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郎》 楔子 隆冬时节,寒风萧瑟!阴雨绵绵的钱塘江旁伫立着三个孤绝的少年身影。 阵阵刺骨的冷风钻进少年衣襟,同时掀起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一名年约十六的俊美少年站在寒潭前,不舍的紧握着一旁两个同样神似、俊美少年的手,久久无法松开。 离情宛如江上徘徊不去的寒雾,紧紧笼罩着三人。 对望许久,看来最为年长的美少年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原谅大哥!将你们送走也是不得已的,别怨大哥狠心。”向来刚毅坚强的管念祯一说到此处,声音竟不禁哽咽了。 “大哥,别赶我们走!我们不怕『他』的爪牙赶尽杀绝,我们兄弟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胸口仍裹着染血布巾的少年,激动的拉着被他唤为大哥的美少年道。 紧握着大哥长年练武的粗厚手掌,管念珩无法相信自己竟在一夕之间,得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人间剧痛。 “别胡说!爹娘临终前还叮嘱过,要我保护你们,不能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我这个做大哥的就算拚死也要保护你们的安全,将你们送至远亲家,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眼见神出鬼没的杀手几乎将他们逼得无处可躲,他们三人的生命也危在旦夕,眼前唯有将他们送至远亲家这条路可走了。 虽然此后他们兄弟间得面临各分东西的命运,但为了保全性命,也只有如此了。 “大哥,我们这一分别,将来要想再见面,怕是难上加难了。”始终在一旁垂泪,也最为年幼的管念禧忍不住开口了。 “是啊!我们兄弟若一旦分离,爹娘惨死的深仇大恨该如何谋报?”管念珩始终不忘复仇的念头。 “二弟、么弟,你们听着!若是想讨回今日灭门的血海深仇,我们就得想办法发奋图强、出人头地,若是各自有成,六年后的今天,我们就在这会合,一起去找『他』报这个仇。” “嗯!”两兄弟脸上不约而同闪过一抹坚毅的决心。 向来养尊处优的三兄弟,惨遭灭家丧亲之痛,在一夕之间似乎长大了十岁,遗传自双亲出色相貌的脸孔,早已不复见往昔的青涩与稚气,唯存的,只有脸上如出一辙的深沉恨意。 “天色晚了,你们也该启程了。”管念祯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幽然的沉声歎道。 “大哥……”即将远行的两兄弟脸上,有着万分惶恐与不舍。 “去吧!” 避念祯别过头,竟不敢面对即将分离的两稚弟眼中的难舍。 “日后咱们兄弟无论身处何方,千万别忘了灭家之恨,这是大哥临别前唯一的交代。” 他语重心长的留下一句话,而后便绝然转身朝南边而去。 胸裹白巾的少年踏着迟疑的步伐,也缓缓往北方而行,然而自小就不曾与兄弟分离过的他,自是有满怀不舍。 他不时回头望,直到大哥与么弟的身影逐渐在白雾中模糊。 细雨打湿他的衣衫,一股直透心底的寒意直逼他的四肢百骸。 他强忍悲痛,脸上逐渐湧起一股深沉得几乎化不开的恨意,在最后绝然的一瞥后,他遽然转身往北方而去。 宾滚的黄沙随风瀰漫了烟波四起的寒潭,也隐没了三个各奔东西的三位少年身影…… 按:管念珩非作者原著之名,因转码有问题,以此名代替。 第一章 唐﹒江南 在富庶的鱼米之乡江南,在地方上盛传这么一首打油诗:“唐家有女居深闺,貌如西施德兼备,琴棋书画莫不精。 菡若出尘春塘荷、芷宛灿妍晨曦露、荏似清灵暝空月。 眉目流转颠君心,一笑颦倒公与卿,奈何深闺严公守,欲求唐门三千金,踏破唐门阶上槛,难绝如登七重天。” 是的,在江苏地方有个叫做秋荻的县城,一栋雅致典雅的别苑,是名闻天下的才子唐的府邸,而打油诗中的三名绝子,就住在这座府邸中。 这三名颇有名气的女子,就是唐的亲生女儿,却是在十八年前,分别由他三个容貌、个性迥异的红粉知己所生下的。 满月复文才、生性风流的唐,浪荡多情的事迹始终是城民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自从他这三个绝美殊妍的女儿及等之后,上门求亲的人从此络绎不绝,几乎踩破唐家的门槛。 然而即使至今仍无人能谈成唐家这门难攀的亲事,上门的媒婆却依然前仆后继、乐此不疲。 这天无功而返甫踏出唐府的刘媒婆,手拈大红的丝绢,摇着圆润的身子步出门外,望着唐府大门上的木匾,忍不住又嘀咕起这首打油诗。 真是晦气!好端端的弄个什么打油诗,如今这县城里的人闲来无事,总免不了要念上几段,见了她更要拿出来调侃她。 而且这诗做得写实却又妙趣横生,一句句简直全应了真,害她今儿个果真又无功而返。 “刘媒婆,怎么?又上唐家说媒?” 才嗟歎间,一位平素与她颇有交情的孟大婶,碰巧打从门前经过,可免不了要上前探探口风。 “是——是啊!”刘媒婆勉强自那张尴尬的圆脸上挤出笑。 “看样子严老那老顽固肯定不点头,亲事又没谈成吧?” 孟大婶只消看她一副如斗败公鸡的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可不是吗?唉,我说这严老也真是的,这唐家三个活色生香的美人都给藏在府里,这一年来我不知跑了多少趟了,就连门槛都快给我踩烂了,还是说不动严老那颗铁石心肠!”她歎了口气,首次碰上比她还难缠的顽石。 刘媒婆可是这城里、城外最有名、也是公认最有手腕的媒婆,替人做媒二、三十年来的刘媒婆只要一出马,没有攀不成的亲家、也没有谈不成的亲事。 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她在这县城里受众人敬仰可吃得开了,所有想替儿子、女儿攀上好亲家的人家,莫不将刘媒婆奉为祖女乃女乃,长久以来,无往不利的她气焰可旺了,在这城里头总是仰着鼻孔走路。 只是自从四年多前,她首次替城西陶员外的公子上唐家说亲,却硬是被唐府的老管家严硕给破了例。 而且这前前后后不知还有多少王公贵族央求她上唐家说亲,却每每都是无功而返,这一破就给破了二、三十回。 说起这四年来要结唐家的亲事,她就有满肚子的牢骚。 若说四年前严硕以唐家千金年岁尚轻为由婉拒,她还能信服,但是四年后,他还硬要说芳龄已届十八的唐韶函年纪尚小这个理由搪塞,可叫她嚥不下这口气了。 她八面玲珑的手腕、跟足可颠倒黑白的口才,可是城民有口皆碑的,只是这严硕竟然让她一连跑了数十回还是不买帐,这让素有“月红娘”之称号的她,一张薄面简直快挂不住。 “说是管家,我看他在唐家的身份地位,怕是无人能及,就连唐家三千金的婚事都得经他点个头才能成事。”孟大婶瞟了眼唐府紧闭的大门,酸味冲天冷哼道。 “可不是!自从十年前唐飒过世后,严硕就俨然一副当家者的姿态,不过是个金兰之交,弄得着摆那么大谱,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说不定是他自个儿想来个老牛吃女敕……” “孟大婶,刘媒婆!” 冷不防的,身后传来一个娇柔嗓音,叫她们两人顿时愣住了。 猛一回头,发竟竟是唐家的二千金唐韶芷,以及她随身的丫头。 即使是三天两头往唐府里头跑,然而唐家二千金惊人的容貌,仍叫两人不由得惊歎。 不同于其他两位千金的绝丽,唐韶芷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柔、纯真气息。 白里透红的精致脸蛋上,嵌着一双灵动、水盈盈的美眸,顾盼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柔媚的风情,随着眉目流转已是不言而语,一双宛如春樱般的瑰丽粉唇,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最让人惊艳的是她一身彷彿吹弹可破的雪肌玉肤,以及纤柔、窈窕的完美身段,宛如随风款摆的软柳,让人看了不觉心生赞歎。 她美得出尘、雅得月兑俗,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优雅,更让两人看得几乎目不转睛。 “哎呀!唐二小姐。” 刘媒婆不愧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回神,她迅速自涨红的烧饼脸堆起谄媚的笑,挥着红丝绢,款款摇摆的迎向她。 “许久不见,唐二小姐看起来更加标致、漂亮了。”她毫不费力地使出一张甜嘴能腻死人的本事。 “刘媒婆上回刚上过府里提过亲,咱们前些日子才见过呢!” 唐韶芷噙着笑,依旧轻轻柔柔的说道,早已对她三天两头在府中出入习以为常。 “这……是、是啊!”刘媒婆一脸尴尬,一张脸更像掉了芝麻的烧饼,看来滑稽得紧。 “呃——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一旁的孟大婶眼见情况尴尬,连忙提起裙摆逃也似的走了。 “今天是替韶菡姐姐还是韶荏妹妹提亲?”唐韶芷眨着一双无邪的清澈水眸,好奇的问道。 “今天是……是专诚替唐大小姐说亲来的。” 刘媒婆拭了下额际的汗,对于唐家这个天真、无邪的二千金几乎招架不住。 倒不是她有多精明干练,反倒纯洁得犹如一张未经渲染的白绢、然而她的天真与单纯,却反让惯于拐弯抹角的她不知如何应付。 “严叔答应了吗?” “这——没有!”刘媒婆一张老脸己经红得几乎泛紫了。 “刘媒婆别见怪,严叔不愿让我们大早许亲,只是舍不得罢了!” 严叔自小照顾她们三姐妹,几乎如同父亲一样,父亲舍不得女儿出嫁当然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舍不得?我看八成是老牛想吃女敕草吧——一旁的刘媒婆可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了。 他姓严,又不姓唐,跟唐家非亲非故,会有那么好心才有怪! “是啊!这严老可真是用心良苦呢!”她言不由衷的说着场面话,心底却是颇不以为然。 “芷儿,你今儿个上庙里烧了一天香,也该回来了!”两人在闲聊之际,突然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蓦然自大门边传来。 “再说,这当今世局不稳、人心险恶,府外这是非之地,可别多逗留了。” “是的,严叔!” 唐韶芷朝刘媒婆一笑,随即带着丫环快步的走进府去。 看着唐韶芷纤柔的身影袅袅步进唐府,门外的刘媒婆可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那老顽固刚刚说什么来着?人心险恶?他这话是冲着谁说的?难不成是暗指说她不怀好心? 刘媒婆愤恨不平的瞪着唐府大门,提亲被拒的呕气,与如今被暗讽的愤怒,让她当下忍不住叨念起来。 严硕啊,严硕!这城中素来家世、人品,个个皆是上上之选的亲事你不要,我倒要拭目以待,看看你严密保护的唐家三千金,最后会有什么更好的姻缘! 然而连刘媒婆自己也料想不到的是,这个负气下月兑口而出的言词却犹如诅咒般,诡然降临在唐家三千金的身上。???一辆紫黑烫金的马车,在肃冷的黑夜中自北方往南狂驶急奔,从前头拉车的两匹高大健壮的骏马,以及烫金的车身与尊贵华丽的车蓬,可见车上所乘之人身份非比寻常。 夜阒静深沉,隆冬的冷风自狂奔的马车旁呼啸而过,也扬起了烙着烫金“管”字的车帘。 黯淡的冷月隐没在大片的乌云后,唯有借着从云间洒落的微光,隐约可见帘内一个俊美、冷傲的男子侧影。 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年纪,有着俊美无俦的相貌,然而冷如磐石的脸庞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冷酷、邪气的气息也让他看来格外危险。 虽然奔行野地的颠簸让车身晃动不止,然而他的双眼却定定的凝望着车外永无止尽的阒黑,始终一如石像般动也不动,唯有那双如冷潭般深沉的目光洩露了焦急。 又是冬天! 今年依例又是每年一次的聚会,几年来,这样的聚会已成为他们三兄弟联系的唯一机会。 而唯一不同的是,今年他们三兄弟在苦心营谋之下,总算各自交出了辉煌的成果。 当年孤苦无依、穷困落魄的三兄弟,如今成了当今朝廷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他们这三股不可忽视的影响力,隐约显示出对当今朝政的支配与改变。 大哥管念祯如今是皇上极为宠信的右丞相,权力与影响力已是不言而喻,么弟念禧,则是皇上最为看重,苗疆派遣的大使,身负与大唐议和与停战的重责大任。 而他经过数载的寒窗苦读、重重考试,也终获得皇上赏识,成为今上钦点的状元郎。 状元郎!他自小梦寐以求的一刻! 只是十年了,这漫长的十年岁月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简直不愿再去回想。 那种背负着爹娘的血侮深仇、手足离散的痛苦,以及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屈辱,是旁人所无法想像的。 他瞇起冷冽的黑眸,看着帘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思绪竟不禁逐渐飞离,回到多年前当他还是那个天真的管念珩的时候“唐叔叔?你来了!” 乍见向来崇拜的才子叔叔突然来访,一名容貌俊秀、儒雅的少年惊喜得无以复加。 唐叔叔是他爹相交多年的好友,亦是名闻天下的才子,自他懂事起,他就经常在府中出入,与他爹论古谈今。 而他,也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博学多闻、爽朗风趣的叔叔,每次他一来府中,总有说不尽的野史轶事,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也因为他的关系,让他不知不觉爱上了钻研古今奇文巨作,并立志成为一名文人雅士。 “□儿!一年多不见,你又长大不少,俨然是个大人了哪!” 唐拍拍他的肩,儒雅俊美的脸孔一如往昔般亲切和气。 “唐叔叔好久没来,□儿当然长大了。” 唐赞赏的目光细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向来投契的好友之子,发现短短两年,他竟已长成一个令人眼睛一亮的翩翩美少年。 “对了,你娘呢?”闲聊一阵、之后,唐才想起今天此行的目的。 “娘在房里。”管念珩心不在焉的随口答道,一心只想要跟他多说几句话。 “唐叔叔,你上回教我的诗词我全背起来了,我还依照相同的平仄、韵脚做了一首诗,你看!”他自衣袖里掏出保存许久的诗卷,急欲献宝的说道。 “□儿很有天分,相信将来了定是个状元郎。” 唐看着纸上文辞意境不俗的诗,赞许的露出了笑容。 “唐叔叔,你的意思是说,我将来会变成像你一样吗?”管念珩俊俏的脸庞上满是崇慕。 对他来说,博文多学、才气纵横的唐叔叔,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他怎么也不敢想像,自己将来会有一天能变得像他一样。 “那当然!□儿是我所见过天资最聪颖,也最有才气的孩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唐凝望着他聪黠的眼眸,似乎早已洞悉他的未来。 池中之物? 才十四岁的管念珩虽然还不甚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是从唐叔叔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来,这是无比的肯定与赞赏。 “我有事要同你娘谈,这本经史送给你,你自个儿先看去,若有不懂的,待会唐叔叔再来教你。” 直到此时,管念珩才发现唐叔叔显得心事重重。 看着唐叔叔转进西厢的颀长身影,他竟有种莫名的不安,彷彿即将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丙不其然,几个时辰后,唐竟铁青着脸,匆匆的离开管家,连声招呼都没打……当天晚上,当他兴致勃勃的读着经史之际,听到爹娘激烈的争吵声从西厢远远传来。 爹娘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让他不觉愣住了。 “你说!那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他向来温文的爹,失控的怒吼。 “你所看到的不是真的,只是一不小心没站稳,碰巧——” “碰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外面流传得还不够清楚?需要你空口编出这篇谎言来欺瞒我?”他爹愤怒的指责,截断了他娘微弱的辩驳。 “哼,看来我是太高估他的品格,风流天下,竟连我管仲远的妻也敢染指,而你竟然也如同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一样,被他那个伪君子给骗了——” “不,事情不是你所看到的——” 爹娘激烈的争吵仍持续着。 “他”是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向来感情极为和睦的爹娘,竟然不知何故争吵了起来,而且一吵就吵了近乎一个时辰。 避念珩抱着唐叔叔送的经史,不知所措的杵立在房内,直到这场争吵以他娘心碎的哭泣,以及他爹拂袖而去作为结束。 这天晚上,他娘悲切的哭泣始终未曾停过,从西厢房一路回盪而来的低泣声,连他都感到心酸——“二弟!” 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将他从昔日的回忆中拉回,一回神,他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已到达每年聚会之所——“冷情山庄”。 冷情山庄——如其名,是个倚绝谷峭壁的“冷情谷”边而筑的庄园,也是誓言复仇的管家三兄弟,每年的聚会之所。 这里没有美景、圆月,有的只是终年不息的冷风,以及三个男人日积月累,誓言复仇的决心。 “大哥!” 避念珩激动的连忙跃下马车,以强而有力的一记拥抱来表达一年未见的喜悦。 “二弟,等你好久,你可终于来了!” 避念祯俊逸严冷的脸上,漾着一丝淡淡笑意。 “让你们久等了!今晚皇上突然有要事招见,所以来迟了,么弟呢?” “人早来了,在大厅候着呢!” “我们进去吧!”管念珩迫不及待的随同大哥步入庄内。???“他死了!” 避念珩甫步入庄内大厅还未坐定,大哥劈头的一句话让他顿时震慑住了。 “什么?” 简单一句话,再度颠覆管念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 唐死了! 这个结果对毫无心理准备的管念珩而言,是一个不小的震惊。 这十年来他处心积虑、奋发图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唐替他爹娘复仇,只是,他连想也没想过,他竟然会死了。 “这几年来我想尽办法派人打听找寻,终于查出他就住在秋荻县,却没想到,他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避念祯借着身为右丞相的庞大势力,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唐的所居之处,却没想到所得到的消息却令他震惊不已。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管家的血海深仇,就这么随着唐的死而一笔勾消吗?”顿时,一旁的管念禧也错愕不已。 “不!这个仇我们非报不可。”即使是唐死了也一样! “可毕竟唐已死,我们又如何能——”管念珩蹙着眉,忍不住开口道。 “他虽然己死,但却有三个女儿!”管念祯冷冽的黑眸一瞇,冷冷的说道。 “大哥,你的意思是——”管念珩与管念禧忍不住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没错!虽然唐已死,但他的女儿得代他受过。” 一思及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刽子手,管念祯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 “大哥,你要报复唐的女儿?”管念珩惊愕的直视着大哥,被他眼中翻腾起伏的仇恨给骇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仇恨加身的日子,始终念念不忘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只是随着年识增长,他不禁要开始怀疑,当年灭他管家的幕后主使人,真是那个他一心尊敬的唐叔叔吗? 毕竟,真正的兇手是谁,他们仍没有确实的证据,更何况要去报复这三个无辜的女子,这更让他不禁有了顾忌。 “二弟,怎么,你心软了?” 只消一眼,身为大哥的管念祯就可看出他的心思,他没有忘记,管念珩自小对唐异常的崇敬。 “不是的!我只是试图想找出事实的真相,或许当年我们仓皇逃走,根本没有弄清楚——” “别再说了!难道你忘了我们管家一家大小百余口人是如何惨死,如今爹娘尸骨未寒,你竟然就忘了唐欠下的这笔血海深仇!” “大哥……”看着大哥眼中深沉的恨,管念珩怔住了。 大哥的确是变了! 隐埋了十年的仇恨,将大哥变成一个满心仇恨的冷血复仇者。 “是啊!二哥,我们兄弟几人忍气吞声这十年来,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难道当年的丧亲之痛、灭家之恨你全忘了?”一旁的管念禧也义愤填膺的忍不住开口了。 “我没忘。”他沉重的摇摇头。 他怎么可能会忘?! 他们原本幸福、安乐的一家在一夜之间残破离散,眼睁睁目睹双亲的惨死。 为怕仇家寻来,他们手足三人甚至不得不各奔东西,在远亲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收留下,过着忍辱吞泪、寄人篱下的日子,这滔天的恨、日以继夜的怨,他怎么会忘?! “十年前,唐来访那日,你我都听到爹娘因他而起的争执,肯定是他想勾引娘被爹意外撞见,因而恼羞成怒的当夜派出夺命杀手,灭了我们一家,他这伪君子的罪行昭然若揭,难道还会有什么误会吗?” 是啊!当年的他是那般天真而单纯,直心眼的认定唐是个才德兼备的儒雅才子。 然而一直到多年以后,他才终于知道,满月复经纶、文才的唐还有个封号叫:风流才子! 当时的他还一心以为他是敦厚、正直的文人,然而事隔多年,他经由城乡间的一些流传,才知道原来他的多情、花心同样有名。 除了题诗作赋,女人也是他的最爱! 至此,他终于肯定唐意图染指娘,被爹无意中撞见,因而痛下杀手,好湮灭证据。 他何需再怀疑什么呢?他们管家的悲惨遭遇一切都因他而起,眼前他所该做的,就是讨回十年前的血债。 “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原本略显迟疑的眼中倏然散发出一股势在必行的决心。 “很好!现在我们三人就分头进行,无论你们用任何方法,定要在唐的女儿身上讨回欠我管家的血债!”管念祯森冷的眸中毫无一丝感情。 “是的,大哥!”管念珩阴惊的瞪视着前方,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唐冷血的害死了他的爹娘,如今他管念珩将会用相同冷血的手段,来报复他的女儿! 他会叫唐连在地狱里,也尝到椎心刺骨的痛苦。 他要唐家的人为他爹娘的惨死付出代价! 不计一切手段! 他的黑眸透出一股慑人的冰冷,竟有着不顾后果的狂烈。 延宕这么多年,他的复仇计划,的确是该展开了! 第二章 “不准出声!” 一只大掌突然自身后摀住唐韶芷的口,低沉的警告随之在耳际响起。 唐韶芷作梦也料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竟然在自己的府中被人挟持了! “大美人,你最好乖乖的听话别叫,否则本大爷要一个不小心,伤了你这朵娇女敕的花朵,可就不妙了!”男子低哑的声音隐含几分威胁。 “唔……唔……”唐韶芷忍不住咿咿唔唔的发出抗议声。 她哪还能叫?被他有力的一手钳制下,她只差没断气,哪来的力气叫?! 她的背紧抵在男人胸前,除了他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以及低哑的声音外,唐韶芷完全看不清男人的相貌,一股莫名的恐惧开始蔓延。 “走!” 不由分说,男人宛如抓小鸡似的拎起她,轻而易举就出了唐府,而后施展轻功一路往城郊飞跃而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唐韶芷已昏昏沉沉的置身在一处陌生的郊外。 眼见四周偏僻得连半个人影儿都没有,男子终于放心的松开了她。 一得自由,唐韶芷马上躲得老远,隔着一段自认安全的距离,戒慎恐惧的盯着他。 眼前是个约莫三十开外的男人,一身江湖人的模样及打扮,而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让人打心底发毛。 “你究竟是谁?怎么闯入我唐府的?把我掳了来究竟又有何目的?” 唐韶芷惊恐的揪紧衣襟,苍白的娇颜宛如阒夜中淒冷的月。 “笑话!唐府那几个看门的乌合之众,只消我一根指头就能摆平,要进去带走你简直易如反掌,至于我呢……则是个觊觎你的美色,想带你来这无人的地方快活的好哥哥啊!”他一脸婬邪的狂笑道。 “你、你别想动我一根寒毛,我可是——” “是怎么样?” 唐韶芷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已倏然窜至跟前,朝她一步步的逼近。 至此她终于开始了解到,在这个荒凉、僻静的荒郊野外,就算她喊破嗓子也别奢望会有人来救她。 深沉的绝望与阵阵肃冷的寒风,让她唇齿不禁直打寒颤。 向来受到严硕严密保护,宛如温室花朵的她,怎堪得这样的惊吓,浑身抖得几乎已快站不住脚,几近昏厥了。 “求你……别这样,我与你素不相识,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这可办不到!”男子不为所动的依然朝她逼近。 “你若要钱,我可以给你!” 钱?他在心底不屑的冷哼一声。 那个阔气的大少,一出手就是五千两,早就将他的荷包塞满了,他哪还有口袋放她的钱? “我不要钱!”他蹙起眉,傲然的说道。 “那么……”唐韶芷脑子转了一圈,不死心的想再度游说。 “废话少说!让老子办正事要紧。” 他不耐的打断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一心只想赶紧演完这场戏,回家数亮晃晃的元宝去。 “不要!你这个禽兽,放开我——” 唐韶芷惊惧的泪掉个不停,挣扎也始终不歇,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恶徒给玷污清白。 “你喊吧、叫吧!在这荒山野岭,我倒要看看有谁会来救你!”他猖狂的狞笑着,一把撕破她雪白的绸衫。 “救命!救——” 男人粗暴的扬起一手,毫不怜香惜玉的甩去她口中的呼喊。 冷不防挨了一巴掌,唐韶芷的眼前一黑,意识顿时摔入无底深渊。 “臭丫头!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忿忿的啐了声。 唐韶芷的左颊有如火般灼烧剌痛,身子也被一双粗暴的巨掌掐得发疼,她恍惚的意识只能感觉到浑身被粗暴以对的疼,连男人何时扯开她残破的衣襟都浑然不觉……“你这该死的禽兽,竟然敢目无王法轻薄女子,简直该千刀万剐!” 她昏眩得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一个淳厚且陌生的声音,在缥缈的意识中倏然响起。 她睁开眸子,两个正激烈扭打成一团的黑色身影,在迷迷蒙蒙的眼前隐约晃动。 她努力摇醒自己昏眩的意识,摇晃着身子自地上起身。 “别、别打了……” 她勉强自肿痛不已的口中挤出一句话。 拔刀相助的青衣男子,闻言不禁回头一瞥,这一分神,却冷不防被男人藏在袖中的白刀所伤,一道怵目惊心的鲜血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唔——可恶!”青衣男子低头瞥了眼刀伤,暗自低咒了声。“你竟敢暗箭伤人,我绝饶不了你!” 倏然升起的怒焰,让他招招益显凌厉,不出几招,便将男人打得跪地求饶。 “滚!”青衣男子朝他错愕的脸孔击出最后一拳,鄙夷的低喝道。 男人捧着淌血的鼻樑,连装都用不着装的狼狈起身,一脸仓皇的逃窜而去。 眼见男人走远,青衣男子不支的跪倒在地,发出一声申吟。 “呃……” 他痛苦的申吟,将仍处于恍惚中的唐韶芷给惊醒,她连忙跑至他的身边。 “这位公子!!你的伤势要不要紧?” “不、不碍事。只是一点皮肉之伤……” 青衣男子缓然抬起头来,却叫唐韶芷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他简直俊美得令人屏息! 他的五官俊朗而深刻,身形修长挺拔,眉眼之间虽有股浓得解不开的深沉,却被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衬出温文、尔雅的文人气息。 而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以及举止间的自信从容,也都可隐约窥出他绝非泛泛之辈。 然而这样的他,却突兀的有着一双凌厉如剑的眼神,以及淡漠的冷然气质,即使一身书卷味,却仍难掩一股冷然与邪气,让他看起来竟犹如蛰伏在黑夜中,虎视眈眈的野兽般危险。 野兽?天!她在想什么……她不禁暗斥自己,他可是舍身相救的救命恩人哪,瞧她想到哪去了?! 她连忙甩了下头,驱走脑中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才惊觉他痛苦的神色,以及自额际流下的涔涔冷汗。 这一刀,肯定伤得不轻,他鲜血淋漓的手臂让人看得好不心惊。 她不假思索,撩起裙摆撕下一条布帛,小心翼翼的裹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而低头专心替他包扎伤口的唐韶芷,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这样应该暂时能止住血,你别乱动,我马上去找大夫来——” 青衣男子一把拉住正欲起身的唐韶芷,勉强摇头道。 “用不着麻烦姑娘了,我不碍事!” “你伤得这么重,不找大夫怎么成?!”唐韶芷担忧的瞥了眼他右臂上已然渗出血的白布,心底愧疚不已。 他毕竟是为了救她而伤啊! “只是点小伤,何况我就住在附近的山庄,待会我回庄稍事包扎就行了,姑娘别担心。”他试着自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安慰她道。 “这……” 一下子,唐韶芷竟被那双阒黑深邃的眸给定住了,不知发怔了多久,直到他唇边一抹悄悄扬起的笑,将她飘散的意识拉回。 她酡红着脸蛋慌张的低下头,竟发现自己的小手还被他紧握在掌中。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是懂的,更何况对方是像他这么俊美、儒雅的年轻男子。 她羞赧的抽回自己的纤白玉手,低垂着粉颈,好半天不敢抬起。 “你的脸受伤了?!” 冷不防的,微带暖意的指轻柔的抚上她红肿的脸庞,她怔怔昂首,却不期然遇上他专注凝望的黑眸。 她颊上的红晕宛如陈酒,在他凝视的目光下益加浓醇醉人,只是单纯如她,却看不出他深沉的眸中所蕴含的不是怜借,而是嗜血的快意。 “这点小伤,不碍事!”她羞赧的摇了摇头。 “今日承蒙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唐韶芷一定牢记心中,有朝一日必将回报!”唐韶芷万分感激的再次福了福身。 “唐姑娘用不着客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大丈夫所应为之事,实在不足以挂齿,更何况我为一介文人,眼见姑娘蒙难却无法力抗恶徒,还因而受了伤,让姑娘见笑了!”青衣男子无比懊恼的自怨道。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那恶徒暗使小计,就算公子有超群武艺,恐也防不胜防。” “唐姑娘真是个宅心仁厚、善解人意的姑娘。”男子含笑的说道,而后抱着伤臂缓缓起身。 “我看我也该回去……呃——”未料一阵眩晕陡然袭来,猛烈得让他差点站不住脚。 “公子,你没事吧?我看你失血不少,不如让我陪你回庄,如此我才能放心。” “这怎么好意思?我……”他虚弱的频摇头。 “你救了我一命,这点小事,我自当是义不容辞。”唐韶芷不容他拒绝,就迳自扶起他的臂。 “对了!我还没有请问公子贵姓大名?”她转过头,真诚的问道。 凝视着她的黑眸浮沉闪烁,幽深得让人探不着底。 “我叫——管念珩!”他一字一字清楚的说道,彷彿在烙下宣言。 第三章 冷情山庄里,依旧是终年孤冷得化不开的寒雾与冷风缭绕。 “管公子,你就住在这?” 不到半个时辰的步程,两人已来到冷情山庄,缓步走进庄内,唐韶芷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略显冷清、萧索的山庄。 “是啊!”管念珩勉强回她一个僵硬的笑。 “□儿,你回……哎呀!你受伤了?!” 随着他们踏进正厅,一个身穿布衣的妇人也随之惊呼着冲了出来。 “嬷嬷,我没事!” “血都流成这个样子还说没事?是不是非要倒下才算有事?”妇人气极忍不住骂道。 被唤做嬷嬷的妇人,不如一般妇人般亲切和善,反倒有股凌厉的气势,一张仿若历尽沧桑的削瘦脸孔,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亲近的冷漠。 “嬷嬷,我还带了个『客人』回来,你倒也替我留点面子。” 避念珩有意无意的说道,彷彿在提醒她唐韶芷的存在。 “这位是?” 一双充满警戒与打量的目光倏然投向她,让她顿时如坐针毡似的,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大婶,我叫唐韶芷,今天在城里遭一名恶徒挟持到这荒郊野外,幸好管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我,所以才会因而遭恶徒所伤。”她福了个身,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什么大婶,我是□儿的女乃娘。”她不客气的反驳道,眼中满是敌意。 她从二十几年前就到管家当女乃娘,管家几兄弟全是她一手拉拔、女乃大的,个个跟她亲近得宛如自己的孩子一般。 只是她想不到的是,这原本一个安定和乐的家庭,却因为十年前那场可怕的浩劫,就此分崩离散,当年她因为正巧回乡去省亲,因而侥倖逃过一劫。 但她却怎么也忘不了,当她回到那满目疮痍、遍地横尸的管家时,那令人怵目惊心的画面。 但当她得知三兄弟意外逃过一劫,便想尽办法去找寻他们,好不容易在她锲而不舍的寻找下,终于在几年前分别找到已长大成人的三兄弟。 如今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们任何一根寒毛,尤其是眼前这个仇人之女! 唐韶芷被她不友善的态度给吓着了,自小便受尽呵宠的她哪堪得这声吼,眼一热,泪水已在眸中打转。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让管公子受伤,很抱歉,我……我先走了!” 她深吸了口气以不稳的声调说道,而后便急急转身欲离去。 “唉,等等!” 自始至终,始终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管念珩,终于拉住了她。 “嬷嬷,唐姑娘可是我『重要』的客人,你别吓坏了她。” 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唐韶芷含泪的水眸,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何时惊吓了她?哼,要连这点重话都说不得,那将来命运若有个什么变局,这么个娇弱的千金小姐哪承受得住喔!”她双手插着腰,悻悻然的嘲讽道。 “嬷嬷,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避念珩不甚真心的喝止道,而后转头朝唐韶芷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唐姑娘! 女乃娘向来性子急、火脾气,说话也直了些,你别见怪!” “不,不会的!”唐韶芷勉强挤出笑。 唐韶芷不是傻瓜,林嬷嬷凌厉的眼神、字字带刺的话,她岂会看不出来她并不欢迎她。 只是,她不明白,她们素昧平生,她何曾得罪了她,何以会有这么深的敌意? “那就好,来者是客,我可不希望怠慢了你。”他莫测高深的笑让人不安。 “管公子千万别这么说,蒙你搭救,我道谢已是不及,何来所谓怠慢呢?”她婉言说道:“不过,眼看天色已晚,我也该走了。” “不,唐姑娘,这天色已黑,又是荒山野岭的,不如让我送你下山。” “不!避公子,你的手臂伤得不轻,我看还是得赶紧看大夫才成,你怎堪陪我这一路下山的奔波?”她忙阻止他道。 “可你一个姑娘家,晚上独身行走难免危险,让家丁送你下山我又不安心。”管念□沉吟了下,随即开口道:“唐姑娘若不介意,还希望你能在敞庄内小住数日,让管某略尽地主之谊,也算是答谢姑娘的搭救之恩,待我伤势好些再护送你下山,不知你意下如何?” “管公子千万别这么说,这回若非管公子相救,我恐怕已遭那恶徒轻薄,这个大恩,芷儿尚不知如何图报,何来恩惠之有?!” 唐韶芷羞怯的对上他深沉炙人的眸光,急忙说道。 “这么说,你是愿意多留数日?” 他直勾勾的望进她清澈如水的眸底,竟莫名的挑起她心窝口一阵狂跳。 “承蒙管公子一番盛情,芷儿自是不该推辞,只是我怕府里会担心……” “这个不成问题,你不妨修书一封,改明儿个我就差人送到唐府去,这你总该能放心多住数日了吧?” 唐韶芷自小就被教导得严守千金小姐的礼教,在父亲过世后,更在严叔严密的保护看管下,甚少出府、接触外人。 然而他的眉眼犹带蛊咒,迷惑了她的心智,让她连姑娘家的矜持也全抛到脑后去了。 “那就劳烦管公子费心了。” 唐韶芷优雅的福了个身,一仰首,冷不防的管念珩脸上那抹好看的笑容,就这么撞进心坎里。 唐韶芷平静了十七载的心湖,竟就此起了波澜。???午后的寒雾瀰漫着整个冷情山庄,隆冬的刺骨寒气化为冷风,沿着山庄旁的绝谷峭壁阵阵吹来。 好闷!唐韶芷走在山庄里的后花园里,仰天轻喟了口气。 来了几天,这偌大的府中除了几名丫环、长工之外,就只有林嬷嬷以及管念珩,就一个大庄院来说,这里的人丁稀少得出奇。 而且这府中的气氛极为古怪,白日院中几乎不闻声息,每个奴仆说话总是压低着声音,好似深怕扰了山庄的空寂,一人夜,整个山庄陷人一片无边的板静,更是安静得骇人。 然而最令她不解的,却是管念珩刻意回避她的态度,几天下来,除了用膳时刻,他像是消失似的,一天甚少出现过一回……“唐姑娘!”冷不防,一个富含磁性的低沉嗓音遽然自身后响起。 她惊愕的旋过身,看着一天未见,身着一身白衣,显得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他就伫立身后,竟不由羞红了脸蛋。 “想家?看来恐是我待客不周,没有让你有宾至如归之感。” “没的事,这里很漂亮、秋棠跟玉儿也十分关照我,我只是闲来无事一个人四处走走、看看。”他深邃的目光让她不由得慌乱起来。 “那就好!”他淡淡的勾起唇。 “对了!怎么不见令尊跟令堂?”唐韶芷慌乱的绞着葱白小手,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刹那间,似乎四周肃冷的寒风全都止了,隐约中她似乎看到一抹强烈的恨意闪过他眸中,然而一定睛,里头除了一派平静,再无其他。 “他们死了!”他冷着声音说道。 “抱歉!我——” “无妨!”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往主屋走去。 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唐韶芷不明所以,只能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后。 “管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她嗫嚅着开口,试图打破尴尬的僵局。 前方的他,闻言突然顿下步伐,好半晌才缓缓回过头来。 “谢谢你的关心!伤好多了。”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扯开唇笑了。 她不明白,像这样深邃好看的黑瞳中,怎能载得下这么多瞬息万变的情绪。 然而,他的笑,的确令她紧绷的不安情绪松弛了些。 “我写了封信给府中的人报平安,能否请管公子差人替我走一趟?”她很快自衣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妥的信。 “放心交给我吧!我马上差人快马送到唐府去。”他笑着接过信封。 “劳烦了!” 他回以一笑,旋身转进了后厢房。 只是唐韶芷哪料想得到,管念珩拿着信并未交给下人递送,反而是拐个弯笔直往后院的灶房走去。 走进热气薰天的灶房里,管念珩的突然出现,让上上下下正忙和着的厨娘以及几名小丫环全吓坏了。 蚌性向来深沉、不多言的二少爷,素来就是让人难以亲近的冷峻,尤其那双森冷如冰的眼眸更让人不寒而栗。 “□少爷!”厨娘赶忙自大灶前钻出,恭敬的唤道:“您有什么吩咐,还是想吃什……” 然而才一开口,管念珩阴沉的脸色让她蓦然住了口,只能怔怔的看着他自怀中掏出一封印着娟秀字迹的信,恶狠狠的瞪视半晌,而后毫不犹豫的丢进熊熊燃烧的灶孔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几张浮印着水墨的薄纸,逐渐被红焰吞噬。 一股隐埋在心底深处的沉痛记忆,再度被这诡烈的红焰给勾起。 他怎么也忘不了,当年的那一夜,也是如同这般狂烈的大火……??? 火!好大的火……熊熊的火焰团团包围了管家的府邸,也烧起了众人心底至深的恐惧。 原本沉寂的府邸中传来一声声淒厉的尖叫,划破黑夜的阒静。 “大哥,外面怎么那么吵?” 排行老二的弟弟管念珩,揉着惺忪的睡眼朝冲进房来的大哥问道。 “听说有刺客闯进府中来,咱们得快逃。” 自小习武的大哥格外警觉,他隐约感觉府中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了,他得趁着刺客到来之前,赶紧将弟弟带到爹娘那去。 “刺客?为什么会……” “别问这么多!我们还得去带小弟。” 避念祯二话不说,拉着不及穿衣的管念珩就往隔壁的房间跑。 拉起还睡得不省人事的管念禧,三兄弟急忙往爹娘住的西厢苑奔去,一路上眼见府中四处横倒着奴仆的尸体,更让他们恐惧得双腿忍不住打颤。 三兄弟好不容易拖着发软的双脚来到后堂,就遽见朝他们急奔而来的双亲。 “爹,娘!”三兄弟又惊又喜的唤道。 “祯儿、□儿、禧儿!”管夫人一见到三个儿子仍安好无恙,不禁喜极的奔向他们……“看来大鱼已全都落了网。” 冷不防,从管家一家几口的背后,走出一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你们别过来!”管老爷一见情况不对,便赶紧出声阻止道。 “爹!娘!”管念禧心慌的唤道,眼前的情况让小小年纪的他感到无比恐惧,眼底的泪怎么也忍不住了。“念祯,你是大哥,答应爹娘要好好的照顾弟弟,别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管老爷隐约有预感今晚恐是逃不过了。 “爹,不——” “答应爹!”管老爷严声说道,非要得到他的保证。 “爹,我会保护弟弟,你放心!”管念祯强自嚥下恐惧,坚决的说道。 “你向来懂事,爹就将这个重责大任交给你了,别忘了今晚的事,今晚这个浩劫的主使人,恐怕是……” “废话少说!你们一个也别想逃。”黑衣人阴狠的打断他们。 “念祯,快带念□、念禧走!快!”管老爷急忙催促道。 “可是——” “快走!”管老爷一把将他们推出堂外。 “别想逃!”黑衣人双脚一蹬,挥着利刃就朝三兄弟追去。 避老爷眼见情况危急,不顾一切的紧抓住黑衣人的身体,硬是缠住了他。 “祯儿,快带弟弟们走!” 三兄弟愣在堂外,一时之间竟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他们见到黑衣人,将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刃,刺进爹的胸膛……随着跌进往日回忆的思绪,他眼中倒映出的炽烈火焰,交杂着恨与怨,如同烈焰般狂炽、猛烈,直到灶里只剩一堆难以辨认的灰烬。 一旁的厨娘可狐疑了,几年来少爷从未进过灶房一步,今日却莫名的跑进热气薰天的灶房来烧东西,事情肯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少爷,好端端的一封信,怎把它给烧——” 厨娘忍不住嗫嚅的开口,然而他凌厉黑眸往后一扫,让她嘎然住了口,也让置身薰热灶房的众人浑身顿升寒气,忍不住暗自打了个哆嗦。 “谁也不许多嘴!” 阴鸷的丢下一句话,管念珩遽然转身走出灶房。???冷情山庄大得简直不可思议! 唐韶芷缓步沿着一排厢房逐一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小丫环所说的书房。 方纔她正在房里一名小丫环突然急忙来报,说是管念珩有要事找她,神情慌张得令人担心。 可这小丫环也真冒失! 话一说完就匆匆忙忙走了,也没说清楚管念珩人到底在哪。 她有些焦急的四下张望了下,不经意瞥见回廊底一间厢房透出微弱的灯光,她毫不犹豫的朝微亮的厢房走去,急急的推门而入。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遍寻不着的管念珩就坐在床榻边,一头黑发狂放的披散着,身着的白色单衣也已解开大半,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他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正在……” 唐韶芷有着一刹那的慌乱,她羞红了脸蛋急忙别过头去。 “不打紧!”管念珩不以为意的笑言道。 “我听丫环说,你有要事找我?” “要事?没有啊!你听谁说的?”床边的管念珩一脸狐疑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那丫环叫什么,可她的模样看来相当慌张,而且的确是说——” “大概是同你开玩笑吧!这么晚了,我会有什么要事非得要现在打扰你不可?!” 经他这么一说,唐韶芷想想也颇觉有理,不禁怀疑起或许是自己弄错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她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同时不经意自眼角瞥见他正用左手笨拙的换药。 “你的伤好些了吗?” 她别过酡红的脸蛋,关心的问道,几乎不敢去看他半敞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健硕胸膛,而那上头似乎有着一道伤疤……“我的伤没事,只不过一个人上药费事些,眼前又没有旁人,你能帮我吗?” 避念珩懊恼的再度扯下臂上揪成一团的布巾,一脸期盼的问道。 “帮——帮你换药?” 唐韶芷偷觑了眼他衣衫不整的狂野模样,突然结巴起来。 “拜讬你!” 他漆黑如子夜的发狂放的披散,俊美中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与他平时儒雅温文的模样大相径庭。 尤其是他深沉的凝睇中带有一丝邪气,让她竟有如中蛊似的,不由自主的一步步走向他。 握着布巾,唐韶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犹见血口的伤臂,几乎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胸膛。 平时在严叔严密的保护下,就连与男人独处都不曾有过,更遑论是如此接近。 她怯弱的微一转头,就瞥见管念珩那张脸隐含戏谑的笑意,仿若嘲笑她的胆小。 他只是个救她一命的救命恩人,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在心底如此反复告诉自己道。 深吸了口气,唐韶芷拿起布巾,小心翼翼的覆上他的伤处,可雪白的柔荑竟仍不住发颤。 “你怎么了?是不是冷?怎么手颤个不停?” 一双修长温暖的大掌蓦然覆上她迟疑的小手。 “不!我……我不冷!”唐韶芷心慌意乱的摇头,手却抖得更剧烈了。 心慌意乱之下,她好不容易快裹好布巾,然而专心低着头打着结的唐韶芷,却没有注意到他竟悄悄的收回了手。 “哎呀!” 随着他看似不经意的动作,眨眼间,她已经跟着手中紧握的布巾跌进他的怀抱中,而他臂上的布巾自然也是一片散乱。 “对不起!或许是受伤的关系,我的筋肉不由自主抽动了下,害你跌倒了。” 他毫无歉意的扯出懒洋洋的邪笑,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唐韶芷,目光不觉深沉起来。 唐韶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好看俊颜与笑容,不觉怔然出神,尤其是他身上炙人的温度、夺人心魂的气息,更让她难以呼吸。 她从未这么近的距离看他,而他英挺的剑眉、深邃如潭的黑眸,以及那双带笑的性感薄唇甚至比远观还要来得好看……尤其是他温热的气息呼到她的脸上,更轻轻浅浅的撩拨起她心底深处那股难以平息的骚动。 她并不十分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有股异样的情愫在胸臆间发酵。 “看够了吗?” 饱含嘲谑的一句话,将她自冥想中惊醒,她遽然回过神来,无比尴尬的挣扎着想起身。 “对、对不起……”然而越急,她就越使不出劲儿来,反倒将自个儿柔软的身子往他壮硕的胸膛磨蹭。 “别急!慢慢来。”他不甚真心的安抚道。 她手忙脚乱的自他胸前起身,浑身早已颤得不像话。 “你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他用那双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紧紧凝睇她,更让她心虚得抬不起头来。 “我……怎么会!”她强自镇定的重新将布巾缠回他的手臂上,心却还是跳得又快又急。 她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缄默不语,只拿一双叫人心慌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瞅着她看。 在他的凝视下,她的手突然变得无比笨拙,在双手的相互交错间,指尖总会不经意碰触到他光滑、结实的臂肌,令她惊讶的是,与他的相较,自己的手竟滚烫得吓人。 “唐姑娘,你的手好烫,是不是病了?” “嗯、大概是染上了点风寒……”生平第一次唐韶芷撒了谎。 “要不要替你请大夫?” “不!不用了!”她慌张的连忙摇头,直到她接触到他惊讶的目光。“呃……我的意思是说,我的病没什么大碍,歇息一会儿就行了。”她颇不自在的解释道。 “好吧!若有需要,请唐姑娘务必吩咐一声。” 他仿若带着玩笑的笑意,随着她脸上益加羞窘的红晕而逐渐扩大。 “好——好的!” 唐韶芷酡红着双颊连头也不敢抬,只得加快了动作赶紧替他裹好伤臂。 打了最后一个结,她匆忙福了个身,忙不迭撩起裙摆就住房门退。 “若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那唐姑娘也早些歇息,『病』才好得快!” 唐韶芷羞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匆忙而去。 望着她仓皇而去的纤弱身影儿,身后的他,竟邪魅的笑了! 猫捉耗子的游戏开始了! 第四章 冷情山庄里,秋风四起。 梁簷一张新结的蜘蛛网随风摆荡,浓重的寒雾在纤白的丝网上凝出一颗颗水珠,犹如美丽的陷阱,正等着无知的猎物人网。 而网下的一方石桌上摆满美酒佳肴,两个对坐的身影正举杯浅酌,在网间投映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名为“雾宴”的这场夜宴,设在冷情山庄的“焰亭”——一个俯瞰悬崖峭壁、专供宴酒、品雾之所。 品雾?这个新奇的名词可把唐韶芷给逗笑了。 “这冷情山庄地处荒山、绝壑之中,既无奇花异草,亦无美景奇观,唯有终年不散的寒雾聊添诗情,说之为『品』,倒无不可!”管念珩笑了笑,缓缓解释道。 “再说,这雾乃是集水与气之合体,看似有形却又可化为无形,既然无形无以为鉴,则以心、神品赏其味,同样具备抒怀、解意之景。” 今天一身锦白的管念珩,看来格外俊逸潇洒、风度翩翩,他从容朝她举杯,唇角的那抹神秘笑意,更让她不禁恍惚出神。 “管公子好文采。”听完他颇具哲理的一席话,唐韶芷不禁暗自为他喝采。 “唐姑娘今晚愿意赏光赴宴,已是管某之幸,不敢再蒙唐姑娘赞誉。” “不!怎么会,今日幸得管公子舍身相救,又以上宾之礼盛情款待,该致谢的是我才是!”她含羞带怯的回以一笑道。 “唐姑娘客气了!” 避念珩一双炽热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紧瞅着她,竟让她浑身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 原本一旁的几名伺候的丫环,不知何时已被管念珩撤下,偌大的焰亭唯有他两人的身影在烛火幢幢的纱帐间摇曳。 这让她打从心底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红着脸一口饮尽杯中冰凉沁心的蜜花酿,却依然浇不熄心头那股慌乱与骚动。 在管念珩如火的注视下,她心慌意乱的双眸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借由一杯杯的酒酿平息心头的慌与乱。 “唐姑娘,别再喝了!这蜜花酿虽入喉甘甜,但后劲可惊人,不谙酒性的姑娘家不适多饮。”一双温热的大掌突然握住她,低沉的嗓音随之在她耳际响起。 她怔然一转头,只见管念珩不知何时竟来到她的身后,宽阔的胸膛靠近得几乎贴上她的背。 “管公子……” 霎时,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他触碰的肌肤上漾开来,她凝望着自己被包裹在他掌中的纤柔小手,又转而望向他深沉专注得几乎使她灭顶的眸,在蜜花酿的催助下,她恍然已醉。 他的手技巧的一转,瞬间她手上的银壶已到他手中,她飘忽的身子也柔弱无力的宛如风中杨柳。 “我的身子轻得像是快飞上天了……”她半瞇着星眸,启朱唇轻喃道。 “别怕!有我抓着你,你哪儿也去不了的!” 他半真半假的说道,而后俐落的一旋身,转眼间,她轻盈、柔软的身子已偎进他宽阔的怀中。 一低头,怀中的她迷蒙的水眸莹然、双颊嫣红似火,小女人的娇媚随着眼波流转表露无遗。 兀的,一股猛烈的热潮遽然袭向他的四肢百骸,勾起他体内潜藏的强烈。 “不、品雾怎……会醉人……” 她眨着清澈无邪的眸,娇憨的说道,即使是如此醉态可掬的模样,依然美得令人心惊。 “你很美!”而且有双该死的像极了唐的眸。 他挑起她美丽的下巴轻声说道,一股恨意隐隐约约,在眼中翻腾不休。 然而此时此刻意识朦胧的唐韶芷,又怎识得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竟是深得化不开的恨意。 在他温热的气息以及烫人的大掌下,她的心紊乱得几乎无法平息。 “谢……谢谢。” 她虽带醉意,却仍难掩大家闺秀的矜持与羞怯。 “有人这么对你说过吗?” 他的指沿着她粉女敕的脸庞,缓缓滑向她的眉、眼,而后缓然停伫在她殷红的唇瓣上。 他的指有如神咒、蓦然夺去了她的心神,突然间,她竟忘了如何开口,只能恍惚的摇摇头,忘情的迷失在他深邃如潭的眸中。 “或者——有人曾这么对你做过?” 他刻意拖长的低沉淳厚嗓音,熨得她心弦也为之震颤,直到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缓缓贴上她的唇角。 霎时,她的醉意褪去了大半! 她忘了挣扎、甚至忘了如何呼吸,只能怔然的任由他刻意挑逗的唇,在她唇角蹭着。 她不敢相信!对于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子,自小严守礼教的她竟然忘情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她甚至还不很认识他啊……然而他极富技巧的唇像是只要逗耗子的猫,在她的唇瓣四周兜着圈子,却始终不佔有她迷醉微启的唇。 看着她狂乱、纯真的反应,他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他挑起她小巧的下巴,极其缓慢的罩上她的唇,而后以滚烫的舌挑开她紧咬的贝齿,霸气的钻入她的檀香小口,挑逗追逐她滑女敕的粉舌,汲取她口中的蜜津。 隐约中,盈满舌尖、鼻端的净是她纯真的处子芳香,竟勾起他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绷。 虽一心挟带复仇之怨,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真是该死的甜美! 柔软的香甜唇瓣让他几乎是一沾染,就沉醉其中欲罢不能,这种莫大的影响力让他不安且愤怒。 他的唇像是惩罚似的略一用力,蹂躏她的香唇,用力之猛,几乎令他自己喘不过气来。 她是该感到痛的! 在他毫不怜惜、温柔的侵略下,她的唇早已隐隐感到肿麻,然而沉醉在激情与恍惚中的唐韶芷却始终浑然不觉,仅存缥缈的意识感受到唇上那个霸气的占有与掠夺。 他的狂放与霸气轻易就征服她那颗防卫的心,让向来端庄的她一再沉沦在他的臂弯与滚烫的唇舌挑肆中。 亭外呼啸而过的寒风、纱帐内隐约跳动的烛火,逐渐在她的意识中越形模糊,眼前只剩他温热、狂肆的怀抱,熨得她的身子不断发烫。 在一阵猛烈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深吻后,他的舌不落痕迹的逐渐从她的檀口撤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一阵空冷朝她袭来,恍惚的一启眸,蓦然发现他早已好整以暇的站立一旁,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瞅着她,从容不迫的优雅,像是方纔那番激烈狂烈的吻全是出自她的想像。 “抱歉!我逾矩了,实在是因为你太美,才会让我如此情不自禁。” 他缓缓勾起唇角,莫测高深的神情让人揪心。 “你喝醉了!” 唐韶芷双颊嫣红似火、粉颈低垂,羞怯得几乎不敢迎视他带火的黑眸。 “是!我的确是醉了,却是醉在你绝美不染尘俗的容颜里。”他微瞇着眼,狂放的神态更增添一丝危险气息。 “管公子能言善道,看来像颇善于说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一股莫名的酸意呛得她有些难受。 像他这种相貌俊逸出色、兼具儒者文才、雍容气度的男人已属少见,更何况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吸引力,危险中更添魅力。 “不!这些话,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你……”她怔怔的抬起螓首,笔直望进他幽深的眼底,心头倏然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有一双深邃、好看的眼! 幽深得让人只消一眼便不觉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只是眼中除了那股几欲将她燃烧的热切外,一股隐隐约约让人看不真切的阒暗,却也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尤其是他过分漂亮的俊美脸孔,配上这双夺人心魂的黑眸,更流露出一丝危险气息,让人畏怯,却又勾心。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的小芷儿,嗯?” 他以长指来回轻抚她粉女敕的脸蛋,性感低沉的轻哼,撩拨得她一颗心再度仓皇失措。 她该明白什么?他的心意又是如何?说实话,她真的是一点也不明了。 不可否认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下,他俨然是个翩翩君子,说话得体有分寸、行为举止也从不逾越礼教。 然而这个男人的过去却像个谜,她甚至根本不了解这样捉模不定的他。 她眨着水眸不知所措的仰望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况且,说起男女情爱,情窦未开的她甚至不了解何谓“爱情”! 但她明白,她心底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骚动,总在见着他、被他碰着、抱着时,翻湧得益加剧烈。 “我无法明白告诉你,但那是一种感觉,就像雾,看得见,却模不着,你只能用『心』细细去感觉。” 他修长的指沿着她雪白的玉颈,轻缓的滑过她的锁骨,而后停在她跳得又快又急的心窝口。 她愣愣的看着他轻抵在胸口那根长指,这个无比亲暱的动作,让她的粉颊顿时又染上一片红晕,却全然忘了闪躲。 她的身子好热,意识好昏、好乱,她一定是醉了! 在酒酿的催醉、以及他刻意的挑情之下,倦极的她再也不支的倒进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这是一局谋棋,早在她加入的那一刻,已决定好了棋步。 只是主导棋局的管念珩,始终没有让唐韶芷知道她已入这场必输无赢的局。 她当然是看不见了! 唐韶芷,一个初离家门的深闺千金,没有一丝离家的愁绪、不舍的牵挂,她像是天底下所有初尝情爱滋味的女子一样,忘却了俗世红尘的一切,眼中只看得见温文多情的管念珩。 避念珩无所不在的温柔,像是冷情谷中缭绕、瀰漫的寒雾,逐渐掳获了她。 他的一言一笑、他忽冷忽热的捉模不定,以及他眼中那抹叫人看不真切的神秘,早已让她深深为之沉迷。 而要了她的身,也只是他计划中的其中一步! 在若有似无眼神的挑逗,以及佯装不经意的肢体碰触之下,纯洁如白纸般的唐韶芷早已被他撩拨得芳心大乱。 “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秋风萧肃的后花园里,管念珩捧着唐韶芷绝美的脸蛋,深情款款的问道。 “你是个好人!温文儒雅,且博学多闻,是个让人敬重的君子。”她红着脸,老实的说道。 “不,不对!”他摇摇头,认真的指着自己的胸口。“告诉我被你放在这里的真心话!一字一句的老实告诉我。” 他眸光深沉幽暗,浓烈似酒,几乎让她醺然欲醉。 “我……我……”她心慌意乱的咬着下唇,羞赧得不知如何启齿。 她心里的感觉? 她当然比谁都要清楚那股感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她已不可自拔的爱上了管念珩——早在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却在经过好一阵子的沉淀,才终于弄清心底那股前所未有的悸动竟然就是“爱”。 那种莫名的感觉她难以形容,却如同他曾所说的:得用心去细细体会! “你不肯说?” 一抹邪气的笑容跃上他的唇角。 “我、不……” 心急的猛一抬头,她柔软的唇瓣就被他狂猛的噙住,话也全数被他吞进口中。 “你好美、好甜!”幽深的歎息随着他滚烫的唇,来到她沾上些许晶莹水雾的发鬓。 “□……”她醺然的闭上眸子,任由他的唇在她高仰的雪颈间滑动。 “我要你!” 他喑哑的低喃隔着她单薄的衣衫,向她丰盈的酥胸宣告着。 “□,我不……”他前所未有的亲暱举动,让她惊慌得微微挣扎起来。 “别拒绝我,你该知道你有多诱人,多让人情不自禁。” 他痛苦难抑的歎息,让她的心不觉一紧。 “可、可是……”她还是个未嫁的闺女啊! “看着我!你明知道我们注定该属于彼此的,是不?” 他眼中的深情蛊惑了她,那样浓烈深沉的眸光,挑开了她隐藏的原始渴望,也解放了她禁锢许久的感情。 “喔,是的!不论身心,我都是属于你的。”她投进他宽阔的怀抱,却来不及看到他唇角那抹乍现的邪佞。 “让我爱你!” 他抱起她纤细的身子,一步步往他的寝房走去。 这场欢爱来得果然一如预期中的顺利。 他的热情、他的狂烈宛如狂风席卷了她所有的矜持与理智,在他技巧的挑逗、撩拨下,她宛如盛开的春棠,等待着他的眷顾与滋润。 “我要你!早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此生要的女人。”他的手沿着她半敞的紫衫,缓缓滑进她的胸口,轻捻着她敏感娇女敕的乳蕾。 她双颊绯红似火,在衣衫半褪里若隐若现的完美身子不住的弓起,回应他邪恶的逗弄。 “喔!□……”她情不自禁的呼喊出声。 “喜欢我这么做吗?” 他的手沿着她雪白滑腻的肌肤,一路滑上她平坦的小肮,故意兜起小圈圈。 “喜……喜欢……”她无助的闭起眸子,娇软的嗓音早已支离破碎。 “那……这样呢?” 他缓缓俯噙住了她的粉女敕,用滚烫的舌来回轻舌忝着,邪魅的再度问道。 “喔!我……啊……”唐韶芷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浑身火烫得几乎燃烧,脑中除了感受胸前传来的奇妙快感外,再也无法思考。 她狂乱的弓起身,不知如何排解体内那股狂猛的燥热,与噬人的空虚,只能咬住自己葱白的手指,试图遏止体内那股猛烈的狂肆的蔓延。 她后悔了!她一心想将自己交给他,却没想到这过程竟是如此痛苦。 “别咬!”她意乱情迷的模样全落入他的眼中,他邪笑着吻上她的香唇,悄悄抽开她的指。“很难受是不?” “我……好难受,好热……”她狂乱的扭动身子,也蹭得他濒临崩溃。 “我可以帮你解除这种痛苦。”他强忍着体内紧绷的疼痛,执意将她的热情撩拨到最高点。 “求你……帮帮我……”她睁开迷蒙的双眸,哀求的看着他。 “求我要你!”他邪佞的要求道。 “求你,要我……”她听话的开口哀求道。 他得意的扬起唇,迅速解上的束缚,又再次回到她身上。 温热的肌肤相互熨贴的快感,让唐韶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她闭起眸子,感觉他滚烫的唇沿着她的曲线缓缓往下滑动,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燃起火花,奇妙的快感让她不自主的轻颤。 直到她浑身火热得几乎爆炸,再也无法承载更多的快感,他才悄悄地分开她修长的腿,将自己置身她腿间。 “睁开眼,仔细看着我如何要你。”他霸道的要求道。 她睁开写满激情的迷蒙双眼,看着他的亢奋抵着她,这种极其媚惑的画面让她不禁羞红了脸。 她脸上益形加深的红晕,让他身下不禁又是一紧,他毫无预兆倏然一把抬高她的俏臀,而后毫不犹豫地挺进她紧窒的体内。 “希望你记得这一刻!” 在他的亢奋狂猛的冲破她的纯真之际,他邪魅的声音也幽幽自耳边响起。 一场翻天覆地的欢爱,伴随着窗外的细雨蒙蒙缠绵展开……??? 伴着唐韶芷馨香、柔软的身子,以及方纔那场激烈欢爱后的疲惫,管念珩终于沉然睡去,然而这一觉他却睡得极不安稳,心底那股潜藏已久的汹湧情绪,遏止不住的急欲破口而出。 恍惚中,一段幽魅如鬼魂般留连不去的往事,再度缠进梦境中……“祯儿、珩儿、禧儿快走!爹用身子替你们挡着,你们快走——有多远就走多远……”他爹绝望焦急的呼喊幽幽传来。 “不,爹!” 惊惶恐惧的三兄弟刷白了脸,发出一声肝肠俱裂的哀嚎。 黑衣人双眼眨也不眨的抽出染红的刀刃,转身朝惊吓得无法动弹的三兄弟一步步逼近。 “快走!去找唐……” 避夫人一把抱住黑衣人的腿,慌乱的朝三个儿子吩咐道。 身为大哥的管念祯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拉着弟弟,木然的移动僵冷的身体,朝大厅一步步退去。 “谁叫你知道太多事情,你非死不可!” 黑衣人恼怒的将利刃刺进管夫人身体,直到紧箍住双脚的手缓缓松开,他才一把踢开女人追出堂外。 “这三个祸根万万不能留,得一并除掉。”他高声朝向外赶来的手下命令道。 避念祯强忍悲痛,抓起他往门外跑,然而管念珩的眼睛却像是给定住似的,怎么也无法——死状淒惨的爹娘身上移开。 “二弟!快走。” “爹……娘……”管念珩失神的瞪着爹娘的尸体,怎么也无法动弹。 直到管念祯急欲抓起他往外跑,他才恍惚的挣月兑大哥的手,往横卧在地的双亲走去。 “念□,别去!快跟大哥逃命要紧。”管念祯慌忙拉住他。 眼见爹娘横死他虽然悲伤,但他身为大哥,为了两个弟弟他得坚强起来,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才行。 “我要跟爹娘一起走。”然而管念珩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兀自甩开他的手,就想往府里头跑。 “念□,你清醒些!爹娘他们已经——死了!”管念祯无比沉痛的道出事实。 “你胡说,爹娘还好端端的在房里睡觉,怎么会死了?!” 避念珩眼神混乱的拚命摇头,仓皇的想再度往回跑。 身为大哥的管念祯眼见这批杀手已随后追来,情况危急之下,不禁悲愤的狠狠甩他一个耳光,想将他打醒。 “爹娘死了!被唐派来的这批人杀死了。” “爹娘他们……死了……”他捂着红肿的脸颊,怔然的喃喃念道。 “死”这个字狠狠撞进他的脑子、刨痛他的胸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最爱的爹娘死了,一个原本幸福和乐的家如今也毁了。 而主导一切的刽子手,竟还是他最崇拜敬爱的才子叔叔唐! 回想起今日爹娘激烈的争执,他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们这些小杂种,想往哪里逃?!”为首的黑衣男子再度追上前来。 “二弟,危险!” 避念祯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黑衣人扬起沾着他爹娘鲜血的利刃,毫不留情的朝管念□的胸膛砍下一刀?! “唔……” 避念珩吃痛的紧摀住受伤的胸口,怵目惊心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皮肉绽开的疼痛更让他冷汗直流。 温热、滚烫的鲜血,仿如开了闸的水,拚命流个不停,从他紧捂的指缝间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 一下子,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腥红,在他四周逐渐累积流成一条血河,几乎将他淹没……不?! 避念珩惊惧的自床上遽然坐起,急促的喘着气,而后低头一把拉开衣襟。 胸前哪有什么鲜血,只有一道似乎仍隐隐泛疼,却早已结了痂的刀疤,丑陋而又突兀的横在胸口。 “□?你怎么了?” 一个轻柔的嗓音陡然自身边响起,而后一只温热的雪白柔荑紧跟着抚上他的胸口。 他怔然转过头,银白的月光下,唐韶芷惊惶的美丽容颜蓦然映入他的眼底。 他下意识的拉拢敞开的单衣,不想让她看见胸口那道烙记着仇恨的印记。 “滚开!” 一股不知哪来的怒气,他粗暴的推开她。 他受够了! 在这个他至恨的仇人之女面前,他几乎无法再若无其事的做戏下去,深入筋髓的恨意与惨痛的往事宛如恶梦般纠缠着他,逼得他几乎发狂。 他要狠狠的伤害、报复这些曾经将他们推入地狱的人,唐的罪,得由她来背! 他知道,唯有如此,他心头累积多年的恨才能消除。如今,任何事都挡不住他心中汹湧如狂涛般的复仇之心。 “你爱我吗?”他勾起她纤细的下巴,瞇起深幽难辨的眸问道。 “我爱!”她红着脸,无比坚定的点点头。 “有多爱?可有石枯海烂的坚贞、生死相随的壮烈?嗯?” 她平静的摇摇头,缄默半晌,而后缓缓仰头迎向他探询的目光。 “我不知道!但我明白,这辈子,我的身子、我的心只会属于你一个人的!” “很好!”他邪佞的瞇起眼,满意的笑了。 他知道,最深刻的折磨不是上的痛苦,而是——欺骗! 他懂! 早在他十四岁那年,就已深深领会到了。 欺骗?唐,看着吧,这一点,在你女儿身上,我保证会做得比你更好! 第五章 夜夜需索的热情,与一次次狂放、激烈的交欢,让唐韶芷逐渐习惯他霸道的主导、支配她的身子。 不知不觉中,唐韶芷竟让这种无可救药的需索与热情沉溺身心而不自知。 “为我穿上它!” 静谧阕寒的夜,管念珩坐在椅上,眼底是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魅惑眸光。 眼前挂在他手臂上,是一件相当流行的衣着,几近透明的轻纱,薄得几乎什么也遮不住。 “我不……”她悄脸倏然涨红,害羞的她怎么也不敢穿上这种大胆的衣裳。 “你不会拒绝我的,是不?”他唇边一抹嗜血的笑意,竟让她不由得发颤。 她彷彿着魔似的摇摇头,听话的褪上的衣衫,换上那件若隐若现的薄纱。 在烛火的映照下,她曼妙玲珑的身子有如上好白玉雕琢般,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丙然不愧是唐的女儿,天生就有媚惑男人的本事! “你有副很美的身子。”他坐在椅上,不由得瞇起了冷眸。 “别……别取笑我。”她羞怯的忍不住想遮掩自己的身子。 “别遮,让我好好看看你!”他暗哑着声音道。 他如火般灼热的目光沿着她酡红的美丽脸蛋,缓缓滑上她坚挺的雪白双峰,在他满载着慾火的黑眸注视下,她峰顶两朵红梅竟兴奋得为他挺立绽放。 他的目光好似他的手,随着她的目光所到之处,皆惹起她一阵莫名的快感,随着他逐渐往她两腿之间移去的幽深眸子,她兴奋得双腿几乎打颤。 他的眼像是故意挑逗似的,沿着她两腿间周围留连徘徊不去。 他想要她!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他恨极了她的身份,然而却不由自主被她美丽的身子给蛊惑了心,面对她的一颦一笑,他竟会见鬼的被牵动心思。 这定是因为来自身体的——他强自压抑那股骚动,如此解释这种莫名的矛盾。 直到他火烫的双眸对上她紧并的两腿间,唐韶芷已经颤得几乎快昏厥了。 她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的竟可以如此浓烈深沉,也可以极尽煽情媚惑之能事,这对纯真、羞怯的她而言,简直无法招架。 她红着脸蛋,含羞带怯的看着管念珩如火的目光,在她身子四处游移、停伫,直到眼中浓烈的深沉几乎将她吞噬。 “上来!”他冷声命令道。 “咦?”他的要求让唐韶芷错愕得怔立原地。 “我说,坐到我身上来。”他动也不动的再次重复道,眸中乍现的冷光让她心惊。 她迟疑半晌,终于还是羞赧的坐上他修长结实的腿。 “取悦我!” 他扬起一抹邪佞的笑,简短的命令道。 “我不会……”她的头顿时摇得有如波浪鼓。 “你会的!”你可是风流才子唐的女儿啊! 他冷笑着,不容她拒绝的一把拉过她葱白的小手,将她放在自己半果的胸膛。 他眼中蛊惑、邪气的眸光催眠了她,让她不由自主的移动柔软的小手,在他光滑结实的肌肤上来回轻抚,每一次移动都引起他一阵无法自制的抽气。 不愧是风流才子的女儿,连挑情功夫都如此该死的好! 他瞇起阴鸷的黑眸,冷冷的看着她嫣红、羞怯的小脸,以及在自己胸口轻移的带火手指!不禁在心底暗咒道。 “你很有天分!”他低沉的嗓子微带怒意。 “你喜欢?”她羞怯而惊喜的瞠大明眸,而后似乎受到鼓励,小手不自觉逐渐大胆起来,不知不觉中往他平坦的下月复探索而去……“你过火了!” 他的大掌在她得逞前及时握住她,略显用力的力劲让她的小手不禁隐隐发疼。 他是这场游戏的操控者,由他佈局、主导,却不喜欢让这场游戏失去控制。 “珩!疼……” 她颦起的眉惊醒了他。 “抱歉!谁叫你总能让我如此情不自禁。”他缓缓松开手,毫无歉意的勾唇一笑。 唐韶芷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俊美脸孔上乍现的一抹阴森,发现自己毫无保留的将身心全交给了他,却一点也不了解隐藏在这张阴晴不定的脸孔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 “在这个时候,你美丽的小脑袋不该想太多除了我之外的事。”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他的唇狂肆的扫上她的雪峰,将她的思绪全数瓦解,只剩婉转的娇吟回应他来势汹汹的狂情。 她意乱情迷的性感模样,挑起他血液中几近愤怒的激情,他的大掌使劲的揉捏着她两团雪白的丰盈,滚烫的舌轮流膜拜其上绽放的红梅,惹起她忘情的发出一声声的申吟。 “真不愧为唐家人!” 在他阴鸷的眼下,她不再是那个纯真、娇柔似水的唐韶芷,而是那个他仇视了十年,誓言报复的唐。 她的媚、她的娇,在他眼中看来却成了暗示的隐喻,一种身为唐之后的无言挑衅。 好,既然她想玩,他也不会客气的! 他的大掌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腰身,粗暴的将她的身子翻转,以无比狂猛的气势从她身后遽然刺穿了她。 “啊……珩……” 这个全新的刺激与快感,迅速得令唐韶芷来不及羞怯,只能随着他狂放、激烈的抽撤,发出喜悦的嘤咛。 他的热情来得又快又猛,一把之火猛烈得几乎将她熊熊燃烧,体内流窜、蔓延的巨大快感让她再也无法思考,只能本能的扭动自己的,去迎接他一次深过一次的进入。 在这个意乱情迷的时刻,包容着他狂猛的,她情不自禁的启唇喊出:“啊!珩……我爱你……” 乍闻这句话,他的心遽然一紧,而后随即恢复了原有的冷酷。 他微微勾起唇,始终不发一语,却只以更狂猛的掠夺来回应她。 在烛火的投映下,帷帐上两个激烈交缠的身躯,持续以忘我的热情在彼此体内制造欢愉,直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快感攫住他们,在管念珩一声释放的大喊后,双双交付了彼此。 激情方歇后的帷帐里,犹瀰漫着一股欢爱的气息,倦极的唐韶芷早已俯身在床榻沉沉睡去,管念珩只手撑额,冷然看着她柔美、无邪的睡颜,眼中隐约有一抹未熄的火焰跳动着。 他伸出手,来回抚模她嫣红的粉女敕脸蛋,而后滑上她汗湿的云鬓,以指挑起她颊边一绺柔细的发丝,在指间把玩着,任由冰凉、丝滑的触感在指中滑动。 多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让唐的女儿成了被他操弄指间的玩物,这是报应,更是迟来的正义伸张! 珩……我爱你……方才唐韶芷迷醉、忘情的呼喊隐约自耳际响起,让他残酷的勾起唇。 爱?哼,唐,看着吧!且看我用什么来“回报”你女儿的爱! 他阴鸷的瞇起眼,遽然一把扭断那缯细发,残酷的勾唇一笑。 是时候了! 重头戏也该上场了!??? 他又走了! 每及一旬月,他总会神秘的消失一阵子,就像冷情山庄一年到头未曾歇止的寒风,潇洒的来来去去。 他从来不告诉她,他究竟是上哪去了,却总会在几天回庄后,以无比狂暴的气息与热情席卷她心中所有的疑问与不安。 他有秘密——她如此猜测!只是她从来不愿去想,这会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她只是心甘情愿的爱着他,无怨无悔的等待他一次次、神秘的来来去去。 只是这回不若以往,眼看时间已快过了几句月,却依然不见他归来,这让唐韶芷忧心得无以复加。 山庄里的下人个个惜言如金,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仅剩的主事者林嬷嬷又视她有如蛇蠍般,连正眼都不愿瞧上她一眼,更别想从她口中知道什么。 一日,唐韶芷终于下了个决定。 “玉儿,我想离开这儿了!” “什么?唐姑娘,你要走了?!” 玉儿一听,惊讶得差点打翻手里刚沏好的热茶。 “嗯!念珩不声不响的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我实在是等不住了,我想下山去,或许能打听到他的消息也不一定。” 不知怎么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等待,她突然间竟有种预感,若再不试着用其他法子寻他,或许她就得在这待一辈子了。 “唐姑娘,你别冲动,或许珩少爷很快就会回来也说不定——也或许……”一旁的玉儿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你别骗我了!他已经三个月没有一点消息了,我甚至觉得,他好像是存心要……躲开我!”她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这怎么会?唐姑娘,你别胡思乱想,再等等,或许……”话虽如此,玉儿却觉得这番话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玉儿,你是否曾喜欢过一个人?”唐韶芷突然开口反问道。 “这……嗯!”玉儿迟疑了半晌,而后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你也曾喜欢过人,你该知道那种牵肠挂肚的心情,如今念□不知去向,那种没有一刻平静的担忧,不是一句『或许』就能安抚的。”她轻歎了口气,幽幽的说道。 “唐姑娘……”突然之间,玉儿竟不知如何接口。 “玉儿,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走了!日后若有缘或许我会再回来,林嬷嬷那,就劳烦你替我说一声了。”她握起玉儿的手,感激的报以一笑。 顿时傻住的玉儿,只能怔怔的看着她,半天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她拎起床榻上早已备妥的布包,准备走出房门之际,身后的玉儿竟突然开口了。 “唐姑娘!”玉儿低头紧绞着双手,挣扎了好半晌,才终于抬起头,一鼓作气的说道:“我想你或许可以到京城去找找看!”???京城——太子脚下的繁华之地! 除了“巡抚府”几个字外,玉儿就怎么也不肯说了。 究竟管念珩跟这巡抚府有什么关系?怎么玉儿会有那种闪烁不安的神情,莫非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这位大叔,请问,巡抚府怎么走?” 甩去脑中一团纷乱的思绪,她赶紧叫住一名过路的胖大叔,客气的问道。 “喔,你沿这条大街往下走,到街底悬着大红灯笼,最大的那户就是了。” “谢谢!”唐韶芷无比感激的一笑。 “甭谢了!.”胖大叔和气的摆摆手,很快又钻进了人群中。 沿着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往下走,一路上尽是些雄伟华丽的府邸,极尽奢华、考究的建筑,皆可看得出来这里所住之人非富即贵,绝不是泛泛之辈。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终于来到那位胖大叔所说,挂着红灯笼的宏伟府邸。 避念珩真会在这里面吗?像他那样彷彿世外隐士,不染俗尘的人,让她实在难以将他跟这栋大得令人咋舌的府邸联想在一起。 深吸了一口气,她理了下发鬓与衣裙,随即想走上前去叩门。 才一踏上台阶,“呀”一声,毫无预兆的,眼前朱红的厚重大门突然在她眼前打开来,像是做梦似的,她要找的人竟然就站在门后。 “念□!” 她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轻唤了声。 几旬月不见,他变了! 往昔始终身着白衣的他,如今穿着一身舖锦的华丽长袍,腰间垂挂着翡翠佩玉,而谦恭温文的气息,已被尊贵、冷傲的气息所取代,让他看起来几乎判若两人。 但她知道,他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管念珩,那个她爱得疯狂而深刻的男人! 在乍见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而后迅速又恢复了自若的神色。 “芷儿,你怎么来了?”他牵起一抹不甚真心的笑容。 懊死!她怎会找来了,这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此时该是在山庄里日复一日的焦急等待,直到年华老去、直到她浑身充满了被遗弃的怨与恨。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见到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她冲动的飞奔向他。 “放肆!”一个身着黑袍的护卫,挺身挡住了她。“我们巡抚大人岂是……” “武阎!” 避念珩厉斥一声,不落痕迹的使了个眼色,身为总护卫的武阎便恭敬的退立一旁。 然而眼中除了管念珩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唐韶芷,丝毫没有察觉其中不寻常之处,只是再度奔向他,投进他熟悉的宽阔怀抱,任由成串的泪水落个不停。 “傻芷儿,怎么哭了?” “我……我高兴嘛!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她噙着泪,可怜兮兮的娇嗔道。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他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玉儿告诉我的!”她不疑有他的老实道出。 “玉儿?”他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然而喜极的唐韶芷压根没注意到他微变的脸色,只想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去向。 “□,你为什么会到这巡抚府来?这么久没有回庄,却又连只字片语都没有?” “喔,我跟这巡抚大人自小便是总角之交,这回是来探望他的,偏偏他盛情好客,硬是要我多留数日,所以才耽搁了这么多时日,我差人送回去的信上都说得很清楚,怎么?你没收到?”他佯装惊讶的瞠大眼。 “没有!所以我才会担心得下山来找你,深怕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她黯然的摇摇头。 “小傻瓜!我这么大个人,你还怕我丢了不成?!”他笑着点点她的鼻尖,然而冷眸中却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多事的小丫环竟坏了他的计划,她意外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佈局。 但是……微瞇起益加深沉、邪佞的眸,脸上倏然浮现一抹邪魅的笑。 在这之前,他想再尝尝她娇柔、甜美的身子! 虽然极度不该,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竟该死的想念她美丽的身子!???华丽的锦榻上,云帐半掩、旖旎的激情不时随着粗喘娇吟流洩而出。 一对激烈交缠的身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欢,弥补分离多日后的激情与思念。 “嗯……□……我爱你……好爱……” 半倚在他身上的唐韶芷仰起沉醉的脸庞,忘情的呐喊道。 “我的小芷儿,你还是如此热得让人焚身。”管念珩不由自主的失控了,他忘情的冲刺、掠夺她所有的甜美,只想藉由她娇柔的身子暂时的遗忘一切。 身陷他狂烈激情中的唐韶芷,紧攀着他壮硕的身子,恨不得将自己融进他体内,紧紧与他合而为一。 经过这段时日的分离,她才猛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对管念珩的爱己深入骨髓。 凭依着这份狂烈的激情,连续数日,他们两人几乎连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房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在彼此身上寻求热情与欢愉,直到两人几乎精疲力竭。 来到巡抚府的第四天,一大清早,当疲惫不堪的唐韶芷幽幽转醒,与她忘情缠绵数日的管念珩已然失去了踪影。 稍后在丫环的服侍下,唐韶芷略微打扮、梳洗了一番,再度恢复了娇柔月兑俗的可人模样。 她娇羞的看着镜中自己美丽的模样,忍不住猜想待会管念珩若看到她这身打扮,会是什么表情。 “青燕,你知道管公子在哪吗?”主意既定,她连忙朝一旁的小丫环打听道。 “回唐姑娘,大人正在麒麟厅!”管公子?小丫环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大人?对了!若巡抚大人在那,念□也必定在那! “青燕,谢谢你!”道了声谢,唐韶芷便提着裙摆,迫不及待的步出房门。 可巡抚府比起在秋荻县上颇有家业的唐府,足足有数倍大,大略走了一回,唐韶芷已经走得头昏眼花,更别提能找得着路了。 好不容易在几位丫环的指引下,她终于来到偏厅的一间大厢房外。 轻轻敲了下门,不待回应,她已心急的推门而入。 “□!我……” “谁允许你进来的!”管念珩冰冷如霜的声音宛如当头棒喝。 唐韶芷甜美的笑遽然凝在唇边,她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的出现竟会让管念珩不快。 她匆匆瞥了眼他身旁一个蓄着长须、衣着尊贵的微胖男子,才猛然发现自己打扰了什么。 “□,对不起,我无意打扰,只是……” “出去!”他面无表情的厉斥道。 一颗晶莹的泪珠不期然的浮上眼底,也模糊了那张她曾经熟悉,此刻却如此森冷陌生的俊脸。 她想挤出一句漂亮的场面话,却连同一股浓烈的酸楚,硬是被哽在喉咙,吞吐难行。 她咬着唇,转身朝门外奔去,却殊不知管念珩的身旁,有双无比惊艳的眼神,直追随她纤柔的背影而去……??? 掌灯时分,偌大的房间是一片阒黑、死寂。 忙了一天的管念珩一走进房,眼前的景况让他不由得微蹙起眉。 他很快用火折子燃亮了烛火,转头一看,只见云帐半掩的锦榻上,一团小球正蜷缩在被团里,还随着悲切的低泣声一抽一抽。 “芷儿……” 他的手才一碰到锦被,被团里就传来哽咽的低嚷。 “你走开!” 他聪明的脑子只消转一圈,就知道她为何事使性子。 “嘘……我的小芷儿,我知道今早是我不好,我赔罪!”管念珩用低沉轻柔的嗓音,哄慰她道。 “你不该!”被团里再度传来抽抽噎噎的控诉。 “是,我不该!但你也不该用绝食来惩罚我,是不?”被外的他,温柔的声音让她的心拧得想掉泪。 她不明白,怎有人能一下热得如火,一下却又冷得像冰?! 迟疑了好半晌,她终于还是缓缓掀开了被,露出一张哭得犹如梨花带泪的淒楚脸庞。 “我的小芷儿,原谅我好吗?” 他挂着一抹满怀歉意的笑,一下就融化了她心底的不悦。 她忘情的投进管念珩宽阔的怀抱,难过了一整天的唐韶芷,委屈的泪水直落个不停。 然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竟让她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抬起头,凝望着眼前这张她爱得刻骨的俊邪脸孔,极需他的怀抱与狂烈的激情来抚慰她的不安。 “爱我!”她噙着泪,渴切的要求道。 他微瞇起眼,不愿承认她滴在自己胸口的滚烫泪水,竟会该死的烙痛他的心。 他刻意忽视心底那股隐隐的痛,冷然的俯身攫住她潋艳的唇瓣,狂暴的汲取她口中的温暖与甜蜜。 这夜管念珩的热情益加狂放激烈,一再的需索、掠夺她所有的热情与给予,像是他们将不再有明天似的……不再有明天?这个莫名自脑海中浮出的念头,竟叫唐韶芷心里陡然一惊。 怎么可能?!他们已用身子互许、心意也已然相通,她何需再怀疑什么? 怀着这份挥之不去的不安,身子疲倦至极的她终于沉沉睡去,直到他低沉的嗓音将她唤醒。 一睁眼,窗外天色微亮,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些许黯淡的微光,他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孔看不清表情。 “今天我要带你出门做客。” 看出她眼中的疑问,他很快的宣佈道。 “做客?”这下唐韶芷可好奇得紧了。“上哪做客?” “左丞相府。”他简要的答道,淡漠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我替你准备了件衣裳,你起来穿上。” “这是你替我买的?” 唐韶芷惊喜的自他手中接过上好质料的衣裳,心底泛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 “不,是『特地』去为你买的。”他刻意强调道。 她仰起螓首,冲他绽开一抹美丽的笑靥,却毫无预警的拧痛了他的心。 “快穿上吧!” 他决然别过身,沉声催促道。 唐韶芷噙着一抹久久不褪的笑,迅速的换上了这件粉紫衫裙,心早已被他体贴涨得满满的。 “等一下,还要再加个东西。”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大红色的礼结。 “为何要在我身上系上这个礼结?”唐韶芷模模挂在胸前突兀的红缎,愣愣的问道。 “喔,这是官场上的一种礼貌,代表你重要的身份,形式而已,你不必太在意!” 他勾着唇,莫测高深的说道。 “是吗?”这是否也代表她在管念珩的心目中也是最重要的? 模着胸前这个代表身份的艳红锦缎,直到步出巡抚府、一无所知的被一顶软轿送到左丞相府,唐韶芷心头始终还是甜滋滋的…… 第六章 左丞相府,京城之中最为豪华、气派的权贵之门。 左丞相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居之府邸自然也是壮丽非凡。 爱邸佔地宽广、宏伟壮丽,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精致考究,皆是出自名家之手,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可说是极尽奢华之能。 然而这用钱堆积出来的豪华府邸,却处处流露出财大气粗的奢靡与庸俗。 一早,当管念珩,也就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郎,带来唐韶芷这绝美出尘的绝世美人,他两颗色瞇瞇的黄眼珠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这位应该就是韶芷姑娘吧?” 左丞相两眼瞬也不瞬的盯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她,佯装无知的问道。 “回左丞相,这位就是唐韶芷姑娘。”管念珩谦恭有礼的一躬身,而后转向唐韶芷。 “芷儿,快向左丞相问安!” “左丞相金安!” 唐韶芷虽然不喜欢他那双大胆直视的眼,却还是勉强向他福了福身。 “好,好!”左丞相搓着手,可笑瞇了眼。 昨天那匆匆一瞥来不及细看,如今近看,可发现这美人儿比昨天看到还要美上几十倍。 哟——瞧瞧,这眉是眉、眼是眼,美好的身段堪比风中细柳、纤盈的体态堪比他后园的牡丹,可真是美煞人啊! “左丞相府后花园的极品牡丹正值盛放,不知丞相大人是否愿意让韶芷姑娘也开开眼?!” “是啊!这普天之下各名门将相的花园里,怕是谁也比不上我这株珍奇的黑牡丹了,且让我领路,带韶芷姑娘去瞧上一瞧。”左丞相昂着下巴,无比得意的说道。 她不安的瞥了管念珩一眼,却见他别开头,硬是躲开了她的目光? “多谢左丞相盛情,那芷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韶芷勉为其难的应道。 随着左丞相来到他随处佈置、雕琢得几乎比园中的花还美的后花园,她的确被眼前这棵前所未见的黑色牡丹给吸引了目光。 “没想到管念珩竟舍得将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送给我。” 从唐韶芷进丞相府大门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兴奋得忍不住直嘀咕道。 啧,只可惜以前他不知节制,如今碰上这大美人,也只能看,不能吃。 “你说什么?” 左丞相的这番自言自语,还是不经意被专心赏花的唐韶芷给听见了,她震惊的转身,不信的再度问道。 “什么?你不知道,管大人没有告诉你吗?”顿时,左丞相也愣住了。 昨日他受管念珩之邀到巡抚府做客,无意间见到这名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可就一眼爱上了。 没想到管念珩见他看得目不转睛,竟解意的当场承诺要将美人儿送给他。 可多年来他早已因纵欲过度而无法人道了,要这美人儿能干什么呢? 但他可是堂堂位高权重的左丞相,怎能将这种没面子的事儿说出口,也只好充起面子收下了。 虽然无法与美人儿共享鱼水之欢,但光是看,就够赏心悦目了,又何不可呢?! “什么管大人?什么将我送给了你?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唐韶芷摇着头,一步步的往后退。“我不要赏什么花了,□现在正在前厅,我要去找他……” 她白着脸撩起裙摆,跌跌撞撞的往前方的大厅奔去。 然而一冲进厅前,除了几个忙碌收拾杯盘的小丫环外,管念珩早已不见人影。 “管公子呢?”她慌张的四处张望,而后心急的抓起其中一名小丫环。“你有没有看到管公子,就是身材高大修长的那位公子,他上哪去了?” “唐姑娘,巡抚大人他约莫一刻钟前就走了。” “巡抚大人?他是谁?”接踵而来的震惊,让唐韶芷几乎踉跄。 “就是方才带你入府的那位男子啊!他就是当今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也是新上任的巡抚大人哪!近来可跟我们丞相交好,走得可近了。” 一声轰然巨响,炸碎了她曾经所相信的一切。 看着已渺无人迹的大门外,她彷彿被抽光所有的气力,颓然瘫坐在地……??? “我要见□,让我见他一面!” 疯狂的冲进巡抚府,唐韶芷像是失去理智似的,不顾府中众仆役、丫环的阻挡,硬是往管念珩的寝房闯。 “唐姑娘,大人正在房里歇息,他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去打扰,我看您就行行好,别为难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李总管挡在门前!面有难色的拚命躬身求道。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唐韶芷不知哪来的力气,使劲将他推开,便直闯房门紧闭的寝房。 “啊、爷……快要了蝶儿……啊……” 让她错愕的是,房内没有一丝休憩、静息的气氛,反而热烈得像是塞外兵戎相接的战场。 她颤着手,惶恐的缓缓推开房门,眼前残酷的一幕,让她遽然从天堂狠狠摔进了地狱。 她不敢相信,无情的将她当成物品送人之后,他竟然是回来与其他女子燕好。 一天之内,她发现他不但是当今巡抚,而且还有了其他的女人! 她震惊而又错愕的瞪着帷帐里热烈交缠的躯体,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乍闻这阵喧扰,帷帐里的人影顿时停下动作,而后传来他独有的低沉嗓音。 “外头什么事!” “大人,是唐姑娘她硬是要见你……”李总管战战兢兢的说道,深怕一不小心惹恼主子。 “好了!我知道了,你退下!” 行事向来严峻的管念珩非但没有一丝怒气,甚至还感觉得出他语气的快意。 “是!”李总管自脸上抹去一把冷汗,飞也似的跑出房去,唯恐惹祸上身。 “爷……您不要蝶儿伺候您了?” 女子娇嗲无力的嗓音随即在帷帐里响起。 “我的宝贝儿,耐心点!等我办完杂事就来满足你那贪得无厌的身子了,嗯?!” 杂事?管念珩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帐外的唐韶芷僵冷的脸庞遽然刷白。 “那您要快喔……别让蝶儿等太久了!” 充满挑逗意味的娇软嗓音。几乎让人酥进骨子里,也让唐韶芷眼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直奔而下。 而后帷帐内传来一阵□□的声响,随即帷帐被掀开了,帐后出现的是衣衫凌乱的管念珩,随意只以一件白衫披肩,隐约还能看见他结实赤果的古铜色胸膛。 “你……”她淒然盯着他邪魅的脸孔,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要见我?怎么如今见着了又不说话?!”他半倚床栏,懒洋洋的佞笑着。 “你把我……送给左丞相?”她困难的挤出这个倍感屈辱的字眼。 在他们曾有过那段亲密、浓烈的感情之后,他竟然对她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没错!” “你怎能这么做?”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脑中尽是一片绝望的空白。 “你还不懂吗?我不要你了,就像抛掉一只破包袱一样,你对我不再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 他鄙夷的勾起唇,一字一句无比残酷的说道。 “我不是物品……更不是你的,你无权将我当成东西赠人……”她的泪掉个不停,双唇抖得更是不像话。 “不是我的?”闻言,他的剑眉邪佞的扬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曾从你这张甜蜜的小嘴里吐出『我的身子、我的心这辈子永远都是属于你的』这句话?!”他眼中的冷意赶走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震慑的倒退了几步,身子几乎摇摇欲坠。 “所以——你就把玩腻的女人当成不要的东西送人?”她面色死灰如土,浑身颤得有如风中落叶。 “你很聪明,只可惜你这副身子我已经玩腻了,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我管念□一向不留恋。”他邪魅的瞟了眼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你……好残忍……”她心碎的喃语道。 “你开始有点了解我了。”他噙着残酷的冷笑,恣意享受她脸上绝望的痛苦。 这就是他要的报复! 他不要她死,更不会伤她半根寒毛,他只会让她活在无尽的羞辱与遭遗弃的痛苦之中,这十年来的锥心之痛,他要身为唐之女的她也亲尝滋味。 “可是你要了我的……身子……”她紧捏着香帕,声音轻不可闻。 “要了你的身子又如何?这可是场你情我愿的欢爱,再说,你爹『风流才子』唐佩一生玩弄了天底下的女人不知凡几,我不过只玩弄了他的女儿,这样的报应对他而言算不算是一种慈悲?”他刻意加重语气道。 她爹?这跟她爹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连串让人想不透的疑问,让她已经混乱得几乎无法清楚思考了。 “我以为、以为……”以为你是爱我的!然而她怔然瞅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才发现自己的一厢情愿有多可笑。 如今她猛然惊觉,原来自始至终她一直没认清这个令人难以捉模的男人。 “以为什么?我爱上了你?”他狂肆的仰头大笑。“若是我要了女人的身,就付出情爱,那我管念珩岂不得爱尽天下的女人?!” 他的嘲弄,无非是给她最大的难堪。 看看他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再转头看看他身后的女子娇媚的笑,突然间她明白了一切。 她被骗了!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成为一个不知情的傻瓜。 “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噙着泪,忍不住扑上前,悲愤的捶打他的胸膛。“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嗯?” 他寒着脸,粗暴的一把擒住她的双手,恶狠狠的低吼道。 “啊……疼……”唐韶芷挣扎着被捏疼的手腕道。 “疼?你也知道什么叫疼?”管念珩残忍的扯开唇,一字一句的说道。 “三兄弟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目睹双亲在眼前横死那是怎么样惨绝人寰的记忆,顿成无依无靠孤儿的悲痛,亲手足不得不各奔东西的无奈,十年日夜不得安眠,深怕仇家寻上门来的提心吊胆,那才叫做真正的痛。” “我不懂……”唐韶芷被他的残酷逼出了泪。 “你不懂?”他瞇起眼,目光冰冷如箭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她。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丑陋的疤,在听闻她狠狠的抽气声,他阴沉却快慰的笑了。 “这道在十年前烙下的伤疤,至今一回想起那段悲惨的往事,仍会隐隐作疼。” 唐韶芷心疼得几乎无法正眼目视那道长达腰际的疤,就深怕自己的泪会隐忍不住。 她从不知这疤是怎么得来的……“可怕吗?比起丑恶的人心,这道疤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噙着冷笑,嘲讽她的怯懦。 “我很难过,但……” “你难过?哼,任何人都有权利说难过,唯有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 “你最好别说话,免得我忍不住掐死你。”他瞇起眼,冷冷的提醒道。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他眼中会有股深得解不开的恨意? “我到底做了什么?怎会让你恨我如此之深?” “要怪,就怪你那冷血无情的爹。”他冷冷的笑着。 又是她爹! 这下,唐韶芷终于意识到这整件事,跟她爹绝月兑离不了关系。 “我爹?他——究竟做了什么?”唐韶芷揪心的问道。 “你这么好奇想知道?好!我就如你所愿告诉你。”他轻挑的勾起唇,眼中隐约闪烁着仇焰。 “你想从哪一段听起?是从你爹违礼背义想染指我娘,被我爹撞着恼羞成怒酿下杀机,还是我管家在当夜成了杀戮的人间炼狱,一家百余口全惨遭灭门,或者是我们劫后余生的三兄弟为了苟活,不得不各分东西,过着寄人篱下,忍辱偷生的日子,嗯?”他的嘴角虽句着笑,眼中的森冷却堪比千年寒冰。 “不……不可能……我爹他绝不会做这种事……”唐韶芷吓坏了!她不敢相信这些可怕的指控竟是针对她爹而来。 她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大家都清楚的,怎么可能会……然而面对管念珩历历的指证,她却挤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因为她爹生前个性确实风流,这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你爹是个伪君子!他完美的伪装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博学、有德的好人。” 他恨意至深的说道。 “不,我不相信!”她害怕的捂起耳朵,深怕再听到任何足以让她疯狂的残酷事实。 “你或许可以否认、可以拒绝相信,但是却依然掩盖不了这铁的事实!”他顿了下以苦涩无比的口吻道:“而我们的命,就是用我爹娘的牺牲换来的!” “所以,你早就蓄意要报复我?难道连一开始不惜受伤救我一命,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她错愕不信的直视着他。 为了引她入计,他甚至不惜捱上一刀?!他究竟还是不是个有血肉的人? “没错!虽然是个简陋的伎俩,不过无知的鱼儿毕竟上勾了。”他冷冷的瞅着她笑道。 “你不惜以身试刀,为的就是……引我上勾?”她颤声问道。 “以身试刀?你真是天真!为了彻底将你打人万劫不复之地,我的计谋岂只如此。” 他轻蔑的一笑。 “为了引你入计,我不惜重金雇杀手演出一出苦肉记,好藉机接近你,更不惜扮成温柔多情的样子,好让你动情。这是个精心策划的完美陷阱,为的就是要引你这只纯真无知的蝴蝶入网,为了报仇,就算要我下地狱我也义无反顾!” “你……好残酷……”她的心在他深沉的谋算下,彻底碎了。 “比起令尊,我自认不敢居首!”他无情的一字字说道,邪魅的脸孔如黑夜的魍魉般,既邪恶而又阴沉得骇人。 “难道你真不怕所做的一切下地狱?”她悲淒的咬着唇,幽幽的说道。 “哼!有唐结伴而行,值得!”她怎会知道,他早已身在地狱了! 至此,唐韶芷真是绝望到谷底,再也无言以对了。 “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今后在左丞相的身边,务必别忘了将我如何占有、玩弄你清白的身子,以及我将你送进豪门的功勳牢记在心!”他诡魅的扯出冷笑道。 “带她回去!”他沉声朝一旁的仆役命令道。 “你……你要带我上哪?”她白着脸,惊恐不已的紧揪着衣襟颤然问道。 “当然是带你回你应该去的地方了。”他邪气的扯开唇,缓缓笑了。“相信左丞相恐怕早已迫不及待想抱他的美妾了吧?!” 唐韶芷的心碎了!悬在眼底多时的泪,也终于绝然潸下。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天真得落入他的陷阱而不自知,并爱上那颗以温柔情意伪装的铁石心肠。 她浑身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唯有一颗心拧得发疼。 在他无情的一声令下,唐韶芷绝望的任由仆役一左一右的搀着她,走出那双刻满炽烈恨意的目光。 看着唐韶芷一脸万念俱灰的任由两个仆役带出房,他却不由得怔住了。 他执行的复仇计划完美得不可思议,然而他的心里却无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慰,只觉心底有股几近撕裂的疼。 那疼,究竟是从何而起? 是复仇后的快慰,还是心痛的不舍……??? “武阎,调查得如何?” 晌午时刻,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头也不回的朝身后的男子问道。 “回大人,经过属下这几日的详密调查,皇上所列罪证,条条属实!只是……”武阎话到嘴边,不禁迟疑了。 “只是什么?”窗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是管念珩那张冷峻的脸孔。 “日前属下派人前往丞相府夜探之时,不小心被识破行踪,惊动了丞相,我想,眼前恐已打草惊蛇。”武阎硬着头皮道出实情。 “什么?”闻言,管念珩蹙起眉。 “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恕罪!”武阎愧疚的倏然跪下。 “也罢!左誉行事一向小心,被他察觉出端倪也是早晚的事,怪不得你,起来吧!” 避念珩很快恢复平静的神色,轻描淡写的摆摆手道。 “谢大人不罪之恩!” 这下事情恐有些棘手了! 避念珩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左丞相,先皇极为倚重、宠信的朝臣,在朝中曾经权倾一时,而先皇在驾崩之际,也曾立下遗诏,叮嘱其辅佐新主治理朝政,新主也得敬这位先皇宠臣三分。 然而,左丞相仗恃着受先皇宠信,因此行事乖戾嚣张,不但暗中勾结一些贪官污史,干预朝政、私吞公帑,还喜欢强掳民女,强逼为妾。 然而这些恶行却因为他行事极为小心,因此就连当今皇上也抓不到确切的罪证,始终不敢动他分毫。 然而近来他的行为已越来越跋扈,不但处处干预朝政,就连皇上他都不放在眼里。 皇上急欲剷除他这个日益庞大的势力,因而特地下了密函,将他的一干罪证全都细列于上,派他去查明虚实,以求能掌握足够的证据将他定罪。 如今罪证已搜全八、九分,眼见这桩秘密的任务即将完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看来以左丞相的能耐,以及朝中遍佈的爪牙,怕是他早晚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启禀大人,左丞相在门外拜见!” 正在凝神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门役的通报。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请他进大厅等候,我马上到!”他定了定神,很快的吩咐道。 “是!” 稍事整理了下衣着,他便带着武阎朝大厅走去。 一走入大厅,令他错愕的是,唐韶芷竟然也来了! 她的出现,让他有着一刹那的怔忡,而后才随即恢复过来。 多日不见,她似乎清瘦不少,身上玲珑满目的珠花首饰、珍珠玛瑙几乎穿戴满身,让人几乎眼光撩乱,看来着实与她清妍月兑俗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朝左丞相叩拜后,随即转向一旁的唐韶芷。 “看样子你过得挺不错的!”他佞笑着,冷冷的讽刺道。 一抹受伤的神色自她眼中一闪而逝。“这全托丞相大人的照顾!”她垂下眼,竭力维持平静的回道。 她的回答让管念珩愤怒不已。 “看来,你的确适合这种穿金戴银的奢华日子。”他失去理智的再度出口冷讽道。 “巡抚大人,你……” 他的话,让一旁的左丞相闻言脸色不禁微微变色。 他竟然敢在他面前说他的爱妾穿金戴银是奢华?这岂不表示在暗示他这丞相也是个虚荣浮华的庸俗之辈?! “左丞相请恕罪!下官无意冒犯,只是一句戏言罢了!相信丞相大人,以及您的芷儿姑娘大量,不会见怪才是!” “这……当然是不会了!” 左丞相勉强扯了扯嘴角,也不便撕破脸,毕竟管家兄弟在朝中颇有地位,得罪一个,也就等于得罪另一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左誉可是不会傻得去做! 两人谈话之际,唐韶芷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左丞相朝她使出一抹暗示的眼色。 血色顿时从她脸上褪尽,她僵坐了好半晌,而后一咬牙,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开口 了。 “呃……丞相!妾身有点……不舒服。” “这可糟了,这芷儿爱妾身子骨一向弱,不知管大人能否腾间房让我的爱妾歇息一下。” “这当然没有问题!”管念珩很快的转身朝一旁的丫环吩咐道:“苹儿,带芷儿姑娘到西厢歇息!” “不,不用了!我到书房去坐一下就行了。”唐韶芷连忙开口道。 “书房?”她这奇怪的要求,让管念珩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我每次只要不舒服,只要坐一下,看看书就会好些了。”她牵强的解释道。 “好吧!苹儿,带芷儿姑娘到书房休息。” “是!芷儿姑娘请随我来。” 唐韶芷垂着眼,跟着丫环低头快步走过管念珩的跟前,几乎不敢再多瞧他一眼。 然而,直到她步出大厅,身影已走远,他那双若有所思的黑眸依然紧随着她。 第七章 站在偌大的书房里,唐韶芷怔忡得不知所措。 放眼望去尽是满柜的藏书,罪恶感以及心虚让她僵立良久仍无法动弹。 她满心挣扎的将小脸埋进掌中,全身因抗拒而僵硬得无法动弹,直到左丞相今早冷酷的一番话,幽幽自脑海中响起。 “我要你去管念珩的书房偷一封信!” “为什么要我去偷信?”她狐疑的紧瞅着他。 “那小子敢跟我作对,派了人来我府中打探、搜密,经我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小乳皇帝下了密函,要他来调查我,哼!只要我取回密函,看他们还能奈我何!”左丞相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不,我不要替你当贼去偷东西!”她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从她住在丞相府这几天,她早就目睹他贪婪、阴沉的真面目,她怎能助纣为虐?! “你难道不怕我会杀了——” “我不怕死!”她傲然昂起下巴,毫不畏惧地迎视他威胁的目光。 “哈哈……”他用一双阴险的目光看着她,奸佞的笑声让她毛骨悚然。“不,我怎会舍得杀你?我会杀了——管念珩!” 看着他眼中毫无人性的冷酷,她心蓦地一凛。 “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她遽然别过身,强作镇定道。 “没关系?这话你也许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爱他!”他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更让她头皮发麻。 “你……你胡说!”她强自辩道。 “你们两人、之间眼神交会那股味儿,还有你看他的那神情,就算瞎了眼的人都嗅得出来!” “你——”没错!她是爱他,就算他恨她、将她逼至眼前这无法翻身的绝境,她还是不可自拔的爱着他! 她死白的脸庞,颤抖的双唇,让左丞相得意的又是一阵狂笑。 “去偷管念珩的密函,不然我就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他阴恻如魔魅般的声音,反复在她脑海里回盪,逼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她痛苦的紧摀住耳朵,不愿让那挥之不去的声音干扰她的思绪,一个踉跄,她身子撞上了书柜,一声轰然巨响,墙竟然应声而开,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她震惊好半晌,瞪着眼前突发的这个情况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后终于如梦初醒的走进密室,一个锦盒就放在柜中,她迟疑的打开锦盒,一封素白的纸封就躺在盒中。 密函?! 她瞠大双眸,不敢相信不费吹灰之力,她竟然就找到了密函。 老天究竟是要帮她,还是想毁灭她?! 她颤着纤白小手,缓缓拿起那封沉重得似乎拿不动的白色纸封,怔忡许久,而后终于下定决心的将它放进袖中。 正当她小心将密门推上,不知何时他竟无声无息,有如鬼魅般悄悄地来到她身后。 “怎么这一休息,你的气色比刚刚还要难看?” 她受惊吓的遽然一旋身,他俊邪的脸孔果然就在身后。 “我……我已经好多了!我要走了。”她急忙想绕过他,心虚得双脚忍不住颤抖。 “咦?怎么?有了新人忘旧人,咱们旧情人好不容易相见,不留下来叙叙旧吗?毕竟,在『某方面』,我们也曾出乎意料的契合。”他邪恶的挑起唇角道。 “别忘了,是你亲手将这个权利让给了其他男人!”她痛心的说道。 “喔?那是否表示你这副美妙的身子,也让左丞相尝遍了。” 避念珩明明知道左丞相早已无法人道,才会将唐韶芷送给他,却又忍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意,失去理智的讥讽道。 “你……”霎时,唐韶芷像是挨了一拳似的,脸色蓦然刷白。 “说真的!把你这美丽的身子让给人,我还真是有些不舍,毕竟,在你身上获得的销魂感受,至今还无几人能比得上!”他刻意以轻佻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的身子。 “下流!”她极其痛心的扬手甩了他一巴掌,也打去他仅存的理智。 “下流?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下流!” 他阴鸷的瞇起冒火的黑眸,一把扫去桌上所有的东西,暴怒的将她压向书桌。 “住手!你放开我!” 他置若未闻的将头埋进她馨香的胸口,一手粗暴的揉捏着她丰盈的胸脯。 “管念珩,你听着!我已经不再是你的玩物了,就算要当玩物,我也只是左丞相一个人的玩物,你听见了没有?!”她既惊且慌的低喊道。 他铁青着脸瞪视她好半晌,而后失去理智的用力扯开她的衣衫,顿时她仅着银白色肚兜的完美胴体,就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他眼前。 “你还是一样的美!”他的眼眸深沉幽暗,满载着之火。 “放开我!”唐韶芷屈辱的以双手护住胸口,悲愤的嚷道。 “放开你?喔,我会的,在我尝过你的滋味以后。”他邪气的笑道。 “左丞……” 他遽然俯身封住她依然甜美柔软的小口,狂暴的汲取其中熟悉的甜美滋味,一手迫不及待的抚模着她滑腻细致的身子,感受那与粗糙的掌心相互契合的美好战栗。 “你还是一样这么甜,这么让人疯狂……”哑的低喃道。 唐韶芷仰着螓首狂乱的喘息,绝望的发现只消一个吻,他就能轻易勾起她体内潜藏的,而她的身体,也早已违背她的意志,臣服在他的身下、回应他的逗弄。 来势汹汹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快得让唐韶芷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只能任由他迫不及待的分开她的双腿,狂猛而又急切的挺入她的体内。 “啊……□……” 随着他快速、猛烈的抽撤,所有的爱恨、情仇全抛到脑后去了,只剩下急遽攀升的快感在她的四肢百骸蔓延。 他狂暴的热情掏空了她,除了他滚烫的身躯、浓烈的气息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她迎合着他的冲刺,直到她体内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欢愉,终于一阵抽搐之后,她达到极致的欢愉。 看着她恍惚、迷醉的汗湿脸蛋,他体内那股随着多要她一次,就益加强烈的,猛烈得几乎将他吞噬。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发觉,心底的那股浓烈得呛人的酸,竟然就是——嫉妒!???密函不见了! 送走左丞相,管念珩来到书房打开密室,看到空无一物的锦盒,顿时震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边的书柜,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能找到这道机关,堂而皇之的从他眼前偷走密函! 他忽然忆起方才在大厅唐韶芷与左丞相两人交换的那抹怪异眼色,以及她在书房乍见他出现时闪烁不安的神色。 是她! 他忽然明白左丞相今天将唐韶芷带来的用意了!原来是左丞相唆使她来偷走密函。 被背叛的震慑与愤怒如排山倒海般的朝他袭来。 他完全料错情况了! 某次他不经意从大哥那得知左丞相由于经年纵欲狂欢,以至于近年来已无法人道,因此他刻意将唐韶芷送给他,想借机羞辱、报复她。 他以为将已成玩物的她无情的一脚踢开,会是这场按仇计划的终结,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这竟是另一次背叛的开始。 她就如同她那个伪善、背信的爹唐一样,毫不留情的背叛了他! 他以为对于唐韶芷,他有的只是恨,只是为何一思及她无情的背叛,他的心甚至比当年家破人亡还痛?! 胸臆间仿若被硬生生撕扯开的剧痛,伴随着莫名所以的不甘与愤慰,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与人性销毁殆尽。 他阴鸷的瞇起冷眸,一股至深的恨意再度猛烈翻腾而起。 这回他会尽其所能的让她活在痛不欲生的地狱中,而他,甚至不惜耗上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她知道,背叛他的后果! 是的!他一定会!???一个夜黑风高、阴雨霏霏的夜晚,左丞相的新妾芷儿姑娘离奇的从寝房失踪了。 丞相府中驻有严密的守卫,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么大个姑娘是如何走出丞相府。 这晚整个城里、城外全叫左丞相给派兵搜遍了,然而唐韶芷却有如空气一般,离奇的消失在京城。 在丞相府一片混乱的同时,众人遍寻不着的唐韶芷,竟然早被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以马车载到江南,而后扛上肩一路往冷情谷的方向急奔而去。 避念珩心底涨满几近爆炸的愤怒,他紧抱着肩上昏迷不醒的唐韶芷,纷飞的雨势丝毫阻挡不了他狂炽似火的报复决心。 虽然他是个文人,但幸好当年为怕仇家找上门来,他未雨绸缪的学了功夫防身,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半飞跃,半施展轻功,不到两个时辰,已回到笼罩在一片阴冷的冷情山庄。 将她扛进山庄,他将她丢进一间后厢房,随即走出门。 他走后,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黑暗中一个精小瘦弱的人影悄悄地趋近床榻边,满脸恨意的看着她昏睡的脸庞半晌,却不经意的瞥见自她仅着单衣的怀中露出白色的纸角。 瘦小人影迟疑了半晌,随即小心翼翼的自她怀中抽出那张白色的纸封,迅速摊开看了起来。 一抹讶色闪过那双深沉的眼,而后瘦小人影不动声色的将信小心折起,揣进自己的衣袖中,而后悄然的离开了房间。 “替她换下一身该死的湿衣裳!” 不多时,管念珩再度带了两个小丫环回来,只丢下一句话,一身狂暴气息的管念珩 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两个小丫环战战兢兢的,赶紧依照吩咐换下她的衣裳。 替她换上清爽干净的衣裳后,两个小丫环蹑手蹑脚出了房间,阴暗的房间里!又再度恢复了原先的宁静,而床上不省人事的人儿,犹兀自昏睡着。???唐韶芷悠悠的睁开眸子,看着眼前雅致的房间,一时之间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怔忡。 她缓缓起身,却因后颈突然传来的遽痛而僵住了动作。 “你总算醒了!” 一转头,比起以往益加深沉阴鸷的管念珩,就坐在桌边。 她记起来了——他绑架了她! “这是哪里?”她忍住痛急忙下床。 “我的地盘!”他冷冷的瞅着她道。 “你怎能这么做?左丞相会……杀了你!” 她知道以左丞相狭窄的气量,偷了他的东西就等于犯了他,他绝对不会轻饶他。 “杀了我?哼!”他轻蔑的扯了扯唇。“他派了一个美丽的女贼来偷我的东西,我不过是也把他最钟爱的东西给偷了来,这个交易很公平,谁也不欠谁,他该会心服口服才是!”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她别过头去,却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满口谎言的小骗子!”他粗暴的捏住她的颈子。“事到如今还想骗我?” “啊……你弄疼我了!”唐韶芷痛苦的挣扎着。 “疼?哼!”他嗜血的勾起薄唇。“你太低估我了,今后岂只是疼,我会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瞇起眼,愤恨难平的冷瞅着她,不自觉逐渐加重力道。 “咳……放……我不……能……咳咳……呼吸……” 她狂乱的挥动双手挣扎着,然而她逐渐青紫的脸庞烙印在他眼中,却只是徒增他的恨意。 就在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逐渐涣散之际,他却摔不及防突然松开了她。 “咳咳……咳咳……”一获自由,她双脚不禁瘫软在地,而后捧着颈子剧烈的咳了几声。 “你错了!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他的折磨从现在才正要开始! 虽然她知道就算她说实话,他也不会相信,但眼前的情况让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况且,她还有“证据”啊! “我的确是拿了你的密函,但那是不得已……” “不得已?!说得好,你们唐家人为自己月兑罪果然是有一套!”他鄙夷的打断她。 “不,你听我解释!我拿走的那封密函并没有交给左丞相,而是另拟了一封假密函交给他了。”她急忙解释。 “喔?”他怀疑的瞇起眼,而后朝她伸出手。“那真正的密函呢?拿出来。” “我已经小心收妥在我的……咦?密函,我放在怀里头的密函不见了!” 她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逐渐僵在错愕的神色之中。 “你这个小骗子!比起你那伪善父亲,你装模作样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他面色铁青的自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用不着解释!事实就摆在眼前,何需再解释!” 他暴怒的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竟将她给掼到了地上。 看着她错愕、受伤的美丽水眸,他的眼倏地一暗,而后再度恢复原有的冷酷。 “这辈子除了唐以外,你是第二个敢背叛我的人。” 他缓缓蹲至她的跟前,残酷的扣住她细女敕的下巴,眼中的冷酷直射进她的眼底。 “而现在,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他厌恶的一把甩开手,遽然起身下令。 “把她关进石牢,不准送任何东西给她!”他面无表情的下令道。???黑夜沉谧,冷情崖边的石牢冷风呼啸、寒气逼人。 时值初春,然而终年冰寒的冷情崖,依然瀰漫着湿冷得化不开的浓雾。 蜷缩在冷情崖边,唐韶芷终于了解管念珩将她丢进谷里,对她而言是种多残酷的折磨。 所谓的石牢,不过是在冷情谷边凿一凹穴,并以数十约莫臂粗的铁柱围筑出的一处拘禁之所,别说是床了,就连能遮风挡雨的门墙也没有。 紧环着自己冻得发僵的身子,唐韶芷木然盯着铁栏外无止尽的阒黑,然而即使天气再冷,却比不上自她心底沁出的深沉绝望。 随着漫遊黑暗中的思绪,不知过了多久,当怔然出神的她被头顶上的石壁滴落的水滴惊醒,才终于悠悠回过神来。 有东西在她脚边! 才一定神,她遽然察觉脚边滑过一个粗长的湿滑物体。 “啊!”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惊吓得弹跳起来。 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引起了那个不知名东西的注意,只见黑暗中遽然绽现两道赤红邪魅的眼,以及传来“嘶嘶”作响的骇人声音。 是蛇!借着崖底黯淡的月光,她看到了鳞片上反射的冷光。 她恐惧的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她整个背紧贴在湿冷的石壁上,却依然阻止不了朝她节节逼近的那双赤红眼睛。 “救、救命啊……有……快来人啊……”她的声音哽咽的几乎语不成声。 然而除了阵阵寒风自巖壁边呼啸而过的诡异声外,四周仍一如地狱般死寂,唯有石壁间回盪着她无比仓皇、恐惧的哭救声。 “救我念珩!求你……我好怕!让我出去……” 她的身子一寸寸的往石壁的角落边缩,然而直到她的嗓子叫痛、哭哑了,却仍等不到有人来救她。 在她渲染成一片的泪眼中,只剩那双可怕的赤眼在她眼中逐渐扩大,直到它张开利齿,气势兇猛的遽然扑向她。 当巨蛇一口咬住身旁石壁上的一只蛤蟆,因过度惊吓终于崩溃的她,也同时昏厥了过去……??? 子夜时分,冷情谷最为寒冷的时刻! 避念珩伫立在窗棂前,看着庄后隐没在黑暗中的冷情谷,冷峻的脸孔一如晦暗的夜色,深沉得一无表情。 他知道外头的天气冷冽冻人,这种天候就连一个大男人都捱不住了,更何况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救我念珩!求你……我好怕!让我出去……” 一声声淒厉、悲切的哭喊声自崖底传来,他面无表情的瞪着阒黑的天际,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动弹,紧抓着窗槛的双手也不觉早已泛白。 不!他不该心软! 她是刽子手的女儿,一个美丽的背叛者! 这一切全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他没有理由觉得不安,甚至是见鬼的歉疚。 只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痛楚与不忍是怎么回事?难道区区一个女人竟软化了他早成铁石的心肠,也瓦解了他誓言报复的决心?!” 不!不可能! 他的心早该在十多年前的那场遽变中死了,如今的他应该是个没有心、没有感情,只为报仇雪恨而活的人,怎么还会被她悲切的哭泣给扯痛心口?! “念珩……有蛇!让我出去……我真的没有……相信我……” 断断续续的哀淒呼喊宛如利刀,一声声刺痛他的双耳、刨痛他的心口,他狂乱的紧捂双耳,拒绝让那颤抖、哀伤的声音钻进耳中。 他怎能忘了十几年前那场毁他全家的仇恨?又怎会忘了那段他们三兄弟因而离散,得寄人篱下忍受屈辱的过去? 这份揪心的疼、刻骨的恨他怎能忘?他胸口的这道刀疤,就是烙印着爹娘血海深仇的残酷印记。 如今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忘了这十几年来,他是如何日日对地下的爹娘起誓,誓覆灭门的血海深仇?!” 他狂乱的目光蓦然瞥及桌旁的一把利刀,他毫不迟疑的举起利刃,低头拉开衣襟,朝自己胸前那道伤疤狠狠划下一刀,直到皮肉传来撕裂的疼……他不能忘,也不该忘了当时挨上这一刀时的痛与恨! 他必须恨她——他狠狠的告诉自己! 然而窗外持续传来的微弱哀泣,却仍犹如鬼魅般纠缠不去,他抛下利刀一步步的往门边退,而后遽然疯狂的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来至山泉畔,痛苦的跪倒在溪岸边。 他必须恨她,他必须恨她……他疯狂的将头沉进冰冷的河水中,直到麻木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才将头抽离水中,大口大口的喘气。 唐是我们管家的仇人,对待仇人绝不能心软,就算是他的女儿也一样,全都不可宽赦——大哥冰冷无情的警诫,再度自脑海中响起。 宾烫的鲜血与冰冷的水,在他仍紧揪的胸口横错交融,看来格外令人怵目惊心。 然而双眼中满载着矛盾与痛苦的管念珩,却浑然不觉淋漓的血水已染湿了他的衣衫,仍怔眼盯着无边的黑暗,直到他的心揪疼得发麻…… 第八章 晨曦乍现,一道刺眼的光芒笼上她的眼眸,俯倒在地的唐韶芷悠悠转醒。 她睁开恍惚的眼,发觉骇人的阒夜已被明亮的白昼所取代,而昨晚让她差点丧命的巨蛇也早已不知去向。 昨晚的记忆重回她的脑海,她立即惊跳了起来,奔向铁栏边,用嘎哑的嗓子哭喊着。 “放我出去!念珩,求你相信我,让我出去!” 她绝望的摇撼、拍打着坚硬的铁栏,声声哀绝的恳求,却依然唤不来管念珩探看的身影。 就这样,她哭累得睡着,醒来后又继续叫喊,直到她的泪流干了、嗓子喊痛了,她才终于死了心。 他恐怕是不会来了! 即使他对她做出了这一连串残酷无比的报复,然而唐韶芷发现,她仍恨不了他! 她万念俱灰的瘫坐在地,望着铁栏外依旧雾蒙蒙的一片,还不时随风袭来些许湿冷的寒意,不觉用手紧环住自己的身子,试图保持一点暖意。 就这样,她维持这样的姿势,怔怔的望着铁栏外,眼中尽是一片茫然与绝望。 几天过去了,除了每天有个家丁按时送饭之外,她就像只被遗弃在街边的狗,任谁也懒得瞧上一眼。 她从没想到一天的时间会过得如此漫长,了无生息的冷情谷中,死寂得让她连听闻自己回盪在石壁间的呼吸都会害怕。 终日瀰漫不散的蒙雾让触目所及皆成苍茫一片,空荡得令人心慌。 几天下来她除了发怔,就只是哭;哭她爹糊涂铸下的大错,也哭自己坐困愁城的处境,一颗心惶然无依,始终静不下来。 日子过了多久,她已经无从计数了,她的心随着日益深浓的雾跌进了谷底。 直到有天她终于恍然觉悟,他的恨就像这冷情谷中终年瀰漫的寒雾一样,是永远也不会消散的。 她至此终于死了心,不再哭喊、哀求管念珩放她出去。 或许对她而言,终生被囚禁在这个冷绝的冷情谷中,就是对身为唐女儿的她最好的解月兑与救赎吧! 终于,她麻木得丝毫不再感觉恐惧,一颗心反倒是格外的澄明透澈。 眼看着谷中随着晨昏各有不同形态的雾,她慢慢不再那么害怕这如同管念珩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模的冷雾。 生平第一次,她竟开始有些懂得这捉模不定的雾了!???他不敢相信! 站在寒意袭人的石牢外,管念珩一脸阴鸷的瞪着牢内沉静的唐韶芷,一双拳不禁握得死紧。 被关了近一旬日的她,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平静! 他以为她会哭、会叫着求饶,然而令他错愕的是,面色苍白、模样狼狈、憔悴的她只是静静的坐在石壁边,从容、恬静得像她才是那个在牢笼外的人。 “你看起来还真是该死的享受!” 她异样的平静,扯得他胸口未愈的伤再度隐隐泛疼。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铁栏外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脸上那一如寒雾般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深沉,心不觉揪紧。 “这是我应得的,我不怨!”她垂着眸静静的说道。 “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他咬着牙道。 “或许你有权把我关在这里,但这丝毫消除不了你心里的恨意……” “用不着你告诉我怎么做!”他遽然打断她,失控的咆哮着。“我是你的主宰,只有我能决定你的命运。”她幽幽的瞥他一眼,咬着下唇,顺从的不再开口。 看着她柔弱,却傲然而美丽的脸孔,新仇旧恨再度湧上心头。 “一个刽子手的女儿,一个美丽的背叛者,你说,背着这两个不可宽赦的罪,我该如何给你『难忘』的回报?”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毫不放松地紧盯着她,想逼出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唐韶芷白着脸,怔怔的盯着他,已然无法自他冷冽的眼中嗅出丝毫人性。 “我会想出来的,好好享受这一切吧!因为或许等你离开这里,你会发现待在这里,比起我加诸给你的,堪称仙境。” 他邪魅的丢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而后一路狂笑着离开。 他的威胁果然如鬼魅般,时刻紧紧盘据在她心底,然而似乎想将她逼至极度恐惧的深渊,他天天来到石牢外对她撂下威胁。 然而看着几天来牢内牢外僵持的情况,她明白再这么下去,这股恨意绝不会有消失的一天。 “我愿意替我爹偿还欠管家的罪。” 这天,唐韶芷终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偿还你爹欠的?”他扯开毫无一丝温度的笑,鄙夷的冷讽道:“你用什么还?这笔血海深仇,你如何还得起?!” “我愿意尽一切所能,补偿这份亏欠。” “我管家一夕之间遭灭家的血海深仇,不是『补偿』两字就能了的。”他失控的怒吼道。 “我知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这辈子无以偿还、也还不起,但就算只能平息你心中一丁点的恨,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她不想逃,也自知逃不了,既然是她爹欠下的,那身为女儿的她来偿还这份血债,也是应该! “喔?所有我要求的事吗?”他危险的黑眸缓缓瞇起。???微曦乍现、晨鸡方发出第一声长呜,唐韶芷就被一双粗暴的大掌给摇醒。 “起来!从今天起该干活儿了!” 她迷蒙的张开双眸,就见管念珩插着双臂,站在床边瞪着她。 “什……什么?”她受到惊吓的连忙跳了起来。 “该起来做事了,今天要忙的事可多了,没有时间让你浪费!” “做……做事?”要做什么事?她眨着一双犹带睡意的眸子,不解的问道。 “怎么?昨天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全忘了?”他不善的瞅着她迷惑的脸孔。 他不得不承认,她真是该死的说对了,将她关在冷情崖底丝毫消除不了他的恨意,唯有看着她痛苦,他的愤怒才能获得抒解。 他决定了!他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折磨她。 因此,昨天他将关在石牢内足足二十多天之久的她放了出来,今天她得开始“还债” 了! “你要我做什么?”她急忙下床穿妥衣裳顺从的问道,就怕惹恼了他。 “你马上就会知道!”他瞇眼盯着她,邪恶的笑了。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他所谓的“做事”竟然就是当他贴身做杂活儿的丫环。 白天,举凡有关他一切起居、饮食的大小事务全都得由她去做,在他刻意的刁难与折磨下,她的工作几乎是一天比一天多,每天总要忙到天全黑了才得休息。 而夜晚他犹如一只出闸的狂兽,尽其所能的掠夺她的甜美与精力,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索讨她娇柔的身子。 夜夜的欢爱与白天形同丫环般吃重的工作,在这双重压搾下,她的身子骨很快的消瘦了。 “芷儿姑娘,今儿个外头风大,你到里边来洗吧!” 每天总是同唐韶芷一同洗衣的小丫环喜儿,见一身素白的唐韶芷蹲在后苑的水井边净衣,纤弱的身子几乎抵挡不住阵阵刺骨的寒风,十分于心不忍。 虽然同为洗衣的活儿,但只专洗二少爷一个人衣物的芷儿姑娘,眼前的几大桶衣服,几乎比她负责山庄下人们所有衣服还要多。 “没关系!二少爷会希望我在这洗的。” 她虚弱的回以一笑,又继续低头木然移动已冻得通红的手,在冷水中搓揉着似乎永远洗也洗不完的衣服。 “咦?二少爷会希望——这话又是怎么说?” 一旁的喜儿搔搔头,被她这番奇怪的话给弄得一头雾水。 她真是被弄糊涂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芷儿姑娘之前可是被少爷当成贵客,怎去了一趟京师回来,就变成这般情景? 专门伺候少爷的丫环成了闲人,成天无所事事只能数脚指头打发时间,而先前被奉为上宾的芷儿姑娘,却莫名顶替了小丫环所有的工作。 而少爷也变得挑剔得近乎吹毛求疵,不但三天两头将才刚洗净的衣服丢到地上踩,命令芷儿姑娘得重新洗净,还要浆过。 以往三、五天才清理一次的房间,也是极尽挑剔之能事,一天非要芷儿姑娘去清个两三回不可,若稍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暴怒的吼声几乎传遍冷情山庄。 而一向负责少爷膳食、点心的厨娘也从同一天开始,变成了他们这些下人的专任厨娘,因为除了打理少爷的衣、住,芷儿姑娘还得一并负责少爷的早、中、晚膳,甚至是次数频繁的点心、补身汤药。 在她看来这哪是什么招待贵客,而是在虐待她!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面对这些不平的对待,芷儿姑娘非但没有一句怨言,还只是苦涩的一笑,说是:这是我欠他的! 欠少爷的?直至现在,看着芷儿姑娘从早到晚的为二少爷做东忙西,喜儿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欠了他什么? 总之这一切实在是奇怪,太奇怪了! 只是她始终弄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芷儿姑娘自然是什么也不会说。 眼见寒意四起、冷风袭人,芷儿姑娘衣桶里的衣服还堆得像小山一样,她忍不住搬过一桶,埋头帮忙洗了起来。 “这是我欠他的!”她幽幽的歎道。 是啊!尽其所能的折磨她,是唯一能洩他心头之怨、解他心头之恨的法子了。 喜儿看着她眼中那抹让人鼻酸的哀淒,竟再也开不了口。 好不容易两人合力洗完几大桶衣物,天色也已阒黑难辨,她捏着酸疼不已的颈项,一路走回位于后厢房的房间。 她疲累不堪的走进阴暗的房间,正要反身关上门,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掌蓦然环上腰际。 “你回来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让她惊骇得跳起来。 “天……你吓死我了!”她余悸犹存的拍着胸口。 “坦荡磊落的人不该会心虚。” 他邪恶的大掌,悄悄自背后滑上她的胸口,一双滚烫的唇也沿着她的颈项挑逗的游移。 “不要,我今天做了好多活儿,我……” “怎么?才做了这么一点事,你就不耐烦了?” 他存心挑衅的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道。 “我没有!我只是……累了!”她咬住毫无血色的唇,微弱的说道。 “累了?才做了这么点活儿就喊累,看来你唐家千金的好日子过惯了,的确是做不来这些粗活的。”他毫不留情的冷讽道。 “不!我并不是那么累,我可以做!”她像是要证明似地,急忙抓起抹布,就想往门外跑。 她毫不反抗的顺从与谦卑,更让他月复中一股无名之火烧得更旺了。 眼见她这阵子来的憔悴与疲态,他该感到快慰与得意才是,然而她任劳任怨的小媳妇模样,却只让他益加不满。 “别老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这是你唐家欠我的,懂吗?” 他遽然挡住她,抽掉她手中的抹布,逼得她非得迎视他带火的双眸不可。 “懂!”她垂下眼,柔顺的点点头。 她懂,但他可不懂了! 明明已将她整得死去活来、不成人形了,偏偏承受痛苦的人却是他。 他以为自己的恨能借由折磨她得到抒解,然而他不明白,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子、黯淡无神的双眸,他竟浑身该死的不对劲! 那股隐隐约约的痛楚来自心窝口,每次在见到她脆弱、憔悴的模样时,总会毫无预兆的突然发作起来。 不!他该感到得意与快慰的,而不该是不舍与心疼,不该是! “该死的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一脸暴怒的抓起她的双臂,失控的怒吼道,却惊觉掌下的身子削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他冷情山庄是没饭可吃吗?怎么才几十天她就瘦得这个样子? 他管念珩虽然是刻意折磨她,但可从没想过要把她活活饿死。 “我没有……”唐韶芷深恐触怒了他,惊慌的忙不迭摇头否认道。 “没有?你以为装出一副病西施可怜样,我就会放过你吗?你休想!”他胸中有气的吼道,却不知气的是她抑或是自己。 眼阴鸷的一瞇,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清瘦,却依然玲珑有致的身子,一股突如其来的遽然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即使怀着一身足以将他灭顶的强烈恨意,他依然还是渴望她——一个仇人之女的娇柔身子。 他一把扯住她细瘦的手臂,毫不怜惜地将她掼上床榻,而后壮硕的身子也紧跟着压上她。 “不要!”她举起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奋力推拒着。 “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专属奴隶!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得满足我的需要,包括床上。”他邪佞的提醒她。 “我好累,今晚求你不要。”她苦苦哀求道。 “你恐怕忘了!一个奴隶哪能有说不的权利。”无情的吐出一句。 无视于她的抗拒,他俯首一把噙住她的唇瓣,温热的大掌也随之揉上她丰盈的胸腑,执意挑起她体内的热情。 他的唇舌刻意撩拨着她滑女敕的檀香小口,挑起了她最原始的,直到她意乱情迷的沉醉在他的身下,在他制造出来的一波波快感中飘荡浮沉。 不知河时,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褪落大半,若隐若现的雪白玉肤格外引人遐思。 他深沉如潭的眸光,带着浓烈的,缓缓扫过她完美无瑕的胴体,在眼中翻腾的慾火不觉益加猛烈。 她雪白滑腻的肌肤宛如羊脂,让他忍不住想品嚐。 他滚烫的舌沿着她的颈项,一路滑上她坚挺的雪峰,悄悄地挑开粉绿的肚兜,嫣红的红梅就在雪峰的顶端绽放。 他饥渴的噙住挺立的蓓蕾,辗转吸吮、舌忝舐着,宛如品嚐上好的珍馄般,反复再三。 “嗯……喔……”在他的唇舌轮番逗弄之下,她浑身燥热得忍不住扭动身子,发出一声声娇软的嘤咛。 “我要你!” 她纯真本能的反应几乎逼疯了他,他无法自制的起身卸上的束缚,而后急切的覆上她美丽的身子。 他一刻也无法等待的一把托起她的俏臀,而后遽然挺进他灼热的,直抵她湿润温暖的深处。 一股猛烈的快感,几乎是立即就袭上两人的四肢百骸,让管念珩迫不及待的展开狂猛的冲刺,制造出一波高过一波的强烈快感。 始终分站两端的人,刹那间全然忘却了所有的仇恨与嫌隙,只是忘情的沉醉在鱼水交融的欢愉中,直到两人双双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该起来干活了!” 一早,他冰冷的声音再度准确的自她恍惚的意识中响起。 “我病了……”她悠悠张开浑沌的双眸,无力的吐出一句。 “病?我才是你的主人,我曾几何时允许你病的?”他铁青着脸,蛮横的吼道。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她苍白着脸,困难的自床榻上爬起。 “你以为只要装病、做做样子就可以博取同情吗?你未免太低估我的铁石心肠了!” 他阴鸷的紧瞇着眼,冷冷的吐出一句。 “我从没……没这么想……”她虚弱站在床榻边,闭起眼等待一阵几乎将她击倒的晕眩过去。 “请你……先出去好吗?我要换衣裳……”等了好半晌,见他没有回避的意思,她终于嗫嚅开口道。 “你以为我会对一个病奄奄、骨瘦如柴的女人有兴趣吗?”他扯着唇,无情的嘲讽道。 “是啊!”直至此时,她憔悴的脸庞终于浮现一丝酸楚。 除了无尽的恨、以及她是唐的女儿外,他又怎会看得到那个饱受凌辱的她?! 她不再遮掩,只是颤着手迅速将衣裳套上身,而后,跟在他身后一一的记下他吩咐的工作。 强忍着身子的不适与晕眩,她几近麻木的做完一项项活儿,然而几度抬头,除了眼前一片眩目的白,她几乎没有任何知觉。 然而凭着一股意志,她硬是强撑着越来越滚烫的身体,不肯喊声累。 虽然极力佯装不在意,但始终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管念珩的脸色,却随着她益形苍白的脸蛋而下沉。 “若是撑不住,你可以求我!我可不希望这么简单就让唐的女儿病死。”他硬起心肠,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这是我唐家欠你的,就算死……我也不会有怨言!”她困难的自干燥、死白的唇中挤出一句。 她的倔强令他愤怒,她的虚弱与憔悴却也同样令他的心头刺痛难受。 “随便你!”他厉斥自己的心软,转身就想往外走去。 岂料,才一转身,就听闻身后传来一声砰然倒地的巨响。 “该死!” 避念珩一整天难看的脸色,在她颓然倒下的这一刻,达到最高点。 第九章 坐在阴暗的床榻边,管念珩一张冷峻的脸孔毫无表情,只是定定的盯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唐韶芷,几天来始终维持同样的表情与姿势,未曾变换过。 这位姑娘长期操劳导致体弱气虚,若是不好好调养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连大罗神仙也难救! 几天前大夫诊脉后所说的一番话,再度自他脑海里传来。 他的意思就是说他若再不停手,她就会死? 若是唐的女儿死了,他该感到无比快慰才是,毕竟唐在十一年前无情的杀害他管家一家百余口。 用他一个女儿来抵他管家的百来条人命,对他而言虽然不足以抵销,却仍不失为一种慰藉。 但,奇怪的是他非但不愿看她死去,就连见她这了无生气的模样都会心痛。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几天来她始终昏睡,而他竟也不明所以的在这坐了好几天! 随着日复一日,心底那股恨意却越形薄弱,遏止不住的,反倒是那股不由自主被她吸引、牵动的情绪。 随着这些日子越来越无法掌控的失常,他不得不正视被强自压抑在心底的感觉。 他爱上了唐韶芷了! 他恍然明白自见到她的第一眼以来的种种失常,全是由于他爱上了她。 只是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种深沉强烈的仇恨下,他竟还是动了感情! 他悄悄地捧起她的葱白小手,看着上头佈满着伤痕与水泡,心痛得忍不住闭上了眼。 这些全是他复仇的杰作,然而看着这新旧不一的伤,他没有一丝满足,却倍觉心痛与酸苦。 他从来不想伤害她! 像她这样有如水般织柔、可人的女子该是被好好呵护、怜惜的,只可惜她却有个心狠手辣的爹。 如果你不是唐的女儿,该有多好——就着窗外洒落的银白月光,他凝望着她美丽出尘的容颜,在心底轻喃道。 他轻柔的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大掌中,温柔的抚模着,也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显露出他真实的感情。 他多想不顾一切的抛开所有的俗世烦抚,带着她远走至一个没有仇恨、没有恩怨的地方去,只要热烈而专注的爱着她就可以了,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他不能! 他痛苦的将她的小手贴上脸颊,感受自她肌肤上传来的细女敕、冰凉触感,不由得沉醉。 不!他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他彷彿如梦初醒的松开她的手,倏地起身一步步往门外退。 他得好好的想一想,冷静一下,将眼前这一团乱理清! 他遽然转身跑出房门,骑上快马就这么一路奔向黑暗的林野中。???管念珩这一离开就是几个旬日,这期间唐韶芷的身子也慢慢的逐渐痊癒了,却怎么也料不到,一向强势、跋扈的林嬷嬷竟会跟着病倒了! 这场病突如其来、而且来势汹汹,才两天的光景,一向气盛、凌厉的林嬷嬷就如同风中残烛,憔悴、苍老得令人心惊。 “林嬷嬷病了?而且已经病了两天了?” 唐韶芷听到负责伺候林嬷嬷的小丫环春香来告,她登时也愣住了。 手足无措的小丫环眼见少爷进京不在庄内,家中又没有能做主的人,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请她帮忙想法子了。 “我去看看!” 她可以料得到,她的出现绝不会让林嬷嬷太高兴,然而她想不到,见她出现,林嬷嬷激动得像是她是索命阎王一样。 “你进我房间想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这个女人!” 一见她进房来,林嬷嬷一双凌厉的双眼就万分警戒的紧盯着她。 “林嬷嬷,听春香说你病了?” “那臭丫头随口胡诌的话你也信?!我人好得很,只是小睡一下,没这么简单就病倒了。” 一脸病容的林嬷嬷益显老态,面红耳赤的模样,让她看来徒像只虚张声势的落难之犬。 “我谁也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无视于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唐韶芷仍平静的说道:“林嬷嬷,你病得不轻!” “胡说!我人好端端,哪有什么病?你看我能跑、能跳,身子骨还硬朗……哎哟……”一声惨叫,硬想逞强的林嬷嬷才一起身,就这么栽到了床下。 同春香两人七手八脚的将她扶回床上,唐韶芷断然转头朝春香吩咐道:“春香,麻烦你立刻下山去请个大夫来。” “好的!”春香匆忙欲往门外跑,却被林嬷嬷喝住。 “站住!我没病,也不要什么大夫,你们只要赶紧滚出去,让我清静清静就行了。” 林嬷嬷挥舞着颤抖不休的手,气愤的吼叫道。 “林嬷嬷……” “住口!我没病、什么病也没有!别以为□儿不在,你……你就想使什么诡计……” 她颤巍巍的嚷道。 唐韶芷眼见她情绪如此激烈,恐请来大夫也难以近身,只得先暂时依着她。 “好吧!我可以不请大夫,但东西你一定要吃,你瘦得简直只剩一把骨头了,难怪你会病了。”她皱着眉,不客气地道出事实。 “哼!”林嬷嬷倔强的别过一张臭脸,自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对她的关心并不领情。 唐韶芷无奈的摇摇头随即走出房,到灶房让厨娘熬了碗肉粥,而后端回房让春香一口口的喂林嬷嬷喝下。 一连几天,唐韶芷总会不定时来探望林嬷嬷,有时见春香忙,她也帮忙着替林嬷嬷端水、喂饭。 “别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改变些什么!” 冷眼看了几天,林嬷嬷的态度始终冷漠、满怀敌意。 “我从不奢望这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就能化解你们深埋心中十多年的仇恨。”她垂下眼,平静的说道。 她异样的平静惹恼了林嬷嬷!她抓起手边的碗就往她丢去。 “出去!用不着你来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嬷嬷……” “住口!你这女人没有资格这么叫我。”林嬷嬷暴怒的跳起来吼道。 轻歎了口气,她放软了语气再度开口道:“你这回害的病不轻,得多休养别动怒,下回扔碗才丢得准。” 随后她弯拾起脚边散了一地的碎碗。 “我知道你就巴不得我死,我告诉你,你少打如意算盘,就算我死了,祯儿、□儿还有禧儿也都不会放过你们姓唐的一家。” “你已经说过七回了,我不会忘记!”她丝毫不动气的静静说道。 “滚!你给我滚出去!”林嬷嬷气得浑身不住颤抖。 瞥了眼气红了一张脸的林嬷嬷,唐韶芷无奈的轻歎了口气,而后才捧着碎碗走出房门。 “我不要你这刽子手的女儿来照顾我,否则终有一天会死在你的手上……” 即使远隔数尺之遥,身后紧随而来恨意至深的叫嚷,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钻进她的耳中,也逼出她眼底隐忍多时的泪。 方才在林嬷嬷跟前坚强、冷静的面具,在一出林嬷嬷的房门后随即卸下。 别哭!这是爹生前所欠下的血债,她理该用这一生来还诸管家——她强忍住自鼻头泛开的酸楚,以及眼底的热泪,强自这么告诉自己道。 只是她的坚强,似乎也阻止不了林嬷嬷持续恶化的病情,一旬日后林嬷嬷非但无法进食,也已陷入昏迷认不得人了。 眼见林嬷嬷的病越来越严重,唐韶芷再也无法听从她固执的坚持,自做主张的自镇上延来大夫替她诊病。 “嗯,这种狭心症恐怕不乐观。” 从大夫紧纠的眉头,唐韶芷可以略微猜出病情的严重性。 “那该怎么治?” “她这种病想医治,除了用『雪石莲』做药引外,恐已别无他法了。” “雪石莲?那请大夫赶紧开药单,我好让丫环去取药去。” “这位姑娘你可有所不知,这雪石莲只生长在极寒的巖漠之地,极难采集,因而十分珍贵,这普天下除了皇宫大内有这种珍贵的药材外,一般医馆药舖是不可能找到的。” 大夫颇为为难的说道。 “极寒的巖漠之地?那是哪儿?” “除了北方的塞外,这中原恐怕也只有这冷情山庄的后头——冷情谷有了。” “大夫,你的意思是说,这雪石莲就长在这峭壁之下?” “没错!泵娘,这冷情谷是绝寒之地,奇巖怪石嶙峋遍佈、险峻无比,我劝你最好别贸然进谷,否则恐怕是有去无回啊!”大夫好意的劝道。 “这……谢谢大夫关心,我知道!”她感激的报以一笑。 “对不住,这位大婶的病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了,我先走了。” “大夫请慢走!” 随着大夫走远的身影,唐韶芷的目光不禁投向窗外的绝谷,悠然陷入了沉思……???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敢逃走?! 当他在阔别多日后回到山庄,听闻她失踪的消息,他错愕、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本已在心底几乎死绝的恨焰,再度死灰复燃。 他疯狂的派出家丁去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他相信刚失踪几个时辰的女人是绝对走不远的。 只是他料想过各种她逃跑的方法与路线,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还会在冷情山庄没有离开,而且还是躺在阴冷的谷底。 当他发现她时,横卧在石壁边的冷然月光下,她纤弱、僵冷的身躯只剩一丝微息。 “你想逃走?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他愤怒的揪起她,使劲摇晃道。 “不……我、我只……是……” 被他的粗暴震醒,她奋力张开眼眸急欲解释,唯眼前一张愤怒却又看似焦急的脸孔,却始终模糊难辨。 “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一辈子都别想!”他恶狠狠的撂下话道。 “我知道……”她极其虚弱,连一丝苦涩的笑也挤不出来。“我只是……去摘雪石莲……林嬷嬷……病了……” 雪石莲?难道她不是要逃走,而是想进谷摘取雪石莲医治嬷嬷的病? “别以为你去摘这些东西回来就能弥补些什么?!” 他遽然抢走她手中那棵握得死紧的雪石莲,咬牙怒嚷道,心中却是为她贸然进谷的搏命行径感到愤怒。 她这笨蛋! 这冷情谷是个什么样的险峻之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竟然会去跟这无情的绝谷深渊赌命!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她纤弱的模样竟令他无端的恨起自己。 不!不对!他该恨的是仇人之女,无情背叛他的人,而不是这连他都唾厌的自己! 他一言不发的带着她回到山庄,替她熬了碗姜茶,也替她添了衣裳,终于救回了她一条小命。 而那株她几乎送命才搞回来的雪石莲,做了药引熬配上其他的药材,林嬷嬷才喝了几帖,人竟就好了大半。 而满心矛盾的管念珩,认真考虑了好几天,终于作下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放你走了!” 将她把到大厅,他开口就宣佈道。 “什么?”还略显虚弱的她,错愕的瞠大眸子。 “我说我们管、唐两家的仇恨就到此结束了,今后你不必再背负所谓的罪,而我也不再复所谓的仇,我们一还一,抵销了!”他刻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 “你走吧!我对唐家的恨是一辈子都不会消除的,你的存在不过是一再提醒我那段 惨痛不堪的回忆与仇恨罢了。”管念珩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必须斩断情根! 身为管家的人,背负着爹娘的血海深仇,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爱上仇人之女更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得狠下心刨去深埋心底的感情不可。 “我会用这一辈子,去弥平我爹犯下的错,洗清你对唐家的恨。”她紧抓着他,急忙允下承诺。 “我心中的恨大深,你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抚平那深刻入骨的恨。”他毫无感情的说道。 唐韶芷闻言怔望着他,顿时语塞了,心中比谁都明白他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我走!”她绝望的闭上眼,心口疼得几乎难以呼吸。 听闻她的决定,管念珩面无表情的遽然转过身不再看她,掩不住的却是一股自心底升起的怅然与痛楚。 而大厅中静默相对的两人,却始终没有发觉大厅的珠帘后,将这段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的林嬷嬷。 乍闻这个消息,林嬷嬷顿时也震慑住了,直到她眼睁睁的看着唐韶芷一脸黯然,就这么绝望的转身走出了大门,连一样东西也没有带走。 那纤弱、绝望的身影,在一片烟蒙蒙的寒雾之中渐行渐远,刹那间,门后的林嬷嬷那颗冰封多年的心,竟然微微颤动了。 第十章 唐韶芷回来了! 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离家将近一年之久的唐韶芷竟然悄悄地回来了,却是一脸苍白的昏倒在唐府大门前。 睡了将近三天,她才幽幽醒了过来,同时也在医生的诊脉下,发现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一向将她们保护得极好的严硕得知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他一脸震惊的直追问。 “孩子是谁的?” “管念珩的!”她一脸平静坚毅,丝毫不显畏惧。 她深爱着管念珩,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她绝不后悔生下他的孩子,即使这辈子她都得在他人的轻视与流言中度过,她也义无反顾! “管念珩?管仲远的……儿子?”严硕乍闻,震惊得浑身不住颤抖。 “没错!我爱他,即使他只把我当成复仇的对象,我还是爱他!”她语气一转,随即跪倒在地。“严叔,我求您!我要留下这孩子,您别逼我打掉他。” 她知道严叔一向将她们的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下她未出嫁就怀了孩子,他必定是既难过又生气,更不会允许她留下孩子的。 “芷儿,你留下这孩子,只是徒然受苦而已。”他痛心的歎息道。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管家的那场浩劫,也知道他们全都错信了真相,如今他们竟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不敢相信,唐在临死前曾要他亲口允诺,誓用生命保护的三个女儿,竟然同时遭到管家三兄弟无情的报复,不只伤了身,更碎了心。 只是,他们全弄错了! “再难捱的苦我都受了,严叔,不差这么一回了!” 令严硕震慑的,向来柔弱的芷儿竟然流露出一抹前所未见的坚毅神情。 看着她彷彿成熟不少的脸庞,他知道,为了这几个孩子的幸福,以及事情的真相,也终是他该出面的时候了! 第二天,严硕独自一人来到了冷情山庄。 “你是谁?”乍见严硕,管念珩的神情满是戒备。 “我叫严硕,是唐的义弟。” 一听到唐,管念珩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你来干什么?”他一脸阴鸷的瞪视他道。 “我今天是为了两件事情而来。” “我不想听!”他绝然的别过头去。 “其一,我要告诉你十几年前你管家遭到灭门的真相。”他无视于他的抗拒,迳自说道。 “用不着说了!我己经知道一切了。”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看样子你是想来替唐月兑罪的?!” “不,我不替任河人月兑罪!我只想让你明白事实的真相。” “你说什么?什么事实的真相?”他的眉头蓦然揪了起来。 “这是很长的故事了,多年前……” 就这样,严硕将当年那段惨案发生的始末原原本本的道出,随着他的陈述,管念珩 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骇人。 “——也因此你身为苗疆长老之女的母亲,与你父亲相识进而相恋,即使居住在江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却还是卷人族内的政治斗争,他们认为你娘拥有足以颠覆其族的秘密,因而遭到恶人灭口。” “不,我不相信!”他震惊的不禁踉跄。 这怎么可能?! 刻骨铭心的恨了唐十多年,如今才恍然发现灭门兇手另有其人,这叫他一时之间简直无法接受。 “唐风流成性,当年事发那天到我管家来蓄意染指我娘,被我爹撞见后才痛下杀手,这是我亲眼所见,绝错不了!”他仍执意相信自己所见的事实。 “唉!我与唐大哥情同手足,他的事我全都了若指掌,其实当年他到管家去是因为他爱上了你娘的一个闺中密友,在倍受挫折之下,才找上你娘帮忙想办法,绝非意图染指,大哥一生虽然风流,却绝不下流。”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言之凿凿的话,让他再度怔住了。 突然间,一句莫名所以的话却幽幽的飘上他的脑海。 谁叫你知道太多事情,你非死不可! 突然间,当年黑衣人这句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句话,却叫他突然顿悟了。 原来是他娘的族人为争权夺利,因而狠下杀手! 他像是做了一场好长的梦,如今猛一惊醒,才发现自己曾经所相信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老天!若事实真是如此,他又做了什么? 他竟对无辜的唐韶芷做出这些可怕的事,这场曾令他沾沾自喜、得意快慰的复仇计划,如今看来却残酷、无情得令他心惊。 “别让仇恨蒙蔽了心,唯有放下了仇恨,才能看清楚事实的真相。”严硕语重心长的歎道。 是吗?就因为他心怀太深的仇恨,才会蒙蔽了他对人的信任,让他失去判断对错的理智,也麻木了他那颗早已爱上唐韶芷的心? 此时站立一旁的林嬷嬷听到这番话,脸色早已大变。 “其二是,芷儿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什么?”他震惊得瞠大眼。 “你才智过人,如今真相大白,相信你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是!” 话一说完,不待管念珩反应,严硕便飘然的走出了山庄,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寒雾中,管念珩仍震惊得一动也不动。 芷儿……怀孕了?!他管念珩的孩子? 就在错愕间,满脸懊悔的林嬷嬷“咚”的一声跪倒在他的跟前。 “□儿,嬷嬷错了!”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管念珩大惊失色的忙扶起她。 “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嘱咐你们不忘仇恨,教你们去怨恨、仇视,也一直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三兄弟,如今才发现这只是我的私心,事到如今我真的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她颤着手自怀中拿出那封密函,让管念珩的脸顿时刷白。 “嬷嬷,你这……”他瞪着那封始终认为是唐韶芷偷走的密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唐姑娘的确没将密函交给左丞相,而是被我给偷偷拿走了。”林嬷嬷无比歉疚的说道。 看着失而复返的密函,管念珩既震惊而又疲惫的缓缓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眼前这错综复杂的一切,如今,他真不知道还能够相信什么了!???她终于出来了! 在唐府大门外守候一天的管念珩,悄悄的立在对街的石门后,看着自唐府缓缓步出的纤弱女子,不禁担心不已。 才一天不见,她似乎又瘦了些! 挺个与她瘦弱的身子不成比例的大肚子,让人看了怵目惊心。 隐忍多时的思念与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让他冲动的想立刻冲上前去抱住她,然而看着她脆弱的模样,他深怕自己的冲动会伤着了她。 他按捺住性子,仍隐匿在石门后,紧盯着一名小丫环扶着她,往大街缓缓而去。 清晨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店家、摊贩热络的交易声此起彼落,她挺着浑圆的肚子走在拥挤的人潮中,格外令人心惊胆跳,他远远地跟在后头,视线一刻也不敢移开。 即使挺个肚子,也遭受不少指点的惊骇目光,但她从容、自适的坦然脸庞,却是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阳光下的她柔美得宛如出尘仙子、一张妍丽的精致容颜,甚至比以往更加的娇美动人……“还我……还我……大宝!把东西还我……” “爱哭鬼,我才不还你……” 正在冥想间,两个不知哪家的孩子突然自巷子里冒了出来,在大街上追逐、抢夺起玩具来,而走在街上,正四处浏览的唐韶芷,也浑然不觉前方两个如野马般急冲而来的小小身影。 他的芷儿有危险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想也不想的便冲了出去,在两个孩子撞上她的肚子前,倏然上前将她抱住,往旁边一带。 “危险!” “啊……”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不觉失声惊叫。 “芷儿,别怕!没事了。”他温柔的拍着她安慰道。 眼前遽然出现的这张让她魂牵梦萦的俊美脸孔,让她震惊得不禁瞪大了眼。 “你……你怎么会在这?”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其实我早就在暗地里看着你很久了,只是怕你不肯原谅我,所以才一直按捺着不敢出现,其实我想见你、这样抱你,早已想得几乎发狂!”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深怕一大声就会吓跑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她被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呆了。 “我已经知道一切了!芷儿,原谅我!原来这十几年来,我自以为是的恨着你爹,甚至在十多年后无情的报复你,到头来在严爷的说明下,才发现自始至终都弄错了人!” 他悔恨不已。“而那封密函也是被林嬷嬷拿走了,她已经坦承一切,是我误会了你。” “这么说,已经将左丞相定罪了?” “嗯!多亏了你。”他满是感激的一笑。 她平静的摇了摇头。 “芷儿,你恨我吗?” 他忐忑不安的紧瞅着她,终于问出这个悬在他心底数月之久的疑虑。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或许她并不恨他,却无法再接纳他。 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不敢再轻易相信他了。 心——已冷! “我想,我不恨你。但是……”她平缓而冷静的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将来,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子,共同厮守一生,你忘了我吧!” “不,芷儿!我知道我该死、我残忍!但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照顾你跟孩子。” “你说完了吗?”她不为所动,始终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我爱你啊,芷儿!这辈子我还没有过这种失控得令我不安害怕的感觉,那种爱已经深入我的肌髓了,失去你!我等于形同行尸走肉!”害怕失去的恐惧,让他不顾一切的将心底的话全盘托出。 爱?自他口中乍然吐出的这个字眼,不禁让她震慑得瞠大双眸。 以前无论在温情软语的时刻,或是激情缠绵之际,他从未说过这个字,如今听他坦然的道出,却让她不禁畏怯了。 “不,我没有办法……我要走了!” 她白着脸,跌跌撞撞的遽然转身就往唐府奔去,身后的丫环瞥了他一眼,也随即跟着她跑走了。 “芷儿!” 但无论管念珩在身后如何呼喊,却仍留不住她急奔而去的脚步。 望着仓皇而去的娇弱身影,管念珩不由得发出一声深长的歎息。???怀着纷乱的心绪一回府,唐韶芷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再度因他的出现而掀起波涛。 她以为在那日与他决断一别后,今生他们恐无再见之日,更不会有任何结果。 就如他曾说过的:他心中的恨太深,就算她愿意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绝无法抚平那股深刻入骨的恨! 无论她的爱再深、情再浓,一个横亙在两人之间的仇恨,就足以摧毁一切。 扁是凭她那一厢情愿的爱,又如何能填补得了已十年的裂痕,她不是绝望,只是看清了事实,不再作往昔天真的美梦。 是管念珩教会她如何认清事实的! 这一天,她的心情始终波动起伏,原以为他的出现不会再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的,但她却为了这次不经意的偶逢,而足足度过了数个心神不宁的日子。 然而,她的拒绝并未阻止了管念珩,每当她偶尔让丫环陪同出府,总见他隐匿在暗处的修长身影,虽然他的存在并不醒目招摇,但那双炽热的目光总能让她轻易感觉到他的凝视。 她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恨他,也从未恨过他! 但爱呢?难道自己简单一句“绝望”就将她深植心中的爱意,给连根拔除了吗? 这个问题随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终日在心底沉浮回盪,而他也丝毫未见放弃,仍然坚持的出现在她四周。 经过了数月,终于到了她阵痛、临盆的时候。 这天一早,她的肚子就一阵阵持续的痛着,期待新生命与身下剧烈痛楚的双重煎熬,让她几度撑不下去。 “唐姑娘,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一旁的产婆捧着白巾,声声催促着。 “啊……天……好、好疼……”她紧闭双眸,眉头随着不时袭来的痛楚而紧蹙。 “唐姑娘,再忍忍!你是娘,孩子出不出来就全靠你了。”产婆一边拭着她颊边淋漓的汗水,一边劝慰道。 简单一句话,却勾起了她的母性,她硬是忍住几乎将她撕裂的痛楚,用力欲将体内的孩子挤出。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将会因为这股巨大的痛楚而死去,奇迹似的,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传进她恍惚的神智里。 “孩子出来了!是个小千金哪!”产婆高兴的低喊道。 终于平安生下孩子了——她昏昏沉沉的想道,而后终于倦极的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当她再度恢复意识,似乎天色已近黄昏,整个房里笼罩着一片金黄。 “我可以看一下孩子吗?” 恍惚中,她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在房门外响起。 “好吧!趁着芷儿醒来前你赶紧进去看孩子一眼吧!”回应他的是严叔一声沉重的歎息。 紧接着,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路来到了床畔,隐约中她感觉到怀中的孩子似乎动了下,而后便被轻轻抱了起来。 “天,真是……不可思议!你这小傢伙好小,好漂亮,简直跟你娘一模一样!”管念珩赞歎的声音让人不觉心一紧。 “我是你爹,来!叫声爹。”他似乎是上了瘾,抱着不知人事的小婴儿说个不停。 在跟婴孩一阵自言自语之后,他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孩子,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掌紧握。 “芷儿,苦了你了!”他温柔的声音在耳际悠悠响起,显示他就近在床边。 “我知道我做错太多事了,我伤了你、也负了你,没有资格求你的原谅!但请相信我,我愿意用上一辈子的时间,来乞求你的原谅!”他宣誓般的轻轻说道。 他深情的话让她的心不觉一紧,却始终不愿睁开双眸,就怕这个美好的梦会自眼前突然消失。 “芷儿,我爱你!”他温热的唇轻轻的烙上了她的手背。 她紧闭着双眸,耳边传来他一句句深情、恳切的承诺与爱语,两道晶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自眼角缓缓流下。 “芷儿!你……”床畔的管念珩乍见她眼角的泪水,遽然怔住了。 直到她悠悠的张开蒙蒙的双眸,对上他错愕的眼。 “芷儿,你……你醒来了?”管念珩显然对她的突然醒来感到仓皇失措。 只见他手忙脚乱的连忙松开她的手,逐步往门外退去。 “对、对不起!我无意打扰你,我只是……我现在就走!”他遽然一旋身,就想往门外走。 “你这样就想走了吗?” 她异常轻柔的声音让他僵住了脚步。 “芷儿,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到这里来,如果你想骂我,我也绝没有第二句话!”他黯然的低下头。 “孩子的爹!你说完了吗?”她缓缓漾起一抹恬静的笑,一双清澈的水眸更是紧瞅着他。 “芷儿……”他被她奇怪的反应给弄糊涂。 “如果你说完了,可以带我跟孩子回我们的家了吗?” 她用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眼神瞅着他道。 从他的一言一行上,她终于相信往昔的仇恨已经远去,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寻求爱情与亲情的平凡男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深刻体会之下,她也终于知道,没有了他,她的生命将只会是个不完整的圆。 “芷儿……天!我这辈子从没想过能得到你的原谅!”他不敢置信的瞪视她好半晌,而后冲上前来,将她揽入怀中。 “我说过,这辈子我的身心都将只会属于你一个人的!”她轻柔,却无比坚定的说道。 他紧拥着怀中娇小的可人儿,心中最后的一丝阴影,终于在她宽大无私的包容中全数散去了,只剩爱人、也被爱的幸福,烘得他的心尽是一片暖。 他不敢相信,在历经几乎让人噬心泯性的仇恨后,他还能寻得深挚的爱情。 他只能说上天待他不薄! 虽然年少有了那段悲惨的遭遇,上天却在后半生给了他最好的弥补,那就是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挚爱! 有了她,他相信,此生已无憾、无缺! —全书完— 编注:1.欲知管念祯与唐韶菡的爱情故事,请看《负心汉》。 2.欲知管念禧与唐韶荏的爱情故事,请看《薄情爷》。 按:管念珩非作者原著之名,因转码有问题,以此名代替。 同系列小说阅读: 狂君系列2:绝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