨。 举起短刀,她怔然盯着手中泛着冷厉光芒的短刀许久,缓缓抬头望向他。 眼前这张她誓言要报复的残酷脸孔,是让当年才十五岁的她亲尝有家归不得的悲哀与无奈,也是他让单纯无忧的她得在一夕之间成长,成为一个得处心积虑、用尽计谋的女人。 她不能忘、也不该忘的! 他的残酷无情毁了她,更毁了她对这世界的一切希望: 这股噬心刺骨的恨意,她足足忍了三年。 举起刀,她闭起眸狠下心往他的胸膛刺去,直到一股温热、汹涌的腥热液体沾湿了她的手,她才怔然的睁开眼。 他的胸口被刀烙出了个大口,正不断的涌出令人怵目惊心的鲜血,然而他的表情虽愕然却也冷然。 望着他染出一大片血迹的胸膛,她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只觉一颗心揪得发疼。 “你没有躲?”她怔然望着他,不敢相信。 “我料想不到,你的恨竟然深到不惜置我于死。”他自逐渐褪白的唇中吐出一句。 “我——”她抖着唇,始终无法自嘴里挤出完整的一句话。 她的手上沾染着他鲜热的血,那股仿佛渗进肌鼻里的疼,甚至比当初烙在背上的鞭痕还疼。 颤抖的抚着喷洒在她手上、臂上的滚烫鲜血,这一刻,她终于骇然发现,自己竟爱着这个她足足恨了三年的男人! “你走吧!”他决然合起眼,无力的吐出一句。 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反应,一心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躲起来,消化这一连串的意外与错愕。 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他颓然合上了眼。 外人总传说他卫昊阳没有心,但奇怪的是,他竟会为了她的背叛而心痛,也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血,竟也是热的。 他卫昊阳活了大半生,过惯了商界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日子,从来没有人动得了他一根寒毛,却被他惟一信任的女人伤得这么重。 原来,早在这三年之间,他冰封的心早已不知不觉融化了,却始终没有发现。 但,迟了! 在她背叛的那一刻,他才惊然发现他爱上了这个恨他入骨的女人,但对她所做的一切,却已无可弥补! 可笑啊!他卫昊阳向来冷血寡情,竟然也会爱上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他绝望的闭上眼,任由无边黑暗,以及一股袭人的寒意逐渐将他包围。 *** 卫昊阳的伤再加上严重的失血,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仍是昏迷不醒。 而于棠也足足恍惚了三天,一步也不曾踏出房门过。 仿佛她的生命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如今一旦复了仇,她竟宛如失根的浮萍,懵然失去了方向。 她终日缩着身子躲在床角,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净是卫昊阳鲜血淋漓的模样。 忍辱等了三年,如今她终于复了仇,但是她心头却没有一点释然与快意,反倒是紧揪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爱他,却得狠心伤了他,爱恨交织的矛盾逼得她几乎发狂。 “棠姑娘,如今你跟爷演变成这种局面,我看你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冷焰不计较她上回的举动,反倒是三天来,每天都来到沐棠阁劝她。 “我不走!”她决然的摇摇头。 除了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就如同紫莲当初被赶出醉花楼时所说的一样:进了青楼,她这已是不洁的身子如何能回得去? “棠姑娘,走吧!”冷焰好言劝道,“若爷醒来了,他那儿我会同他交代的。” 吧棠恍惚的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张粗犷的脸孔,思绪却始终混乱得难以拼凑。 “我不走!”她摇摇头,木然的闭上眼,只等着卫昊阳来找她,残酷的结束她的生命。 “去吧!紫莲现在正在你的老家!” 他的这句话宛若一记晴天霹雳,让她震慑得倏然抬起头。 这三年来她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因她的莽撞而被赶出醉花楼的紫莲。 这个尘封三年的名字如今一经提起,她的心竟还会隐隐作痛。 她百感交集的瞪着他,脑子里也同时闪过千百个疑问,却震惊得不知从何问起。 “她就是我曾提过,心里喜欢的姑娘。”看出她的疑虑,冷焰只淡淡说了句。 紫莲跟冷焰? 她从来没想过,也从不知道。 “紫——莲?”她的腿一软,震慑得就这么瘫坐在地,从紫莲走后就不曾再流过的泪,竟也不听使唤的潸然而下。 *** 夏日清晨,田边的阳光洒落一地,衬得于家村的桑田,更是一片翠绿欣荣的景象。 “棠儿!歇会儿,喝口茶吧!”辽阔的桑田外传来一声叫唤。 只见一名头戴花巾的妇人坐在田埂边的大树下,端着茶水招呼她们喝茶。 “娘,我不累,您喝吧!这儿还有些草得除哪!”弯身在桑田里的纤瘦身影头也不回的回道。 “莲儿,你也歇会儿吧,你现在有了身孕,可不宜太劳累了。”妇人难掩忧心的再度唤道。 “娘,您别担心,有棠儿帮着我哪,不累的!”紫莲抬起美丽的脸庞,朝远处的妇人报以安抚的一笑。 “莲姐,你到一旁歇着吧,否则你肚里的孩子要有什么闪失,冷大哥可不会饶过我的。”于棠扬起笑调侃起她道。 “他要真动我的义妹一根寒毛,我就跟他没完!”紫莲佯怒的板起脸。 于棠看着紫莲眉宇间漾满的满足与幸福,再也不复当年总是带着抹轻愁的模样,只觉得悬在心底三年的空洞被填满了。 回来几天了,当她第一眼见到紫莲就站在她熟悉的土地上,心底的激动简直无法言喻,她紧抱着她愧疚了三年的紫莲,她幸福而满足的模样弥补了她心头的空缺。 也跟爹娘及一双弟妹紧抱着痛哭失声,三年来的思念与离情全在这一天被弥补。 让她意料不到的是,她挂念了三年、也亏欠了三年的紫莲,竟意外的也在家里,除了与她一家人相处甚欢,甚至成了她爹娘的义女。 她离开醉花楼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怎么来到于家村?又是怎么变成她爹娘的义女? 这一连串的疑问搁在她心里,几天来她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中,一直没有机会问个清楚。 然而她知道,其实她是怕极了再提及那个名字,就怕一不留心,那双冷酷的脸孔会再度浮上心底。 “莲儿,冷焰来看你了!”陡然,桑田外传来她娘开心的呼唤。 一回头,只见高大英挺的冷焰心急的自田埂边大步而来,脸上灿烂的笑竟让天边的烈阳也为之失色。 她从不知道,冷焰竟也会笑。 “焰,你来了!”一旁的紫莲连忙解下头巾,喜不自胜的迎上前去。 “最近好不好?有没有照顾自己跟孩子?” “有啦!你就只会瞎操心!”紫莲红着脸依偎在高大的冷焰身边,模样甜蜜得让人忍不住妒忌。 于棠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两人,心口竟不自觉的隐隐作痛起来。 傻瓜!她亏欠了足足三年的莲姐终于得到了幸福,如今更有了孩子,她该高兴才是,怎还会觉得若有所失? “棠姑娘,几天不见了,你可还好?”冷焰细心的注意到了她黯然的神色。 “回到了睽违三年的家,自然是好!”她牵起笑,故作轻快的说道。 几度她想问卫昊阳的伤势如何,却始终问不出口。 冷焰与紫莲颇有默契的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曾在外头历练过,自然不会看不出她眼底深得几乎解不开的感伤。 “棠儿,关于爷的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在冷焰鼓励的目光下,紫莲开口说道。 “莲姐,别说了,我还要忙!”于棠的脸色一变,立刻转身佯装忙碌起来。 一提及卫昊阳,她几乎又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忙碌的手顿了下,复而又继续拔着田埂间的杂草。 “大概是莲姐不经意来到这儿碰到了我娘,恰巧你们两人又投缘吧!”她敷衍的牵起笑。 “是爷!” “卫昊阳?”这下,于棠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倏然起身,震惊的盯着她。 “没错!”紫莲含笑点了下头。“当初我跟你一样,也认为爷冷酷无情,简直就像个没有人性的骇人阎罗,也恨极了他将我赶出醉花楼,直到我打开爷丢给我的布包,里面竟装着一百两银子,还有一张写着于家村的纸签,我才知道,原来爷是面冷心热,并不全然像他自己所表现的那样冷酷无情。” “你是因为如此才来到这里,还当了我爹娘的义女?” “当时的我无处可去,连家也不敢回,就索性来到这儿看看,没想到你爹娘非但一点也不嫌弃我的过去,甚至还收了我当义女,把我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在这里,我总算有了个家。”她看看远处的于大娘,又看看身旁的冷焰,眼中满是幸福。 “他怎会——”她愕然盯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时真相不一定得用眼睛看,还得用心体会。”紫莲微笑着轻抚她的发,语重心长的说道。 “莲姐,我——”于棠无措的抬起眼望向宛若长姐般的她。 “别急,有些事不必勉强,等你想通了,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紫莲懂得她心里爱恨交织的矛盾。 真的会迎刃而解吗?她心底那股入骨的恨与怨真会有化解的一天吗? 她迷惘了! *** “棠儿,外头有位姑娘找你!” 才一大清早,一夜难眠的于棠才刚穿好衣裳,厅外就传来她娘高声的叫唤。 她匆匆将头发盘了个发髻,系上碎花布巾,狐疑的掀开布帘走出房,乍见眼前笑意盈盈的脸孔,陡然怔住了。 “晴儿?!”她在做梦吗?晴儿怎会—— “小姐,晴儿好想你!” 晴儿激动的冲进她怀里,强大的冲力撞得她胸口发疼,却始终恍惚得没有一点真实感。 因她连累而被卫昊阳卖给李员外的晴儿,不是该正饱受凌虐折磨吗?怎么—— “晴儿,你是逃出来的?” 好半晌,于棠才终于微微回过神来,她慌张的推开她,上下检查起她身上是不是有瘀青、鞭打的痕迹—— “小姐,爷没有把我卖给李员外。”晴儿含着笑摇摇头。 “他有没有虐待你、折磨你?他——”于棠听若未闻的仍一径紧张的检视着她的身子追问,直到她终于听懂了她的话。“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确定的问道。 “爷只是把我送进卫王府去当丫环,并没有把我卖给李员外。” “什么?他没有——”她还记得他声誓旦旦的威胁,以及冷血残酷的决然,怎料得到,他竟然只是虚张声势。 “为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懂! “那天晚上爷看来的确是气坏了,一张脸铁青得好不吓人,也曾威胁我要把我卖给李员外,但是最后不知怎么的,他却把我送到了卫王府当卫夫人的随身丫头。”晴儿缓缓的述说道。 “那你又是怎么来的?”她恍惚问道。 “是冷爷送我来的,他说,特地保我一天来看看小姐,以后得在卫王府准备候着小姐入门。”晴儿一五一十的转述道。“小姐,冷爷是什么意思?”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这——”顿时,于棠的小脸竟不由自主的涨红了。“别听他胡说八道。” 看着安然无恙的晴儿,她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这世上,她再也不亏欠任何人什么了。 只是毫无预兆的,一张冷然的脸孔再度悠悠的浮上心底。 三年来,她始终认为他冷血得毫无人性,如今却眼见他给了紫莲一条生路,也未曾将晴儿卖给李员外,今后,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什么了!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之际,冷焰偕同紫莲走了进来。 “去看看他吧!爷向来骄傲,这回你是真的伤他不轻!”冷焰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的伤——严重吗?”她艰涩的开口,终于问出几天来憋在心底的话。 “身上的伤愈合容易,心底的伤要复原难。”冷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沉重竟让她的心不由得紧揪起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哪!” “是啊!棠儿,即使你对策有这么深的恨,但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吧?!”紫莲也洞悉的凝望着她道。 “我——”对他只有恨! 然而这句话哽在喉头,竟艰难得吐不出口。 转头望着远方,突然间,她几乎以为已死的心竟然隐隐作痛起来。 *** 她回来了! 这个她昔日千方百计想逃离的醉花楼,如今却又莫名所以的回来。 踩着迟疑的脚步,她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惶然。 仿佛走了一辈子之久,她终于来到他的寝房,望着这扇既熟悉却又陌生的大门,她深吸了几口大气,才轻轻的推门而入。 “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一个冷戾的怒吼顿时自床榻上传来,嗓门之大几乎震掉屋顶。 她毫不畏怯的悄声走近,只见一个始终强壮、狂傲得宛若兽王的身影,如今却无比孤寂的躺在床上,与他火气十足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爷!”于棠走近床边,轻声唤道。 “棠儿——”他猛然睁开眼,震惊的盯着不应该会再出现的她。 多日不见,她依然美得夺人心魂,无瑕的雪肤,绝美出尘的容颜——停!他不该再沉沦下去了,他即时喝阻自己。 “你还想要什么?”他闭起眸,毫无感情的问道。 他承认自己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大意与狂傲,也终于发现自己不像自己所以为的那样冷血无情,被伤了心也能无动于衷。 于棠看着他一蹶不振的颓丧模样,惊觉自己过去三年来日夜都等着这一刻,然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只觉心酸得发疼。 “我想要——”你的心!她对他有恨,却也有着深刻得连她自己也难以自制的爱。但面对他漠然得毫无感情的脸孔,她说不出口。 “如今我只剩下一条命了,若要,你就拿去吧!”他颓然的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你被我伤得不轻!”她葱白织指心疼的抚上他胸口的伤,悠悠的说道。 “这一刀,算是一笔勾消了以前种种,以后,我们是两不相欠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嫁给——”顿了下,他才艰涩的吐出一句。“你喜欢的男人!” 她的去而复返让他倍感难堪,他不要同情! “这三年来,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她看不见他眼中的挣扎与倔强,只看见自己再度被伤透的心。 “感情?这种东西还不如一张银票值钱。”他嗤之以鼻的冷笑道。 “所以你决定放我自由,大方的也把紫莲跟晴儿一并还给我?”她想听听他的解释,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又怎会手下留情。 “这原本是打算用来牵制你的筹码,不过,如今我大发慈悲决定放你一马,她们对我面言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索性送给你,免得我碍事!”他说得理所当然,流利得让人不得不当了真。 于棠满月复的希望顿时被他的决然浇熄了。 他抛开仇恨、放下自尊,就为了来弄清他究竟对她是何感情,然而她发现,如此行只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罢了! “这辈子,你有没有可能会爱上人?”她挤出牵强的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会!因为我没有心!”他决然的回道,然而一双置于身侧的拳,却早已握得死紧。 即使爱上了又如何?就能消除她心中难以抹灭的恨吗?他不敢想!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说得对!我是该去我想去的地方,嫁给我喜欢的男人——”但那绝不会是爱!她故作轻快的说道,却几乎哽咽。 他没有心,哪来的爱给人?如今她终于知道了真相,该也不算太晚! 她咽下泪,强挂起笑脸,在他凝视的目光中,一步步的走出房门。 至于她是如何走出醉花楼,又是如何回到于家村的,她全然没有一点记忆,只知心竟痛得连感觉都没有了! 第九章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简直是窝囊极了!” 一大清早,卫王府上上下下才刚热闹得将久未回家门的卫昊阳迎进府邸,不多时大厅就传来两个不齿的呻骂声。 只见大厅里卫天云跟卫风两人一脸凶恶,还撩起了衣袖,对着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的卫昊阳毫不客气地训着。 “我说老三,你这活该机灵变通的脑子是全塞满了银票,还是给血里的冰块给冻住了?一个活月兑月兑的大美人你就任由她走了?你这辈子是真不打算娶老婆,准备抱着银子打一辈子光棍了是不?” 卫风一想到他暴殆天物的可恶行径,忍不住嗓门拉得越高了。 “是啊!老三,听说最近你的赌场傍人赢走了好几家,那些不三不四的生意倒了不打紧,怎么连个姑娘也保不住?”卫天云也忍不住叨念了。 “说够了没?我敬你们是长,但不表示你们能骑在我头上!”卫昊阳沉着脸警告道。 “大哥,你看看,这像话吗?”卫风气不过,鸡猫子喊叫的嚷嚷起来。“咱们俩为兄的替他担心终身大事,他却反倒嫌我们多事?简直是反了、反了!” “老三,你二哥也是为了你着想,他听说你跟那个叫于棠的姑娘——” “别再说了!”一声狂烈的喝斥,遽然打断了卫天云的话。“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他冷声撇清道。 被他这来势汹汹的怒气一吼,登时卫天云跟卫风全都噤了口。 只是眼见他卫昊阳冷着脸,始终无动于衷,卫风一时气不过,索性豁出去了。 “好吧!反正你的事我们也不管了,以后你的孩子流落街头,去喊别人做爹,我们也不会眨一下眼,就当作是——” “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话还没说完,卫风的衣襟就蓦然被他一把抓住。 “喂,客气点,我可是你二哥!”卫风得意洋洋的拂开他的手指,傲然的扯回自己的衣衫。 “你刚刚说——” “好了,得了!瞧你这一副偷吃忘了擦嘴的嘴脸,男人啊!”卫风趁机一展兄长的威风,竟然教训起他来了。 “你说是不说?”卫昊阳一脸杀气的瞪着他。 “你——”真是养弟不慎!瞧他那副横眉竖眼的凶恶样,哪是友爱兄长该有的态度。 “好了!看在兄弟份上,我就偷偷透露给你知道好了!”卫风凑近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冷焰告诉我,棠姑娘已经怀有身孕啦!” 此言一出,卫昊阳宛若被雷劈中一般,浑身震慑得无法动弹。 卫风一看到卫昊阳丕变的脸色,登时得意得几乎爆笑出声。 这傻子! 平时精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随便一句话就把他拐住了。 又是标准一个陷入爱河的傻子啊! “唉,这棠姑娘也真是可怜啊,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别说是街坊邻居会如何指指点点了,孩子怕是也会给人叫成没爹的野孩子哟!”卫风偷觑着卫昊阳阴晴不定的脸孔,是竭尽所能的加油添醋。 眼见目的达到了一半,他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继续煽火道: “不过,这棠姑娘长得是美若天仙,身材又好,若是她肯,怕是争相上门要当现成的爹的,都得排到东门城外——” 卫风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的卫昊阳,一言不发就往门外冲去。 卫风噙着抹邪佞的笑,看着门外惊慌失措,惟恐晚了一步天就要塌下来的仓皇样,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怀孕了?” 卫风忍住笑一转头,才发现震惊的不只卫昊阳一个人,只见街天云张大嘴,愣愣的盯着他。 “谁?”他狐疑的揪起眉。 “那个棠姑娘。” “喔,没有!”卫风轻描淡写的摆摆手。 “那刚刚你说——”卫天风看着卫昊阳冲出去的大门,又看看他,一脸错愕。 “那是我读他的,你没见到那嘴硬的小子一听到人家怀了身孕,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没头没脑的冲了出去?”卫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不爱?只有像他那样的傻瓜才骗得了自己。”他不屑的呻骂道。 “万一他发现了你是骗他的,那——” “哎呀!反正夫妻俩送入洞房后,他们自会去解决,若真没有的话,要生一个不也是现成的功夫吗?!” 卫天云怔怔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打着什么主意。 “看来名闻京城的恶三少就要销声匿迹了!” 卫风闲适的笑着,心中开始盘算着得开始教正学话的女儿叫婶婶了哩。 *** 骑上了快马,卫昊阳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于家村,心里所想的净是于棠那张娇甜可人的脸庞。 他的棠儿怀了他的孩子了!一想到这,他就有股难掩的激动。 他今天一定得把棠儿带回他身边,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并且一辈子再也不让她离开他身边半步了。 而且,他还要告诉:他爱她! 一路的颠簸与长途跋涉,一点也没有减缓他的速度,他了心焦急着想立刻看到她,他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怎能忍受这磨人的相思之苦? 策着快马,不到几个时辰他已经来到了于家村,问了名庄稼老汉,他一路寻到了一片桑田外的小农舍。 而正在农舍外喂鸡的,正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美丽身影。 “棠儿!”他轻声唤道,深怕惊吓了她。 即使他的声音极其轻缓,却仍吓着了她,她诧异的迅速转身,手里的一大盆谷粒也应声摔落。 “棠儿,我——”他屏着息看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激动的遽然将她揽进怀里。 “你来这做什么?”她又惊又怒的遽然推开他。不愿承认他的举动让她的心跳加速。 “我收了醉花楼,也结束了所有的一切,我要来带你回王府!”他执起她的手,坚定的说道。 她变了! 她瘦了,更憔悴得令人心疼,纤弱的身子宛若风中随时会断折的杨柳。 顿时,卫昊阳胸口竟有种莫名的痛楚。 “带我回王府做什么?”她膛大眸子瞪着他。 “我要你嫁给我,做我卫昊阳的妻子,我孩子的娘!”这是第一次,他开口对女人所说的甜言蜜语,却倍觉顺口。 “你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她防备的甩开他的手,一步步往后退。 他竟然——竟然说要娶她?! 于棠震惊的瞪着他认真的表情,好半天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错愕,直到心底一个冷绝的声音悠悠浮起。 我没有心,如何能爱上人—— 她乍然惊醒,懊恼自己差点又傻得相信他的谎言。 她不再看他一眼,遽然转身就往屋内奔去。 他不爱她、也不要她,她清楚听他亲口说了! “棠儿,别走!”紧迫而来的卫昊阳在她即将踏进屋内的当口,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放开我!你休想用这种手段来欺骗我,我知道你只想报复!”她痛心的挣扎着。 自醉花楼回来后,她过着宛若行尸走肉的日子,她绝望、她痛心,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埋葬对他的情爱过一生。 怎料,他竟会突然出现,再度搅乱她几乎快平静的心湖—— 不!她骗得了谁? 这辈子,只要她还活着的一天,就会想起他绝情的身影,心底永远不会有平静的一天! 没有情爱,最起码她还能怀着尊严活下去,如今,他连她仅存的尊严也要践踏吗! “棠儿,一切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想报复,只是想——” “别再说了!”她倏然转身愤愤的抹去泪,咬牙嚷道:“你的残酷,你的无情呢?表现给我看,那才是你,我所认识、熟悉的你!” 她宁愿他无情,也不愿他以比残酷更甚多倍的虚情假爱来伤害她。 她再也不相信所谓的情爱了! 那只是让自己心碎伤神的东西,只需经历过一回,她就已怕了。 如今的她,无恨——也无爱! “棠儿——”她眼中的痛让他愕然。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伤她如此之深。 他向来以寡情冷酷自傲,如今却比谁都唾厌起自己的无情,只因那竟让他失去最重要的——她! 他卫昊阳这辈子只在乎自己以及钱,却从没想过竟也会在乎一个女人,更甚于一切! “我——我想要跟你共度一生啊!难道你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他黯然的凝望着她,一个“爱”字临到关头,却还是吐不出口。 辈度一生?他的意思是—— 于棠震慑的倏然抬起头,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以及眼神中几乎软化人心的柔情—— 不!她忘不了数月前她抛下自尊回到醉花楼,却倍受屈辱的教训,她如何能再相信他?! 她怕是再也禁不起一次伤了! “求你——放过我吧!”于棠双膝无力的一屈,就这么在他跟前跪了下来。 卫昊阳怔然望着泪眼迷蒙的她,顿时心仿佛被狠狠刨出了个大洞,痛得几乎站不住脚。 如此骄傲倔强的她,竟然跪下来,要他、放了她?! 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愕然看着脚边的她,任由那股啃心噬骨的痛蔓延全身。 “你要我走?”他毫无知觉的吐出一句。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我再也不愿看到你了!”于棠心痛至极的嚷道。 一辈子也不愿意再看到他?卫昊阳震慑的踉跄了下。 得不到她的谅解,他已心痛至此,他无法想像,没有她,他如何过得了一辈子! 但,他别无选择,他伤了她——用他向来自傲的残酷与无情,他惟一能给她的补偿,就是遵守她惟一的要求——离开她。 突然间,他脑海中浮现三年前,刚进醉花楼的她,那倔强而无邪的脸庞,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做错了! 如今,这滔天的错该如何能弥补呢? 这三年来她深刻得如同鸿沟一般的嫌隙与心结,他怕是一辈子也弥补不了的! 悠悠的扬起了抹无奈而苦涩的笑,卫昊阳举着颠踬的脚步,转头朝桑田外缓缓而去。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于棠没有回头,然而不听使唤的泪却早已爬满脸庞。 她咬着唇竭力阻止啜泣,直到那一声声宛若敲在心坎上的脚步声,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捂起脸,任由自己痛哭出声。 他走了! 这次他终于彻底的走出了她的生命,虽然她不解他竟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尤其是离去时眼神中的—— 不!不太对劲! 于棠遽然抬起头望向小路的尽头,他离去时的眼神恍惚无神,不若往日的凌厉与神采,宛若已——了无生趣! 于棠倏然惊起,连眼泪也来不及擦,撩起裙摆就往他离去的方向追去。 不!不会的! 他有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与寡情作为防卫,怎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伤了他? 然而心里虽然这么想,她惊慌的脚步却仍一刻不停的往前追赶,无边的恐惧让她慌急得几度跌倒,然而已隐约见血的伤竟让她浑然不觉得疼,一心只想着他离去时那空洞得让人揪心的眼神。 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追赶至河岸边,四下张望却不见半个人影。 她明明看到他往这儿来的呀! 她六神无主的望着四周,却也不禁暗骂起自己的多心,他是何等骄傲自负的男人,怎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做出自残的傻事! 她黯然的垮下肩,正欲转身离去,却蓦然在不远处见到一个浮沉的身影—— *** “卫昊阳——”她瞠大眼,狠狠倒抽了口冷气。 想也不想的,她月兑下鞋子就往河里头冲去,自小就在这条溪里玩大的她,在水中浮游熟练得宛若一条游鱼。 她迅速游向水中浮沉的人影,一把抓住他,就将他拖往岸边。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将他推上岸,于棠来不及喘口气,就急忙检查他是否还有气息。 “卫昊阳!”她惊慌的摇着他。 躺在地上的人紧闭着双眼,浑身湿透的模样再也没有往日英挺狂傲的气势,只觉狼狈得令人鼻酸。 好半晌,就在她几乎以为卫昊阳已经昏迷之际,他却突然悠悠的张开了双眼。 “棠儿?”他恍惚的看着头顶上焦急的脸庞。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焦急却又愤怒的责问道。 “我——”他困惑的眯起眼,努力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简直不像个男人!竟然,竟然学女人家一样想不开跳河——”于棠气得忍不住骂道。 “我跳河?”卫昊阳疑惑的揪起了眉头。 这地方哪来的河?他又是什么时候跳的河?为何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只知道棠儿要他离开,他转了身便一直走、一直走,路远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看着他狼狈失神的模样,于棠心痛的倏然紧抱住他。 “傻瓜!傻瓜!傻瓜!”一连怒骂三句傻瓜,却让于棠又哭了。 如今他的模样,合该是罪有应得,但她怎会心痛得难以自抑。 “棠儿,别哭!我这就走,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这也是我惟一能给你的弥补了。”卫昊阳慌张的推开她就想起身。 “不!求你别再离开我了,一次再见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就算你不爱我,也的所谓了——” “我不爱你?”闻言,卫昊阳倏然推开她,错愕的凝望着她。“天!我早已经爱你爱得无可救药,甚至不惜厚着脸皮到这儿来求得你的原谅,怎可能不爱你?” “你——你爱我?”这会儿,轮到于棠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真是个傻瓜,我不知道自己怎会骄傲至此,明明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你了,却仍顽固的不肯承认,我以为你该明白的!”卫昊阳耙着头,懊恼得恨不得踹自己几脚。 不!她怎会明白? 她只知道他说过他不要她,也永远不会爱上她的!怎么这会儿却又 天!她已经被他弄糊涂,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一会儿是无情的赶走我,一会儿却又莫名其妙的跑来说爱我,你这是——”于棠又恼又气,仿佛她只是个被他玩弄股掌间的丑角。 “是我错了!我有千个不该、万个不该,我早该表明心意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恐怕就已经爱上你,却始终不自知罢了!”这一刻,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于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由得动摇了。 她还能再相信情爱吗? “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爱上我的。”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不爱你?”于棠闻言,几乎为之失笑。“三年前我曾告诫过自己,不该爱上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但我还是失败了!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不只身子,就连心也全给了他。”她抬起眼,瞬也不瞬的直视着他。 “你——”他震慑的抬头看着她。“你爱我?”他任由这个连想也不敢想的字眼滑出口中。 “你这个恶魔,把我拖进地狱也就罢了,竟然还贪心的偷走了我的心。”她笑着怒骂道。 “你不也同样也是个寡情的女人,狠心给了我一刀,竟然就逃得不见人影。”他也不甘示弱的控诉道。 “所以我们注定是天生一对!”她缓缓笑了,眼中有着大雨初晴的清朗。 瞧瞧她的倔强以及他的骄傲把他们折磨得有多惨! 虽然历经了磨难,但眼前的结局却让她有着苦尽笆来的释然。 原来他们的相遇与相爱,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这辈子注定谁也逃不开谁! “你不是说这辈子不会爱上谁吗?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她故意板起脸逗他道。 “我这辈子的确是不会再爱上人了!”在她愕然大张的眼眸中,卫昊阳深情拥住了她。“因为,早在你要求我让你成为京师第一的花魁那一刻,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从来没有人敢跟他抗衡,除了倔强至极的她! 却也因为如此,她挑动了他从未为女人动过的心,所有的理智与情感彻底因她而沦陷了。 望着他深情的俊美脸孔,于棠也不由自主绽出了满足而幸福的笑。 奇怪,她怎会爱上这么一个极度冷酷,却又极度骄傲的男人! 这个三年来始终让她捉模不定、也猜不透的男人,突然问,她竟懂得他了! “贫嘴!以后我要是生了个像你一样油嘴滑舌的宝宝,看你怎么办?” “以后?”卫昊阳狐疑的盯着她的肚子。“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你没有——”怀孕?他有霎时的错愕。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继而回想起卫风当时诡计多端的贼笑,突然间,他懂了! 他被耍了!向来精明、谨慎的他竟然被他满脑子诡计的兄长给设计了! 一想到于棠没有怀孕,登时,卫昊阳有些许的怅然,不过一想到自己因而争取回她,也算是莫大收获。 反正他有得是一辈子的时问,可以生一屋子活蹦乱跳的孩子,一思及此,他终于释然的松开了唇角。 不过家里那个无赖的兄长,竟然胆敢设计他,等他安安稳稳的将棠儿娶回府之后,他非得想办法好好的“答谢”他不可! 或许,来个借刀杀人,让他亲爱的二嫂把那邪佞的家伙送到清安寺出家,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卫昊阳满足的紧拥着心爱的女人,嘴边却不禁浮起一抹邪恶至极的微笑。 —本书完— 编注: 1.欲知卫天云和桑心的爱情故事,请看“情陷薄情爷”。 2.欲知卫风和楚若水的爱情故事,请看“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