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藏祸心》 楔子 天子脚下的繁华之都京城,素来都是些权贵巨贾所居之地。 而京城之中,身份地位最为显赫特殊的莫过于卫王爷了。 话说卫王爷乃是当今皇上的胞弟,为人敦厚内敛,更是为世人所称道崇敬的行善之家,只是在朝中向来有“儒人”之称的卫王爷,却有三个狂傲不羁的儿子。 卫夫人为了这三个自小便叛逆得无法管束,长大后更是违反礼教纲纪的儿子,长年茹素礼佛,只求他们有朝一日能规矩的做人处世。 而卫王爷也为了这三个令人头痛的儿子,每月沿街布施,让城中的乞丐、贫困的百姓得以饱食一顿。 只可惜卫王爷这三个儿子,似乎打从一出生就不安分,长大后狂荡不羁的行径更是让人大摇其头。 谁也不知道为何这忠厚淳良的卫王爷夫妇,怎会养出这三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这三兄弟,个个英挺高大、相貌俊逸出色,堪比再世潘安,且聪明绝顶,然而却是一个邪、一个佞、一个冷,全是声名狼藉的坏胚子。 老大卫天云:醉心于武学,平生嗜夺天下闻名的武学秘笈,对名利权势毫无兴趣,而身怀绝技,散发一股邪气的他非但令一般平民百姓畏惧,就连江湖中人亦闻之色变。 老二卫烜风:是放眼京师无人能及的花心大少,凭着俊美的相貌追求女人无数,然而为人却好使小计,人人见到他皆避之唯恐不及,深怕自己就会是下一个被整的受害者。 老三卫昊阳:在城中经营多种生意,举凡妓院、赌场、钱庄无一不涉足,为人冷酷无情,人称“冷面阎罗”,个性喜怒无常、乖僻易怒,虽然经营多家妓院,却异常的憎恶女人,至今仍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他面前安然无事地待上一个时辰。 放眼京师里所有好人家的女儿,无人敢正眼瞧他们一眼,虽然他们绝非十恶不赦之徒,但是聪明邪佞的三兄弟却总能在笑谈之中,而让人无所防备。 吃多了闷亏,人们知道论聪明是绝敌不过他们,比邪佞,更是差上十万八千里,于是卫王府的三兄弟逐渐成了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人见人怕。 一般平民百姓慑于卫王府是皇亲国戚,权势非比寻常,也不敢稍有得罪,只在背后偷偷替他们起了个封号,叫——“恶三少”! 朝廷对于这行事大胆乖张的三兄弟也略有耳闻,只是姑且念在卫王爷是万岁爷的胞弟,在几年前的抗辽战事中对朝廷颇有建功,三兄弟也非犯下伤天害理之过,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虽然卫王爷与卫夫人的行善布施未曾一日稍止,由衷期盼这三个儿子随着年纪渐长,能懂事些,在朝廷有所作为。 只是随着一年年过去,这三兄弟却依然故我,丝毫没有一丝收敛…… 第一章 中原极为鼎盛之地的京城,大街小巷放眼望去净是一片繁盛、热闹的景象,各式酒肆、窑馆比比皆是。 尤其是入夜之后,一片灯火辉煌、丝竹歌乐声不绝于耳,更是增添了极其奢靡、纵乐之气。 城中位高权重的卫王爷向来让人敬畏,而他的三个儿子虽然声名狼藉,却也是急欲升官的野心人士极力巴结、讨好的对象。 就像今晚在城中规模最大,也最豪华,无一处不是金碧辉煌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金棠酒楼”,就摆设了这么一场盛大的晚宴。 酉时一到,只见一顶华丽的烫金软轿,在一群仆从浩浩荡荡的护送下,来到了酒楼下。 侍从谨慎恭敬掀起的布帘后,是一名相貌俊美无俦,眉宇间隐约透着股邪佞之气的俊逸男子,一见到轿外候立的男子,他犹豫半晌后,终于缓缓下了金轿。 “卫二公子,您来了!下官在这恭候您的大驾多时了。” 一名身穿银色华丽锦袍的短髭男子,挂着满脸殷勤的笑,迅速迎上前去。 “冷群,你今天大老远把我请来,不会是为了叫我来喝冷风吧?”卫烜风盯着他,勾起唇冷讽道。 冷群是朝中的左司郎中,为人心机深沉,素有老狐狸之称。 两人原本是没啥交情,他卫烜风过他逍遥风流的日子,他冷群当他的芝麻小辟;谁知昨天竟然突然接到他送来的请帖,说是要摆酒宴请他。 要不是这阵子实在被看腻了脸孔的莺莺燕燕吵烦了,一个与他素无来往的家伙,他会来喝他请的酒才有鬼! “卫二公子海涵,是下官怠慢了。” 被他天生尊贵、冷傲的气势给震住了,向来沉着的冷群也不免慌了手脚。 “卫二公子这边请!”勉强镇定了心神,他恭敬的替他引路。 一进入建筑得无比豪华、富丽堂皇的酒楼,只见一干男、女待已弯着腰,无比恭敬的迎接他的到来。 “你这排场倒不小。”卫烜风环顾眼前这浩大的排场,只是莫测高深的挑了挑眉。 误将他的话当成是赞赏,自以为拍对马屁的冷群,高兴的笑咧了嘴。 这城中的人总流传说卫王府的二公子是个笑面虎,虽然看似温文尔雅、和气无害,但实则却善使小计、喜怒无常难以取悦,如今一见,也照样逃不过他的人阵排场。 “为迎接卫二公子,应该的!” 抛给他不冷不热的一眼,卫烜风缓缓在临窗的大椅上落坐,一干女侍有如饿狼扑羊似的随即涌上来,又是斟酒、又是挟菜的,一时之间,厢房里此起彼落的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看着卫烜风唇边那抹肆意的笑,冷群心底暗自欣喜着自己果然押对宝了。 据闻卫王府的恶二少生性浪荡、风流,尤其喜好沉缅在莺燕的温柔乡里,多年来不见他有任何作为,唯有对流连花丛仍是乐此不疲。 眼见一群美人已将卫烜风迷得浑然忘我,冷群眼见机不可失,不禁开始展开他三寸不烂之舌,灌起迷汤。 “卫二公子相貌堂堂、翩翩气度不凡,可真是青年才俊哪!来,让下官敬卫二公子一杯。” “嗯。” 卫烜风颇给面子的端起酒就口,一手不落痕迹的拨开流连在他胸口的雪白柔荑。 最难消受美人恩——没有人比他卫烜风更懂这道理! 依照眼前这番排场、阵仗,冷群这老狐狸必定是有所图,然而卫烜风却仍是不动声色。 “卫二公子气质不凡,看来就知绝非池中之物,下官早就景仰卫二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嗯,好说!” 席间,只见冷群逢迎谄媚得近乎恶心的话说个不停,浑身上下只差没连头发都给歌功颂德一番,弄得卫烜风好不容易咽下肚的几口菜,差点没呕出来。 卫烜风只消一眼就看穿冷群虚伪的假面具,只是懒得去揭穿,唯有心不在焉的虚应着。 眼看酒过三巡,一干女侍也将卫烜风服侍得妥妥贴贴,冷群见时机成熟,巧妙使出最后一着棋。 “双双,出来见客了!” 冷群击了声掌,往帐后招呼一声。不多时,自朦胧的纱帐后步出一名摇摆款款的妙龄女子,一袭紫红色薄纱衣衫下,包裹的是一副性感姣好的胴体。 丰盈饱满的酥胸、纤细得不足盈握的小蛮腰,随着她细步款款撩动了众人的视线,尤其是举手投足问撩人心神的那股浪味儿,怕是柳下惠都会忍不住血脉偾张。 “这姑娘是——” 卫烜风挑起一道俊眉,盯着眼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娇媚明艳的女子问道。 “这位姑娘是‘枕芳楼’的花魁——秦双双,是下官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卫二公子笑纳。”冷群涎着脸,极尽讨好之能事。 “本公子今天没心情。” 卫烜风烦躁的挥挥手,丝毫没有被眼前的美色给冲昏了头。 他卫烜风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会被这区区一名窑馆的花魁给迷了心神? 再说,他爹近来老在他耳边叨念着什么“成家立业”那套八股的训辞,光是这样就已经够他心烦了,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枕卧美人怀? “这——”闻言,冷群那张谄媚的脸迅速刷白,倏然又涨成猪肝色, 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冷群面有菜色,暗自在心底直呼倒霉。 然而冷群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老狐狸,不一会儿,他随即迅速的回过神来,涎着笑脸再度说道: “卫二公子,真是对不起!是下官不好,不该在卫二公子心情不佳的时候,找来这名贱娘扰您烦心,这样吧!如果卫二公子不嫌弃的话,就将双双带回府中,待您心情好的时候,再让双双伺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喔?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将这花魁送给我?”卫烜风惊讶的抬起眉。 “是啊!想来卫王府里必是想什么有什么,送钱当见面礼肯定是太俗气,所以冷某才斗胆主意将双双送给卫二公子,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 卫烜风看着眼前这名身价少说也有万把两黄金的花魁,倒是颇为认真的考虑起来。 也罢!送上门的美人儿不要白不要,反正他卫烜风也向来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没理由放着白白的便宜不占!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伸手,他将身旁的秦双双搂进了怀里,概收之意已经是不言而喻。 “嘿嘿……素闻卫二公子聪明绝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冷群双眼倏然一亮,沉沉的笑开了。 “是这样的,下官在朝中任左司郎中已经多年了,却始终没有伯乐提拔,近来听闻慕丞相即将告老还乡,届时这丞相之位可是朝中诸多大臣冀望之职,下官不才,却也希望能有机会为皇上及天下百姓做点事。”他说着,眼中闪着野心。 “想当丞相?”卫烜风一脸高深莫测的瞅着他。 啧,又是个醉心朝政、一心拜官的野心人士。 “是啊!望卫二公子在您那皇伯父面前多美言几句。” “美言是没问题,但是我可不敢保证能让你坐上这高位,毕竟我卫烜风浪荡成性、在朝中无名无权的,怕是连几锭黄金也比我有份量。” 卫烜风闲适的端起酒就口,自杯缘盯着一脸急切的冷群。 “只要卫二公子肯替下官开金口,其他的,下官自有打算。” 卫烜风不置可否的挑起眉,只要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抱回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这生意,倒也划得来! 只是向来聪明绝顶、善于算计的卫烜风,又怎知道他这一念之间的决定,竟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转载整理***请支持*** 楚若水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破旧、阴暗的低矮木屋,寥寥可数的几个残破桌椅、残破斑驳的瓦墙,简陋得让人皱眉,一股挥不去的霉味也尽往鼻子里头钻,呛得她几番忍不住想作呕。 最让她难以相信的是——这里却将是她未来的栖身之所! 她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这天底下竟会有这样可怕的房子,然而残酷的是,自己身上仅存的些许银子,也只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站在这宛若废墟般的小屋,她白着精致绝美的小脸,始终无法自恍惚中回过神来。 “若儿……若……” 床畔传来的一阵剧咳,遽然惊醒了她。 “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赶紧甩去冥想,飞奔至床边。 看着躺在硬梆梆的木床上,病坏、苍老的身影,她仍是心痛万分。 “水……爹想喝……水——”楚困难的自口中吐出话来。 “爹,您等会儿,若儿马上去倒!” 楚若水匆匆飞奔至桌边忙想倒水,却发现茶壶里的水早已空了,回头看了眼爹爹张着唇,干渴吐着气的痛苦模样,一股揪心的心疼再度传来。 “爹,水没了,若儿这就烧去,您等一等!” 她抓起茶壶跑进灶房里,添了水放上灶台,又赶紧蹲在灶前,笨拙的用火摺子试着点燃柴薪。 好不容易点着了火摺子,她慌张的回头忙想找细柴接燃,然而从未做过这等粗事的她,一闪神,却不小心烧着了自个儿的手。 她吃疼的赶紧松开手中的火摺子,瞬时,她葱白的小手随即浮起一大片的红肿。 然而光注意着手上的伤,楚若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未熄的火摺子,恰巧掉在薪柴上,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光景,烈火便已熊熊燃烧起来。 “天,起火了——” 待楚若水一回神,火势已猛烈得吓人,她急喘一声,顾不得手上的疼,抓起一根薪柴就拼命往火堆扑打,怎知炽烈得仿佛要将人吞噬的大火非但越打越旺,还扬起一片呛人如雪花般的柴灰四处飞散。 眼看着大火已沿着灶前的一堆薪柴逐渐蔓延开来,她手中的粗柴无力的掉落在地,只能六神无主的逐步往后退。 然而转念间,楚若水思及这是他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当下,向来纤柔、娇弱的楚若水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一转身撩起长袖便汲起一桶桶的水拼命往火堆里头浇,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间房子。 直到最后一丝火苗在一阵闪烁之后,终于熄灭成为残烬,她才仿佛被抽干气力般的跌坐在地,任由方才危急之际未来得及想起的恐惧笼罩。 眼前被烧得乌黑的炉灶,以及满地融合着炭灰的污水,让人看来仍是心惊不已,在方才的那阵慌乱中,楚若水脸上、身上亦是染满了脏污,显得狼狈而可笑。 眼前狼藉的一片,与自手背上传来热辣辣的疼痛,让她挫败的瘫坐在地,再也忍不住多日来的惊惶与不安,失声哭泣起来。 已经五天了! 饼了五天浑浑噩噩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却仍像是一场梦一样——一场怎么也无法醒来的恶梦! 想起事发那日,冷群悴不及防的率着大批官兵而至,硬是将她爹安上贪污、收贿的罪名,挟着皇上亲下的旨意,就废去了她爹的官职,还把她楚家给抄得精光。 家中的奴仆不但被遣散一尽,就连她们一家三口也被赶出了府邸,就这样,向来有着读书人的傲气与倔骨的爹,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就这么倒下了,身无分文的母女俩,只好典当身上仅存的金饰,才能替她爹请大夫、抓药…… 多日来仿如恶梦般的遭遇,一幕幕的自脑海闪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不平也在胸口鼓噪得让她几欲崩溃。 “老天爷,我楚家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捂着脸,悲愤的泪水忍不住潸然而下,不明白原本她向来行善积德的楚家何以会摔遭这种巨变?! 强忍多时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揭开她看似坚强外衣,实则她只是朵未经过风雨的历练,脆弱得经不起摧折的娇女敕花朵。 向来被保护得几乎不知人间险恶的她,其实并不坚强,也没有多少的勇气去抵挡人世间丑恶的纷争与残酷的现实,但,眼前的她并没有多少选择,一夕之间,她得被迫承受这些无奈与悲哀。 随着声声断人愁肠的哭泣,她纷乱的情绪总算逐渐平息下来。 不行,她不能哭,这个家还得靠她再撑下去! 她抹去泪水,强忍哽咽,再度起身将这一片混乱略为收拾,赶紧挑了几根干柴生火,烧了开水,而后端到他爹的床前。 “爹,水来了!” 虽然知道爹爹的神智始终浑沌不清,她仍强扮起一抹坚强的笑容。 眼前爹爹颓丧、枯槁的模样,再也不复往昔的尊贵、威严,只觉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如今看来就宛如风中残烛,再禁不起,一点打击。 而她几天以前,甚至还是个锦衣玉食、一呼百诺的千金小姐,只是谁料想得到,如今的她竟只能面对家徒四壁的窘境。 一股莫名的酸楚自鼻端隐隐泛开来,不为自己艰难的处境,却是为了年事已高的爹娘心疼。 虽然至今她仍无法相信,身为朝中御史向来清廉、正直的爹,竟只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落得今日的下场! “若儿!娘回来了。” 正嗟叹间,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乍然自门边响起。 “娘!”楚若水连忙迎上前去,接过她娘手上的药包。 “这药,你快去煎给你爹——”楚夫人一定睛,乍见女儿浑身脏污、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惊叫起来。“哎呀!若儿,你身上这些炭灰是怎么一回事啊?” “喔!这是我刚刚想烧点水,不小心沾上的,不打紧!”楚若水笑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唉!若儿,难为你了。”楚夫人心疼的取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脸蛋上的脏一巧。 “若儿只要有爹娘为伴,不苦!”楚若水坚强的绽出一抹笑。 “唉!想当初要是你爹不当官的话,我们也不会落得……”深长的一声叹息,楚夫人恍然从冥想中惊醒过来。“对了!你爹今儿个可还好?” 看着她娘眼中难掩的担忧,楚若水再度鼻酸,她强忍哽咽的摇摇头。 “唉!怎么办,这帖药已用光娘身上仅剩的银子了,明儿个该拿什么东西去抓药替你爹医病?冷群派来的人真狠心,全将府中的银子给搜刮得一干二净,要不……”楚夫人一想起这场遽变,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娘,您别担心,若儿会想办法的。” 楚若水强扮出一抹笑容安慰她娘道。但事实上,她哪有什么办法?身上所有能押能当的发钗、项链全都交给她娘典当去了,唯一仅剩—— 低头怔然抚着纤腕上,一只晶莹翡绿的玉手镯,心拧得几乎难以呼吸。 这只玉手镯是她及笄那年,她爹特地请王匠替她打造的,算来这只玉镯已经跟了她有四年之久了,莫说这只玉镯不菲的价值,对她的意义更是不凡哪! 但眼前,她知道她已别无选择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再不能失去她最重要的爹娘了,绝对不能! ***.转载整理***请支持*** 天际方明未亮,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已是一片热络,市集里来往的小贩与买客,将这个阴冷的清晨渲染得是分外热闹。 一夜不得好眠的楚若水,一早便出门,急忙往街尾疾步走去,来过几日,她记得那儿该有家典当的铺子。 凭着几天前匆匆走过的印象,楚若水终于寻到这家着铺,只是看来略显阴暗、残破的小当铺,让她始终裹足不前。 “你究竟当是不当东西?要不就别净杵在我门口,影响我做生意!”看着她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一脸不耐的老板终于开口,十足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我当、我当!” 原本还有几分迟疑的楚若水一听,心一狠,断然拔下手腕上的玉镯,匆匆走进铺子里。 “老板,这只玉镯子,您看看值多少银子?”她满怀希望的将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递给当铺老板。 “嗯……”看着闪着少见温润晶莹光泽的玉镯,当铺老板蹙眉沉吟了好一会儿,而后断然的比了五根手指。“五两!” “五两银子?!”楚若水错愕的张大水眸,几乎以为自个儿听错了。“老板,这只玉镯子,可……可是来自皇宫大内价值不菲的冰种玉,怎会……只值五两银子?”她结巴的问道。 “我这做小本生意的难道还会诋骗你不成?”模样刻薄的当铺老板,自小窗格里对她抛着冷眼。“去、去、去!不要就走开些别碍着我做生意了。”他毫不客气地将玉镯丢出来。 “不,我卖、我卖!”心一急,楚若水连忙将玉镯推回窗格里。 “呐,五两!要不是看在你急着典当,我还不随便出这么高的价钱哪!” 爱不释手的拿着玉镯子东模西瞧,边贪婪的暗忖这回少说也能赚上好几千两银子的当铺老板,还煞有其事的做起顺水人情。 “谢谢您了!”楚若水好不容易才艰涩的挤出一句谢。 “嗯,当做善事罢!”当铺老板装模作样的哼道。 捧着轻得几乎没有半点份量的几锭碎银,她怔然转身往大街上走。 只是越看手上那些银子,她眼底的泪硬是不听使唤的涌上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向来正直清廉的爹硬是被人诬陷贪污,那只她视若性命般重要的手镯,竟也只值区区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别说供她们一家三口温饱了,怕是连请个大夫都不够啊! 一直告诉自己得坚强的她,此刻真是百般酸苦滋味齐涌上心头,呛得她鼻头又是一阵酸楚。 她的未来就如同眼前被渲染成一片水雾的景致,净是一片迷茫。 “姑娘,你还好吧?” 冷不防,前方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 猛一抬头,一个像是寻常百姓模样的胖大叔,正一脸关心的瞅着她。 “我……我没事!”她勉强的应以一笑,急急就想往前走。 “姑娘可是急着用钱?”男子一眼就瞧见了她紧握在手里的碎银。 “我——”她窘然的僵住了脚步。 “姑娘别怕,我是这城中专替人介绍工作的,若你家里急着用钱,我倒可替你介绍个好活儿。”看出了她的惶惑,胖大叔缓缓露齿一笑解释道。 “替我介绍工作!”楚若水的眸子倏然发亮,却又随即沮丧的黯然下来。“可是我——我什么也不会做。”她绞着小手,呐呐的说道。 “不打紧!这工作十分轻松,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我是看你条件不坏,才破例替你引荐的。” 胖大叔看着眼前这名精雕玉琢的美人,虽然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她那耀眼的光芒,岂不正合卫王府的条件吗? 闻言,楚若水几乎绝望的心底,总算燃起一丝希望,庆幸老天爷果然没有断她生路,有了工作,她爹娘的生活就不成问题了! “那好,我们现在赶快走吧!若迟了可就不好了。”楚若水喜孜孜的撩起裙襟,急忙往前走。 只是一心想挣银子请大夫、不让爹娘捱饿的楚若水,压根没想到向来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她啥也不会做! 第二章 楚若水自个儿也明白,这男人替她引荐的,不会是多高尚、轻松的好工作,只是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她竟得任人奴役、使唤。 “当……当丫环?”楚若水抬头看着眼前雄伟华丽非凡的偌大府邸,不禁吓着了。 “是啊!能进卫王府当丫环,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儿,算你今天运气好,胡嬷嬷一托我找丫头,就碰见了你。”胖大叔无视于她黯然的神色,犹自顾的说道。 “可是我——” 别说是服侍人了,她连如何照顾自己都还是问题。身子一僵,她畏怯的脚步开始往后退去。“大叔,谢谢您的好意,但这工作,我怕是做不来。” “怎么!你不是急着用钱,这卫王府的薪饷可是挺丰厚,两年就有五十两银子薪饷,怕是这放眼京城再找不着——” “五十两银子?大叔,您是说——”双眸蓦然瞠大的楚若水,用力咽下一口口水。“只要在这儿当丫环,就能拿五十两银子?” “是啊!不过,听说这工作挺‘不一样’,若是你嫌苦,那就罢,我另寻他人进府便是。” “不,大叔,我做、我做!不论是要我做什么,我都不怕苦,求您替我引荐进府。” 一想到这五十两银子不但能让她爹寻个好大夫、多抓几帖药,还能让她娘不愁衣食,她连想也不想的便作下决定。 缓缓挑起一道眉,狐疑的瞅着她好半晌,胖大叔终于爽快的点头道: “好吧!看你也算是个明白人,我就带你进府了!” 怀着忧喜参半的复杂心情,楚若水就这么被这名胖大叔领进了卫王府邸。 男人将她丢给一名老嬷嬷,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拿了酬金就径自走了。 “这位姑娘,你当真是进府做丫环的?” 老嬷嬷仔细将她上下端详了一回,狐疑得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可我看你实在不像是——”瞧她一身娇贵的气息,以及不俗的温婉气质,哪一点像个丫环?反倒像是个系出名门的官家千金。 虽然夫人吩咐她找个漂亮、聪慧的丫头进府,但瞧她的模样娇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怎堪做粗重的杂活儿? 但夫人也一再嘱咐这丫头不必会做事,只要看来清秀、乖巧就行了,可不做事的丫头雇来做什么? 胡嬷嬷纳闷的摇摇头,实在不明白夫人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是下人,也不好多嘴,只能照着主子吩咐办事。 “这位大婶,试问普天之下有谁会拿这种事说笑?”楚若水自嘲的一笑,眼中却有着难掩的怅然。“再说,有人天生下来就得是当丫环的命吗?还不都是时势所逼,不得不屈于现实。” 眼前这名容貌、气质皆流露出一股名门气势的女子,连见多世面的胡嬷嬷也不免被震慑住了,不禁忙道歉。 “这……姑娘别见怪,是老身糊涂了。” “不,大婶别这么说,是若水逾矩了。”楚若水慌张的赶紧说道。 登时,她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万一要是这位老妇一怒之下将她赶了出去,那她该上哪再去找有五十两银子的工作—— “别担心,我胡嬷嬷不是心眼儿小的人。”胡嬷嬷慈蔼的一笑,再度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胡嬷嬷颇为欣赏的瞅着她笑问道。 “我叫楚若水,您可以唤我水儿。” “好,水儿!我是胡嬷嬷,专管这后府、杂院的丫环,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找我。” “胡嬷嬷——”楚若水惊喜的倒抽了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顺利进入王府工作。“谢谢——谢谢你!”她忙不迭的鞠躬道谢着。 “甭谢了,我看你人聪慧、乖巧,夫人要见了你,一定很满意的。” 胡嬷嬷满意的一笑,而后自衣袖里掏出一卷卫夫人亲拟的契约书,递到她跟前。 “要进我卫王府工作有个规定,就是得签下两年契约,免得你中途后悔了,我们又得费事儿找人。”胡嬷嬷朝她一笑,继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你识字吧?” “水儿识字。”回以一笑,楚若水小心翼翼的接过纸卷,比谁都清楚这张薄薄的纸卷是她所有的希望。 纸卷上除了先前那位胖大叔说的五十两银子外,只简单写着几条规定。 壹、约者需耐得住主子突发的脾气与不合理要求,不得毁约之。 贰、约者必须严格遵守两年卖身约定,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后悔。 立约人签字 虽然纸上写的规定让人不寒而栗,但是急需要这笔银子的楚若水,毫不迟疑的就签下了自个儿的名字,以五十两的代价,将两年的自由全卖给了卫王府。 “来吧!我带你去见夫人。”收起了契约,胡嬷嬷转头便朝西苑走。 “是!”楚若水欣喜的应了声,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上了她的脚步。 ***.转载整理***请支持*** 郁闷、郁闷—— 晌午时分,卫烜风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神狈的自昊阳阁步出,愤恨的不住低咒。 这晴朗无云的好天气,衬得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的他,心情更是宛如笼罩了好几层乌云的郁闷! “啐,要不是看在他是自个儿兄弟的份上,我非赏他几拳泄我心头之火不可!”他气愤难消的忍不住暗自低道。 瞧瞧卫昊阳这是什么兄弟? 成天一声不吭、板着张臭脸也就罢,甚至连他这个兄长也不放在眼里。 怎么着,不过是看上他“醉花楼”里的姑娘,想叫他这好兄弟割爱,送给他排遣无聊,怎知这浑小子竟然毫不留情地断然拒绝,简直不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正在恼火间,卫烜风远远就见到他那近来闲得发慌,成天净想些异想天开主意的娘,脚步一转,就疾步转往后花园而去。 “风儿,等一等!娘有话跟你说——” 远远一见到她那向来总是来去无踪的儿子,卫夫人惊喜的高唤他道。 他会等才有鬼!卫烜风沉着那张无比俊美出色的脸,脚步迈得更急了。 “风儿,娘给你介绍个新丫头——” 远处再度传来他娘愉快的声音。 还说不是闲得发慌,这会儿连身边的丫望都还要让他认识——卫烜风不耐的想道,脚步更是一刻也不停的闪进了后苑。 卫夫人看着前头那抹逃得飞快的高大身影,忍不住气闷的暗自嘀咕了起来。 呻!这倔小子,就这么不给她这个做娘的面子,这些日子不过是多找了几名丫头进恒风阁伺候他,哪犯得着他气成这个样子?竟足足几十天不肯搭理她! 横竖那些丫环也全都被诡计多端的他给赶跑了,他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回头一瞥见这新进府中不过几日的丫环,卫夫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些。 这丫环真是越瞧越满意! 胡嬷嬷挑人可挑得真好,这丫头模样标致、漂亮是不消说,举止谈吐又极有大家闺秀的沉稳之风,才来几天,便已深得她的欢心。 相信只要将她安排到风儿身边,不出多久,那成天放荡的风儿,就会被与众不同的水儿给掳获,那也不枉她费尽心思的谋画。 只是眼前得赶紧想办法来个“顺水推舟”,将水儿弄到风儿身边去,否则风儿那孩子精得跟什么似的,万一给他看出了破绽,她这番苦心可就前功尽弃了。 噙着抹得意的窃笑猛一抬头,惊见水儿正满脸狐疑的紧盯着她瞧,卫夫人忙收敛心神,正色的开口了。 “水儿啊!我看你人贴心、聪慧,挺投我的缘的,本来我是舍不得让你离开身边的,但是,方才你也看到了,风儿这孩子身子骨向来不好,身染百医难治的顽疾,所以才想让你去照顾他,这样我也放心些,不知你肯不肯?” 卫夫人说得煞是哀切、可怜,大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楚若水此刻才知道,原来方才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就是卫王府的二少爷! “可是,二少爷他——”方才不是还身手矫健、健步如飞吗?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有“顽疾”在身?楚若水不禁糊涂了。 “怎么,水儿你不愿意?”卫夫人戏剧的扮出一脸愁苦。 “不,夫人待水儿恩重如山,水儿就算是替夫人上刀山、下油锅也愿意。”向来单纯、好心肠的楚若水,连想也不想便急忙应允道。 “那好,明儿个我就带你去风儿的寝楼!” 卫夫人一反方才的愁眉苦脸,朝她绽出了一抹吟吟的笑。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卫夫人没有骗她,二少爷病得果然不轻! 当隔天一早,楚若水随同卫夫人来到二少爷的寝楼,远远就听见寝楼里传来一阵低沉、喑哑的嘶吼,那极为狂乱、压抑的声音,仿佛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夫人,二少爷他要不要紧?要不要水儿去请大夫——” 楚若水紧抓住卫夫人的衣袖,担心得小脸蓦然刷白,以往她爹病重时,也从来没有这么厉害过,好似随时会断气似的,听得她是一阵心惊胆跳。 “稳着点,将来你若要侍候风儿,这种场面多得是机会碰着,用不着慌张。”卫夫人斯条慢理的安抚她道,神色间丝毫不见焦急。 “可是——”楚若水怔住了,怎么卫夫人对于自个儿儿子发病竟丝毫不见焦意? 正迟疑间,眼见卫夫人已径自推门而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喘息、嘶吼,更是随着大敞的房门毫无遮掩的传来。 楚若水心惊胆跳的蹑着脚步跟着步入寝房里,只见寝榻的云帐正随着阵阵喘息、申吟,剧烈的晃动着,其中还不时掺杂着女人娇软的喘吟。 楚若水捂着胸口,被这阵宛如两只狂兽缠斗的声音吓得手脚发软,不敢多靠近床榻一步。 仿佛看出了她的狐疑,卫夫人见怪不怪的沿桌就坐,倒了杯水就口,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别慌!里头的姑娘是来给风儿‘解病’的。” “喔!”楚若水怔怔的应了声,再度望向剧烈摇晃的床榻,不禁佩服起里头那个“女大夫”。 这年头女子做大夫已是了不得,竟还能不畏二少爷发病时的狂乱,尽职替他医病,下回有机会,她定要找这女大夫替她爹治病去。 “夫人,二少爷他——得的是什么病?” 楚若水明知这不干她的事,身为下人的她也不该多嘴探问,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 “喔,风儿这是大抵未成亲的年轻男子会染的病。”卫夫人闲适的再度啜了口茶,淡淡说道。 “未成亲的年轻男子会染的病?” “是啊!这小伙子体火旺盛、磨神伤身,岂能不病?”卫夫人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喔,水儿明白了!”虽然仍是一知半解,但楚若水不敢再追问下去。 噙着笑,卫夫人缓缓转头瞥了眼晃动得厉害的云帐,淡淡说道: “风儿,身子若是‘舒畅’了就下榻来,娘有事儿跟你说。” 登时,半掩的云帐里喘息渐歇,接着帐布上传来一阵困难的震颤,而后一个披散着如墨黑发,衣衫不整的男子遽然出现在云帐后。 楚若水掩着小嘴,满含同情的看着他脸上满的潮红,以及汗湿的发鬓,仿佛方才刚与病魔历经一场激烈的缠斗,看得她更是益加不忍。 只是视线沿着他微敞的衣襟往下瞟,惊见他壮硕的古铜色胸膛,却叫她不由自主涨红了粉颊,又惊又羞的连忙别开眼,不敢再往下看去。 可怜哪!痛苦得连衣裳都扯成这个样子! 无视于她的存在,卫烜风笔直朝卫夫人大步跨来,恨恨自牙缝里挤出话来。 “娘,您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坏人好事的癖好!” “瞧你这口气冲的?!”卫夫人闲适的挑起眉头,斜睨着他。“今儿个娘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我到外头厅上等你,理好衣衫就出来。”说着,便径自起身步出了寝房。 一旁的楚若水,仓皇瞥了眼铁青着俊脸的卫烜风,也急忙跟了出去。 靶觉的出来有些事不对劲,然而楚若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乖乖的站在卫夫人身旁,听着寝房里头传来泄愤似的巨大声响,心底一阵七上八下。 不多时,一阵怒风终于从寝房里头卷了出来。 “娘,您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在这节骨眼上来打扰我?” 卫烜风绷着脸冲到他娘跟前,不悦的低吼道,被满月复未消的欲火给惹起了脾气。 “娘给你带来了个侍候的丫头。”卫夫人无视于他阴郁的脸色,仍一径快活的说道。 “侍候的丫——” 卫烜风错愕、难以置信的转头瞥了楚若水一眼,摔不及防的,竟被眼前这个清灵剔透得仿佛不染尘俗的女子给吸引住了目光 然而恍一回神,他才再度想起方才被他娘打断了什么! “娘,您是吃饱了没事干吗?这些奴才自个儿没脚还是不认得路,要您‘牵’着来?”他斜睨了一旁的楚若水一眼,愤愤的自嘴里挤出一句。 “风儿,你说这是什么话,真是口没遮拦!”卫夫人微颦起了眉,然而随即再度展开笑脸道:“水儿这丫头灵巧得很,我可是特地割爱让她来伺候你的。” 卫烜风怀疑的黑眸,来回看着他娘与这名出奇清灵动人的小丫环,不知道他娘这回又要出什么馊主意。 什么时候他娘也当起了管丫头的总管?不过是个丫头,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劳驾她亲自送来? 这其中肯定不单纯!他可得当心些,免得他娘又想出什么法子算计他。 “娘,我不需要什么丫环。”卫烜风蓦然别过身,冷声说道。 “反正这丫环我是不准备再带回‘岚苑’,留或不留,就随你意吧!” 气定神闲的留下一句,卫夫人便甩着绢帕径自离去。 “娘!我不要——”看着他娘决然离去的脚步,卫烜风愤恨的咬牙低咒道:“可恶!”一大早被打断好事已经够让人郁闷了,现在竟还要塞个弱不禁风的丫环给他! 他悻然一回头,眼见浑身僵直的小丫环,登时她怯生生的模样更挑起他狂炽的怒火。 只是已然陷入震慑中的楚若水,却浑然不觉他眼中几欲将人焚伤的怒火,仍兀自恍惚失神。 好——俊美的男人! 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楚若水再也移不开视线。 没有了方才狂乱、危险的气息,绾起了披散的黑发,穿上了一身整齐、尊贵的锦白长衫,眼前这个男人挺拔出色得让人瞠目。 她不敢相信这天底下竟还会有这般俊逸、优雅的近乎漂亮的男人,尊贵、儒雅的打扮,衬着他一身自然流露的从容自信更显出色。 他是个让人难以忽视的男人! 两片性感饱满、隐约挂着戏谵意味的薄唇,挺直透露着掠夺天性的鼻梁增添了一股英气,一双微微勾起的桃花眼仿佛会勾魂摄魄似的,叫人只消瞧上一眼,就全然忘了自己。 他简直就像是自画中走出来的玉面书生——只除了眼中那抹狂荡的玩世不恭。 生平第一次,楚若水的心口竟为男人微微颤动了。 “别自以为端着张稍微漂亮一点的脸蛋,就想在我卫王府里头邀宠,要是伺候得我不顺心,我照样会让你立刻滚蛋。” 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让楚若水不知所措的呆愣原地。 二少爷不但身子不好,脾气还很差! “水儿,别理他!风儿因为身子不适的关系,所以脾气差了点,你就多担待些,喔!” 不知何时,卫夫人竟又绕了回来,拍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温柔的抚慰道。 “夫人,您放心,二少爷病得这么严重,说什么我一定不负夫人所托,好好照顾少爷。”楚若水胸口里充塞着满是牺牲、奉献的激愤情绪。 “那就好!我就将风儿交给你了,还有,在这你什么事也不用做,只要陪在风儿身边,专心伺候他就行了,知道吗?” “夫人,您放心吧,水儿定会好好照顾二少爷的!” 楚若水遥望着远处英挺、修长的身影,坚定的许下承诺。 ***.转载整理***请支持*** 从这天起,楚若水便进了风阁伺候卫烜风。 虽然她不善于伺候人,但是一思及少爷有病在身,又受到卫夫人如此殷切的恳托,生性淳善的楚若水,自是无时不刻的跟在卫烜风身边,小心翼翼看护着他,深怕他的身体出了岔子。 虽然对于她的悉心照顾卫烜风始终不领情,也从没给过她好脸色,但楚若水还是十分尽心尽力。 举凡他的生活起居她无不细心照顾着,还不时前去请教府中的其他丫环,如何将卫烜风伺候得舒坦、周到,唯恐自己有所疏漏。 而且负责替二少爷“治病”的“秦大夫”生干净,总是要求她每天都得将卫烜风的寝房里外打扫干净,顺便替她清洗衣裳。 虽然卫夫人曾说她不必做这些辛苦的杂活,只是“秦大夫”这么辛苦的替二少爷治病,能替她做些事情,她是绝无一句怨言的,只是以往总是被人伺候的她,实在做不来这些杂活。 即使她总是十分谨慎小心,却仍难掩做事的生疏,往往一壶茶总会被她泡得难以入口,就连再简单不过的叠被、整理寝房也往往要费上大半天。 另一方面,被这丫环给扰得无一刻清静的卫烜风,虽对府中丫环向来不恶,但唯有这丫头却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不明白的是,对女人一向极有耐性的他,为何独独对她例外,每次一看到她,她那怯弱的模样总会让他有股莫名的怒气。 尤其是这丫头,与大哥近来带回府的小甭女柔心逐渐熟络了之后,她就成了他的眼中钉,每回一见到她就无一处舒坦。 看烦了水儿那张怯生生的脸,暂到昊阳阁转了一转的卫烜风一进门,就见到房内凌乱的被褥,以及被擦得湿淋淋,简直惨不忍睹的桌椅。 “这是怎么回事?” 卫烜风不悦的质问一旁闲适染着指甲的秦双双道。 “还不是那丫头做的好事!”秦双双眼也不抬的吹着染满红汁的纤指,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样。“一早就见她里里外外忙和,一个好好的寝房就给她弄成这个样儿了!” “这蠢丫头——”卫烜风咬牙环视着一片狼藉的房内,不禁咬牙低咒道: 谁要她做事来着?! 成天跟前跟后的唆已经够他烦了,这会竟还把他寝房给弄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等她回来,看他怎么整治她! 正在气头上,一阵轻盈的脚步倏然自门外响起,不多时一张清丽的脸庞便探了进来。 “秦大夫,我洗好衣——裳——咦?二少爷您回来了?”楚若水意外见到卫烦风也在房内,不禁惊喜的绽出笑容。“正巧!补药正好煎好了,我这就去端来。”说着便又急忙往门外跑。 “秦大夫?”卫烜风狐疑的目光,往身旁一副事不关已模样的秦双双瞥去。 “谁知道怎么回事?我告诉她我叫双双,这怪丫头偏要成天秦大夫、秦大夫的叫。”秦双双耸耸肩,一脸比他还要莫名其妙的神情。 叫秦双双这青楼花魁为“大夫”?这丫头是哪根筋不对?瞪着楚若水消失的门外,卫烜风揪起眉峰,陷入了沉思。 正百思不解之际,楚若水端着一只黑色陶壶又匆匆回来了。 她连忙将滚烫的陶壶放至桌上,拼命吹着被烫疼的手指,一迭声的说道: “呼——好烫!这补药可是熬煮了足足两个时辰哪!” “补药?”卫烜风顺手掀起被熏得乌黑的壶盖探了眼,疑然揪起了眉头。“里头黑压压的是什么东西?” “药草啊!二少爷,水儿听人说这种药能健鼻强身,特地熬来给您喝的,而且得趁热喝才有效——” 楚若水迫不及待的执起药壶就往茶杯里头倒,然而话声却倏然消失在错愕大张的嘴里。“咦?怎么没有药汁?药汁到哪儿去了?” 她明明记得府中的丫环珠儿说,只要将药草熬煮两个时辰即可的啊!可,如今——药汁上哪去了呢? 卫烜风不耐的瞪着她一脸错愕、茫然的神情,忍耐几乎已到了极限。 “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吃什么健鼻强身的药。”他厌厌的瞪着熏黑的壶身,语气不善的说道:“再说,哪有人用这种火候煎药的,难怪水都给煮干了——” “水?您说……什么水?”这药壶里头不只要放药草就成了吗?楚若水一脸茫然的盯着黑壶。 “你的意思是?你煮这药草没有——添水?”卫烜风瞪大眼,勉强自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可是,珠儿说只要将药草放到药壶里就成了——” “你是真没脑子还是装傻?我的天!”卫烜风无力的一拍额,而后再也忍无可忍的怒吼起来。“熬药得添水就算是傻瓜也知晓,还要人告诉你吗?”还好他没病,否则难保哪一天真会被她弄死! “二少爷,我只是想——想——”被他一吼,向来娇弱的楚若水,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冒了上来。 “想做什么?气死我吗?”他铁青着俊脸,没好气的嚷道。 “是啊!爷,您这丫头是哪找来的,干活儿笨手笨脚就罢,还老净做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蠢事,简直比个三岁孩童还不如哩!” 一旁的秦双双两手忙着,还不时抬起细长的凤眼朝楚若水抛着冷眼,十足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不,不是的!我是想少爷有病在身,所以才去同珠儿讨了点药方子,好抓药熬来给二少爷——” 楚若水的话还没说完,就遽然被他狂暴的怒吼给吼掉。 “我会见鬼的有病才怪!我看你根本是——”卫烜风失控的一把揪起她纤细的身子,恨不得捏断她的颈子。 “爷,您瞧,这丫头咒您哪!” 一旁的秦双双染完了指甲,唯恐天下不乱的拔尖娇嗲的嗓子,在一旁煽风点火。 卫烜风瞥了眼秦双双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阴帮凌厉的目光再度转回她脸上,瞬也不瞬的盯住她。 他的手逐渐使力,毫无预兆的却猛然惊觉掌下的身子竟是如此单薄、纤弱,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揉碎似的—— “滚出去!”他咬牙愤然松开手,暴怒的吼道。 还来不及拉拢几乎被他扯破的衣襟,楚若水强撑起发软的双脚,连头也不敢回的跌跌撞撞跑出门去。 第三章 楚若水含泪漫无目的的拼命往门外跑,直到双脚再也跑不动,才踉跄跌坐在地,忍不住痛哭失声。 为了五十两银子,她出卖了自己,只求能尽心尽力的想做好自己的活儿,只是她不懂为何二少爷总要一再为难她? 想起往日她一家和乐、无忧无虑的日子,以及她在府外的爹娘,一时之间不禁悲从中来,她的泪水更是无法自抑。 “水儿?” 倏然自身后响起的娇柔嗓音,惊起了她。 “心儿姑娘!” 一回头瞥见那张饱含关心的脸庞,她赶紧拭干了泪,强扮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是不是那卫烜风又欺侮你了?没关系,我替你出气去——”桑心瞥见她泛红的眼,不禁义愤填膺的撩起衣袖。 “不,不是的!心儿姑娘,我只是——想家罢了!”楚若水倏然垂下头,不自在的扯谎道。 桑心姑娘是大少爷即将成婚的妻子,近日才来到府中,虽然即将贵为卫王府的大少夫人,人却温柔和气得像个菩萨似的,尤其还数次出面维护她,免于二少爷的欺凌。 “水儿,你这话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我桑心,定是卫烜风那可恶的小子又欺侮你了。”这已是她进府来不知第几日了哪! “心儿姑娘,不打紧的!我只是小小的丫画,不值得让你为我同二少爷坏了和气。”楚若水急忙拉住桑心的衣袖,拼命摇头道。 “说什么值不值得,只要是我桑心看不过去的事,就算天皇老子我也不怕!”桑心豪气的拍着胸脯说道。 “心儿姑娘,你的一片好意水儿心领了,但我毕竟是二少爷的丫环,理应在他身边伺候他,而且我也答应夫人,要好好照顾他。”她垂下眼眸幽幽说道。 “水儿,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只可惜遇上了卫烜风那恶霸。”桑心心疼的瞅着她那张绝丽出尘却满惊惶的脸庞,突然心生一计。“要不这样好了!我跟娘说一声,你就到我天云阁来——” “不,不成!我答应夫人要好好照顾少爷的。”或许离开风阁她的日子的确会好过些,但她没忘了与卫夫人的约定。“心儿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去。” “照顾卫烜风?”闻言,桑心简直想喷饭。“他只要有女人照顾就成了,哪还需要你多费事儿!” 那邪佞的家伙精明得像什么似的,非但生龙活虎,还成天打着坏主意,再说,向来风流爱四处留香的他,怕是同女人在床上滚个三天三夜都还不嫌累哪,哪需要谁照顾了?简直是笑话! “光是秦大夫一个人怎么成,我还是得在一旁留心点。” 不及细想她口中的“秦大夫”是何许人,桑心又义愤填膺的替她发出不平之鸣。 “那家伙这样刻薄你,你还处处替他想,要换了我,我早就连夜逃走了,哪还顾得了什么仁德道义?!”桑心不以为然的冷嗤道。 楚若水相信洒月兑如她,受了委屈是绝对会毫不恋梭的决然离去—— 可她终究不是了无牵挂的桑心姑娘啊, 她家里还有生病的爹、孤苦无依的娘,比谁都需要那五十两银子啊!哪是能潇洒的说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我……我得回去做事了。”抛下歉疚的一笑,楚若水急忙转身逃离了这里。 “唉——”她都还没替水儿想到办法哪! 然而,看着她急忙而去的单薄背影,身后的桑心却只有叹息的份。 ***.转载整理***请支持*** 向来自由惯了的卫烜风,对于这个宛如橡皮糖,成天跟在身后叮咛东、提醒西的小丫环可厌烦极了。 他是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可不是个年届风烛之年的老头子,哪需要她在一旁照顾? 尤其是他平日闲来无事最爱出府溜达,四处嗅嗅脂粉味儿,就连这时她也要跟,怎么赶也赶不走,只会眨着双无辜的水眸,以一句:“夫人嘱咐的”来堵住他的嘴! 他像是犯人一样,被人成天牢牢看着,一刻也不得自由,几天下来,他几乎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这丫头看似柔弱,但无论他如何的骂她、给她脸色看,她顶多只是消失几个时辰,回来后就宛若没事人一样,好似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仍唠叨如常。 这天早上,见这烦人的小丫环在门外同珠儿不知嘀咕些什么,见机不可失,卫暄风利落的往窗外一翻,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卫王府。 久未一个人如此逍遥自在,卫烜风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一心朝他日思夜想的地方急奔而去,直到他终于到达目的地,却也惊觉身后一个该死熟悉的轻盈脚步。 这个阴魂不散的小丫环,竟然连他跳窗月兑逃也摆月兑不掉她! 忍了足足旬月他前脚一步,她后脚也紧跟着一步的日子,卫烜风终于忍无可忍发火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姑娘家,别像个阴魂似的跟着我。”他一咬牙,恶狠狠的回头吼道。 身后的清灵脸庞满了惊惶与无措,一句话更是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完整。 “可……可是,夫人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二少爷,我……我怎能置……少爷于不顾?!”楚若水无措的眨着水眸,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遵从卫夫人的交代,尽责照顾少爷,为怕他又像上回那样发病,她自然得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可尽责也总该看个地方吧!连这种地方你也要跟?” 卫烜风黑着脸,站在“群芳苑”斗大醒目的牌匾下,失控的吼道。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闻言,楚若水也忍不住好奇的半抬起眸,怯怯四下张望着。 “烟花馆哪!”卫烜风瞪着她,没好气的说道。 “二少爷!”她倏然瞠大双眸,倒抽一口气。“您的身体不好,怎能来玩烟花,一不小心伤着自己怎么得了?咱们快回府去!”她大惊失色的拉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成天净往外跑怎么成?! “喂——这地方见鬼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啦——” 然而怀着一股强烈使命感的楚若水,这会儿自是半句话也听不进去,执意将他半拖半拉的带回了府中。 “放开我!”一进到卫王府,卫烜风便气忿得甩开她。 “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了?我身体好得很,见鬼的一点病也没有!”看她模样娇弱得只消一阵风就能吹倒,谁知拗起来,简直比驴子还要固执。 “二少爷,既然有病就该好好养病,不该逞强,免得夫人为二少爷担心。”她清丽脸庞上无比认真的神情,让人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恨! “我有病?我——”郁闷的瞪着眼前这张固执的小脸蛋,心想他要真有病,也八成是被她气出来的。 “好,你赢了!”恨恨抛下一句话,他跨着大步转身就往昊阳阁走。 再不找个人吐吐苦水,他就要疯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什么?你——有病?噗——” 听了近日来卫烜风“生不如死”的遭遇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卫昊阳,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倒不给面子的仰头狂笑起来。 “别笑了,否则我就打掉你的牙!” 原本已一肚子气的卫烜风,被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给激得恼怒不已。 “你——有病?哈哈哈——”眼角含泪的抬起头瞥了满脸挫败的卫烜风一眼,他再度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我当然没病!”卫烜风发狂的吼道,遽然起身,焦躁的在房内踱起步来。 “那怪丫环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硬是说我有病,成天跟前跟后,又是煎药、又是嘘寒问暖的,就连我同秦双双欢好她都还站在帐外守着,好像我是在里头生孩子似的,弄得我连一点兴致也全没了。”说到这,他不免气闷。 “若真要说你有病,恐怕就是上了太多女人的床扭了骨,吃了太多胭脂犯肚疼!”卫昊阳擦着泪,困难的自笑僵的嘴里挤出话来。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恼我。”他不满的瞪着他,冷冷威胁道。 他是来这儿吐苦水顺道商谋对策,不是来这儿任他无礼取笑的。 “快替我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我定会被那小丫环搞疯。”卫烜风苦恼的捧着头,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狂兽。 “有没有弄错?你要我替你这个善使小计、满肚子坏水的卫王府恶二少想对策?”卫昊阳斜睨着他,露出一贯的冷讽表情。 “你说话最好客气点!毕竟从娘肚子出来,我还排在你前头。”卫烜风瞪着眼前这冷漠深沉的么弟,口气不善的警告道。 “好、好!敬你是长,我不说便是!不过,要我想计谋,还不如你自个儿想,毕竟,你这卫王府恶二少响当当的名号可不是叫假的!”他邪恶的扯着唇,摆明了袖手旁观。 “什么?你——”一时之间,卫烜风还真结结实实愣住了。 他以为他们是站在同一个阵线上的,瞧他们对大哥带回来的小甭女,不都同时有着安内攘外、同仇敌忾的共识吗? 直到他猛然顿悟,要眼前这个一如他邪佞,却冷血无情更甚于他的兄弟助他一臂之力,简直是个谬想。 霎时,他突然有点了解每当他们两兄弟逼大哥要他快刀斩乱麻,赶走桑心那丫头时,他脸上出现那又叹又恨的表情是何含义了。 “要我帮忙,倒不如让我多赚几千两黄金来得实在!”卫昊阳面无表情的自嘴里吐出一句话。 啧——好个狼心狗肺的兄弟! 卫烜风瞪着他那张冷然的脸孔,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咒道——以后你最好别裁在我手里,要不,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今日“温暖”的手足之情! 只是,说来说去,全是那小丫环不好,害他成天不得自由便罢,还让他沦为笑柄! 他发誓,他再也忍无可忍了! 若不将这橡皮糖似的丫环赶走,他就不叫卫烜风!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卫烜风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楚若水就从水深火热的地狱升上了天堂。 楚若水至今仍不敢相信,前后判若两人的二少爷究竟是怎么了? 以往总是对她百般不耐,没有好脸色的二少爷,这两天来却变得无比亲切、客气,总是轻着嗓子说话、挂着张足以使冬雪融化的温和笑脸。 战战兢兢的过了两天,楚若水至今仍没有一点真实感。 “水儿,过来!” 神情恍惚的踏进风阁,是卫烜风低沉温厚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二——二少爷!” 即使面对眼前这张俊荑、亲切的笑脸,楚若水的声音仍忍不住打颤。 “看你忙进忙出了一个早上,一定累了吧,来,喝杯茶!” 卫烜风体贴的拉她坐下,将茶杯塞进她手里。 “这……这怎么可以?我只是个丫环不配喝少爷的茶的。”楚若水惊恐的直摇头,两手更是忙不迭的推却着。卫烜风不经意的碰触到她雪白的柔美,意外的发现,她的手,简直柔软滑女敕得不可思议。 那种冰凉舒服的触感,舒坦得仿佛能直熨进心坎底似的—— 去!卫烜风及时遏止那股莫名的念头,眼前他可是正处心积虑的打算赶走这小丫环,脑袋里竟还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忙甩去杂念,再度扬起一抹诚恳得叫人不容置疑的笑脸。 “你一向尽心尽力侍候我,这些日子以来,我可是全看在眼里了然于心,不过是借杯茶水来表达谢意,若你不喝,岂不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水儿不敢!”楚若水急忙接过茶杯,深怕引起卫烜风的不悦。 眼看楚若水捧杯就口,一抹诡奇的佞笑悄悄自他性感的唇瓣扬起。 受宠若惊的捧着茶杯,楚若水陶醉的闭上眼享受二少爷这难得的友善招待,只是不疑有他的刚要吞下喉咙,她就乍然发现了古怪。 这……这是什么味道? “呕——”还来不及反应,一股遏止不住的冲动,让楚若水当下就将口中又酸又辣的水一股脑吐出。 “咳……咳咳……”楚若水用力振着麻辣不堪的嘴,呛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哎呀,水儿,你怎么了?”暗自窃笑的卫烜风,佯装出一脸关心的表情。“是不是我这茶泡得不好喝?哎呀,我更是笨手笨脚,连个茶也不会泡。”他煞有其事的扮出一脸懊恼。 “少爷,您别……咳咳……这么说,没的事……咳咳……您泡的茶——很好喝!”楚若水勉为其难的自那张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嘴里挤出话来。 这个笨丫头!这么大个人了,却连这么拙劣的骗人把戏她都看不出来,被整也是活该! 强忍住笑,他一本正经的再度开口道。 “真的?水儿你真是个乖巧、好心的姑娘,真是的,我以前怎么会一直没有发现你的好呢?既然好喝,那你再多喝几杯吧!”说着,卫烜风拿起茶壶又作势要往她的杯里倒。 “不,少爷!不——不用了,我喝不下了。”楚若水像是火烧似的急忙跳起来,一步步地往门边退。 “你别客气啊!” 卫烜风岂有轻易放过她的道理,端着杯壶,他硬是追到门边,就为了多享受一下,她脸上的仓皇与狼狈。 “不,水儿不会跟少爷客气,水儿是真的喝不下了。”楚若水忙摆着手,嘴里那股威力强大的麻辣仍持续扩散着。 “既然这样,那我再多泡几壶茶,等你得闲了再喝——” “二少爷,不用了!水儿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二少爷的好心水儿心领了!”闻言,楚若水的脸上出现一种惊慌的神情。 “要不——” “二少爷!”不待他说完,楚若水随即打断了他。“水儿还有事要忙,先出去了。”仿佛后头有恶鬼追赶似的,她撩起裙摆仓皇的飞奔而去。 眼见着那抹仓皇的身影急忙而去,卫烜风唇边那抹邪佞的笑意逐渐扩大。 一直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那头看不见了,卫烜风才终于忍无可忍的抱着肚子放声大笑。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为了能赶走这总是一脸苦兮兮的小丫环,卫烜风一双不怀好意的黑眸,总是跟随她的身影打转,盘算着坏主意。 举凡地上出其不意出现的香蕉皮、一坐就垮的椅子,甚至是夜半钻进被窝,几乎吓掉她半条命的蛇,全都是他一手策画出来的诡计。 而这单纯的小丫环也一如他所预料的,全然没有察觉这些接二连三的意外都是他所做的。 不过,这些一个整人的小把戏,不过是个开始,也是他卫烜风最缓和的手段,接下来的戏码,可才是这整场计划中最精采的高潮。 只是,在这场预策的阴谋中,连他自个儿也没察觉的是,为了这个小丫环,他竟然连最爱的酒楼窑馆都不想去了,终日脑子里只想着要怎么从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眸中逼出眼泪。 尤其是此刻见着楚若水不胜疲惫的轻揉着后颈,他知道,他的机会又来了! 虽然自衣领后隐约露出的细腻、雪白肌肤,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他随之甩甩头,很快回过神来。 啧,他脑子被这丫头给搅疯了不成? 他卫烜风多得是妖娆娇媚、性感丰满的女人自动巴上来,怎可能被这个干瘪、身上秤不出几两肉的小丫环,给撩动了心神?! 回头他一定得找双双消消火去!主意既定,他连忙扮出一脸担忧,上前开口问道: “水儿,你怎么啦?身子不舒服吗?” “不,没——没有!” 楚若水连忙收回手摇摇头,哪敢说这些日子为了应付“秦大夫”随时所至的指使,几乎累坏了。 “还说没有!我看你的样子好像累坏了。”卫烜风煞有其事的指着她的眼下道!“快去浴池洗个澡吧!忙了一整天,你一定累坏了吧?听说热水有舒筋解劳的功用,你就快去吧!” 一反往日的嘲讽与不耐,此刻卫烜风的俊脸上,是一张堪比六月艳阳还要温暖的亲切笑容。 “不,二少爷,水儿只是个丫环,怎敢——” 即使是近日来卫烜风反常友善的态度,然而楚若水可没忘了她毕竟只是个丫头的事实。 “我说你能去,你就去,谁敢说声不是?” “我——可以吗?”楚若水怯怯的觑着他,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她以为这种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生活她早该习惯了,但怎么也不敢奢想竟能有这般的待遇。 看着卫烜风慨然的一笑,楚若水不禁惊喜得倒抽一口气。 她就知道! 少爷定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虽然少爷平时总是对她不假辞色,但实则却是个慷慨好心的人。 “少爷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楚若水仰头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孔,怔然问道。 “这——”眼前这张满是信任的美丽脸庞,竟让他霎时语塞了。 盯着她好半晌,卫烜风才终于回过神,甩去那股莫名的思绪,绽出一抹邪气的笑,闲适的说道: “因为,水儿是个好姑娘,值得我这么做!” “少爷——”楚若水的心因他这句话而感动得紧紧揪起,一股酸甜的情愫竟悄然在她心底萌芽。 “快去吧!”他噙着抹好看得让人失神的笑,轻声催促她道。 用力的点了下头,她丝毫不疑有他的快步走出风阁,来到白烟袅袅、温热的浴池。 望着偌大的浴池中弥漫氤氲的水雾与热气,楚若水却恍如置身梦中,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她没忘记,她早已不是尚书府中那个备受尊崇与娇宠的尚书千金,而是这卫王府中一名极其卑微的小丫环! 但向来极爱清洁的她,早已渴望好好的沐浴一次却是事实,不再多想,她左右张望了下,才小心地卸除一身简单的布衣裳,踏进热水中。 泡在温润的热水中,楚若水满足的轻叹了口气。 不再只是简单、粗略的以木桶净身,这一回,她终于能好好的在偌大的浴池中沐浴,任由温热的池水舒畅她的四肢百骸! 泡在温润馨香的热水池中,楚若水满足的叹了口气,奢侈的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舒畅,她在水中忘我的打着水花,直到她惊觉自己已经泡得够久了。 待她终于心满意足的起身一踏出浴池,才惊觉放置在岸边的衣衫不知何时竟已不翼而飞。 “我的衣裳呢?” 楚若水慌张的四处寻着,她明明记得自己将衣衫整齐叠放在这的呀! 这下没了衣裳,她要怎么出去?难不成果着身子出去见人? 一时之间,她慌得全然没了主意,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浴池外却突然传来几名家丁由远至近的谈话声,她一惊之下,忙以手遮着身子,匆匆再度躲回池中。 但,她身上一丝不挂,这池水又隐约可见底,躲在这也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眼见家丁的声音越来越近,四处又无处可躲,心急之下,她不及细想,整个人就急忙憋气沉进水里。 她屏着息,隐约听闻水面上传来几名男丁的谈话声,心宛若擂鼓般剧烈跳个不停,就深怕自己一丝不挂的样子被人给瞧见了。 原以为躲进水里就能安然避开赤身的难堪,只是,楚若水想不到的是,两名家丁进了浴池,竟是为打扫而来,忙和半天仍没有离开的打算。 楚若水痛苦的闭着气,听闻水面上隐约传来阵阵谈笑声,只觉难以呼吸的痛苦让她的胸口像是快爆炸似的。 她几度欲冲出水面,然而她的尊严怎么也不容许她毫无遮掩的身子被人瞧见,她咬紧牙关,硬是强憋住气。 水很暖,酝得她的意识是恍惚缥缈,直到水面上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第四章 噙着抹得意的笑,匿身在浴池外的屏风,一路尾随而来等待时机下手的卫烜风,怎么也没料到看见的,会是这幅景象。 透过朦胧的屏幕,浴池里的雪白纤人儿就宛如出水芙蓉般,圣洁却又美得夺人心神。 棒着层薄薄的屏幕,她玲珑有致的胴体若隐若现,完美的曲线上泛着晶莹的水光,看来格外撩人心神。 尤其是她的手缓慢而优雅的沿着修长的颈项一路往下滑,越过丰盈的酥胸、纤细的腰,简单、自然的毫无挑逗意味的动作,却看得他是血脉偾张。 他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的丫环竟会有身晶莹剔透似雪般的肌肤,就连流连花丛多年的他也从未见过的纤白动人身子。 他的目光被浴池中的雪白身子给牢牢吸引,再也移不开,直到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 真是见鬼了! 他卫烜风风流倜傥、俊美无俦,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会被一个苦兮兮的小丫环给搅乱了心神。 恨恨的啐了声,他迅速收敛心神,就见两个仆役远远自前头走来。 “二——二少爷!”两名家丁双双敬畏的唤道。 “嗯!”他纠着眉,冷冷应了声。 “我们俩去做事了——”两名仆役战战兢兢的躬了个身,就急忙想离去。 “等等!” “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两名仆役一脸惧色的转过身。 看着屏风里隐动的人影,他的眸悄悄眯了起来。 “你们俩拿扫帚到浴房里去打扫一下。” 打扫?顿时,两名仆役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这浴池向来是由后院丫环打扫的,压根不是他们份内的活儿,再说,向来放荡不羁,只知寻欢作乐的二少爷,今天怎会反常的关心起浴池的清洁? “还不快去!” 一声厉斥,打断了怔忡中的两人。 “是——是——”两名仆役一脸仓皇,急忙转身到柴房拎了根扫帚,就冲进浴房。 看着消失在浴房内的两人,以及浴房隐约可见的纤人儿,卫烜风的唇边绽出一抹邪恶的佞笑。 这个傻丫环! 还真自以为上了天堂,浑然不知这是个要一举将她逐出府的陷阱。 怀着看好戏的心情,卫烜风好整以暇的倚在门外,等着小丫环满嘴尖叫、仓皇失措的冲出来。 然而,等了半刻钟,却仍迟迟不见那傻丫环跑出来,他强自按捺焦急的情绪,开始来回踱起方步,不时探头朝莫名安静的浴房看。 不一会,两名仆役终于拎着扫帚出来了,然而那该死应该被设计的丫环却始终不见踪影。 铁青着脸,他无视于两名仆役战兢的朝他而来,便恼怒的冲进浴房。 楚若水晕眩恍惚的自池中起身,隐约见到自门外一脸铁青冲进来的卫烜风,几度欲举手遮掩自己泡得通红的赤果身子,却力有未逮。 看着在眼前朦胧晃动宛如恶魔般阴鸷的脸孔,楚若水眼前一黑,就这么摔进他的臂弯中。 ***.转载整理***请支持*** 抱着手中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温软身躯,卫烜风忍不住狠狠低咒起来。 她是白痴还是没大脑?竟然憋气躲在水里那么久,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可能会让她送掉一条小命吗?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殷红起皱的身子,他就有说不出的恼。 然而虽然臂弯中的她如此狼狈,却依然美得惊人。 雪白、滑腻的身子一如他所见的完美无瑕,透着嫣红的绝美脸庞,纯真得就宛如不识人间丑恶的孩童—— 虽然她浑身上下完美的无可挑剔,然而脑子却一点也不知变通,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之际,她竟宁可让自己溺死在水里。 然而边诅咒她,卫烜风却也不禁边诅咒起自己。 如果他还有点大脑,就该马上把她丢进浴池里,让她自生自灭,而不是蠢得当起救美英雄。 虽然脑子里这么想,然而他却以出奇轻柔的动作,将赤果的她安适的裹在自己的罩衫之下,一刻不停地往他的寝楼疾步走去。 卫烜风勉强压抑怒火,拧了条冷毛巾轻擦了回她嫣红似火的脸庞,虽然心怀满腔的愤怒,力道却是出奇的轻柔。 半是愤怒,半是担忧的盯着她昏睡的绝美脸庞许久,好不容易她如羽扇般的眼睫终于轻轻动了下,紧随着一双似水的清澈眸子也缓缓睁了开来。 恍惚的盯着一旁的卫烜风好半晌,她才终于忆起方才自己昏倒在他的怀里,而且是——一丝不挂! 她仓皇的赶紧低头检视自己覆在锦被下的身子,发现身上竟穿着件男人的罩衫。 “少……少爷?我在哪儿?”她慌张的想挣扎起身。 她身上的衣裳定是少爷的,只是,这又是谁帮她穿上的呢? “人间!” 回答她的是极度压抑的紧绷声音。 这个满含怒气的回答让楚若水倏然怔住了,她错愕的抬头望向床边的卫烜风,发现后者那张总是挂着讽笑的俊脸,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扭过一回似的,扭曲难看得紧。 “少爷,您——是不是生气了?” 楚若水小心而谨慎的巡逡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怯怯的问道。 “看你笨得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水里,难道我该笑?” 霎时,这问题倒也把他自个儿给问住了。 是啊!她若真有个什么意外,他不合该笑? 自她进府以来,他不是一直处心积虑想将她赶出府,若她真淹死在这儿,横竖她只个小丫环,顶多赔个十来两银子就能了事,还能落个干净利落,再也用不着因老看到她而烦心。 但见她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却有着莫名的气恼,仿佛是被狠狠刨去了块肉一样,心疼而不甘。 “我的衣裳不见了,出不了浴池——”她垂着眼眸,呐呐的说道。 “你是哑巴?不会喊哪!”他一脸铁青的咆哮道。 “我……我一时心慌,也没想那么多——” 楚若水将大半个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宛如受惊小鹿般,惊惶不安的水眸瞅着他。 看着卫烜风愤怒不善的脸色,她急忙的再度开口,试图安抚他道: “少爷,您放心!水儿以后不会再到沐浴池去了,这样就不会再给少爷惹麻烦了。” “你——”卫烜风瞪着眼前这张过分美丽,却又无邪得近乎傻气的脸孔,心底有股莫名的气恼。“我真该让你淹死在水里。”咬牙抛下一句话,他扭头便跨着大步而去。 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个修长高大,却满含怒气的背影,楚若水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卫烜风真的病了! 昨天泡了一下午的水,看似纤弱的楚若水丝毫无恙,反倒是存心设计她的卫烜风病倒了。 一心以为卫烜风是被她那天糊涂的举动给气病的楚若水,内疚得不得了,成天殷勤的在床榻边伺候、照料着,半步也不敢离开。 “二少爷,您瞧!不好好休养的结果,这下果真病了吧?幸好这回发病得不严重。” 想起以往病发时狂烈、嘶哑的吼叫,楚若水不禁庆幸,这回他的病来得可和缓多了。 “我——” 他哪是见鬼的发病,要不是昨天被她沐浴的画面给撩得血脉偾张,再加上秦双双那该死的妖精百般诱惑他,甚至提议要在月光下欢好,他也不会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一次又一次的不知餍足,而害伤风,说来说去全都怪她—— “哈啾——”说着,他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二少爷,您要不要再喝点姜汤?” 楚若水忧虑的望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适时的递上一盅热腾腾的姜汤。 “拿下去、拿下去!”卫烜风昏昏沉沉的吼道,在这个既狼狈而又难受的时刻,他的脾气也格外焦躁。 “二少爷,您不舒服,难受是不?” 这日,楚若水竟一点也没有被他暴怒的口气给吓着,反倒是关心的伸手探了下他额上的温度。 “天,您的额头好烫!”她失声惊叫了起来。“我这就去请大夫来,”说着,便急忙想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卫烜风艰难的自嘴里挤出一句。 “二少爷——”楚若水犹豫不安的转头望着他。 “我不要什么大夫,只要让我好好安静一下,不要再来烦我!” 计谋失败已经够糟了,她还像个不散的阴魂似的成天在他眼前晃,看得他是又烦又恼。 “可是——”不请大夫怎么成?二少爷正烧着哪! 忧虑交加的望着他烧红的俊脸,楚若水想起了卫夫人的殷殷叮嘱,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让她顿下了决定。 闭着眼的卫烜风听闻床畔传来一阵??声,不经意一张开眼,惊觉她竟一一的解起身上的衣衫,不禁虚弱的嚷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我小时候发烧,女乃娘都是这么做的,您放心,一点都不疼。”楚若水急急的向他保证道。 “我不要!”他恨恨的嚷道。 她只是个丫环,一个身份卑微低下的下人,怎配碰触他尊贵的身体,而且她甚至还是他急欲拔除的眼中钉! “二少爷,既然您不肯请大夫,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个法子解热了,只要二少爷能好起来,水儿甘受责罚。”楚若水一双漾水般的眸子,清澈得宛如能看进人的心坎里,竟不自觉撩动得他心头一阵悸动。 就在他怔然出神之际,楚若水却已经翩然的上了他的床,一个无比柔软的身体也随之贴上他的肩臂,温热、馨香的气息一下就唤醒了他涣散的理智。 “我卫烜风用不着一个小丫环帮忙!” 卫烜风恨恨的嚷道,然而他随即窝囊的发现,自己此刻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愤然的背过身去,以示无言的抗议。 “二少爷,您别生气,若不这样,您的烧是不会退的喔!”楚若水柔柔的说道,宛如面对一个使性子的孩子般。“我就是不——” 一双柔软却坚定的柔荑蓦然打断了他的话,只见向来怯弱的楚若水竟然将他的身子扳过来,而后将他一个堂堂五尺之躯的大男人安稳的搂在怀里。 “别说话,快睡吧!等您一觉起来,烧就会退了。”她轻轻软软的嗓音在耳际抚慰道。 卫烜风震住了, 她竟敢——他是京城堂堂的恶二少,生性狡狯、邪佞无人能及,他会像个傻瓜一样听她的摆布才有鬼! 只是,令卫烜风自己也惊讶的是,枕在她柔软、温暖的胸口,他竟一点也不想挣扎,反倒是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听着她胸口规律的心跳,以及那股清新得仿佛能沁入四肢百骸的处子幽香,他的眼皮竟不自觉的越来越重—— 何时陷入昏睡,他已无记忆,只觉,这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不知是楚若水那天的“退烧法”奏了效,还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夫医术高明,短短几天,卫烜风的伤风竟然就痊愈了。 卫烜风的病虽是好了,然而面对那天楚若水替他退烧的举动却始终无法释怀。 一想到自己那天竟然就在她的馨香与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一股躁恼莫名的情绪,扰得他的心始终无法平静。 几天下来,原本还算不恶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别说是得成天亦步亦趋伺候着的楚若水,就连府中一干下人、丫环都给吓坏了。 楚若水不知他这股无名之气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只见他成天绷着一张快结冰似的脸,一身仿佛一触即发的暴怒气息,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但她可是二少爷的随身丫环,哪躲得了他,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忍受他毫无来由的怒气外,她别无他法—— “蠢丫头!还不快过来给本少爷铺被,还愣在那做什么?”一声暴怒的狂吼蓦然打断她的冥想。 “是——是——” 原本个性已十分怯弱的楚若水,经过他几天的折腾下来,更宛如惊弓之鸟。 “瞧你笨手笨脚,真不知我娘是打哪儿找来你这种丫头的!”瞥见她眼底的泪光,卫烜风的怒气更是莫名的益加高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气的是什么! 一想到那天她不惜女子最注重的名节,以未嫁之身替他驱热,甚至当他醒来发现她仍睁着载满担忧的眸,定定的望着他,而当时早已时过夜半三更。 他不知道她究竟抱着他,睁眼等他退热多久,只是当他醒来迎上她那双释然、宽慰的眼时,心竟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狠狠撞了一下。 至今,他对当时那一刹那的震悸仍难以释怀,为了说服自己对她唯有厌恶,他刻意以愤怒来掩饰心底那股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莫名情绪。 只为了证明,对他来说——她只是个丫环! 一个他高兴放眼京城他就能找上百来个的卑贱丫环,但他却隐约感觉的出来她身上那股让人难以忽视的与众不同,以及他心底隐隐不安的莫名情绪。 “二少爷,您别气了,当心病又——” “住嘴!” 一提到“病”这个字眼,卫烜风宛如被踩住尾巴的野兽般,暴怒的跳了起来,一把攫住她的衣襟。 “你只是名小小的丫环,谁准你如此蹈矩,管到我头上来了?”他抵在她的鼻端,恶狠狠的朝她咆哮道。 他不愿想,更不愿去提及那天她以身体替他驱热之事,对他而言,那不啻是个耻辱,一个他卫烜风从不求人、欠人恩惠的奇耻大辱。 “我——我不是管二少爷您——而是水儿有责任照顾您——”盯着眼前这个恶形恶状的脸孔,楚若水几乎吓坏了。 不只是这阵子以来他时好时坏的态度,更为了二少爷痛恨她的照顾感到纳闷与不解。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尽了身为婢仆的义务罢了,二少爷又何苦处处为难她呢? “说什么责任,什么替我解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任你左右吗?”卫烜风咬着牙,愤愤的低吼道。 他可是京城人见人怕的恶二少,没有人能摆布、左右他,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小丫环。 “二少爷!”楚若水闻言狠狠倒抽了口气。“水儿替您解热只因受了夫人的托付,从来不曾想过要二少爷的感激,也不敢左右您啊!” 她不惜牺牲姑娘家最重要的清白,就只为了一句托付与责任?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那夜,那双忧虑的清澈双眸、温柔馨软的怀抱全是为了一句该死的责任,他的心底更是莫名拧得厉害。 “你这该死的丫环!” 瞪着她许久,他终于缓缓松开紧箍着手,只丢下又愤又恨的一句话,便遽然转身离去。 踉跄了下,楚若水在越形模糊的眼中,只来得及见到消失在门边的修长身影。 又一次,楚若水哭得不能自己,只不过,这次在泪水中却多了份心痛。 ***.转载整理***请支持*** 几天下来,为避免自己的出现再度触怒他,楚若水总是刻意回避卫烜风,除了他的召唤外,她总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只让“秦大夫”在风阁照顾他。 但察觉她的刻意闪躲,卫烜风就越刻意刁难她,一整个早上卫烜风像是刻意惩罚她似的,恣意对她呼来唤去,非得逼出她眼中委屈的泪光方肯罢休。 借着添茶水的机会,楚若水好不容易借机逃了出来,然而这一躲就是一个下午。 虽然暂避至天云阁中有桑心的安慰与抱不平,但那终究解决不了她的问题,也解除不了她的忧虑。 日暮之际,楚若水深知无法再躲了,忐忑不安的她紧绷着心情,蹑步走回风阁,孰知远远就听见阁楼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粗喘与嘶吼。 不得了了,二少爷他又—— 她花容失色的惊喘一声,提起裙摆三步并做两步就往寝房里冲。 一跑进房里,果然云帐半掩的锦榻上,已是一阵让人心惊的天摇地动,在熟悉的低沉嘶吼声中,还夹杂着女人细碎的喘息,听来格外狂暴激烈,看来此日发病怕是不轻。 她真是不该!登时,她不禁暗骂起自己。 少爷可是有病在身的人,就算他再怎么刁难她,她也不应丢下他不管,万一他要发了病,有了什么万一,她怕是一辈子也良心难安的! 站在激烈晃动的帷帐外,楚若水担忧得走来走去,几乎没一刻能静下心来,尤其是听闻帐内传来一声比一声还要高亢的申吟、喘息,她的心简直比捏在手里的衣角揪得还紧。 但终究还是里头的“秦大夫”高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激烈的“病况”已逐渐稳定下来,惟剩平缓渐息的细喘,而后大汗淋漓、衣衫散乱的卫烜风便拨开云帐跨下床来。 瞥见她怔然杵在帐外,他不发一语的只抛给她一记白眼,便径自在桌旁坐了下来,伸手就欲端起茶壶—— “二少爷,让水儿替您倒!” 楚若水以少见的利落接过了茶壶,迅速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 “嗯。”卫烜风莫测高深的瞥了她一眼,还是接过了茶杯。 眼见豆大的汗水满他的额际、发鬓,她想也不想便抽出腰际的手绢,替他拭汗。 “你这是做什么?”卫烜风惊愕的遽然拂开她的手。 “少爷您满身是汗,不擦擦,可是会着凉的。”楚若水担忧的望着他额际的汗水。 “你这丫头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不必来管我的事。”卫烜风不耐地抛给她一记警告。真是!从没见过哪个丫头像她这么唠叨的。 “这怎么成?夫人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少爷,更何况少爷身子不好,若不小心可是很容易又害病的。” “我身体不好?你究竟是打哪儿听来的?”卫烜风遽然紧皱起两道浓眉,狐疑的瞪着她。 这丫头成天说他病啊病的,他自个儿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他何时害了病?! “二少爷,您别再逞强了,瞧您方才发病得厉害,弄得浑身大汗的。”她小心的指着他汗湿的额鬓,怯怯的说道。 “发病?”卫烜风疑然纠起了两道剑眉,瞧瞧她,又瞧瞧身后隐约能窥见女体的云帐。“你这怪丫头说的是什么鬼话,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 “爷,这丫头说得没错,双双也觉得您病了哪——” 气氛正紧绷之际,云帐内的女体无限慵懒的坐了起来,而后伸出织指拨开了云帐,露出一张仍残留欢爱痕迹的嫣红脸蛋。 “你胡说些什么?”卫烜风不悦的斥道。 “双双可没胡说。”秦双双不畏他铁青的俊脸,的发出娇笑。“您方才若不是发了狂病,又怎会把奴家给折腾得这个样儿,瞧奴家这身上这些个红印,不全都是您给弄的。”说着,还刻意挺起满殷红印子的雪白胸脯。 楚若水自然不是傻瓜,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她终于明白了一切——秦大夫所谓的“治病”,以及激烈摇晃的云帐里都是在进行些什么事! 登时,楚若水的脸庞仿佛挨了一拳似的倏然刷白,她抖着唇看着秦双双那张骚浪的脸孔,以及卫烜风毫无表情的俊美脸孔,发觉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这种事明眼人随即就能瞧出端倪来,偏偏她还天真的信以为真,不惜拉下脸四处找人讨药方、蹲在浓烟呛人的火炉前替他熬药。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被人给耍了! 什么女大夫,什么身染重病,也只有像她这种傻瓜才会当真。 轮流瞪着两人,她木然的一步步的往后退,脸上满是悲愤与羞愧,直到退至门边,才倏然转身跑了出去。 第五章 般什么! 卫烜风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个决然飞奔而去的纤细身影,心头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气。 这怪丫头又是发了什么疯? 他本来就好端端,没病没痛的,怎听闻双双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就像给人挖了块肉似的跑了出去? 再说,这丫环也恁是大胆,方才看他那是什么眼神,区区一个下人,竟然敢摆脸色给主子看,活像他千该万死似的! 然而即使在心里怒骂了千回,他却怎么也不愿承认,她那悲愤的受伤眼神,该死的触痛了他的心口。 但,那只是愤怒罢了——他如此解释着那种前所未有的异常情绪。 “爷——”眼见程咬金走了,秦双双再度使出腻死人不偿命的娇嗔本事。“别理那怪丫头!双双身子好冷哪,您来给双双一点温暖嘛!” 秦双双自朦胧的云帐内伸出一双修长、雪白的玉腿,边以眼神挑逗他。 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寻常男人早该按捺不住了,然而此刻卫烜风脑子里却始终萦绕着那双心碎的眸。 他卫烜风是何等的人物,哪容得下一名小丫环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摆谱?没有他的允许,她竟敢径自跑走。 不行,他得去教训那不知轻重的丫环才行! 冷眸一眯,他倏然起身理了下衣衫,而后紧随着追了出去。 “爷——爷——”秦双双刻意拖长了娇嗲的嗓音叫唤道。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却仍唤不回卫烜风的脚步,直到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双双才愤怒而又不甘的咬牙低咒。 “可恶!” 第一次,秦双双无往不利的撒娇手段,对卫烜风失了效。 ***.转载整理***请支持*** 她要回家——再也不要待在这里,饱受欺凌与耍弄了! 悲愤交加的奔出风阁,楚若水掩着脸,一头就要往卫王府门外冲。 进府之后,就算受到再大的委屈,她从没想过离开,但如今,心底的痛让她不顾一切的只想一走了之。 “水儿,你上哪儿去?” 孰知她才跑到后花园边,便被一脸笑意的卫夫人唤住了。 她迟疑了下,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匆匆拭干脸上的泪痕。 “夫人,我要离开王府!”她回过身,用略带哽咽的声音坚定说道。 “水儿,你怎么哭了?”卫夫人惊见她泛红的眼眶,以及泪痕犹存的脸蛋,不觉震惊。“而且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突然要走?” “夫人骗了我。”一开口,委屈的泪再度涌上楚若水的眼底。 “我骗了你?”卫夫人大惊失色,在心底暗呼声糟。 莫非她的西洋镜给风儿那浑小子给拆穿了?一回神,她心急的再度忙追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赶紧说给我听。” “方才——”楚若水噙着泪,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道出,说着,眼里的泪却不禁掉得更凶了。 她不明白!为何她了心想报答夫人,尽力想照顾好二少爷,却会遭如此以对。 “水儿,乖!快别哭了。”卫夫人一见她哭得伤心,也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忙将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她。 “夫……夫人,水儿会把您的……衣裳弄脏的——” 一见到卫夫人不分尊卑的举动,楚若水登时慌得急忙想退开身子。 “我这身衣裳哪比得上你的眼泪重要,不打紧!” 卫夫人丝毫不以为件胸口一大片潮湿的印渍,却仍忙着擦她脸上的泪。 “水儿,真是对不住,我骗了你!”卫夫人愧疚的老实坦承道。 “夫人,您为什么——”楚若水怔怔的盯着卫夫人,实在想不透何以她为何要扯这样的谎。 “唉,还不都是为了风儿那浑小子!”卫夫人又叹又气的摇摇头。“我想,你定也耳闻了风儿那孩子风流放荡的传闻,也许是做娘的私心吧!我原想是巴望着你能借着伺候风儿的机会,好拢络你们俩,说不定能就此收敛风儿的玩性,好好的定性成家,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好让你多费点心思,也让风儿注意你。” “卫夫人,这城中多的是官家千金、名门闺女,也唯有她们才配得上二少爷,怎么也不该挑上我这名小小的丫环呀!” “风儿风流浪荡惯了,在这城中早已是声名狼藉,哪个正经的姑娘敢靠近他一步?再说,我也绝非势利浅薄之人,只要是我看上的好姑娘,就有资格当我卫王府的媳妇儿!” “谢谢夫人这么看得起我,只是,水儿只盼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做事,至于卫王府二少夫人的位责,水儿不敢妄想!”一股莫名冒起的泪雾,扎得楚若水眼底直发酸。 “水儿,这怎么是妄想呢?任谁也看得出来,你是个打着灯笼都没得找的好姑娘,风儿那孩子防卫心强,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会——” “夫人!请您不要逼水儿。” 不待她说完,楚若水一屈膝,就这么在卫夫人的跟前跪了下来。 此刻她一颗心全悬在爹娘身上,哪有心思去想自己? “水儿,你——” 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柔弱,骨子里却又出奇倔强的丫环,卫夫人难掩失落的轻喟了口气。 “也罢!算我们风儿没福气,你快起来吧!” “谢夫人、谢夫人!”她无比感激的再三磕头道。 眼前她只想好好的照顾爹娘,他人施与的过多恩惠,对她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这辈子,她楚若水怕是做牛做马也偿不起。 “别谢了!若真要论感激,我才要谢你哪!这些日子来你尽心尽力照顾风儿,我全看见了,这是答应给你的酬银,辛苦你了!” 卫夫人笑吟吟的将一锭金元宝塞进她手里,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园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悄走近。 “谢夫人,这是水儿应该做的——”楚若水不经意摊开手掌一看,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夫人!您给的太多了,明明说好是五十两银子的——”她急忙就想将元宝推回。 “傻丫头,瞧你就是这么老实,让人想不疼都不行!”卫夫人疼惜的瞅着她,再度将那锭元宝塞回她手里:“这些个日子以来多亏你了,你做得很好,只不过,风儿那儿还是要你多花点心思了。” “夫人,你的意思是说,还要我回风阁?”楚若水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了他暴烈的个性。 “暂且得先委屈你了,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相信该知道怎么样做。” 卫夫人嘴上这么抚慰着,实则心底还是多少存着能撮合两人的希望。 “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对水儿这么好,只要是水儿能做的,绝不会赚累!” “好、好,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卫夫人疼惜的朝她笑着。 看着卫夫人那张慈蔼的笑脸,楚若水打定离开的决心顿时软化了下来。 卫夫人待她这么好,纵使骗了她,但却也绝非有心害她,况且眼前她爹娘也需要这笔银子。 在心底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回怕是走不成了! 只是相谈甚欢的两人,始终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张阴惊而后盛怒的俊美脸孔。 ***.转载整理***请支持*** 捧着那锭沉甸甸的元宝,楚若水欣喜的缓缓往风阁步去,暗自打算着明天一早就赶紧托人将银子送回家去。 爹娘要有了这笔银子,不但请大夫抓药不成问题,就连生活也能宽裕许多—— “你可终于回来了!” 怀着冥想步入风阁,一个森冷似冰的声音遽然自耳边响起,几乎吓掉她手里的银子。 楚若水飞快一转头,卫烜风那张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孔,显得阴郁而骇人。 “二少爷?您——您找水儿?” 楚若水紧握着那锭金元宝,不知所措的盯着他,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竟这么会演戏!” 他咬着牙,自嘴里挤出话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盛怒表情。“告诉我!除了五十两银子,我娘还用了什么好处说服你一块设计我?” “二——二少爷,您说什么?水儿不明白——”楚若水下意识将手里的元宝藏进衣袖,期期艾艾的说道。 “不明白?你还敢跟我装傻,嗯?” 愤怒至极的卫烜风遽然冲到她跟前,暴怒的一把扳起她雪白的纤臂,一锭亮晃晃的金元宝就这么从她的衣袖里滚落。 两人不约而同瞪着那锭沉实落地的银子,一时之间,房内的空气仿佛全被冻结了。 “这是什么?别告诉我这只是恰巧像锭金元宝的石子?”他俯身拾起那锭银子,讥讽的勾起唇。 “那……那是夫人给的。”看着那锭金元宝,楚若水竟不由得心虚的垂下头。 她不该拿的! 为了让爹娘的日子过得宽裕点,她却仍贪心的收下了卫夫人给的金元宝,事实上,她该拿的只有五十两银子啊! 然而她的心虚,却让卫烜风误认她是默认了罪行,一股被恶意耍弄的愤怒,遽然翻腾而起。 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先是他娘大费周章的替他弄来一个小丫环,再来是这丫头成天像个阴魂似的跟在他身边打转,一双眼骨碌碌的转着,像是打着什么主意,这其中若不是有诡计,是什么? “你说,银子还能让你做什么?”他轻蔑的眯起眼,紧盯着她美丽却苍白的脸庞。“是不是只要有银子,就能让你做任何事,出卖自个儿的良心,嗯?”他愤怒的将元宝往地上扔。 见状,楚若水震慑得倏然倒抽了口气,而后惊慌的扑到地上拾起元宝,紧紧拥在胸前。 “我……我只是奉夫人之命来伺候二少爷,仅此而已,绝无其他意图。” 她紧捏着手心里的元宝,直到那冷硬的突角几乎嵌进她细女敕的掌肉。 “只是奉命来伺候我?”闻言,卫烜风冷冷的扯起唇,不怀好意的瞅着她。“包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拿我害病当借口,煞有其事的费心熬药、伺候,嗯?” “夫人好心收留我,让进府当丫环,我只求尽心尽力回报夫人。”她微弱的辩驳道。 “看不出来你这张小嘴倒挺厉害的,连这等冠冕堂皇的说词都能编派出来。”阴郁的眯起眼,他毫不放松地瞪视着她。“这普天之下有哪个丫环能拿五十两银子饷银的?” 卫烜风一步步的逼向她,几乎想揭穿她那张伪装荏弱、无邪的假面具。 “这——”丫环一个月到底该拿多少银子,她压根一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了这五十两银子,她甚至愿意替人做牛做马。 “怎么!谎言说不下去了!你何不老实承认这根本就是你跟我娘设下的诡计。”他冷冷瞪着她,幽冷的眼中毫无一丝温度。“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丫环竟然如此工于心计,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霎时,他突然忆起他高热昏睡那晚,这双守候了他一夜,晶莹清澈,无邪得令人揪心的眸,竟然全都只是个阴谋——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与心头不明所以的拧痛让他几乎发狂。 卫烜风阴鸷的瞪着她,尤其是她清澈的明眸中流露出的脆弱与无辜,更让他有种莫名的怒意。 “二少爷,我没有——”在他透着阴冷的眸中,她的脚一软,就这么不济事的瘫坐在地。 “我给你五百两银子!” 阴鸷的紧盯着她许久,卫烜风突然冷冷的开口道。 “什么?”楚若水受到惊吓的遽然抬起头来。 “你不是要银子吗?我可以给你五百两银子,只要你立刻收拾包袱离开我卫王府。”他受够了他娘鬼祟的计谋,以及这阴魂不散的小丫环! “不,我不能!”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无论如何都得遵守两年卖身约定,不能悔约。 “你——”一股狂肆的怒气几欲发作,然而他深吸了口气,硬是压下急欲发作的愤怒。 “嫌太少是吗?没关系,我卫烜风做人向来大方,我给你一千两,怎么样?”他扯出一抹慵懒的冷笑,等着看她露出贪婪的真面目。 闻言,她惊然的倒抽了口气,随即眼底却升起了一股受辱的怒气。 “我不要您的银子,我只要在王府里头做完两年丫环的活,拿我该拿取的银子,一文钱也不会多贪。”她傲然的别过头,坚决说道。 “丫头,你可得想清楚啊!一千两对你们这种穷苦人家来说,该是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目吧?你若再拿乔,小心一毛钱也拿不到。”虽然挂着浅笑,然而卫烜风的眼底却满含严厉的警告。 “二少爷,我想得已经很清楚了,我既不会拿您的银子,也不会离开卫王府的。”卫夫人待她恩重如山,说什么她也不能当个忘恩背信之人。 “想不到,你的胃口竟然大到连一千两银子也无法打动你的心。”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话,而后愤怒的遽然一把捏住她细女敕的下巴质问道: “告诉我,我娘用了什么丰厚的条件要你做这件事?万两黄金?还是卫王府二少女乃女乃的位置?” “不,二少爷!夫人什么也没有给水儿,这些水儿更从来不敢妄想!”楚若水急忙辩道,几乎被他强大的手劲给逼出了泪。 “嘴里说不敢妄想,却比谁都还紧巴着我卫王府不放啊!”他眯起黑眸,看着她美丽的脸庞逐渐在他的掌下变形、扭曲—— 毫无预警的,一道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紧闭着双眸缓缓滑下,猛然震住了他。 这包藏祸心的女人,被识破了诡计,竟不喊、不叫也不哀求,却只是掉眼泪? 刹那间,卫烜风被深埋在这副柔弱身躯下的固执给触痛了心,直到另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宛如狂涛翻涌而起。 天底下没有人胆敢设计他卫烜风,而这名小丫环竟然胆敢犯上他,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别以为这区区几滴眼泪我就会饶过你,你不走,我也不会让你在卫王府好过的!” 狠狠撂下一句警告,卫烜风倏然转身大步而去。 而身后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楚若水,再也支持不住的瘫坐在地。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卫烜风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被欺骗与设计的怒,他彻底而残酷的报复在楚若水身上。 有他娘的袒护,他知道自己动不了她,但只要一出了他娘的视线,他总会刻意挑她毛病、成天找她的碴。 知道她生性羞怯、易惊,却偏爱当着她的面与秦双双狂放的交欢,每每一见到这画面,楚若水一张小脸总会难堪的倏然涨红,而后仓皇失措的逃出房去。 他无所不用其极的使计作弄她,打定了主意要逼走她。 他无法忍受一张虚伪的脸孔,成天在他眼前晃着,尤其知道她的嘘寒问暖,只是虚情假意、全是她与他娘串的谋,更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舒坦。 他要她知道——天底下没有人敢设计他卫烜风! 他的眼终日追逐着她的身影,千方百计想从她身上讨回被欺耍的屈辱。 然而在城中向来有“笑面虎”之称,恶名昭彰、善使小计的他,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以牙还牙的计谋。 他该叫她做尽一切他所看得到、想得到的一切繁琐杂务,也该竭尽所能的屈辱她仅存的尊严,让她明白,在这个府邸里,谁才是发号施令、主宰一切的人。 然而他始终不愿承认的是,一思及她那张惊惶无措的清丽脸庞,他竟会该死的心软,迟迟下不了手。 几天下来,他竟不战而败,只得成天往外头跑,好避开那张荏弱的脸庞,只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这天提早回府的他竟会撞见这一幕。 “你这是在做什么?” 卫烜风看着眼前趴在湿漉漉的地上,操动双臂奋力刷洗的纤弱身影,咬牙问道。 “我……我在刷地。”楚若水缩着颈子怯怯的说道,生怕惹恼了他。 “刷地?既然我娘都说除了伺候我,你什么事都不必做了,有我娘这个王牌给你撑腰,你做这些给谁看?”卫烜风盯着她,讥讽道。 “我没有!是……是……” 卫烜风的目光随着她怯懦的视线往一边投去,只见秦双双坐立不安,一副作贼心虚的表情。 “好嘛!是我叫她做的,谁叫这臭丫头成天好吃懒做,我才罚她的。” 禁不住他凌厉的眼神,秦双双嘟起嘴,不情愿的承认道。 “你若敢再叫声臭丫头,我就扯烂你的嘴!”卫烜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冷冷威胁道。 秦双双登时赶紧捂起涂得鲜红的嘴,噤若寒蝉,半天不敢吭一声。 卫烜风的目光触及楚若水湿透狼狈的一身,以及明显红肿的双手,一股无边的怒气遽然自心底升起。 “滚出去!” 他极度压抑的自嘴里吐出森冷无比的一句话。 此话一出,楚若水惊愕得倏然倒抽一口气,一旁的秦双双登时更是得意的插起腰,尖着嗓子嚷道:“听见了没?爷叫你滚出去——” “我是叫‘你’滚出去!”卫烜风转过头,冷冷盯着秦双双。 “什……什么?”秦双双绝艳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爷!您不会是说真的吧?您竟然为了这臭——呃,水儿,要赶我出去?而且您不也想尽办法要赶走她,双双只是助您一臂之力啊!”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无辜哭诉道。 “要不要赶走她是我的事,而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插手。” 一反平日的轻挑浪荡,他此时阴鸷、冷酷的模样,看来格外令人心惊。 “爷——”脚一软,秦双双仓皇的就这么在他跟前跪了下来。“全是双双不好,双双不该乱说话,惹爷不高兴!您若生气大可罚双双,千万别赶双双走啊!”她神情凄楚的紧抓着卫烜风的衣摆,苦苦哀求道。 “罚你!”卫烜风一脸莫测高深的挑起眉。 “是啊!”秦双双忙不迭的直点头。“看是为您槌背、捏腿,在身边伺候您,双双都愿意做。” “那好!从今以后,你就接下水儿工作,负责替我清扫寝房,洗衣、备食,还有,这风阁怕是你也不适合再住了,我看你就搬到偏苑的下人房——” “我不要!”闻言,面色死白的秦双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我才不要待在那种鬼地方,我要离开!”说罢,连平素卫烜风赏赐的一干细软都无暇收拾,便连滚带爬的跑出门去。 一旁的楚若水见了这一幕,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如水儿的错愕,此刻卫烜风也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气给震慑住了。 他不明白的是,为何宣称要极力折磨她,让她在卫王府待不下去的自己,竟会无法忍受见到秦双双对她恶意的欺凌与指使? 甚至愤怒到不惜赶走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一转头,惊见楚若水那双满是错愕不解的水眸,一股不知所以,却急欲掩饰失常的冲动,让他一伸手就将她扯进怀中。 第六章 “都是你!既然赶走了我暖床的女人,我就拿你代替。” 不待她开口,他狂暴的俯身噙住了她唇瓣,然而才一尝到她带有处子芳甜的唇瓣,倏然就被她那双出奇甜美的唇给牢牢吸引。 宛如品尝上好的珍酿般,他辗转吸吮、舌忝舐,直到被他掠夺的唇瓣宛如盛开的牡丹般娇艳殷红。 她是个该死的女人! 卫烜风蹂躏着她馨软的唇,边狠狠的暗咒道。 她不但有颗该死包藏阴谋的祸心,更有着该死甜美的双唇,以及该死清澈的无邪水眸。 他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他爱艳丽骚浪、成熟世故的女人,那种能让他彻底发泄,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女人。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这个羞怯易惊,显然是处子的小丫环,竟然会勾起他前所未有的汹涌! “二少爷——求您别这样——” 他的狂暴骇着了她,她双手紧抵着他壮硕的胸膛,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绵兔,只能无力的哀求。 “别怎样?我卫烜风想要的东西从没失过手,尤其是女人!”他喘着气,在她唇边喑哑的嘶吼道。 他是卫王府堂堂的二少爷,更是名闻京师的恶二少,对他而言,天底下只有他不想要,绝对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 “二少——” 仓皇眨着泪眼,楚若水才一张口,便再度被卫烜风霸气的唇给攫住,在他熟练的掠夺、撩拨下,她几乎无法喘息。 尝够了她的柔软与甜美,他需索的唇一路沿着她雪白细致的颈项而下,舌忝舐着她绵密滑女敕的雪肌,一手更霸气的扯开她的衣襟,大掌毫不犹豫地罩住她丰盈、柔软的椒乳。 掌心里传来柔软的触感与温暖,猛然震悸住了他。 敝哉! 向来偏爱娇艳、丰满女子的他,竟对于眼前这副过于纤细、娇柔的身子兴起了莫大的兴趣。 不可讳言的,她确实有副匀称、完美的身子,但她显然过于娇弱、也太过于生涩,按理说,这样的女人只会让他倍感无趣与乏味—— 然而,眼前这副散发着处子馨香的胴体,以及紧贴在他胸前的曼妙曲线,所勾起的莫大,却让他几乎失去控制。 他要她! 他清楚的知道,唯有得到她的身子,他越来越难以自制的失常才能获得解月兑。 他的唇沿着她在月牙色抹胸下,若隐若现的来回游移,复以滚烫的舌描绘着她形状完美的酥胸边缘。 若有似无的挑逗、撩拨,让楚若水既惊又怕,从未见识的她,惊见他眼中深沉、浓烈的,以及浑身宛如被激怒的狂兽般,狂猛暴烈的掠夺气息,更是惊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求您——放过水儿——” 楚若水颤抖得一句话几乎说不完整,双手也拼命遮掩、推拒着。 然而面对冷酷、邪佞的卫烜风,她轻易就被他一手制住,紧箍住她纤细的双腕,迫使她的身子更加的紧贴住他。 “我要你,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敢,也没有人能对我说声‘不’,尤其是你这小小丫环!”他眯起黑眸,盯着她惊惶的绝美脸蛋,一字一句清楚无比的说道。 “再说,既是你赶走了我的女人,理该偿罪的你,却又在这扮出一脸无辜,你说,我该不该多给你施加些惩罚呢?”他低头在她耳边呼着热气,邪佞的笑道。 “水儿不是故意的——” 虽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楚若水仍是惊惶得浑身一阵战栗。 “不是故意的,嗯?” 卫烜风在她耳边懒洋洋的低笑,而后邪佞的以舌舌忝舐着她小巧的耳廓,撩拨得她心惊胆跳。 至此,她终于见识到京城恶二少的邪气与奸佞,远超她所能想像,甚至到了令人胆战心寒的地步。 “二少爷——别这样——” 任由她扭躲着身子,卫烜风的唇舌仍邪恶的往颈背而下,而后趁她不注意之际,以牙咬开她抹胸的系带…… 靶觉到她剧烈颤抖的身子,卫烜风扯开唇邪佞的笑了。 处在征服掠夺,与享受她恐惧的快感中,他有着一扫多日来阴霾的畅快淋漓。 这小丫环小看了他的无情跟冷酷,也轻忽了他的决心,莫说她扮出惊恐的模样欲博取他的同情,就算是此刻她晕厥在他眼前,他也绝不会心软。 她抖得宛如风中的柳絮,眼底惊惶的泪珠,晶莹、澄澈得宛如洁白无瑕的上好珍珠,让人心疼得不忍冒犯。 他怔然盯着她垂泪的双眸,手就这么无力的自她身上松开,而后踉跄着跌退数步,狠狠被她清澈的泪给灼痛了胸口。 “别以为区区几滴眼泪,就能威胁我!”他咬着牙,恶狠狠的嘶吼道。 他有着邪佞、狡狯的昭彰恶名,更是京师上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卫王府恶二少,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更不会为了区区一名小丫环的眼泪而心软—— 但见鬼的! 心头那股莫名的拧痛与迟疑是怎么回事? 楚若水紧抓着凌乱不整的衣衫,自朦胧的泪眼望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咬着唇,极力想压抑即将出口的低泣。“我要的不多,只求能有些勉强糊口的银子而已,如此而已啊——” 眯眼瞪着她凄楚的脸庞,眼中霎时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一双置于身侧的手更不觉已紧握成拳,许久之后才遽然转身大步而去。 偌大的风阁遽然沉寂下来,而持续在阁内中回荡的,是一声声心碎的低泣。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与楚若水间陷入的僵局,让卫烜风宛如一只被囚入牢笼的狂狮,终日阴郁、焦躁莫名。 别说是府中一干遭受池鱼之殃的下人,就连卫家的两兄弟也感受到这股异常的气氛,忍不住前来一探究竟了。 “我说二弟,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成天板着张臭脸,府中上下也被你搅得像是战场似的鸡犬不宁。”卫天云看着近来举止反常的二弟,忍不住开口叨念道。 “大哥,别说我了,倒是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把那穷酸丫头给赶出去要紧!” 卫烜风纠着眉峰,不耐的朝他丢来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 大哥以夺宝之名硬是将桑心那丫头带回府中,甚至还不惜娶她进门,怎知大哥梦寐以求的紫翡戒环早已到手,却迟迟不见她将那伶牙俐齿的臭丫头撵出府去。 虽然大哥嘴硬不说,但明眼人只消瞧一眼他那副心神不宁的蠢样,就知道他八成给女人迷住了。 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向来冷酷、果断的大哥,竟然会对女人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着了迷? 也不知大哥是着了什么魔,竟被那臭丫头给迷上,这让向来颇崇敬大哥的他,不禁也对他感到不齿。 “你这是什么口气?心儿如今可是你们的大嫂,你起码还得敬她几分,”向来冷静的卫天云一提及桑心,脸色可开始难看了。“再说,你又何尝好到哪儿去?还不是被个小丫环给搞得心神大乱,你就少在这五十步笑百步了!”“笑话!我卫烜风是何等的人物,会被区区一个臭丫环给影响?”闻言,卫值风倏然激烈的跳起反驳道。 “你别嘴硬了!你的一举一动这府中有谁不清楚?休说是为了秦双双欺凌水儿那丫头让你大发雷霆,甚至还不惜赶走了她——”卫天云用一双了然的冷眸瞅着他。 “我会是为了那奥丫环才有鬼,我是玩腻了秦双双才把她逐出府去的。” 卫天云那仿佛要将人看穿的眼神激怒了他,他像只被激怒的恶犬似的,跳起来就狠狠的反咬他一口。 “倒是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夺宝,但谁不知自从桑心进府之后,你就像个唯恐东西摔坏的孩童一样,一双眼成天跟在她后头打转,简直是大大辱没了咱们京城恶少的名号!”卫烜风毫不留情的批评道。 “我没有跟在她后头打转,我是为了找寻时机赶她出府——”顿时,卫天云的脸色难堪的一阵青白交错。 “为了找寻时机赶她出府?我看大哥,你就干脆地了承认自己被爱情那无用的东西给糊了脑袋吧!” “你——你又好到哪儿去了?”卫天云一时恼羞成怒,也不禁反讽起他道。“瞧瞧你自己还不为了个小丫环变得阴阳怪气,说是讨厌水儿,还成天冷着张臭脸,两颗眼珠子却老跟着后头转,就连最爱的寻花问柳也兴致缺缺,你要说没事,有谁信?” “我是暂时没兴致出门,跟那臭丫环没干系——” “嘴硬!” “你——” 两个在城中让人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男人,竟然就像三岁孩童一样,谁也不让谁的吵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卫昊阳,始终冷眼旁观,看着两个大男人上演这场口舌之争的闹剧。 瞧这两个他向来还算敬重的兄长,竟然像两只毫无理智的恶狗一般,紧咬着对方的弱点不放,看得他是又又恼。 “看两个全给女人弄拧了脑袋的男人吵架,真是乏味至极!” 厌烦的丢下一句话,卫昊阳便径自转身走出烦风阁,留下顿时张口结舌的两人。 两人对望了一眼,恍然发现,原来,他们都错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么弟,竟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冷酷与无情。 而他们又是在何时,不知不觉软化了那颗冷酷、无情的心肠? ***.转载整理***请支持*** 在府中笼罩在这一片僵滞、诡奇的气氛下,这天午后,卫王府中竟然来了个意外的访客。 卫烜风获下人通报,一进大厅才发现竟是张久违不见的脸孔。 “稀客啊,冷左司——不!现在我该称您一声冷丞相了!”卫烜风噙着抹笑一派闲适的落座,一脸莫测高深的打量他。“别来无恙啊!看样子,您近来过得还不错。” “冷某有如今的局面,全承蒙卫二公子的鼎力帮忙。”冷群扯着笑,客套的说道。 虽然现今他已是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但不知何故,在气定神闲的卫烜风跟前,他的气势就是差了一截。 “今日到我府中来,不会只是为了来说这些客套话吧?”卫烜风冷眼眸着他道。 如今他已是位高权重的一国丞相,还想做什么,难不成他还妄想当皇帝不成?! 卫烜风冷眼看着冷群那张过于殷勤、讨好的笑脸,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老狐狸面具下的勃勃野心。 “卫二公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事实上,冷某今日前来,一来,是为了向卫二公子在皇上面前大力举荐之劳致谢,二来嘛,冷某据闻,卫二公子身边有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的丫环,冷某故而前来一窥芳容。” “冷丞相您言下之意,就是对这丫环有兴趣,希望我将这丫环送给丞相您?!”若非有利可图,冷群这老狐狸又怎会不辞辛劳的前来? “这——哈哈哈——卫二公子果然是快人快语!”冷群登时怔了下,而后遽然仰头大笑起来,“这卫王府中婢仆成群,若真如卫二公子所言将这丫头送给冷某,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他斜睨着他试探道。 卫烜风望着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孔,一把无名之火遽然熊熊冒了起来。 这只贪得无餍的老狐狸,竟然连他卫烜风的随侍丫环都敢打主意,那副狂妄、嚣张的模样,那声“请”,压根就是变相的胁迫,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再说,这冷群性好在京师上下是出了名的,将清白的姑娘送到他手上,岂不是羊入虎口? “您这可是在胁迫我?”卫烜风怒视着他。 “不,冷某不敢!冷某只是说笑、说笑罢了,还望卫二公子息怒。” 瞪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脸孔,卫烜风是又气又怒,然而心念一转,却又有了另一种念头。 这冷群虽然狂妄可恶,但水儿这丫环敢欺耍他,搞得他终日心神不宁,还让他频遭大哥、三弟的讥讽。 今日,有这大好机会,看他不把她送给这只老狐狸,让她明白,自己的命运是操纵在谁的手里,他就枉称了邪佞无情恶二少的名号。 悠然扯开一抹笑,他闲适的再度开口,语气中已全无火气。 “不!承蒙冷丞相赏光,今日特意前来府中看本公子的贱婢,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卫烜风莫测高深的一笑,随即转头朝一旁的仆役吩咐道:“卫元,去唤水儿到前厅来!” “是,二少爷!”卫元愣了下,才急忙转身而去。 冷群挑起眉,审视着一脸莫测高深,令人捉模不定的卫烜风,暗自揣测着他前后态度丕变,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偌大的大厅里,再度恢复原有的宁静,唯有卫烜风与冷群相互以眼神揣度着对方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二少爷,水儿来了!”不多时,卫元又匆匆回来了。 “二——二少爷,您找水儿?” 楚若水低着头,怯怯的躲在卫元的身后,实在害怕再见到那双暴怒、阴郁难测的黑眸。 自从那日二少爷暴怒的离去后,足足有一旬日,二少爷对她不理不睬、视若无睹,怎今日会突然找她到大厅来? “嗯,今日我有个朋友特地到府中来,要见见你。你到这儿来,好让他仔细看个清楚,若我这朋友还看得中意的话,说不定,你就能飞上枝头作凤凰,当上他的宠妾,再也用不着在这干苦活儿了。”卫烜风噙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冷眼瞅着她道。 “二少爷!”闻言,楚若水遽然抬起头,狠狠倒抽了口气。 他要把她送给别人? 登时,楚若水的胸口拧疼得几乎淌下泪来。 “瞧你高兴的,冷丞相都还没开口哪!”卫烜风恶意曲解她眼中的震惊,冷言讥讽道。 “冷丞相?”直到此刻,楚若水才终于察觉,一名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触及一名服仪不凡的男子,整个人有如遭雷殛似的震慑住了。 冷群!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祸首? 她从来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再看到这个害她楚家分崩离散的凶手的一天! 一股极度的恨意在心底翻涌而起。 往日种种不堪的画面,也顿时在她脑海里一一掠过。 她忘不了事发那日,他是如何气焰高张、嚣张跋扈的闯进她楚府,极尽所能的摧毁、搜刮府中的一切。 包忘不了他爹为了保全她楚家的传家之物,不惜跪地哀求他网开一面,却又是如何遭受他无情屈辱与欺凌,以至于还来不及走出空无一物的府邸,就已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颓然倒下。 一股深沉的恨意在眼中激烈翻腾,全然没有察觉她目不转睛瞪着冷群的失常,让一旁的卫烜风有多错愕。 他以为这向来怯懦的小丫环会恐惧得浑身发抖,哭求着他大发慈悲,别将她送给人—— 然而她没有恐惧、没有平时的怯懦,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冷群,久到他几乎以为她是被他给迷住了。 “水儿,莫非你真想当冷丞相的宠妾?”卫烜风危险的盯着她道。 在看到楚若水的那一刹那,冷群眼中亦闪过一抹惊愕,而后迅速恢复平静。 想不到,原来众人口中所说的绝世丫环,竟会是楚那顽固老家伙的女儿。 “二公子说笑了,这丫头怕是被我这相貌给吓住了,又怎会愿意跟着我这老头子呢?” 冷群垂涎的紧盯着楚若水姣美的容颜,以及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段,暗自懊恼着自己当时怎么会没有挖到这颗蒙尘的珍珠,白白错失了个坐拥美人的机会。 “这倒是!水儿这丫头向来没用,个性又怯弱,定是不肯——” “不!”突然间,楚若水自紧抿的唇间吐出一句话。“若二少爷首肯,我愿意跟随冷丞相。”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定要向他讨回爹娘所受的冤屈。 此言一出,果然把一旁的两人全都骇住了。 卫烜风急中有怒的瞪着楚若水那张坚定、毫不畏惧的脸庞,发现自己似乎错估了她。 原来,在那张荏弱的脸蛋下,有着的,是颗贪婪而急欲攀龙附凤的虚荣野心。 他以为他能以此事作为威胁,让她清楚明白她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她的来去与命运也全掌握在他的手里。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现他竟算错了整个棋局。 但他可是卫烜风啊!他怎么会输呢?! “很抱歉!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把你送给任何人。” 恨恨的瞪视着她好半晌,卫烜风终于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二少爷!”楚若水惊喘了声,转头望向一脸寒霜的卫烜风。“求您!我愿意跟随冷丞相,水儿不敢妄想宠妾之位,只希望能跟随冷丞相左右——” “你就这么巴不得离开我身边,好爬上枝头作凤凰吗?”他咬牙说道。 “二少爷,我——”楚若水急忙想辩解,眼前却悠然浮现她爹娘愁苦的脸孔。“是的!”一咬牙,她别开脸决然的点头道。 冷群阴沉的挑起眉审视着她半晌,不觉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是死对头楚的女儿,但那老家伙如今已成半废之人,威胁不了他,而这丫头倒也长得颇勾人心,他毫不介意将这个死对头之女收纳为后府宠妾。 冷群奸邪的勾唇一笑,缓缓开口道: “卫二公子,既然水儿姑娘愿意跟着冷某,您不妨就高抬贵手,把她给——” “休想!”卫烜风恶狠狠的咆哮道:“只要有我卫烜风在的一天,我就不会把她送给任何人!冷丞相,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卫元,送客!” “丞相大人——请——”卫元战战兢兢的对着冷群鞠躬哈腰道。 “卫二公子——”卫烜风的不赏脸,让冷群恼怒不已。“哼!”冷哼一声,他愤而一甩袖,便领着大批随从而去。楚若水紧随着那个狂妄的身影飞奔至门边,愤恨交加的看着把她楚家分崩离散的刽子手,大摇大摆的消失在她眼前。 身后的卫烜风待冷群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门边,随即一个大步,上前擒住了楚若水的纤腕,粗暴的将她压向墙边。 “这么好一个攀龙附凤的机会被我破坏,觉得可惜、依依不舍是不?” “我没有!”这不是背叛,而是复仇,但,他又怎么会懂?! 既然无法解释,她索性别过头,以沉默回应他的愤怒。 “怎么?敢做却不敢承认?”他毫不怜惜地捏住她美丽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清楚面对他的愤怒。“天底下,没有人敢背叛我卫烜风,而你,是第一个!”他咬着牙,怒声嘶吼道。 天底下,也唯有她敢无视于他卫烜风存在。 “哼!我今天就要了你的身子,看看你这小小丫环,还能不能迷住外头的男人。”他既愤怒而又不甘的威胁道。 “我会恨你!” 她直勾勾的瞪着他,眼中有着少见的坚毅与怨忿。 眯起眼,审视着她美丽却又倔强的脸庞,向来从不曾软化的决心,又再度溃散。 颓然松开紧箍的大掌,他一步步的往后退,而后遽然转身大步离去。 生平第一次,他竟屈服于一个伤不了身的“恨”字。 第七章 毫无预兆之下,当天夜晚,楚若水偷偷离开了卫王府。 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只带了几件来时的简单衣物离开,轻巧得连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发现。 始终处心积虑想赶她出王府的卫烜风,一得知她竟趁夜逃出府的事后,竟然震惊、错愕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走了?! 刹那的错愕与空白,掏空了他所有的思绪。 之前他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的使计想赶走她,如今她终于离开王府,这不正顺遂了他的意,怎么他的胸口会莫名的抽痛起来,整个人难受得几乎发狂? 怎么回事——有谁能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卫烜风的面前,没有他的准许,没有人能这么狂妄的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他勉强替自己找到了借口!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为什么离开?只是,一大早,得知楚若水离开的消息,卫夫人就马上赶到风阁了解原委,坐立不安的模样比谁都还要紧张。 “这水儿究竟是怎么了,怎会不告而别,就这么走了呢?”水儿可是她最中意的丫环,原本还打算给她当媳妇的,这下一切心血都泡汤了。 “娘,我看,水儿的个性绝不是那种忘信背义的人,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忍无可忍之下,才会私自离府的。” 向来维护楚若水的桑心,也不时以冷眼瞟向卫烜风,忍不住暗喻道。 “受了委屈?别说我对这丫头推心置月复的,怎还会有人给她委屈受呢?”卫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这天底下就有些狼心狗肺的人,就特别喜欢折磨人,给人委屈受哪!”桑心意有所指的瞟着卫烜风暗喻道。 “我看你们都别瞎猜,或许水儿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赶明儿个我就托人找去,你们就别担心了。” 一旁的卫天云见两人忧心伸伸的模样,忍不住出口安慰道。 说起水儿这个极讨她喜欢的丫头,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突然走了,卫夫人可有满肚子掩不住的惆怅了。 “唉!水儿这丫头可是我特意请人在城里找来的姑娘,原先巴望着她能给风儿这孩子当媳妇儿,好定定玩性,虽然我是自私了些,始终瞒着水丫头跟风儿,没把实情告诉他们,但一心盼的,还不就是风儿这浑小子能赶快找个好姑娘定下来,可如今——唉!” 卫夫人看了看始终冷着脸、不言不语的卫烜风,又看看大门忍不住又叹了口大气。 闻言,卫烜风震惊的遽然抬起头,望向卫夫人。 原来——水儿是真的不知情,而不是如同他所想的,是与他娘串谋,意图设计、欺耍他! 他怔然望着他娘难掩怅然的脸庞,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另一股因楚若水不告而别的愤怒,熊熊升起。 就算是她没有与他娘串谋设计他,但她贪图荣华富贵,爱慕虚荣却是事实。 虽然府中上下全都不知她的去向,但卫烜风清楚的知道,急欲攀上荣华富贵的她定是去了丞相府, 卫烜风暗自对自己起誓,他定会抓回她,然后狠狠的折磨她,再把她关进铁笼子里,落上好几大把钢锁,看她敢不敢再如此视他如无物的自由来去? “风儿,你倒是说句话啊!水儿好歹也是侍候你的丫头,人家不常说,见面三分情吗?更何况水儿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该说句话呀!”见儿子始终冷漠不语,卫夫人不满的嘀咕起来了。 “无论她躲到哪儿,我都会把她抓回来的。”他自牙缝里挤出话来。 他的话,让一旁的三人,话声戛然而止,错愕不已的瞪着他看。 眼前这个一脸愤恨不甘,真的是那个向来游戏人间,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卫烜风吗? 无视于一旁几人错愕的表情,卫烜风瞪着门外,心中已暗自起誓。 天底下没有人敢背叛他卫烜风,而给了她一次机会,并不代表他还会再任由她放肆第二次。 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把她揪出来——不择一切手段!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万物静寂、冷风萧瑟的冬夜,阵阵的冷风将纸窗吹得吱嘎作响,却也刮得端坐房内的楚若水,竖起一身鸡皮疙瘩。 身着一身单薄的薄纱衫裙的楚若水,惶然不安的不时望向紧闭的大门,一手也不时模模藏在腰间的短刃,确定它还安好无恙的放在腰间。 今天,她定要为她爹、以及分崩离散的楚家报仇! 自从昨天在府中惊见害惨她一家的刽子手冷群后,她的心情就始终无法平静,每每一闭上眼,就会见到他爹颓然、苍老的模样,以及她娘愁苦落泪的脸庞。 一整个晚上!她辗转反侧始终无法成眠,自小她便是被爹娘捧在掌心上的千金小姐,除了比一般深闺千金还略懂的琴棋书画外,她根本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了心排除异己的冷群,一步步的在皇上面前说尽她爹的谗言,从她爹紧锁着眉头、抑郁不展,一直到事发那日,她楚家偌大的府邸被抄得精光、奴仆散尽,她跟爹娘三人就这么一无所有的流落街头。 也是在事后,她才终于知道,冷群在朝中积极排除异己、巩固势力,在朝几年已从一名小小的左司郎中当上了丞相之位,为人好佞冷血、心机深沉,且生活可说是酒池肉林、荒婬无道。 她从不为自己坎坷的境遇感到委屈,却只是为了她爹娘平白所遭受的冤屈与苦难抱不平。 于是她狠下决定要以献身为名接近冷群,好伺机杀了他,除了平复她爹娘所受的冤苦,也为百姓除一大害。 从昨天他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冷群对她极有兴趣,所以她昨晚连夜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便匆匆逃离了卫王府。 坐在丞相府的廊檐下一夜,一大早,她请开门的侍卫代为传达要见冷群,不多时,便被冷群以慎重的迎宾之礼迎入大厅。 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冷群在听闻她自愿献身侍候,他那贪婪色欲的眼神。而休息了大半天,傍晚在一群女侍一番仔细的沐浴净身后,换上这身显然是冷群准备的薄衫,坐在这房内等着他的“临幸”。 坐在这富丽堂皇、奢华讲究的房间内,楚若水的心始终七上八下,紧握着短刀的手不住直发软,忍不住想起了卫烜风。 他一定已经发现她逃走了吧? 他会有何反应呢?愤怒、不甘,还是无动于衷? 一想起卫烜风那张始终挂着抹懒洋洋笑意的俊脸,她的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紧抽。 她的身子没给他,如今却极有可能会被这个冷群给夺走,她不后悔,却有着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痛与不甘。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身后碰的一声,门被粗暴的踢开了,她浑身一阵僵硬,怀着慷慨就义的决心,扬起一抹牵强的笑迅速转过头,却发现竟不是预期中的那张深沉脸孔,而是—— “就一个为了攀龙附凤而私自离府的丫环来说,你的表现还真是该死的镇定!” 他没料错,她果然在这里! 卫烜风站在门边阴郁的瞪着她,浑身暴怒、肃杀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二少爷!”她愕然惊呼道。 卫烜风不语,却只是阴惊的紧盯着她身上那件,几乎什么也遮掩不住的薄纱衣衫,愤恨的眼神灼烈得仿佛能穿透衣衫。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竟然连身子都愿意任那老狐狸糟蹋,甚至为他穿上这身足以令男人血脉偾张的衣裳。 “您是怎么进来的?”楚若水愕然的望向大门,结结巴巴的问道。 今早她来到丞相府外,大门与府邸四周严密的守卫,她可是亲眼见识到的,凭他一派斯文的举止,又是如何进得了丞相府,还能不惊动任何人? 向来只把他当作是个风流浪荡富家大少的她,显然是太小看他了! “若你以为我卫烜风就只有寻花问柳这么点能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眯起眼,恨恨的咬牙道。 天底下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虽然城中之人皆将他当成浪荡子,但却鲜少人知道,他也是自小同大哥练武一段时日,他要进入这只有几名小小侍卫看门的丞相府,可说是轻而易举。 “您就这样闯进府,冷群他——” 将她的担心误认为是维护冷群,卫烜风顿时失去了控制,他暴怒的一把钳住她的下巴。 “打从我卫烜风出生至今,没有人敢给我这种侮辱,而你是第一个。” 楚若水又痛又惊,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二少爷,我私自离开王府是不得已的,至于夫人给的那一百两银子,我一定会设法还——”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区区一百两银子吗?”卫烜风失控的嘶吼道,额际暴露的青筋看来好不骇人。 “既不为银子,那——二少爷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楚若水噙着泪水,恐惧的问道。 为了什么而来?这—— 她的话顿时让他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以对。 一天来他寝食难安、既愤怒而又焦急的情绪,简直没一刻平静,脑中浮现的全是她的一颦一笑,更是她的安危与否,这些他从未有过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种怅然若失、惊惊惶惶的感觉简直是该死的糟透了,就像是最心爱的东西被人给抢走似的—— 然而“爱”这个陡然自心头冒起的字眼,却让他猛然一惊。 瞧他给这小丫环给搞得神智不清到什么程度? 向来浪荡不羁、风流成性的卫二少,竟然会有爱情这种荒谬的念头,不!他卫烦风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子,怎会被情爱这种腐朽不堪的东西给迷惑了心智? 他这一连串的失常只不过是因为他的东西一声不响的背着他跑了,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种侮辱。 对!他只是前来讨回他所受的侮辱与公道罢了,卫烜风勉强找到个借口这么告诉自己。 “你是我卫烜风的东西,而我的东西绝不允许逃离我的掌握!”他阴鸷的宣示道。 原来——他来只是为了宣示他的所有权,并不是为了担心她啊! 霎时,一股揪人心肠的痛楚在胸臆间蔓延开来,几乎惹出她的泪水。 她早该知道对于她,他有的只是轻蔑与嫌恶,她又怎会傻得对他仍存有不该有的妄想与情悖呢? “二少爷,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跟您回去。”楚若水强忍心痛,一步步的往后退。 “从没有人敢对我说声‘不’!”他眯起眼,带着一身危险的气息步步逼近她。 看来,他错估了她! 一个看来柔弱胆怯的小丫环,竟然会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与坚决。 但,她也料错了他的决心,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任谁也阻止不了他,他只知道,他要定了这个女人,就算是得将她禁锢成禁蛮,他也毫不犹豫。 楚若水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躯,狠下心扯开喉咙就要放声大叫。 “救——” 孰料才一张口,一个迅速又毫不留情的掌刀,即迅速劈向她的后颈。 楚若水在陷入昏迷前,看到的是他俊脸上缓缓扬起,令人心惊的邪气笑容。 ***.转载整理***请支持*** 她被软禁了! 卫王府的“风阁”里,平时总是莺声燕语、丝竹舞乐声终日不断,而今,却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放我出去,你不能这样关住我!”楚若水拍打着被铁链紧锁的房门,哭求道。 她要出去,也必须出去! 她的爹娘还在城郊外的破草屋中苦着、病着,她身为楚家唯一的女儿,怎能任由害惨她一家的刽子手逍遥法外,而丝毫无能为力的关在这?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一想到这,她的哭喊也就益加的哀切了! 而此时,在风阁的另一头,一名脸色阴沉紧绷的男子,正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耳中听到的净是该死的令人揪心的悲怆哭喊。 一干在旁伺候的仆人无不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就唯恐惹恼了怒气仿佛随时会爆发的主子。 然而在不远处的“昊阳阁”里的卫昊阳,可就没这么好的耐性了,一整个早上,他几乎被这哭喊给逼疯。 用不着说,他知道定又是水儿那倒霉的丫环又惨遭二哥恶整了,可是,再怎么看她不顺眼,也不该吵得旁人不得安宁吧!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天,没想到二哥简直是吃饱了撑着,昨晚趁着众人不注意,竟然又把好不容易解除的麻烦给带回府中来。 冷着脸,卫昊阳忿忿的的踩着气闷的脚步,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 “二哥,算我拜托你,能不能让我的耳根子清静两天?!你若真看她不顺眼,就别带她回来嘛!要不,我就算是做善事,替你把她给赶出府——” “谁也不许带走她!”一声狂暴、激烈的大吼遽然吓着了两人。 “我只是说说,你也用不着气成这个样儿。”卫昊阳悻悻然的撇了撇嘴。 “我心情不好。”卫烜风苦恼的揉着眉心低嚷道。 “用不着你说,全府上下光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了!”卫昊阳挑了挑眉,又继续说道。 “不过我说二哥,你近来也真是挺不对劲!一下子处心积虑要赶人家走,一下却又莫名其妙的把人给关起来,真不知你那颗给女人糟蹋得乱七八糟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卫昊阳瞥了眼他阴郁的脸色,忍不住直嘀咕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卫烜风语气不善的吼道。 “要不是你那丫环吵得让人不得安宁,我才懒得来这儿自讨没趣!” 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卫昊阳便转身离去,然而才走到门边,他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说真的!你跟大哥如今这副模样,真是丢光了我的脸。” 起码他们三兄弟也曾是意气风发,让人闻之色变的恶三少,但如今,冷酷的大哥成了个侍妻殷勤,令人看了就摇头的软脚虾,而向来狡狯、邪佞的二哥更变成了个阴阳怪气的闷葫芦,看得他心头只有说不出的恼火。 有了两位兄长的惨痛教训,他卫昊阳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跟女人这种令人厌恶的动物扯上关系。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整天,仿佛遭人遗弃的楚若水,嗓子哭喊得几乎哑了,一直到日暮之际,卫烜风才终于出现。 “二少爷,求您放我走好吗?” 一见他修长的高大身影出现,她便忙不迭的跪在他脚边哀求道。 吃过冷群的亏,她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要是让位高权重的冷群知道她是被卫烜风给带走了,肯定愤怒得不得了,说不定还会怀恨报复,对他不利,她不能害了他。 “好让你到冷群那去替他暖床,享尽荣华富贵?”卫烜风绷着脸,恶意的讥讽道。 他的话让她的脸难堪的蓦然刷白,怔忡好半晌,她才终于缓缓启口。 “没错!” “你——”他眼中的怒焰再度猛烈燃起。“你休想自我身边逃开,就算我对你厌腻了,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这辈子,你注定是我卫烜风的禁脔!”他紧捏着她精致的下巴,恶狠狠的吼道。 没有人能如此轻易践踏他的尊严,尤其是她! 天底下只有他卫烜风玩腻、不要的女人,绝没有自他身边逃开的女人,即便是个小丫环也一样。 “求您放过我!”她微弱的哀求道。 “不可能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样会把你抓回来。”他咬着牙,宣示般的一字一句说道。 怔怔的看着他俊美、狂傲的脸孔许久,楚若水不禁踉跄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回过神来,而后骤下决心的抬起微颤的纤手,一一的解开胸前的盘扣,任白衣衫一件件的自身上滑落。 卫烜风的黑眸凛然一眯,看着她毫不遮掩的洁白纤细身子,绝美的脸庞上满凄楚的泪,看来圣洁却又——如此美丽! “我愿意用我的身子作为交换——只求您能放我自由!” 难道在她眼中他竟是这般可憎?她竟然不惜用身子交换她的自由引 他犹记得,她曾经在他的掠夺下,仓皇而脆弱的流泪,如今,竟为了逃离他的身边,不惜以贞操换取?! 她可知道此刻的她有多美,又决然的多令人心痛? 但她以为他会就此退却、会心软?不!她错了,他卫烜风的心是冷的。 “自动送上门的美食,我卫烜风是不会拒绝的。” 他刻意忽略胸口那阵揪心的痛楚,挂着抹轻挑的笑一步步的走向她,而后霸气的一把揽住她纤细得似乎一用力就能折断的纤腰,让她曼妙的身子紧贴住自己。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光果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莫名的战栗,他眼底赤果果毫不掩饰的,也同样引起她的心一阵狂跳。 “就一名小丫环来说,你长得还算不差,也勉强能引起男人的兴趣。” 噙着抹邪气的笑,他以掌背轻抚她绝美细女敕的脸庞,而后以几乎将人逼疯的缓慢,一路沿着她的颈项往下滑,缓缓往她坚挺的酥胸逼近。 “你好像抖得很厉害,怎么?害怕了?”他邪佞的盯着她脸上惊惧的表情。 “我——不怕!” 楚若水强咽下一口唾沫,故作镇定的迎向他狂霸的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目光。 他挑起眉审视着她坚决的脸庞许久,而缓缓的扯开了唇。 “你总是那么让人意外!” 他很好奇!看似娇弱、纤细的身躯里,竟有这份坚决与不顾一切的勇气, 但,她料错了,他卫烜风的尊严与决心是不容挑衅的,今日,他将会让她见识到,他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血与邪佞。 紧贴着她纤细的颈项旁,近得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处子幽香,也能感觉到她颤抖不休的小小身躯。 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特别! 她的美、她的柔,以及她那股楚楚可怜却使人为之心折的勇气,使他陷入一种既爱又恨的矛盾情绪中。 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心软,也不容许自己手下留情。 “但对于像你这样爱慕虚荣的丫环,我绝不会心软。” “唔——”她紧咬住下唇,即时阻止几乎出口的一声惊呼。 他几乎以为自己赢了! 她惊惶的表情,战栗的身子让他有着刹那报复的快感,直到自她决然合起的眼眸里,缓缓滑落两行晶莹清澈的让人心惊的泪。 她的眼底虽有泪,意志却坚决得令人心惊。 他震惊而又错愕的缓缓松开手,木然看着她仓皇的拾起衣衫蔽身,而后远远躲至一旁,警戒的盯着他。 向来以俊美出色的相貌为傲、惯于流连花丛、游戏人间的他,自诩天底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女人! 然而直到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输给一个他誓言对立、仇视的小丫环。 一股莫名的揪疼与不甘,逼得他情绪遽然失去了控制。 “你竟然为了钱甘心跟着冷群那糟老头,你要知道,冷群会有今天,全是我给他的,只要我一句话,我同样可以让他变成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他发狂的吼着。 “你说什么?冷群是你——”楚若水震慑得遽然抬起头,许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她楚家会有今日凄惨、落魄的景况,竟全是他这个始作俑者肇下的祸端? 老天爷究竟是同她开了个什么样的大玩笑? 她如何能相信,一个自她一进府便已情不自禁爱上的男人,竟会是造成眼前这一切苦难的元凶? “没错,他那顶乌纱帽是我戴上的,没有我卫烜风,也就没有他冷丞相!” 楚若水怔然盯着他许久,眼底的泪再也隐忍不住的拼命垂落,螓首更是不信的摇着。 “冷群的官位是你替他挣来的?”楚若水木然的问道。 “没错!当时要不是念在冷群送给我秦双双,凭他一名小小左司郎中怎能爬上当今丞相之位?!” “而你却被冷群的利所引诱了?!”楚若水凄楚的一笑,苦涩却又愤然不甘的说道:“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一念之间,我楚家就承受了分崩离散的命运,我爹娘平白所受的苦难,我所遭遇的折磨,而这一切,却只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你们楚家?”霎时,卫烜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意外吧?”楚若水苦涩的一笑。“我楚若水曾经是刑部尚书楚之女,并不是生来就是个得任人使唤的丫环,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你这个始作俑者,铸成了这一切。” 一直以为冷群是害她楚家分崩离散的主谋,没想到,如今才恍然发现眼前这个她无可救药深爱着的男人,竟然才是该负起最大责任的罪魁祸首。 “你是——”刑部尚书之女? 卫烜风顿时震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胆怯、柔弱的小丫环竟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一时之间,卫烜风分不清心头那股莫名的复杂情绪,究竟是懊悔,还是震惊。 “事到如今,想怎么处置我就由你吧!你如此神通广大,我又怎么敌得过你?”戚然的一笑,她眼中有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不!我——” 他从未想过他无足轻重的几句话,竟会造成这么大的错误,他震惊、错愕,却有着更深的懊悔与内疚,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竟让他不知从何解释。 “老天爷究竟同我开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玩笑?我竟然会爱上一个害我楚家的刽子手!” 楚若水讽刺的勾起唇,眼中没有泪水,然而里头盛满的无奈与悲哀却比她的泪更令人心酸。 闻言,卫烜风浑身仿佛如遭雷殛似的怔忡。 什——什么?水儿她——爱我! 不知何故,一股莫名的狂喜蓦然自心底升起,然而却又随着她的下一句话坠入地狱。 “我自知敌不过你,但若老天爷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双倍的恨意来回报你所施加在我爹娘身上的痛苦与折磨。” “水儿——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也绝不是故意——”她眼中的冷意,让卫烜风急欲解释。 “你或许有权利操纵我的命运,但现在,请给我一点安静吧!”她决然的背过身去。 望着眼前这个纤柔却又倔强的身影,卫烜风的心竟拧得发酸。 一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自她来到府中后,所有因她而起的莫名焦躁、不安,心痛与不甘,全是因为——爱上了她, 然而,当他终于察觉时,却发现为时已晚,那颗曾经与他相近得几乎触手可及的心,只剩对他的仇视与愤恨。 再一次,他尝到了懊悔的滋味。 第八章 他要如何才能弥补他所铸下的错误? 从来不懂得何为懊悔的卫烜风,几天来日夜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尤其是把楚若水放出来后,她却始终不言不语,淡漠疏远的态度,让他益加心痛不已。 他从未如此在乎过一个女人的感受,尤其是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庞,以及毫无一丝情绪起伏的清澈明眸,他的心仿佛被狠狠辗过似的疼痛不堪。 她以往面对他时,曾有的含羞带怯、隐约浮动的情愫不再,如今仅存的,唯有眼底那片令人寒透心底的霜冷。 他决定弥补她所失去的一切! 他知道,填补不了她对他的恨,但最起码,他能够替她找回往日所拥有的一切。 几天来,他几次深入丞相府搜证,手中已确实掌握了不少冷群的罪证,如今只差一道圣旨而已了。 “卫元,备轿!我要进宫一趟。” “二少爷,您要进宫?”自小就在卫王府长大的卫元,一听见主子的话,顿时可愣住了。 几天来,见二少爷忙进忙出,有时甚至连夜半都见他身着一身黑衣准备出府,行迹神秘的近乎诡异,如今又要进宫,不知这回又在玩些什么花样? 怎么?现下出门逛窑馆、会姑娘都时兴变装啊? “我有要事要去同皇上谈。”他蹙着眉、简短的解释道。 这下,卫元更是错愕得连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了。 浪荡不羁的二少爷向来只对酒楼窑馆、风花雪月有兴趣,怎么今天竟然想要进宫同皇上“谈正事”?简直是大出人的意表。 “二——二少爷,您还好吧?是不是身子有哪儿不舒服啊?” 卫元担忧的望着主子明显疲惫的脸孔,不确定的问道。 “我——”被卫元这一问,他顿时愣住了。 向来自视为潇洒不羁、游戏人间的他是有多鄙睨世俗的一切,他纵情在莺声燕语的胭脂堆与饮酒作乐的风花雪月中,如今猛一回头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荒唐!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缓缓的一笑,略显惆怅的轻声一叹。 “人总不能荒唐一辈子!” 盯着他挂着前所未有认真的俊逸脸孔,卫元许久之后才终于相信:卫王府的第二个浪子也终于回头了! “小的——小的马上去为您准备!”卫元躬了个身,便喜不自胜的连忙往门外跑。 要去见皇上大老爷,这回二少爷肯定是下定决心要做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圣旨到!” 清晨天才刚大亮,一队人马声势浩大的直往西城郊而去,而后庄严的宣朗声在一栋残破的木屋里响起。 “圣旨?” 正在替楚老爷侍候汤药的楚夫人,一见了大批涌进的人马,以及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一时之间手脚全慌了。 他们楚家能抄的、能搜的已经全被拿光,如今还有什么是那冷群想要的? “你们可是楚尚书夫妇?”一名手持圣旨,公公模样的男子上前问道。 “回公公,妇身正是楚尚书夫人,而此刻床上病着的,就是楚尚书。”楚夫人战战兢兢的说道,手持菜碗的手也不禁微微发抖。 “嗯!我是耿公公,今日皇上特地派遣我来传圣旨。”点了下头,耿公公展开手中的圣旨,便严声开始宣朗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楚大人一生为官清廉公正、忠心耿耿,惜因朕一时不察,误信奸人谗言,而遭致贬为平民、家产充公,幸而今日真相大白,决定还以清白,并封以丞相官位、赏以黄金万两,并广贴告示昭告天下,以慰楚大人名誉遭损、无端贬抑之屈,钦此!” 此旨一下,原本抑郁染病许久的楚,一下就从木床上坐起,缠身许久的不明之病,竟突然不药而愈。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楚激动的嚷着,而后挣扎着起身,跪地恭敬的接过圣旨。“楚谢主隆恩!” “还有,皇上有命,要我们一行人护送楚丞相回府。”耿公公躬身恭敬的说道。 楚夫妇对望一眼,不禁迟疑了。 “我们走了,万一若儿突然回来找不着我们,定会很着急的。”楚夫人担忧的说道。 她那苦命的女儿,如今还在卫王府当丫环哪!一想到这,她就不禁万分心痛。 “夫人请宽心!若水小姐已在丞相府候着你们。” “若儿她——”一听到这个消息,楚夫人既惊又喜。“老爷,那我们快启程吧!”她一刻也不耽搁的立即搀扶起楚老爷,迫不及待想见到睽违已久的女儿。 “嗯!”喜形于色的楚老爷亦是连忙理了下粗布衣衫,便在众士兵的护卫下,带着夫人步出阴暗低矮的木屋。在遭抄家、贬抑足足一年后,楚尚书夫妇终于离开了这个屈居大半年的栖身之所。 ***.转载整理***请支持*** “大少爷,您究竟要带我到哪儿去?” 日正当头,一早便坐上轿子,被楚天云带出府的楚若水,随着卫天云走了好一段路,可忍不住狐疑了。 趁着轿夫歇脚的空档,一路上始终不语的楚若水,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 “是——” 千万不可向水儿提起我! 突然间,他想起二弟慎重的嘱咐。“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卫天云硬是吞下满肚子的话,朝她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容。 本欲追问的楚若水蓦然想起卫烜风那张俊邪脸孔,即将出口的话便硬生生的打住。 想如何处置她,卫烜风恐怕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知情,不过是多此一举。横竖她的命运都已掌握在他手中,到哪儿对她来说,又有何差别呢? 扬起一抹讽笑,她无言的默默转身步回轿中,再度将自己隔绝在帘后。 看着她冷傲的背影,卫天云不禁惊叹。 好个有个性的楚若水! 看似娇弱,实则却是个倔强、刚烈无比的女子啊! 但,随之而来的,却为第一次为情所困的二弟感到忧心。 即便是二弟嘴里什么也不肯说,但他可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眼底那抹要命的爱恋。 换作以往,他一定会狠狠的嘲笑他一顿,但如今身陷爱河之中的他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可不是说防就能防的。 再说,他也看得出他们之间有层很深的误解与障碍,怕是短时间之内还有得磨了。 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他霍然起身朝轿夫吆喝一声。“启程了!” 解决不了横直在他们之间的心结,起码将楚若水尽快送回家他还做得到。 一行人连续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终于抵达偌大的丞相府。 “水儿,到了!”卫天云在轿外轻唤她道。 好一会儿,轿内终于伸出一双雪白柔荑拨开布帘,露出一张精致无瑕,却淡漠冷然的绝美脸庞,唯有双眼的红肿,泄露出她的脆弱。 “这是——”还未开口,她蓦然瞥见眼前这栋富丽堂皇的宅邸,竟是——“冷丞相的府邸?”她愕然的盯着卫天云,却在后者的示意下,跟随步入大厅。 莫非卫烜风改变了主意,想将她送给冷丞相,好报复她?! 狐疑不已的楚若水缓步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这样胡思乱想起来。 然而来到大厅,却不见上回来时成群的奴仆,亦不见冷群的踪影。 正在揣测间,卫天云已转过身来,朝她扬起一抹笑。 “水儿——不!如今我该称你一声若水姑娘。”自卫烜风那儿知道了她的身份,卫天云一时也改不了口。 “是二少爷告诉您的吗?”她的眼中蓦然闪过一抹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我楚家早已分崩离散,成了个残破不堪的废墟,而我也不再是什么尚书千金了,大少爷又何苦这样折煞我呢?”她苦涩的一笑,忧喜难辨的轻喃道。 “若水姑娘,虽然外人总认为风弟是个狂佞浪荡的坏胚子,但却没有人比我这个做大哥的更了解他,他的浪荡不羁、游戏人间只是表象,实则他却是个软心肠的人啊!你千万别误解——” “我楚家因他而亡、我爹娘因他的一句戏言而病苦潦倒,这些,岂是一句误解能原谅的?”楚若水倏然抬起一双含恨的水眸,遽然打断他的话。 “若水姑娘,跟风弟相处了这段时间,你们虽是吵吵闹闹,但终究也该有些‘情分’吧?”卫天云不死心的旁敲侧击她的心意。 她承认,她曾经爱上这个邪佞而又无情的男人,但如今——“我对他,只有恨!”楚若水幽幽的说道。 “真是这样吗?”卫天云用一双洞悉的眸子紧盯着她。“感情这种东西可逞强不得的,你自己可得好好想清楚了,否则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既无此事,何来后悔之有?”楚若水心头微微一震,却仍强佯漠然的说道。 看她冷倔的脸庞,卫天云不禁叹了口气,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道! “虽然我猜想你听不进去,但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得不为风弟说句话了。或许冷群曾有计划的欲拢络风弟,但当时风弟在我皇伯面前并未特别保荐冷群,当时我也在场,我可以为他做证,冷群能当上丞相,全是靠他的野心与深沉的心机,再说,古有云:不知者不罪。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可千万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他以过来人的身份,不露痕迹的提醒她道。 他尝过失去的苦,所以更能体会失而复得的珍贵,更何况,水儿曾一语点醒过他,让他及时挽回桑心,于情于理他也该替她做点什么。 “但我楚家因他无足轻重的一句话,而导致分崩离散却是事实!”她用一双载恨的明眸迎视他。 “这——”唉!看来她心中的恨意不轻,解铃还需系铃人,眼前这滩浑水还需二弟自己来解决了! 只是,他明白眼前这对明明是对对方互有爱意的有情人,都有着非比寻常的自尊与倔强。 要能尽释前嫌、互表情意,怕是有得等了! “若儿!” 就在此时,大厅门口传来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熟悉得让她几乎以为是—— “娘——爹?”楚若水转头一看,发现竟是他日思夜想的爹娘。“你们怎会?”她惊喜不信的来回看着一如往日般神采奕奕的爹,以及温婉含笑的娘,几乎以为做了个荒诞不实的梦。 她曾经在梦中想过千回的情景——她一家和乐团圆,和气健朗的爹、温柔慈爱的娘全都一如往常,而不是在城郊那栋破烂的小屋中苦着、病着,怎知如今竟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刹那间全都实现了! “楚丞相,这就是您的府邸了,明儿个我们会再多派一百名丫环进府,至于皇上封赏的十箱黄金,也会一并送来。” “好,好,就辛苦你们了,还劳烦公公回宫后替我向皇上转达,明天一早,我定会进宫参见皇上圣驾,叩谢皇恩!” “丞相?黄金?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看看爹娘,又转头看看但笑不语的卫天云,乍来的意外与惊喜几乎让她昏厥。 “若儿,爹待会儿再好好跟你解释。”楚老爷慈爱的朝她一笑道。“现在过来让爹看看你好不好?” “是啊,若儿,我可怜的女儿,娘可想死你了!” 无暇思及太多,她爹慈蔼的笑容、她娘温暖的怀抱,让她不顾一切的奔向他们的怀中,难以自制的哭出多日来的思念与委屈。 就在这一片天伦团圆的融洽温馨气氛中,卫天云悄悄示意在旁的一干人退下,留下最后一瞥,卫天云也悄声步出大厅。 二弟,如今我可是不负众望,将你的心上人给送回家了,往后要怎么做,可就看你自己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是谁站在她的床边? 楚若水自恍惚的梦境中悠悠转醒,就见到床边一个高大的身影,以及一双热切的深邃黑眸。 二少爷——不!卫烜风? 霎时,她完全清醒了过来,受到惊吓的遽然坐起身来,戒备的盯着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想做什么?”她冷声质问道。 “对不起,吓着了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喑哑的吐出一句话。 “我好不好如今已不关你的事了,你——”她冷冷的瞅着他,直到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她的话声也戛然而止。 住进丞相府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了,然而从她仍是卫王府的一名小丫环,却突然变成丞相千金,住进这栋比起往日的尚书府更加气派华丽数百倍的丞相府,过着一呼百诺的官家千金的舒适生活,这其中的变故她仍始终想不透。 虽然她曾试图要弄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爹总只是说这是皇上的恩泽,她娘则是说是老天有眼,但她明白,事情绝不是他们所想的这么简单。 如今一见了他,她终于知道,她再度被他摆了。 她终于想通了! 几个月以来,始终想不透为何冷群会突然遭斩首,她爹又突然获得平反,还受皇上厚封为丞相的事情,全因他的出现,而豁然顿悟。 原来,全都是因为他! “是你!”她愕然的自嘴里挤出一句。 “我——”看着自他俊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慌,她震惊而又痛恨的知道,她果然猜对了! 霎时,一股爱恨难辨的莫名情绪在心头翻涌着,盯着他一半隐没在黑暗中的俊美脸孔,她竟发现,在如此恨着他的同时,却也是这么无可救药的思念着他。 她缓缓扬起一抹凄美无比的笑容,原来,即使她口口声声以恨为名,但心里却始终想着他。 但,就要结束了! 只要还清了这个天大的恩情,他们两人之间的爱怨情仇就能一笔勾消,谁也不欠谁什么,她的心里,再也不会始终萦绕着他的影子,而获得解月兑了! 她推开身上的锦被,果足下床朝他一步步的走去。 望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纤人儿,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唯恐一不小心,就会破坏眼前这一切。 分离几个月了,在梦中他梦过、想过几百日这样的场景,却没有一次比这一刻更令人恐慌心惊。 身着雪白单衣的她,看起来纤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几乎揪疼他的心。 在他跟前站定,楚若水媚眼如丝的仰头望着他。 “要我。” “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善于周旋在女人之中的卫烜风,第一次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你不要我吗?” 认真仰望着他的盈盈水眸,闪着纯真却又带着使人疯狂的热切光芒,让他忍不住揪疼心口。 他怎会不要她! 他渴望她的馨香与温暖,日日夜夜梦中萦绕的全是她的身影,几乎快将他逼疯,所以他才会克制不住自己夜半来到这儿。 但他要的,并不只是她美丽的身子,而是她的爱啊! 但眼前如此美丽的纤人儿,他不相信有谁能拒绝得了。 “我不想伤害你。”卫烜风咬着牙,使尽这辈子最大的克制力道。 “若你说你不要我,那我才真的会受到伤害。”她眨着期待的眸子,瞬也不瞬的凝睇着他。 “天,水儿!”卫烜风激动的将她馨软的身子紧紧揽进怀里,深情的低喊道:“天知道我在梦中幻想过这样的情景有多少回了?” 闻言,怀中的楚若水有片刻的怔忡,他语气中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深情,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经历过了这些,她已不再是往日那个养尊处优、天更无邪的官家千金,又怎会傻得相信一个游惯花丛的浪子会为她存有爱意? 包何况,她不要他的爱,只想彻底跟他划清界线。 “别说话,只要爱我!”她闭上眼,跳起足尖主动献上红唇。 无疑的,这是向来怯弱的楚若水最大胆的一次。 她仰起螓首,任由他炙热滚烫的唇舌饥渴的占有她,馨软的身子也宛若无骨似的紧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感觉紧贴在自己酥胸上,狂烈失速的心跳。 她的热情与温暖让卫烜风宛如渴水的旅人,不顾一切的汲取她身上的馨香与甜美,急切得甚至没有察觉她眼中那抹宛若扑火飞蛾般的凄美与决然。 她启开唇,任由他霸气的舌在她齿舌间翻搅逗弄,丝毫不觉他技巧的挑逗,让她紧攀住他衣襟的小手揪得有多紧。 他的吻来势汹汹、霸气十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的唇舌再也无法满足于她的唇,而逐步往下滑,她才得以喘一口气。 随着她口中若有似无的轻吟,身陷之中的卫烜风,也几乎到达忍耐的极限。 褪下她身上的衣裳,她身上仅着的粉霞色的抹胸,衬得她雪白无瑕的身子宛若白玉,圣洁中有着股致命的性感,让他血脉中对她的强烈渴望更是遽然奔腾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拉开她颈后的系带,胸前一片小小的抹胸随着她的轻呼落了地…… “你——好美!”卫烜风怔着神,瘠哑的低喃道。 枕卧过女人的胴体不知凡几,然他却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身子竟能美得令他出了神、失了魂。 “今晚,这副美丽的身子完全都是属于你的。” 朝他展开一抹媚惑的笑,却发现自己在他灼热深沉的注视下,不觉已哑了嗓音。 “风——求你——”楚若水愉悦得近乎痛苦,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快乐的折磨。 自她口中自然吐出的娇软声音,让卫烜风的身子倏然一僵。 这是第一次,她唤他的名! 在愕然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得让人心悸的满足与喜悦。 抱起浑身轻盈得宛若棉团的纤细身子,他将她实于大桌上,温柔的分开她的双腿,而后迫不及待的进入她湿暖的紧窒。 ***.转载整理***请支持*** “水儿,抱歉,我太急了,下次——” 望着自己凌乱不整的衣衫,卫烜风歉然的伸手就想拥住她—— “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强忍住心痛,楚若水遽然起身躲过他伸出的双臂,强迫自己自嘴里吐出这一句。 瞪着她美丽的脸蛋,他宛若被一记轰天巨雷劈中,眩晕得几乎站不住脚。 “水儿,我不明白——”眼前她决然的冷漠,让他几乎无从回想她方才的辗转娇吟与热情回应。 “既然你替我爹挣了个官位,这样的报答应该足够还清恩情了吧?” 他本然盯着她一张一合的菱唇,一股寒意却笔直直透心底。 她方才令人心悸的温柔、热切得几乎让人无法喘息的热情,却只是为了报答她所谓的“恩情”? “你以为我是为了讨恩情而来?”他盯着她冷然的脸庞,不敢置信的问道。 在她心中,他究竟多么卑鄙不堪啊?! 他卫烜风大半生游戏在女人之间,伤的女人心不知凡几,却不知自己有一天竟会被女人伤透了心。 “我知道天底下没有你卫烜风做不到的事,既然你毫不吝啬的表现了这一点,我也不该让你失望,毕竟,金银财宝对你而言宛若粪土,唯一还勉强有些价值的,就只有我这副身子了,不过,总算没让你失望,不是吗?”楚若水表面上说得轻松,但心底却早已麻木得近乎没有知觉。 “我卫烜风料尽天下事,却怎么也没料到,你竟有副铁石做的心肠!” 冷冷的吐出一句话,卫烜风迅速着衣便头也不回的跃窗而去。 背着身,强迫自己不想、不看的楚若水,不知何时竟被弥漫眸底的泪朦胧了视线。 隐约中,她只听见窗外惨然吹拂的冷风,那股袭人的寒意几乎直透入她的心底。 而身后的窗棂上,冷白的银月投映下的光芒,竟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颜色。 第九章 “什么?死局?” 清晨时刻,卫王府偏苑的天云阁里传来一个女人娇软的惊呼。 “可不是!你瞧那两个冤家,如今可真是壁垒分明,谁也踏不进谁的地盘一步,谁帮得了?” 一早就被妻子硬挖起来“想办法”的卫天云,望着娇妻一脸苦恼的抱怨道。 “相公,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向来急公好义的桑心一听,可忍不住惊跳起来嚷嚷道。 就连她那向来聪明绝顶的相公都没法子了,她这个脑子里有一件事就绝摆不下第二件事的简单脑袋瓜,又怎会有什么好办法? “说没指望倒也不全然,只是这件事棘手了些,得慢慢来,急不得!” 不急?她桑心向来就是急性子,要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对有情人相互仇视,却只能作壁上观,若要她不急,除非先要了她一条小命! “要不是水儿的性子倔强,事情铁定好办得多了!”说着,卫天云又叹了口气。 但桑心一听可不服气了,只见她杏眼一瞪,腮帮子鼓得像团发过了头的馒头似的。 “你可别瞎说,我们水儿可是个纤柔温婉、内外兼具的好姑娘,要不是你那二弟得罪人在先,咱们好脾气的水儿又怎会如此决然?”说起卫烜风,她可又有一肚子牢骚了。“亏你那满脑子鬼主意的二弟还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恶二少咧,如今为了喜欢的姑娘竟然成了只软脚虾,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始终站在楚若水这一边的桑心,气极忍不住骂起了卫烜风。 但那个性温温婉婉的楚若水就是喜欢那软脚虾,她这个好友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促成他们,可如今这种互不往来的僵局,她真不知该怎么个帮法。 “说什么仇啊、恨啊的,二弟不都已尽力弥补,一切扯平了吗?但若水姑娘仍迟迟想不通,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他们放下倔强的自尊了!” “等?感情这事还能等吗,要这样磨死人,不如现在我就拿棒子一棍打醒他们。”桑心愤慨的撩起衣袖嚷道。“棒子?你以为这两个非比寻常的固执脑袋,用棍子就能打得醒的——咦?有了!”突然间,卫天云精明的目光一闪,遽然惊喜的大嚷一声。 “相公,怎么?莫非你有主意了?”只消瞧一眼卫天云眼底的精光,她就知道他又有了好计策。 “人家说:山不转、路转!既然硬的不成,咱们就来软的,明的不成,咱们来暗的!” “相公,你的意思是——”桑心怀疑的瞅着他道。 “苦肉计!”卫天云得意洋洋的宣道。 “什么?”哈是苦肉计?看出娇妻的疑惑,卫天云很快在她耳边解释了一番。 “相公,你真聪明!亏你想得出这么绝顶的计策。”一听完卫天云的计谋,桑心不禁佩服得又叫又跳。“事不宜迟,我们现在马上分头进行,我去找水儿,你就负责去说服卫烜风——” “不!”卫天云气定神闲的摇摇头。 “什么?这样不好?那我得做什么?”桑心颦着柳眉盯着他。 “我去找水儿,你去找二弟去!” 卫天云缓缓朝她扯开一抹恶魔般的邪笑。 ***.转载整理***请支持*** “什么?这真要我剃?这一剃我不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和尚了?” “废话!想追回个娇滴滴的爱妻,你少掉的那几根毛也算是‘壮烈牺牲’了,你还老喳呼个什么劲!” 清晨,天方大明,只听闻早晨向来安静的风阁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唇枪舌战。 仔细一瞧,原来是一脸惧意的卫烜风,正跟手握剃刀,一脸杀气的桑心正两相僵持不下。 “可是,万一我这一剃,她看了还是不为所动怎办?” 卫烜风瞪着她手里泛着冷光的剃刀,忐忑不安的问道。 “怎么办?既然连追回老婆的本事都没有了,下半辈子吃青菜豆腐配木鱼也是活该!”桑心没好气的横他一眼。 “你——”卫烜风有些气短的硬是憋下了一口怒气,大事未成,他可不能得罪了军师。 “好啦、好啦!别再你呀、我呀的,人家说打铁要趁热,这事若是不快快行动,要是等水儿铁了心,你可就算是割了脑袋,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桑心软言威胁道。 一句话,果然有效的堵住了卫烜风的嘴,只见他蓦然瞠大眼,一脸震悸。 逮着机会,她利落的拿起剃刀就往他的乌黑头发抹去,一束长发就这么率先落了地。 看着一束束落下的发,卫烜风登时不禁百感交集。 想他卫烜风风流、浪荡了大半生,从来也只有女人讨好、奉承他的份,怎知今天竟得为一个女人落发,求她回心转意。 虽然不舍,但眼见大势已去,卫烜风索性两眼一闭,就任由她去了。 就如桑心所说的,若牺牲几根头发,就能换回一个娇妻,怎么算也划得来! ***.转载整理***请支持*** 京师城郊著名的“清茗寺”外香烟袅袅、人声鼎沸,虽是日正当中,却仍有数不清的人潮前来上香许愿,足见清茗寺在这京城之中的鼎盛程度。 在这一片拥挤、混乱的人潮之中,突然见一名身着一袭粉藕色衫裙的绝子,面带焦意的四处寻找着。 她的出现以及她少见的美丽容貌,顿时引起了一阵不了的骚动,然而她却无视于一旁惊艳的人潮,慌张的踩着小碎步,冲进了清茗寺内。 “卫——卫烜风!”楚若水喘着气,一进门便惊慌的唤道。 她四下朝寺院大厅略为张望,终于在供桌前,发现了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竟然真的——出了家! 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已不知去向,令人怵目惊心的光净脑袋瓜下,是一袭素白的长衫,但即使落了发,他看来仍是俊美、挺拔得不可思议。 她太震惊、太难以置信了! 向来游戏人间、浪荡不羁的卫烜风竟然要出家当和尚! 虽然她发过誓,这辈子绝不愿再跟卫烜风有任何的牵扯,但早该心如止水的她,却在今早一听到卫天云带来的消息后,冲动得不顾一切来到了这。 “卫烜风,听说你——”冲动的才一开口,她便顿时止住。 他卫烜风生性邪佞无情,玩弄金钱、权术于股掌之间,更因一己之私害得她楚家分崩离散,如今落发出了家,也该是罪有应得,她何苦如此心疼不堪? “这回你又要玩什么花样?”楚若水敛起紧张的表情,冷冷的问道。 “悟禅已别绝红尘俗世心无窒碍,只求晨钟暮鼓了此余生。”闭眼打坐的卫桓风听闻来者,非但没有一丝讶色,反倒镇定如常。 “你——你何必如此想不开,想你卫二少爷坐享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若就此出家岂不可惜?!”她及时别过头去,借以掩饰眼中的不忍。 “富贵荣华不过是过往云烟,俗世的一切更与我无干,尘缘已了啊!” 语间,他豁然起身,从容的拂了下僧袍,便转身往后苑而去,那孤绝的背影,竟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而他,自始至终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卫烜风!”在他的身影即将转入苑内的刹那,她冲动的开口唤住了他。“难道一句‘尘缘已了’,你就真能放下一切吗?” 她仍然爱着他! 在这个时刻,隐埋内心的感情也比任何时刻都分外清明。 最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对于这个害惨她一家的男人,她怀抱着的,竟是爱多过于恨的深刻情感。 “既然情无落处,只好斩断情根。”他立在光影稀落的门廊边未曾回首,只悠悠发出一声叹息。“回去吧!此处将是我往后余生的归处,别再来寻我了,只是多添惆怅罢了!” 怔忡的盯着他挺拔的背影许久,她才终于木然的自嘴里吐出一句。 “究竟是何家的姑娘,竟会让你宁为她弃世,遁入空门?”楚若水顿时心酸得有些发疼。 廊边的修长身影明显僵了下,许久之后,才颓然的摇了摇头欲举步离去。 “等——等一等!” 她慌张的举步追上前去,也顾不得她一名女眷进入寺庙后堂是否妥当。 “你不愿意说?她——究竟是谁?” 虽然她告诫自己不该过问,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那名让他看破红尘、决意出家的女子。 “既然你对我无情,又何须过问?”出人意料的,他的声音竟不若方才的平静,而是带着令人揪心的惆怅。 “我——”是啊!既然对他无情无爱只有恨,她又何须来此阻止他出家,心疼他的自弃呢?顿时,楚若水竟然无语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突然间,他竟缓缓回过头来,眼中盛载的绵密深情几乎让她以为—— 不,她不该再奢望、更不该再有任何期盼的啊! “你的红粉知己、新欢旧爱何其之多,我如何能弄得清?”她蓦然别过头去。 “粉蝶儿虽多,但我却始终只钟情一只楚楚若水的羽蝶啊!”他盛满深情的眼眸,始终瞬也不瞬的凝除着她。“你——你说什么?”她既震惊又不知所措的回避他的凝视。 “我爱你!虽然至今我才明白我是个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浑蛋,更因此让你平白受那么多苦,但请你相信,眼见你所受的这些苦,我恨不得全都替你承担。” “你——你——”楚若水既惊且怒的瞪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辈子除了你,我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既然你决然划清界线,我也只有皈依佛祖一途了。”他一脸黯淡的说道。 “我们谁也不欠谁什么,你还是可以——” “既然谁也不欠谁,那何不让我们重新开始?!”他冲动的蓦然打断了她。 “这——” 他的一句话,顿时点醒了她。 是啊!始终为怨忿所缚的她,怎从没想过,既然一切的恩怨情仇已烟消云散,她又何必始终念念不忘呢引 毕竟,他替她爹平反了冤屈,让她楚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和乐,理应她是该说声谢的。 再说,虽然冷群在朝中无法无天、残害忠良,但所依凭的不会只是一句荐举之言,而是他叵测的野心与阴险狡狯的手段。 而且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思念折磨,她才发现,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一句“两不相欠”就能割舍得了的。 她舍下了自尊,却始终舍不下对他的感情,所以甫一听完卫天云带来的消息,她便迫不及待的前来阻止他。 一路上,脑子里所想的,全是:若他更皈依了佛门,那她该怎么办? “但你已剃了度——”楚若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宛如被遗弃的孩子。 “放心!这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这些都不是问题!”他兴奋得一跃而起。 “你——”看着他前后丕变的态度,她一时错愕得反应不过来。 “除了回到我的怀抱,你什么都不需要想!” 眼见事情有了转机,他又再度恢复了以往的精明与灵活,他一伸手,便将她的馨软身子揽进怀里。 “我爱你!”埋进他散发着好闻气息的胸膛,楚若水娇羞的自他胸口闷闷的传来一句。 “好啊!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对我的胸口偏心。”卫烜风一本正经的佯怒低斥道。 “风,我爱你!”红着脸,她抬起头大胆的说出埋藏心中许久的话。 卫烜风震慑的愣了许久,而后遽然将她馨香柔软的身子紧抱在怀里,有种前所未有满足。 此时,他不禁感谢起他娘包藏的祸心,祸心却也惑心,这个如水般做的纤人儿,终致让他这个情场浪子交了心。 “喂,你这大胆和尚是打哪儿来的,大白天的竟然在这佛门净地跟女施主搂搂抱抱,做出对佛祖不敬之举。” 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将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人吓得陡然分开,一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旁站着一个怒目圆睁的小沙弥。 “大胆和尚?”好不容易镇定了心神,楚若水很快就从小沙弥的话中听出古怪。 看着小沙弥看待卫烜风的态度,宛若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让她不禁怀疑起来。 “水儿,你别误会!因为我初到寺中面孔尚生,所以才会——才会让小师兄误会了——”卫烜风压低声音,在她耳畔紧张的解释道。 然而即使卫烜风极力解释,但她却仍隐隐感觉这件事情并不单纯。 她颦起柳眉,怀疑的目光在小沙弥,跟一脸心虚的卫烜风之间来回游移,许久之后,她终于顿悟了一切。 “小——小师父,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了,水儿,我——我们快走吧!”一急之下,卫烜风连说起话来都显得结结巴巴。 再不走,他们几人苦心策画的苦肉计可要露馅儿了! “走?”楚若水强自压下被欺骗的愤怒,朝他绽出一抹甜甜的笑。“既然你都已经下定决心剃度出家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呢?你说是不是?” 她温柔的拂开他搭在臂上的手,以一种甜得几乎腻死人的语气说道。 “水儿?”一时之间,卫烜风竟然愣住了,不知做何反应。 “小师父,这位公子厌倦了荣华富贵,今日看破红尘自行剃度,还恳望贵寺收留,让他能暮鼓晨钟了此余生,还望小师父代为通报贵寺住持一声,好成全这位公子的‘宏愿’。”她笑盈盈的瞟了卫烜风一眼,然而眸中的冷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我还没有娶妻、生子,快活的日子也还没有过够,我不要出家,我不要当和尚——”眼见朝他走来的小沙弥,卫烜风慌得只得一步步往后退,一迭声的嚷道。 “哎呀!这位公子可真爱说笑,明明都已落了发、穿上了增袍,我看你就安心的随同小师父入寺见住持吧!相信这下半辈子清心寡欲的修行定能让你来世得善果的。” 见卫烜风狼狈不堪的模样,楚若水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巧笑倩兮的偏头一笑,将他一股脑的往小沙弥身边推。 “水儿,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但这全是因为不愿失去你啊!”卫烜风挣扎着嚷道:“你不能这么狠心,水儿——救命——臭沙弥,别拉我!我才不要真当什么鬼和尚——水儿,别走啊——” 随着楚若水决然而去的脚步越行越远,卫烜风凄厉的哀求声也随着寺内香火的清香,袅袅飘散在正午温热的空气之中。 而风流了大半生,至此卫烜风才终于知道,女人真不是好惹的! 尾声 正春三月,繁华的京师已是百花齐放、繁花似锦,大街小巷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而这股活络的也感染了位于城中的卫王府。 才一大早,就听见偌大的风阁里传来一个懊恼却又甜软的娇喊。 “相公,你快起来,鞅儿又尿湿了!” 楚若水苦着脸看着摇篮里湿透的被褥,两道精致的柳眉纠得比身旁藤编的摇篮还紧。 “我的好娘子,这点儿小事交给菊儿处理就好了,昨晚被鞅儿的哭闹扰了一夜不得安眠,你也快回床上补个眠吧!”好半晌,半掩的云帐里才传出卫烜风疲惫乏力的咕哝。 “我不放心嘛!要不,我自个儿来换——” 话还没说完,原本床上疲惫不堪的修长身影,竟然好似被八大匹神驹拉起般,精神百倍的一跃而起。 “我的好娘子,我来、我来就成了!你到一旁歇息着。”卫烜风战战兢兢的扶持着爱妻至一旁坐下。“你现在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可不宜劳累。”他轻抚着娇妻圆润的肚子,满足全写在脸上。 “可是鞅儿他——” “别担心,我来就成了!自鞅儿出生后,这些事儿我不全都做得得心应手吗?” 说着,卫烜风已经利落的抽起湿透的被褥,而后换下儿子小下的尿布,垫上柔软干爽的新布巾、换上新被褥。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原本一团乱的摇篮己变得分外干净舒适,原本躁动不安的小人儿,亦甜甜的再度沉入梦乡。 没有了往日风流大少的狂傲之气,如今的卫烜风,俨然是个爱妻爱子的好男人。 知道娇妻不放心请女乃娘来照顾儿子,担心妻子劳累的他硬是接下了这把屎把尿的工作,甚至做得起劲无比,就连已“改邪归正”成为标准好丈夫的卫天云,都自叹不如。 谁也想不到,向来只爱美人醇酒,风流、浪荡名满京城的卫烜风在成亲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相公,真是难为你了,你一个大男人,却要你做这些事——” “小傻瓜!”卫烜风怜爱的点了下她的鼻尖,笑骂道。“只要有你相伴,这辈子别说是替孩子把屎把尿,就算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再说,这也是当初成亲时对你许下的承诺哪!” “相公!”楚若水眼底含泪的凝睬已结缡近两载的夫婿,感动不已。 “水儿,你是我梦寐以求的珍宝,我会疼爱你一辈子!”卫烜风轻拥着她,承诺似的宣示道。 “相公,我当然相信你!”楚若水安抚的轻拍了下环在腰间的钢臂。“但是,怀着孩子折腾一夜下来,我突然觉得腰好酸疼喔!”她眨着水眸可怜兮兮的撒娇道。 “腰酸?”闻言,卫烜风登时紧张了起来。“哪儿酸?我来帮你揉揉、捏捏。” 他二话不说的随着娇妻指示的位置,以无比轻柔的力道按摩起来。 说起替娇妻按摩,卫烜风可骄傲了! 自从爱妻第一次怀有身孕以来,他就理所当然成了按摩师父,别说是什么样的力道舒坦、妥贴,就连推拿的最佳位置他也全了若指掌。 孰料,正当他按摩得正起劲之际,却发现有几个丫环掩嘴窃笑自窗外而过,那笑的意味似调侃、若讪笑,更像是对他殷勤体贴的讥笑—— 这些专门落井下石的丫头,要笑就尽避笑去吧! 反正他终究是娶回了心爱的老婆,若不殷勤伺候得妥当些,万一水儿又改变了主意,要他出家去,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如今的他可是老婆大人至上,何必管这些幸灾乐祸的下人说话? 卫烜风悻悻然的白了几名丫环一眼,直到他一,转头,蓦然对上美丽娇妻写着疑问的清澈水眸。 “亲爱的娘子,这样可还舒服,力道要不要再放轻些?”他灿然绽开笑,讨好的问道。 “勉强可以,不过今儿个一早总觉得腿好酸喔——” 楚若水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卫烜风已经殷勤的撩起她的衫摆,小心翼翼的按摩起她匀白的小腿。 看着窗内温馨却又角色倒置的一幕,门外几名暗中窥视的丫头早已笑坏了。 “小菊,你看看二少爷如今这模样,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啊!”一名小丫环看着门内伺候得比她们都还周到殷勤的二少爷,掩着嘴窃笑不停。“这该叫什么呢?” “就叫,风水轮流转,以前老是被咱们二少爷欺负的二少夫人,如今可终于能好好出口气了。”名唤小菊的小丫环,溜着两颗乌溜溜的眼珠,悄声的说道。 闻言,一干小丫环全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如今我们大少爷跟二少爷都已成了亲,规矩有礼得不得了,被人称做‘京城恶三少’的三位少爷已少了两个,就不知道何时会出现一个好姑娘收服咱们最为顽强、寡情的三少爷哪!”另一名小丫环托着下巴沉思半晌,也忍不住开口了。 “是啊!要是连三少爷能像大少爷、二少爷那样,情归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岂不就能了却老爷、夫人多年来殷切的期盼?” “可是——”闻言,小菊的眉头可苦恼的纠了起来。 “唉!要三少爷能碰上个让他动心的姑娘,可难了!”一伙小丫环互看一眼,心有同感的道出共同的心声。 向来视女人如无物,开了间城中最大的妓院,却无比唾厌女人! 要能像前头两位少爷一样成亲生子,怕是有得等了! 不过,总算风流不羁的二少爷成了亲,成了个侍妻无微不至的好丈夫,爱子甚切的好爹爹,也算是美事一桩! 至于三少爷的终身大事,也只好端看老天爷“大发慈悲”了。 一想到这,一干小丫环总算又释怀的笑了。 春风正盛,而情爱的故事,将会随着四季更替,继续流传下去。 —本书完— 编注: 1.欲知卫天云和桑心的爱情故事,请看——“情陷薄情爷”。 2.欲知卫昊阳的爱情故事,敬请期待——“青楼小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