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女的愿望》 第一章 时值中午时刻,偌大的办公室里飘散着便当的香味。 康唯真知道,这是远近驰名的老王排骨便当,这向来是她最热爱的午餐,但此刻,这香得让人直想淌口水的香味,却也诱惑不了她。 康唯真的双手,不断在键盘上熟练的移动着,一双圆亮的双眼也紧盯着萤幕不放。 “我告诉你喔,隔壁办公室的林美心——” 办公室里其他的女同事,早早就吃完单薄得只够垫垫她胃底的三明治午餐,全凑在隔壁的办公区八卦。 但康唯真一向话就不多,对办公室里的蜚短流长更不感兴趣,眼前惟一最让她专心的只有—— “你真是令人惊艳!!应该是个——美女吧?” 电脑萤幕上出现的一排小字,又让她再度热血沸腾起来。 在网路这个虚幻的世界,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包括她最在乎的身高体重都可以美化。 “你说呢?” 康唯真卖关子似的迅速送出几个字。 “看你这么言之有物,十足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 电脑另一端送来的三个惊叹号,让她脸上出现一抹短暂的开心笑容。 这些或许只是礼貌性的恭维,却能给在现实生活中、经历不少挫折的她些许安慰。 “或许吧!” 她不置可否的回了句。 半晌对方又再度送来几句赞美,她也开心的一一回应,丝毫不觉中午的休息时间早已结束。 “我们能见个面吗?” 她脸上的笑容却在电脑上出现这几个字后,宛如泡沫般霎时消失。 “很抱歉,我有我的交友原则,聊聊可以,就是不能见面。” 萤幕上出现短暂的停顿,而后又迅速出现一行玩笑的字眼。 “我觉得你好像在紧张什么耶?你该不会是人家常说的网路恐龙吧?” 网路恐龙?康唯真剩着萤幕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白胖的手指突然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在这种时候做这些事不太适合吧!” 萤幕上的字眼已经够令人心惊胆跳,再加上背后遽然响起的低沉嗓音,让她整个人仓皇的惊跳了起来。 然而吨位庞大的她,却被后头的活动电脑椅给绊了一下,笨拙的康唯真根本来不及平衡自己,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跟着电脑椅往后一栽,发出的巨大声响,宛若将地板凿了个大洞。 “是……是的,对不起!我一时忘了时间——” 她忍痛从地上狼狈的爬起身,慌张的解释着,然而一转身,才发现背后根本不是那个,老爱找她碴的业务部经理陈建仁,而是个陌生的俊逸男子。 康唯真松了口大气,边拍拍,边上下打量起他。 男人很帅,却有着身在文明社会里不该有的性格气息! 一张俊逸中带着阳刚气息的好看脸孔,看起来精明而干练,两道颇有个性的剑眉,再加上冷沉的黑眸,让人有种凛然不可亲的凌厉气势。 在一身笔挺的西装下,是一副高大结实的运动家身材,尤其是他神态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股领导者强悍气势,更让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不自觉产生畏惧。 他是很帅,但她向来对好看的男人具有先天的免疫力,再说,她根本从没见过他,根本无从辨别他的危险等级,胆子也自然大了起来。 “你是谁?”康唯真不客气的瞪着他道。 “你不需要认识我,只需遵守自己分内的工作职责就行了!” 易天湛看了眼她还不停跑出讯息的电脑萤幕,平静的回了句。 原本还颇心虚的康唯真,被他像是指责的口吻给惹恼了。 先是把她吓了一大跳不说,还用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训她,就算她向来好脾气,也不会这样任人欺负。 “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我在上班时间做什么事要你过问?就连我们经理都不管了,还轮得到你这个身份不明的外人说话?” 康唯真向来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的人,他的话简直把她气疯了,噼哩啪啦说了一串,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主管的信任,所以员工才更应该自律。”他微微蹙起两道剑眉。 眼前这名身材圆胖的员工,不但缺乏敬业精神、态度还不佳,但他仍然好风度的压抑怒气,没有开口斥责她。 经营这么多的企业,易天湛懂得最基本的分层管理的道理,有些话还是由部门主管开口才恰当。 “你……你简直是多管闲事!” 堡作向来认真的她,只不过这么一次不小心忘了时间,却被他说的像是公司里一颗混水模鱼的老鼠屎似的,怎能不令她气愤。 “看来,该有人好好修正你这种怠忽的工作态度。” 男人平静的吐出一句话,就径自转身离去。 康唯真涨红着圆脸,看着他消失在经理办公室的修长身影,恨恨的扮个鬼脸。 就算她的怠忽职守得被纠正,也绝不该是他这个毫无立场资格的外人! 好半晌,她才悻悻然的再度回到电脑萤幕前。 “哈!你还在吗……怎么没有回应?你不会是跑回侏罗纪去了吧?” 电脑萤幕上闪着斗大的嘲讽意味的字眼,让人看了格外刺眼。 “抱歉,我不能再聊了,掰掰!” 一如往常的,她利落的打出一行字就迅速离了线,再无跟对方周旋的兴致。 毫无意外的,她又遇上了一个只想猎艳的男人,而她却只想寻找一个能倾吐心事的对象,再谈下去也注定不会有交集。 然而方才一句无心的“网路恐龙”却宛如一记重槌,打痛了她的心口。 是的! 她确实是个恐龙,而且还是一只有严重自卑的恐龙。 她有自知之明,她的吨位会把人吓得惊慌失措,所以只适合活在虚幻的网路世界中,不适合现实!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好像网路恐龙就一定是又丑又胖,注定见不得人躲在电脑萤幕后。 但她又何尝想当恐龙?康唯真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康唯真——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妹。 “康唯真”是爸爸替她取的名字,“小胖妹”则是她一走出家门后的另一个代名词。 虽然小时候的她就是圆滚滚的,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全挤成了一团,只看得见脸颊上两坨被挤出的肉,但白净圆润的样子倒也算可爱,大家都用一种看宠物似的宽容心态看待她,深信将来长大后,她就会从丑小鸭变成天鹅—— 然而越大,她非但没有女大十八变,反倒像是吹气球似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胖,就连同一双弟妹也跟她一样,全胖得不像话。 只不过不同的是,小时候的他们是可爱的小恐龙,而如今却变成一只只吓人的大恐龙! 从大学一毕业后,她就幸运考进知名的擎天集团下的子公司“擎阳企业”,工作已经四年了。 四年来,她的生活始终一成不变,就连感情生活也是一片空白,惟一不同的,是她从小胖妹变成了个“老”胖妹! 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年纪了,她不但没交过半个男朋友,成天也只喜欢窝在电脑前,不但亲朋好友、左右邻居说她怪,在一干同事的眼中更是异类。 她自己是早已习惯这副圆滚滚的模样,但往往却是旁人关心的眼神,一再提醒她的与众不同。重达八十五公斤的吨位,再加上足足有一百六十七公分的身高,让她看起来魁梧得像个巨人。虽然她吃得并不算多,奈何遗传的体质让一身可怕的脂肪,总是顽固的紧跟着她不放,几次减肥的折腾下来,不瘦反胖,连她也不得不放弃了。 她有自知之明,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人绝不会看上她,对于感情,她是早已经死心了。 如今的她,只要能在网路上,找到一个能够谈心的对象她就满足。 多卑微的愿望,但这就是她! 她起身伸展了下,因上网太专注而僵硬的筋骨,小小的办公区因她庞大的体型显得格外拥挤。“唯真,你能不能帮我打这份资料?经理等一下开会赶着要,你打字比较快,可不可以帮帮忙?”正准备坐下,隔壁办公区的同事刘纯纯,突然抱着一叠文件跑来,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康唯真望着她漂亮的脸蛋,不觉叹了口气。打了足足一个小时的电话聊天,工作当然会做不完! “好吧!”康唯真心软的点点头。 虽然她自己的工作也多得数不完,但她的耳根向来就软,总经不起人拜托。 “谢谢!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刘纯纯随即开心的绽出一朵甜笑。“我改天一定请你吃饭!”“下次再说吧!”要喂饱她可不是件容易的的事!她自嘲的笑了笑。 接过一小叠资料,康唯真转身就迅速开启一份新的文件档,利落的打了起来。 虽然人胖了点,不过她工作的能力却是有口皆碑的,打资料、做报表样样也难不倒她。 当别人往往忙着赶下班逛街、看电影,而她却比其他人多了许多时间,可以将每一样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在旁人看来,工作始终勤奋认真的她简直就像个傻瓜,不过,康唯真一点也不在乎,她喜欢工作,也满足于这惟一仅有的成就感当中。 也因此,她的考绩始终被办公室主任评为甲等,再加上热心助人的个性以及圆胖的体型,让她在整个办公室里成了最没有威胁性,也最有人缘的人。 整个办公室没有人不喜欢她,只除了—— “康唯真!” 一个宛若响雷般的怒吼,遽然划破整个宁静的业务部办公室。 康唯真心一惊,急忙转头望向办公室大门。 看着业务部经理陈建仁铁青的脸色,及怒气冲冲而来的气势,康唯真知道她又要倒霉了! 每天中午吃过饭,是业务部经理陈建仁例行性的“娱乐”时间。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能窥见整个办公室的玻璃窗前,好整以暇的将区隔职员办公室之间的百叶窗,小心拉开一条小缝,津津有味的看着办公室女职员短裙下的一双双美腿。 让他乐不可支的是,现在时值夏天,每个女职员都穿着清凉俏丽的短裙,让他每天都能大饱眼福。 陈建仁从百叶窗缝间偷偷的露出双眼,色眯眯的对着过往的美腿流口水,正看得起劲之际,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闻声,陈建仁不悦的转头正欲斥责来者,却在见到走进办公室的修长身影,震惊得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总……总裁?”陈建仁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您怎么会来——不!您是何时来的?怎么没有先告诉下属一声?” 他迅速堆起谄媚的表情,快步迎上前去。 “我不想惊动员工,影响了他们的工作情绪,所以就自己进公司四处巡视了一下。”易天湛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那总裁需要下属通知董事长下来吗?”陈建仁低着头,毕恭毕敬问道。 虽然他见过总裁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据闻,总裁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作风颇为特立独行,如今他终于亲眼证实这个传言的可信度。 若哪天走了运换他当总裁,那怕不将全公司上下的一、二级主管全叫来当随行壮声势,威威风风的踏遍每一层楼,哪像易天湛这样默不作声的进公司四处巡察,就怕惊动员工。 不过,就因为总裁行事向来这么神秘低调,也难怪能认得出他的员工几乎是寥寥可数。 “不用了,我没其他重要的事。”易天湛摇摇头。“只有一件事要你注意。” “是,请总裁指示!”陈建仁低着头一脸恭敬的应道。 “找个适当机会,跟坐在窗边那名身材圆润的女职员沟通一下。” 一听到“身材圆润”几个字,业务部经理陈建仁的眉头已经先揪了起来。 那个康唯真,至今仍是他心底至深的痛,也是他整个美人窟——不!业务部里惟一的败笔。 “请她上班时间最好以公事为重,别上网聊天。”他不反对员工娱乐休闲,但在办公时间显然不对。 “上网聊天?”陈建仁的脸马上黑了一半。 康唯真!你完蛋了!他在心底恨恨的怒吼,这回他要不剥掉她一层皮,他陈建仁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总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骂她一顿——”陈建仁慈目瞪着办公室外,恨恨的磨着牙。 “这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失,稍微劝说一下,导正她的行为就可以了。”易天湛轻描淡写的打断他。 “啊?”陈建仁张着嘴陡然愣住了,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是、是!属下会依照总裁的指示做。”陈建仁一派平静谦逊的点头应道,心底的活火山却仍喷着熊熊的岩浆。 强忍着怒气与面子扫地的尴尬,陈建仁毕恭毕敬的送走了易天湛,马上一转身就冲回业务部办公室。 “康唯真!” 他跨着大步,朝整个办公室里最有碍观瞻的办公区走去,边怒声咆哮着。 响彻整个办公室的惊人吼声,让康唯真浑身一僵,汗毛全竖了起来。 “经……经理!” 康唯真慌张的站起身,面对朝她直冲而来的陈建仁,心底一阵七上八下。 她早从进公司的第一天就知道——陈建仁很不喜欢她!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陈建仁生性喜欢美女,也因此在业务部征人时,他一定不惜纡尊降贵的亲自面试。 也因此在业务部里,放眼二十多个职员清一色全是女的,不但每个都是标准身材,容貌也都足以参加选美。 可惜的是,百密仍有一疏,就在陈建仁一次被派到国外出差一个月的期间,她经由业务部主任面试,竟幸运的被录取进了公司。 只不过,身材圆滚滚的康唯真在这个美女环伺的部门,简直就像孔雀笼中的一只鸡,既突兀又奇怪。 “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连总裁都敢得罪啊?”陈建仁一手插着腰,一只肥胖的手还抵在她的鼻子前抖着。 “总裁?”康唯真壮起胆子,喏嚅说道:“经理,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给我装傻!”陈建仁暴怒的吼掉她的话。“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偷偷上网跟人打情骂俏?” “我没有跟人打情骂俏,只是跟网友聊天,一时忘了时间——” “别狡辩了!你不但给我模鱼还被总裁碰个正着,害我在总裁面前很没面子,你完蛋了!” “经理,我真的没看到什么总裁,只看到一个多管闲事的男人而已啊!”她一脸无辜的辩解道。 “什么多管闲事的男人?”陈建仁狐疑的瞅着她。 “就是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长得很高大的男人——” “你简直是有眼无珠,他可是总裁啊!”陈建仁脸色一黑,愤怒的吼掉她剩下的话。 “总裁?骗人!怎么可能?”那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的男人,竟会是拥有一个大集团与无数企业的易天湛?! 也就是说,她刚刚得罪的人就是她的顶头,不!是顶、顶、顶头上司? “撇开你认不得总裁不说,我请你来工作,不是来公司上网跟人打情骂俏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倒不如养只猪就好了!” 业务部经理陈建仁冷着一张脸,极尽嘲讽之能事。 此话一出,一旁所有的同事,纷纷对她投来同情的眼光。 打从顶着胖子的名衔这么久以来,康唯真从未比这一刻更觉羞辱过。 难道他不知道胖的人,对“猪”这个字眼有多敏感?非要刻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还在她伤口上洒盐? “经理,若我是工作疏失你尽可提出指正,不需要用这种话伤人!”康唯真强自挺起腰杆回道 “这话可全是总裁亲口说的,他还特地交代要我来转达他的意思,免得他亲自跟你这种小职员开口有失身份!”陈建仁十足一副爪牙的嘴脸。 看来,该有人好好修正你这种怠忽的工作态度。 突然间,她想起易天湛刚才离去前留下的一句话。 原来,得罪了他,他就是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报复,而且是直伤人要害! “再说,我说的还算客气哪!罢刚总裁在我面前说的比这个难听百倍,他说你又胖又笨拙,简直是一无是处,当初根本不应该让你进公司的,你的存在简直是损害公司形象。” “他——”他的话让康唯真红润的脸蛋蓦然刷白,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感到难堪又屈辱。 在今天之前,她从没见过总裁,但据传他冷静精明,行事神秘,个性也阴晴不定难以捉模—— 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全是传说,但从今天的意外事件看来,那些有关他的传言绝不是假的! “就算他是总裁,也不能这样羞辱人!” 她强忍屈辱的眼泪,不愿让办公室的同事,跟眼前一副势利嘴脸的陈建仁看笑话。 “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陈建仁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的吼着。“你给我东西收一收立刻滚蛋,明天不用再来了!” “你要炒我鱿鱼?”康唯真双眸大瞠,一脸铭愕。“没有经过总经理同意,你不能擅自开除我!”“总裁亲自下的命令,还需要谁的同意吗?”他一脸得意的斜睨着她。 他早就看这个胖子不顺眼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赶走她,免得每天看到她那圆滚滚的水桶身材,跟那两条象腿就心烦。 看着陈建仁那张小人得志的势利脸孔,以及易天湛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所带给她的羞辱,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慢慢从康唯真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是胖、是其貌不扬,但她做错了什么? 何需因为这点小疏失,踩着她的痛处不放,刻意在众人面前羞辱她,甚至开除她? 心底那股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屈辱不平,在这一刻被遽然释放,猛烈的恨意翻腾汹涌而出,凶猛得甚至连她也挡不住。 康唯真看着眼前陈建仁写满不屑与鄙夷的嘴脸,脑中闪过的,却是易天湛那张冷沉的脸孔。 康唯真眼中霎时闪过一抹强烈的怨愤,但她却始终不发一语,只是转身冷静的开始收拾私人的物品,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冷静的反应让陈建仁有丝错愕,强自镇定心神,他清了清喉咙粗声丢下一句话。 “总裁说,等他待会儿下来不想再看见你,东西收收快走,听到没?!” 正吃力的弯身清理办公桌下物品的康唯真闻言愣了下,嘴角却缓缓浮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轻笑。 易天湛,等着吧!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胜利,弱者,也不会永远都是弱者 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的! 第二章 一如往常喧嚷热闹的晚餐时刻! 打从傍晚康家的窗边,飘散出饭菜的袭人香味后,一屋子就已经喧腾起来。 七点不到,康家五口人全准时回到了家,除了康母,每个人早已正襟危坐的捧着碗、拿着筷,摆好了战斗姿势。 当康母将最后一道冒着香气的菜端上桌,几双抓着筷子、早已虎视眈眈的手,立刻朝那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蹄膀进攻。 在康家,吃饭是一件大事,更是考验聪明、战斗能力的技巧,除了比谁吃得快外,还比谁抢的多。 不但要眼明手快,拿筷子的力道也要够,才能禁得起敌方出其不意的以调虎离山之计,半途劫走已到手的肉。 不但手的技巧要在行,脑子里也得有些谋略,能灵活运用欺敌战术,才能在危机四伏的餐桌上克敌致胜。 “喂,那是我的肉——” “活该,谁叫你自己不把肉夹紧!” “我不管,那是我的肉,妈——” 一如往常热闹的晚餐,康唯真的一双弟妹隔着一张桌子相互对峙着,尖叫、怒骂声不绝于耳。 眼前的情景宛如伊索比亚的难民营,但这里不是伊索比亚,而是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台湾! “吃”对他们一家五口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撇开不知打从哪遗传来的爱吃天性不说,一家五口人,全往横向发展的肥胖体型,也让他们一家对肉的需求格外惊人。 每当吃饭时刻,就得上演一次活生生的骨肉斗争记,每个人为了能多来一口菜、多抢一块肉而六亲不认。 “臭小子,你那身肥油榨下来当灯油,烧上一年都没问题了,还敢把肉净往碗里堆,拿来!” 身为一家之主的康父,出面阻止了争端,一伸手就将儿子筷子上的一块红烧肉抢收过来,一口送进自己嘴里。 “爸?” “爸!” 一下子,损失的苦主变成了两个。 弟弟康唯善跟小妹康惟美瞪大眼,不甘心的嚷着。 向来在吃饭时刻也是难民之一的康唯真,今天却连一口也吃不下,那股直达心底深处的屈辱,至今仍深刻的烙在心口。 每个人忙着抢菜,谁也没有时间多吭声,更遑论是注意到她的失常了。 “呃——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她犹豫许久,终于迟疑的开口了。 她知道这种事经满不过第二天,还是趁早坦白算了! “嗯——”但吃饭时刻,谁也没有心思听她说啥,只是心不在焉的哼了句勉强算是回应。 “我被炒鱿鱼了!” 在众人忙着在碗盘间较劲的当口,康唯真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更宛如夜半的一记响雷,震撼力着实惊人。 “啊?鱿鱼?哪儿有鱿鱼?” 可恼啊!他怎么没有发现这道菜?康父张大眼,懊恼的在餐桌上急忙找着。 “你……你说什么?” 罢坐下来的康母,才刚送进一大块卤牛肉进嘴里,登时就被噎住了。 “你再说一次!”她痛苦的猛捶着胸口,好不容易才捶出卡在喉咙的牛肉。 “我被炒鱿鱼了!” 霎时,原本吃的吃、抢的抢,纷嚷喧闹的一屋子人,全像是被定格似的,静止了下来。 “什么?”一块肉从康父大张的嘴边掉了出来。 “你被炒鱿鱼了?”康惟美紧接着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声。 “怎么可能?”向来最镇定的康唯善,两眼睁得比塞满肉的嘴还大。 “怎么会这样?”康母也愣愣的发出惊呼。 一家人宛如四部轮唱似的,替她歌颂了一回这个震惊的消息。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老板?”康父揪着眉头看她。 “我看哪——八成是在公司里好吃懒做,被老板给扫地出门了!”康唯善很快恢复镇定,事不关己似的讪笑着。 “唯善,闭嘴!”康母低声怒斥一声,随即忧心忡忡的转头看着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解雇了呢?” “姐,会不会是我们每个月领取的食品太多,害你被老板炒鱿鱼了?!”才十八岁的康惟美不明所以,只能不安的如此猜测。 康唯真一言不发,低头看着腿上十只白胖的手指,只是摇着头一一推翻猜测。 因为她的老板鄙视她是个胖子——一句话就含在嘴里,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了解她的失业,对他们的损失有多大! 擎阳企业是专门制造生产各式食品的,身为员工最大的福利,就是每个月都能免费领取几大箱的公司食品。 三年多来,她领得开心,他们也全吃得高兴,如今这一解雇,怕是以后再也没有免费的东西可吃了。 “唉呀,算了!反正工作再找就有了,眼前还是先把肚子喂饱再说!” 身为一家之主的康父,释然的朝女儿吆喝道,又径自来肉往嘴里送。 “是啊!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嘛!”康母看女儿的脸色不对,也急忙点头附和道。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纷纷又举筷再度厮杀起来。 康唯真轮流看着众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胖子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很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生性乐观得很。 换了以前,她被同学朋友嘲讽了一顿,或许也会像父亲这样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等吃饱了以后再说! 但今天不同,她在当众之下被那样羞辱,仅存的一点薄弱自尊,也全被踩在地上无情的践踏,她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下这口气。 “我要减肥!”她平静的吐出一句话。 “什么?你要减肥?” 原本已经够喧嚷混乱的餐桌上,更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某种莫名的恐慌当中。 康唯真看了下围在餐桌边满脸惊愕的一家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当然尔,一提到要减肥,首先得面临的一定是场家庭革命! “为什么要减肥?”率先尖叫的,是体重同样居高不下的小妹康惟美。“我们——不!你这样不是很好?” “一定是又把网友吓坏了吧!”康唯善露出一脸“我早知道”的讪笑,大剌剌抓起一根大鸡腿就要往嘴里送。 “臭小子!这是你老爸我的!” 康父赏了儿子一记响亮的爆栗,利落的从儿子嘴边抢下鸡腿,好整以暇的开口道: “不过我说唯真啊,减肥这事当然是没啥不好,只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从长计议?这句话她听了十几年,也没见他计议出个什么结果来,反倒是一家人在万众一心的“相互扶持”下越吃越胖。 这个五口之家,除了吨位惊人的她以外,上从一双父母,下到一对弟妹,全是不折不扣的——胖子! “唯真啊!说真的——”康母看了眼她面前盛不到半碗饭的小碗,叹了口气。 “我们家的体质跟一般人不一样,别说是吃东西了,就连呼吸也会胖的啊!想减重谈何容易?”毕竟是当妈的比较理智,提出问题症结所在。 康唯真知道自己吃得并不多,奇怪的是她始终是这副圆滚滚的身材。 这回她是真吃了秤铊铁了心,一定要让自己瘦下来! 她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总裁知道——她康唯真也有尊严,是不容人随便羞辱的! 但她知道,要获得家人的谅解并不容易,更别说是支持她的决定了。 当下,康唯真心里有了决定。 她一言不发,径自起身就往楼上房间走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家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大丫头,一大清早你要到哪里去?” 正在厨房做早餐的康母听到大门的声响,一从厨房探出头来,就发现女儿手提行李袋正欲出门。 “我要去减肥中心。” 她紧抱着一只行李袋,埋头装着她工作三年多来的辛苦积蓄,坚定的神情宛若即将出征的战士。 “减肥中心?”康母顿时愣住了。没想到昨晚说的话隔了一夜她还记得。“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怀疑的瞅着女儿。 “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康唯真低头看看自己。 康母当真认真的打量起她,发现女儿的眼神里确实有几分认真。 “唉呀!若真想减肥,在家减就好了嘛,干嘛大老远跑到那种地方去,何况,那还是要花钱的哪!”她软下语气,试图说服女儿。 “再说,胖也没什么不好嘛!你看我们一家人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多和气?!” “妈——你不了解啦!”康唯真泄气的叹道。 “妈是不了你心里在想什么,胖有啥不好?好端端干嘛花钱虐待自己呢?”她真是弄不懂女儿心里在想什么。 “妈,我已经决定了,在没有瘦下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家的。”她握紧了手里的行李袋。“拜托你不要阻止我。” 她要是继续待在家里,就注定只能一辈子背负着这个羞辱。 她不要过这种一辈子被人嘲笑的日子! 康母看女儿嚷着减肥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实行过,没想到这回她竟会认了真。 “好吧!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就去吧,你爸爸那边我会替你说去!”看着她坚决的眼神,康母叹了口气。 “妈,谢谢你!”母亲的支持,更加坚定了康唯真立志减肥的决心。 康母想了想,转头进房间拿了几万块塞进女儿的手里。 “一个人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若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就尽避用,知道吗?” “妈——”她只是到几条街外的减肥中心,又不是要“出国比赛”,干嘛弄得这么隆重? “拿着吧!苞妈客气啥?”康母爽快的将钱塞进女儿的口袋里,便急忙赶她出门。“快走吧!你爸就快起床了,记得早去早回啊!” 像是当女儿是出门替她买瓶酱油似的,康母状似毫不在意的将女儿推出门外,实则心底也好生不舍,但她希望女儿快乐。 “唉——妈——” 还没来得及感动,康唯真已经被母亲肥厚的手推出了门外,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在她的鼻端前关上。 站在家门前,康唯真怔立了好半天,开始听到里头传来一家子吆喝、抢食早餐的争执声—— 这些全是她所熟悉的一切! 但她没有忘记,她是个被轻视、遭受极大屈辱的胖子,没有资格留恋与不舍! 等她再次踏入这个家门,就会是瘦下来以后的她。 她深吸了口气毅然转过身,在心底对着自己起誓。 易天湛,等着吧! 很快的我会让你知道,歧视胖子是个多大的错误! 星期一早上,才九点不到,台北东区一间宏伟气派的企业大楼前挤满了人。 人多得非但大厅里万头钻动,拼命想往门内挤的人群甚至还绵延至大门外,热闹得像是百货公司正在过周年庆。 但这里不是百货公司,而是在台湾商界企业规模数一数二的“擎天集团”,一个拥有数十家子公司的商业龙头。 从“擎天集团”正式挂名营运多年来,还没有面临过这么大的场面! 别说是内部的职员咋舌,就连几名负责面试的人事主管,也被眼前的场面给吓着了。 谁也不敢相信,这些不说也有上千名的人,竟然只是为了来应征——秘书! 在各界颇有名气的擎天集团总裁,要征一名专任外商秘书可是件大事,自从消息传出后,就引起了不小的喧腾。 全台湾半数对自己的姿色稍具信心的女人,全来到了擎天集团,莺莺燕燕将整个偌大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应征的女人环肥燕瘦各不相同,惟一的共通点是,每个人全打扮得花枝招展,简直像一场大型的选美比赛。 为了这难得一见的壮观人潮,擎天集团的人事部,甚至还得派出数十名职员,在人多得已然无法动弹的大厅里来回穿梭,收取每位应征者的履历资料。 大半个钟头下来,大厅里依然闹烘烘一片,看来要面试完,恐怕还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不同于楼下大厅的纷嚷喧闹,位于集团大楼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仍一如往常般的平静。 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易天湛,专心的看着这个月,各子公司的营运状况与营收资料,好像楼下的一切与他无关。 时间已经是十点多,易天湛几乎将各家公司的资料看完,办公室大门却突然被打开来,一个兴奋的声音随之响起。 “下面好热闹,简直是美女如云啊!” 易天湛用不着抬头,就知道全集团上下,谁才有这种目中无人的狂妄。 “秦云开!我说过,进我办公室要敲门。”他缓缓抬起头,不悦的看着来人。 “我昨天敲过啦!你忘了?” 秦云开懒洋洋的踱进他的办公室,一脸无辜的表情。 “那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易天湛忍住气提醒他。 他向来就是个工作狂,也是个标准的守时主义者,虽然秦云开是公司里职位不低的公关经理,但易天湛始终还是看不惯他这种散漫的工作态度。 “十点刚过一点,正好是我例行性、跟顶头上司早餐会报的时间。” 秦云开毫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易天湛还无暇吃的咖啡跟三明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易天湛气结的瞪着他。 这是什么下属? 非但工作态度散漫、屡屡迟到早退,甚至还不尊重上司,随便屈指一数,易天湛都能找出一堆罪名,把他轰出擎天集团—— 但不幸的是,易天湛恰巧就是倒霉得跟他址上了一点关系,他的母亲是秦云开的阿姨,而秦云开跟他叫的,也正好是同一个外公。 “表哥,你怎能讨厌我?”秦云开一脸受伤的表情。“要是阿姨知道,你没有好好的照顾我这惟一的表弟,一定会很伤心吧!” “你——”霎时,易天湛的脸色紧绷得十分难看。 有时候,他真想狠狠揍秦云开一拳,但他没忘记,他母亲疼爱秦云开的程度,甚至远超过他这个亲生的儿子。 要是他打通电话在母亲面前告上一状,包准接下来的几个月,他的耳朵又不得清静了。 也或许是他的个性太冷沉,一点也不像秦云开一张甜嘴专会灌人迷汤、逗人开心,也难怪他母亲老抱怨他太严肃,成天嚷着秦云开比他这个儿子有趣多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你那张说的天花乱坠的嘴,也有吃不开的时候。”他恨恨的低吼道。 “很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秦云开勾着抹自信满满的笑,大剌剌的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来,还闲适的翘起了二郎腿。 易天湛瞪着她,眼底冒着熊熊的怒焰,被这个瘟神给缠上了,怎么甩也甩不开。 虽然两人从小蚌性就是犯冲,但不可否认的,秦云开绝对是个公关的能手,举凡所有公司外部的事,谈生意、讲价码全由他一手处理。 任何再难缠的客户、再难打通的关节,也能被他一张能言善道的嘴,给打理得妥妥贴贴。 他很有手段,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让他在商界无往不利,任何企业的外部交涉交给他,易天湛绝对放心。 虽然奏云开的名片上,只是区区公关经理一个名衔,但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深藏不露、颇不简单的人物。 若说他有缺点,就是个性吊儿郎当了些,对事业也没有太大的企图心,惟一有兴趣的只有——美丽的女人! 他很有本事,就是对工作太漫不经心,态度也太过轻忽,这对凡事认真、讲求效率的易天湛而言,是最难以忍受的一个缺点。 “没事的话就快去工作吧!”他赶瘟疫似的吐出一句。 “不要!”秦云开像是存心在老虎头上捻虎须似的,好整以暇的摇摇头。“我要看你选秘书,你的眼光实在太差了,我一定得在一旁替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天知道每天一早看到秘书室里,打扮得老气的秘书有多伤眼力,他可不想再找一个陈年古董来伤害他的眼睛。 “出去!”易天湛的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不要!”秦云开悠哉的晃着二郎腿,干脆的回他一句。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虽然你是我的表弟,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易天湛忍无可忍的吼道,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办公室大门就传来两声礼貌的剥啄,随即一张脸探了进来。 “总裁,人事郭主任找您!” 女秘书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睛,简洁的报告道。 “喔,我的眼睛好痛!”秦云开用手臂挡住眼,夸张的嚷道。 闻言,女秘书不明所以的愣了下,而一旁的易天湛却气得黑了脸。 “请他进来!” 易天湛平稳的说了句,回头丢给秦云开一记“等会再找你算帐”的眼神。 在他的观念里,戴着黑框眼镜、脑后束着发髻,穿着中规中矩的套装才像个秘书,一个年轻漂亮,穿得青春俏丽的女子,哪里有秘书的样子? “总裁,今天来应征的人有一千两百多名,我们已经将所有的履历资料,依照年龄学历整理出来。”人事部主任恭敬的报告道。 “嗯!”易天湛点点头。 “不过,人数实在太多了,属下是建议将面试的日期分为三天——” “不需要!”做事向来讲求效率的易天湛蓦然打断他。 “总裁的意思是——” “先从所有的应征者履历资料中,淘汰三分之二的人,其余的再以电脑操作跟速记测验,留下前二十名就可以了。” 他当机立断的下了指令,清晰简洁利落的思路,一如他的生意手腕。 他对秘书没有多大的要求,惟一的条件就是能做事! “是的,属下知道了!”人事部主任得到指示,便快步出办公室。 “喂,总裁表哥!你可要考虑清楚啊!你这样会错失多少美人——喂——” 一旁的秦云开听了,急得忍不住嚷了起来。 易天湛听若未闻,翻开文件资料径自看了起来,听着一旁秦云开丧气的叹息,终于让憋了一肚子气的易天湛心情大好了起来。 或许,在某一方面来说,他对这个嘻皮笑脸的小子并不是全无办法! 第三章 “你到底改变主意了没有?要不要征个漂亮的秘书?” “我不是你,对漂亮却不会做事的女人没兴趣。” “这你可就错了!漂亮的女人不一定就不会做事,若你没有那种怪癖——喔,不!是偏见,找一个既漂亮又会做事的秘书,每天有人替你分忧解劳的同时,又能赏心悦目,岂不是一举两得?” 在下楼前往会议室,亲自面试剩下的二十名应征者的一路上,不死心的秦云开仍滔滔不绝的说着,试图想说服易天湛。 易天湛深吸了口气,忍耐的吐出一句。 “天底下没有这种完美的女人!”若真有,他想征的就不是秘书,而是老婆。 “怎会没有?只是你不给那些漂亮妹妹机会,害她们苦无机会证明罢了——” “你到底说够了没有?”易天湛终于忍无可忍的吼掉他的话。 一个早上下来,他像个橡皮糖似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也就算了,还拼命在他耳边聒噪不休,烦得他几乎快疯了。 “差不多了!”秦云开一脸无辜的耸耸肩。 气恼的横了他一眼,易天湛便径自转身步进电梯里,甚至带点报复将他关在电梯外,径自下楼。 好不容易摆月兑烦人的秦云开,他脸上才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孰料,电梯到达十楼,他一脚才刚踏进会议室,就见到那只黏人的苍蝇,挂着一脸闲适的笑容也跟进来。 “你真是阴魂不散。”易天湛悻悻然的念了句。 “好说!”秦云开笑嘻嘻的应他一句,便急忙越过他进了会议室。“怎么样?今这回应征者的‘素质’如何?” 一见到人事部的几名主管,秦云开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好像今天是要替他征秘书似的。 紧跟在后头的易天湛,烦躁的蹙眉扫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是替他担心应征者身材脸蛋够不够正点,而不是做事的能力。 “秦经理,还算不错,工作能力都属优秀。”人事部主任赞许的点点头。 “谁关心那个,我是说脸蛋。” “呃——有几名应征者还不错。” 人事部主任小心的瞥了眼总裁的脸色,笼统的说道。 “她们呢?”秦云开一听眼睛马上亮了起来,放眼四处找着。 “啊?”人事部主任错愕了下。 “我是说那些入选的应征者呢?”秦云开不耐的干脆点明道。 “她们在隔壁休息室。”人事部主任指了下旁边。 “我先鉴定一下!”说着,秦云开马上就拉开墙边一扇隐藏的小门,从一片双面玻璃里打量起里头的应征者。 不同于秦云开急切的样子,易天湛没有兴趣关心她们的长相,只是拿过最后二十名入选者的履历资料一一看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若不用的话,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突然间,秦云开发出兴奋的惊呼。 易天湛专心的低头看着应征者的资料,只听见他在一旁发出,类似月圆之夜,狼人兴奋的嚎叫。 “快来看,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女人好美!瞧瞧那窈窕修长的身材,还有那漂亮的脸蛋好迷人——” 易天湛蹙眉,看着秦云开一副几乎快现出狼爪的兴奋模样,不甚感兴趣的抬眼瞄了下玻璃窗,却意外的被一副淡紫色的纤丽身影给定住了目光。 虽然他对于漂亮的秘书没有半点信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一堆相貌平凡的入选者当中,她亮眼得让人不能不注意她—— 但依照以往的用人惯例,他第一个就拿掉她的履历。 “是不错,去参加选美或许有机会。” 易天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的回了句,对他来说,空有漂亮的脸蛋却毫无内涵的女人只是个装饰物,打动不了人心。 “总裁表哥,用不着再选了,这个好,就挑她!”秦云开在一旁拼命的怂恿,兴奋得直喘气。 他知道易天湛对花瓶没兴趣,但他秦云开可不像表哥那么挑食,他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美女就好。 “我今天要找的是秘书,不是征婚。” “你真是扫兴!”秦云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无视于他一脸的悻然,易天湛朝一旁的人事部主任吩咐道,旋即在会议室里的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请她们依照排序,一个一个进来面试。” 不出秦云开所料,首先进来的应征者,就是易天湛向来偏好的古板秘书打扮的女子。 一个钟头下来,几十名的应征者应对尚属差强人意,但外在条件却百分之百符合易天湛的标准。 惟一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他用英文问了些简单的问题,但出乎意外的,能完整得体答上一句的人竟然没有几个。 虽然外语能力不是身为秘书的必备条件,但近两年来,他已逐渐将生意的触角伸展至国外,眼前他急需一个能替他处理国外事务的的专任秘书。 眼看着十九名应征者已一一面试完毕,易天湛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张履历。 他看着履历上的资料,以及上头动人的照片,对她根本不抱任何的希望。 一个漂亮的女人哪能做什么事?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也爱欣赏美丽的女人,但想找一个内外兼备的女人,实在太难了。 这也是他的办公室里,清一色都是容貌普通的女秘书,而他也一直到现在仍是一个人的原因。当一个窈窕亮眼的身影在他面前坐定,他笔直抬头望向她,语气平淡的开口,暗自打算公式化的问些问题。 “你叫康唯真?” “是的!”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康唯真在心底冷声说了句。 康唯真缓缓抬起眼将眸光投向他,大胆无畏的目光,让易天湛有数秒的震慑。 好尖锐的一双眼眸! 他难以置信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眸,竟会有着这么凌厉的眼神。 最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一般人向来会畏惧于他凌厉的眼神,惟有她,竟然敢直视他的眼! 但同样令人震慑的,是她惊人的美丽。 修长姣好的身材,一头披散在肩后的柔软长发,完美的瓜子脸蛋上淡施脂粉,挺翘的鼻、丰润饱满的菱唇,深邃而明亮的眸子,水灵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看起来清新得像是朵雨后的蔷薇。 他从没看过这么漂亮,却又同时融合着清新气息的容颜,然而跟她甜美容貌不合的是,她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淡淡的淡漠。 她很美——而且很特别! 她冷静从容的气势令人震慑,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在他面前,还能有这么从容自若的神态,仿佛她才是一个主宰者。 面对眼前这名奇特的女子,易天湛难以形容那种深受震撼的感觉是什么。 不只是易天湛,就连康唯真也被自己出奇冷静的表现给吓着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如此从容自信的面对人。 但阔别了六个多月,再次面对他,她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改变了自己! “过去有过什么样的工作经验?” 迅速收拾纷乱的情绪,易天湛强自镇定的问道。 “食品公司的业务部职员。”她简洁的回答道。 “懂得处理出口贸易事务吗?”他试探的问道。 “这是我的专长。” 她自信满满的口吻,不止一旁秦云开,连易天湛也愣了下。 天底下不可能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易天湛再度问了诸多外商事务问题,但无论他问什么,她总能对答如流,态度也始终从容。 这让他不禁惊奇于她丰富的商业知识,以及女人少有的灵敏清晰思路。 “谢谢你今天前来,我们会在明天上午以前,以电话通知你结果。” 他礼貌而公式化的说了句,实则内心已经陷入了矛盾交战。 “易总裁,谢谢你今天拨冗亲自面试,希望有机会能进擎天集团做事。” 她带着抹美丽的笑容,以轻柔甜美的声音说道。 他看着缓缓起身的她,似乎看到她眼中有抹闪烁的眸光,然而,那株隐晦的光芒,却隐隐约约始终让人看不清楚 “怎么样?”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失神了多久,直到被秦云开急切的声音给惊醒过来。 “我还要考虑、考虑。” 易天湛迅速低头整理手边的履历,故作镇定的说道。 他属意是另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子,但她的条件跟表现实在太突出了,惟一的缺点就是太美了。向来,他对漂亮的女人就不太有信心,但却又不愿贸然损失一个初步看来条件颇佳,也像是能做事的好秘书,这两个极端的考量让他陷入了两难。 “你还考虑?” 一看到他仍是一副丝毫不心急的态度,秦云开义愤填膺的嚷了起来。 “你看那康唯真不但漂亮,讲起话来头头是道,懂得也不少,别说是你只要选秘书了,就连我都想抢来当老婆了,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有我的顾虑。” 他是正常的男人,当然也喜欢漂亮能赏心悦目的女人,但跟太漂亮的女人共处同一个办公室,他不得不担心会引来祸端。 “你的顾虑就是对漂亮的女人有偏见,认定她们做不了事。” 秦云开十足一副打抱不平的口吻。 “你想想看,眼前你多需要一个替你处理外商事务的能干秘书,你要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找条件这么好的,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啦!” 易天湛虽然表面上看来平静,但心里也颇为矛盾挣扎。 他不是傻瓜,不会发现不到康唯真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但不知怎么的,她那过于尖锐的眼神,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但眼前他实在迫切需要一个外商专任秘书,让他不得不打破七年多来的惯例。 “打电话通知她明天立即来上班!” 考虑许久,易天湛终于吐出一句话。 她终于过了第一关! 走出了令人精神紧绷的擎天集团大楼,康唯真释然的呼了口大气,一整天始终紧绷的情绪也骤然松弛下来,虚软的双脚几乎快撑不住自己。 找了张马路边的长椅,她任由自己紧绷得发疼的身体,在长椅上松懈下来。 易天湛那双精明冷沉的眼眸,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慑人,她以为自己绝对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但她竟做到了,而且表现好得令她自己也意外。 虽然刚才她的表现看来是那么从容镇定,但惟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有多紧张,就深怕自己沉不住气,在他面前怯了场。 向来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的康唯真,不敢相信自己能顺利的达成这么困难的任务,这对以前的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她没忘记,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又胖又自卑的小胖妹了,而是一个经过改造,完美得几近满分的漂亮女人。 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身材,以及过往的路人不时投来的惊艳目光,康唯真骄傲却也感慨的昂起了下巴。 是的!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现在的她纤细美丽,浑身散发着一股自信,不再是以前那个让网友看了全落荒而逃的恐龙妹了。 但有谁会知道,这是她用多少的泪水与意志力才有的成果,这几个月来在减肥中心的一切,她几乎不愿再去回想。 甩去脑中的纷乱思绪,几乎失眠一夜的她,正欲起身回去好好的补个眼,皮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彼不得保持优雅的姿态,她急忙掏出手机,发现上头是陌生的号码。 强自压抑心中的疑虑与激动,她迅速按下通话键。 “你好,我是康唯真!” “康小姐,这里是擎天集团的人事部发的录取通知,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总裁办公室报到!” 电话里,传来男子公式化叙述的声音,康唯真怔然的听着,好半天无法动弹。 她真的被录取了? 这几个字宛如一记响雷,在她一片空白的脑中一圈又一圈的逐渐扩大,就连她自己回了什么话,电话又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她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最后,她是在汽车不断呼啸而过的吵杂声音中,蓦然惊醒过来。 毫无预兆的,两道热泪就这么沿着脸颊缓缓往下流。 霎时,过去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是潮水一般,从她脑海里一波波的涌出。 当初她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就这么住进了一家减肥中心,还签下了契约,言明她以二十万元的代价,要在六个月内减掉四十公斤的体重。 在康唯真自己看来,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饼去十几年来,她数不清有多少次想要减肥,却总是越减越胖。 但她为了易天湛施加的那个屈辱,她也只能相信减肥中心,这个最后的一线希望。 减肥的过程与辛酸,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康唯真知道减肥绝不是件轻松的事,但真正进了减肥中心,她才知道要摆月兑身上顽固的脂肪有多痛苦。 咬牙撑过生命中最难捱的几个月,她的每一天都是跟自己的意志力奋斗,几乎是在泪水中度过。 她在瘦身中心足足住了六个半月的时间,才终于减到标准体重,那多出来的半个月,还是瘦身中心特别优惠免费送她的。 当她走出减肥中心,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就连母亲给的几万块,也被她拿去缴交秘书训练班的学费了。 当时身无分文的她,只能借住在以前大学同学家里,边跑秘书训练中心上课,就为了等待机会。 虽然离家半年,让她好想念吵吵闹闹的一家人,但是一想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工作也没有,怎么回家面对家人期待的眼神? 如今她总算走过来了,然而却始终没有忘记,这一切是谁带给她的! 如今,她不但瘦下来了,还终于达到计划中的第一个目标,顺利的进了擎天集团,到了易天湛身边。 现在,她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一想到久违的家人,一股热泪又涌了上来。 急忙将手机丢进手提包里,她转身就往路边的公车站奔去。 她终于要回家了! 她回家了! 康唯真看着眼前熟悉的家门,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她急忙拿出钥匙,以颤抖的手开门。 虽然在减肥中心的几个月里,她也偶尔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但今天要回家的决定很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小心翼翼的踏进玄关,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饭菜香味。 她进门月兑下鞋子,穿上自己舒适的绒毛大拖鞋,好笑的发现,自己总是被一双弟妹嘲笑像熊掌的脚,变得好小巧。 趿着拖鞋正弯身提起自己的行李之际,背后却突然响起一个惊慌的尖叫。 “你是谁?怎么随便进人家家里呀?” 一转身,眼前是一如记忆中圆润可爱的脸庞。 “惟美,你不认得我啦!我是大姐啊!” 康唯真笑着打量着她。嗯,几个月不见,她好像又胖了! “大姐?”康惟美遽然倒抽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你、你——”她白胖的手指比着她,震惊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丫头,你在跟谁说话啊?” 正在厨房炒菜的康母闻声而来,一看到站在门边的漂亮女子,便随口问道。 “咦?这你同学啊?既然同学来了也不请人家进来坐,真是!”康母不以为意的低斥了女儿一声,压根没发现不对劲。 “妈,不是!是……是姐姐回来了!”惟美好不容易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姐姐回来了?在哪?”康母一听,惊喜的四处找着。 “她就是姐姐啊!” 随着小女儿的胖手指一比,康母的目光才从门外缓缓调了回来,转向门边这个纤瘦的漂亮女子。 “妈!”康唯真哽咽的喊了声。 康母一脸震惊的盯着她,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唯真?”康母结结巴巴的从大张的嘴里挤出话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知道女儿是去减肥中心,但乍然看到从小就是圆滚滚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她简直无法适应。 “孩子的爸!快……快来啊!唯真回来啦!”康母声音颤抖的朝楼上喊着。 “唯真?那臭丫头,总算回来了!” 闻讯,一阵咚咚咚的巨大奔跑声后,只见康父边骂边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竟然擅自离家半年多,简直跟丢掉没两样,看我今天不骂骂她,她还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边说着边往楼下冲,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站在大门边的纤瘦女子,给震憾得当场哑口无言。 听到一阵吵闹声的康唯善,也紧跟着从房间里冲出来看热闹,却一时没注意,撞上了怔立在楼梯口的康父,就这么将康父撞下了楼梯。 一团巨大的肉球就这么滚下了楼梯,巨大的声响,让每个人不得不暂时捂起耳朵。 “爸!你没事吧?” “爸?”康唯善震慑得无暇关心,被自己巨大的体型结撞下楼梯的父亲,却是错愕的瞪大眼,看着一名纤瘦的漂亮女子朝父亲奔去。 除了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扶起康父的康唯真以外,其他的一家四口人仍处于张口结舌的震惊状态当中。 “唉哟——” 康父痛苦的爬了起来,庆幸自己幸好有一身的“安全气囊”防身,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来,却半点伤也没有。 虽然被吓了一大跳,但怎么也比不上女儿,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震撼。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瘦成这个样子?”康父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追问。 “是啊!”康惟美忙不迭点头。到底大姐怎么瘦成这种样子的,她也想知道! “大姐,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可怕!”康唯善惊恐的喊着。 换做以往,她早就老实不客气的狠狠赏他一记“肉饼”,但这次她实在离家太久了,就连他那张老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也变得分外可爱。 “我去了一趟减肥中心,把多余的肥肉全减掉了。”她腼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道。 离家半年的康唯真终于回来了,一下子,康家面临了两个大惊喜不,是惊吓! 一家四口人围着她,个个张着嘴、瞪大眼,一脸像是家里来了个外星人似的错愕表情。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她圆滚滚的模样,如今一看到缩水一倍后的她,就宛如看到怪物似的,尤其是她站在圆滚滚的四个人当中,看起来就是格外不协调。 “姐,你到底怎么办到的?不但变瘦了,连举手投足都这么优雅?简直像个明星似的!” 康惟美看看姐姐窈窕的身材,又看看自己,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减肥中心消费满二十万元的免费赠品。”康唯真一脸灿烂的笑着。 “啊?”赠品?康惟美愣愣着看着她。 “那里不但可以替你减肥,还会教你美姿美仪,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但事实上,减肥的辛苦只有她知道,她不想吐苦水。 “真好!”康惟美狠狠咽了口口水。 “瘦成那样有什么好?说不定走起路来还会不稳哩!”一旁的康唯善不以为然的暗自嘀咕道。 她变了,变得谁也认不出她! 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的优雅大方,宛如闪闪发亮的艺术品似的,让总是吵吵嚷嚷的康家人变得格外安静,像是多说一句话,就会破坏她身上那股优雅的气质似的。 一个晚上下来,每个人对她客气得宛如陌生人一样,虽然让早已习惯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康唯真很不习惯,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回到家了! 而且这天晚上,还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回家,真好! 第四章 谤据过去的经验守则告诉易天湛,不能相信美丽的女人! 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外,她们一无可取。 因此,康唯真刚进公司的第一个星期里,他一直用谨慎而小心的观望态度,打定主意只要看她稍一不适任,就马上请她走路。 但让人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她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 不论是应对进退或是工作能力的表现,都好得远远超出他预期的标准之外。 原本就庞杂的外商事务工作,被秘书室里不懂如何处理的秘书越理越乱,他原本还预计,恐怕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让她熟悉接手所有业务。 没想到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她就迅速将所有外商事务的工作接手,而且很快就上了轨道,将原本一团紊乱的工作处理得有条不紊。 他开始很放心的,将所有外商事务全交给她,甚至还在隔壁替她辟了另一间私人办公室,而他们之间,就只有一片薄薄的玻璃窗相隔。 几个星期下来,他不得不承认,秦云开还真是该死的说对了,有个漂亮又会做事的秘书,不但会替你分忧解劳,而且还令人——赏心悦目。 她太完美了! 不但美丽聪明,工作能力好得令人咋舌,而且还具有绝佳的品味! 易天湛看着她身上那袭衣服,看得出来并不属于知名的品牌,但穿在她身上,就是那样的合适出色。 他认真端详半天,却分不出究竟是她玲珑姣好的身段,衬托出衣服的特色,还是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让衣服相形增色。 身后倏然响起的粗鲁的关门声,惊起了沉醉的他,还来不及回头,秦云开已经兴致勃勃的凑到他身边张望着。 “总裁表哥!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没什么!” 易天湛急忙想拉下百叶窗,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只嚣张的狼人已经将他挤出窗边,霸占了他的位置。 “喔!你在上班时间偷看女秘书!” 秦云开的嘴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宛若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 “你别胡说八道。”易天湛的脸微微变了色。 秦云开挑起眉,用一种心知肚明的眼神瞅着他。 “用不着害臊,漂亮的女人谁不爱看!”秦云开勾着贼笑,朝易天湛挤眉弄眼道:“你看!我没说错吧?请个漂亮的女秘书多赏心悦目。”这回算他明智。 “你若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如赶紧回去办公。”易天湛语气不善应了声,便迅速离开窗边,坐回到办公桌后。 “放着漂亮的美女不看,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丢给他一个埋怨的眼神,秦云开又热切的、将视线转回玻璃另一边的窈窕身影上。 “不过说真的,唯真的身材真好!” 撑着下巴,秦云开一脸痴迷的望着,正在隔壁办公室里来回忙碌的纤丽身影。 “是吗?”易天湛故作不在意的哼了句。 秦云开一脸不敢置信的,回头瞪着一副不动如山般的易天湛,开始认真的研究起,他是属于哪一纪的古化石。 许久之后,他终于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开口了。 “这样吧!若你真的嫌唯真不好,就让她到我办公室当特助好了!我再另外替你征个古板秘书。”秦云开兴致勃勃的打着如意算盘。 “休想!”不待他说完,易天湛随即打断他。“这里没你的事,快滚吧!”他不客气的说道。 不知怎么的,秦云开那一双贼溜溜的眼,一直紧盯着康唯真,就是让他很不是滋味。 “办公事实在太乏味了,还是看美女有趣些!”不知死活的秦云开,仍紧贴在玻璃窗上。 “难道你要我亲自送你出门?” 当背脊泛起一股莫名凉意,秦云开意识到一股杀气,从背后直逼而来,易天湛人已经来到身后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有脚,自己出去就行了。” 秦云开涎着笑,急忙将自己“拔”离玻璃窗边,一步步的往门边退。 “喔,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争取到和美国道力公司合作的机会,他们后天将派代表到我们集团签约。” “你这家伙,这种重要的事,你永远是最后才会想起来!”易天湛面色铁青的咆哮道。 难道他不知道他有多重视这笔大生意吗? “嘿嘿——虽然慢了点,但我也是算交代了呀!而且还是以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争取来的。”秦云开嘻皮笑脸的打着哈哈。 “你还真敢说!”易天湛黑着脸,不客气的撩起了衣袖。 “嘿,总裁表哥,你可不能对你亲爱的表弟动粗啊!” “你有哪一天把我当成表哥过?”他不为所动的一步步逼近他。 “表哥,用不着送了!再见!”眼看情况不对,秦云开一溜烟就逃出门。 易天湛恨恨的踢上了大门,一转头,目光触及玻璃窗另一头的纤细身影,紧绷的唇角竟不自觉松开了。 他迅速坐回办公桌后,利落压下了对讲键—— “康秘书,请到我办公室来!” “总裁,请问有什么事?” 易天湛一抬头,康唯真立在办公桌前柔柔的笑脸,当下奇迹似的抚平他满肚子的怒气。 尤其是她今天依然出色的穿着,让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今天的她,穿了件针织的象牙色上衣,配上一件同色系的短裙,腰间还环着一条金色的蝴蝶练带,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优雅。 不但纤细的腰间曲线一览无遗,两条匀称的美腿,看起来更是修长动人。 “康秘书,几家国外厂商的产品型录发出去了吗?” 他勉强收回视线,以平稳的声音问道。 “是的!昨天就已经用电传发出去了,今天一早也以电话确认过了。” “嗯,很好!” 易天湛满意的点点头,对于她办事的效率只有“perfect”这个字可以形容。 “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你记录一下。” “是的!”康唯真迅速翻开记事本,姿势优雅而利落。 “后天有几名重要的美国厂商专员来访,记得要订饭店、安排餐点,并且当天安排司机去机场接机。” “没问题!”她迅速在记事本上记录。 “另外,他们抵台的当晚,我想亲自在家里设宴请他们吃饭,麻烦你到几家知名饭店,替我找几名手艺好的外烩厨师。” “好的!”康唯真职业化的应道。 “至于菜单——”易天湛以指撑额沉吟起来。 康唯真看着陷入沉思的他,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光芒,原本握着笔的手也不落痕迹的松开,任由手中的笔往下掉—— “唉呀!我的笔!” 康唯真的惊呼引起了易天湛的注意。 “抱歉!”康唯真递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便迅速弯身去捡。 易天湛下意识的低头看着她弯身捡笔的动作,孰料,却不经意的看见,她柔软的针织上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的往下垂—— 他有预感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她那件衣服胸口着实低了些,布料也太轻软了,依他对女人的了解,她这一俯身,恐怕胸前的风光绝对会一览无遗。 他一向自诩为正人君子,也知道他该回避视线,但令他不敢置信的是,他的双眼竟像被定住似的,怎么也无法移动。 一如他所料,她胸前宽松的针织衫经她一俯身,就整个垂落下来,霎时,她雪白的胸口,跟令人血脉贲张的诱人,就这么毫无遮掩的跃入他的眼底。 毫无预兆的,一股强大的血气笔直往易天湛头顶冲。 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但这种若隐若现的画面,却格外的令人心跳加速。 易天湛知道依此刻的情况,只要是有点修养的男人,都该知道非礼勿视,但他的目光,就是不受控制的定在她雪白的胸口,怎么也无法移开。 不知她是真的无心还是故意的,她该知道她这样的姿势,从他的角度能将她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总裁?总裁!” 娇柔的叫唤声,让易天湛从冥想中回神,一抬头,只见康唯真正望着他。 懊死!他竟然在秘书面前出了神。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他尴尬的轻咳几声,强自镇定的问道。 “总裁刚刚提到设宴的菜单。” 康唯真迅速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平静的说道。 “喔,对!当晚的菜单就请你跟厨师商讨,大约十道菜左右,以台湾特色的料理为主,这些就由你全权决定。” 虽然她才进公司不久,但易天湛对她的倚重程度,却快得连他自己也心惊。 “好的!” 她一派平静的点头在记事本上速记着,然而漂亮的水眸中,却闪过一抹光芒。 “还有,后天晚上你也一起参加。” “我也去?总裁,这……合适吗?”康唯真惊讶的迅速抬起头。 “我需要你帮我招待外宾!”除了聪明美丽的她,整个公司他不做第二人想。 “没问题!”她垂下眼,掩饰眼中的窃喜。 既然他要专程请她亲眼去看戏,她当然很乐意! “若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报告。” “总裁,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办一个让外宾‘难忘’的晚餐。”她噙着一抹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嗯,很好!” 易天湛赞许的微微一笑,竟没看出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恨光芒。 “若总裁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先出去忙了。” 她合起记事本,优雅的一转身,在易天湛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走出办公室。 一步出易天湛的办公室,康唯真的唇边随即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易天湛啊、易天湛! 准备迎接你的第一个报应吧! 晚上六点,康唯真准时抵达易天湛的私人别墅。 颇为气派的别墅大门,已经是灯火辉煌,一进别墅大厅,她便看见许多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在豪华的宴客大厅里忙碌穿梭。 这就是有钱人的排场吧! 她举目朝宽敞气派的别墅浏览了一回,唇边不觉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大概就是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傲气,才会让他毫不留情的羞辱一个毫无份量,也毫不起眼的小胖妹吧?! “你来啦!”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惊醒了站在大厅的康唯真。 她迅速整理情绪,一派平静的回头面对他。 “总裁!” 看着缓缓转身的康唯真,易天湛眯起眼眸,眸光不自觉暗了下来。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今晚她令人窒息的美丽。 一袭削肩的黑色洋装,衬托出她姣好修长的身段,平日总是挽起的一头长发,也随意被披在肩上,看来别有一番性感风情,比白天更加令人惊艳。 看着近在咫尺的易天湛,康唯真警戒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他眸中两道灼热的凝视给定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凝视也会让人浑身发热,虽然她对易天湛有深刻的怨恨,若不是为了报复,她根本不愿跟他有任何的牵扯,也不想接近他一步。 但站在离他这么近的位置,近得甚至感受得到他的呼吸、他炙人的热度,她脑中只剩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你来早了!” 他微哑的嗓音,惊醒了恍惚失神的她。 她倏然回过神来,像是被烫着似的急忙别开眼。 “我……我是想先来看看,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她垂下眼,借以掩饰纷乱的心绪。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外宾可能就快到了,或许你可以先到门口去接待他们。”易天湛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一双黑眸中的热度仍十分惊人。 “好的!” 她虚弱的回以一笑,举步正欲绕过他,冷不防他的大掌却突然朝她伸来,受惊的她下意识往后闪躲。 “有片树叶沾在你的头发上了。”他的长指夹下一片枯叶。 “喔!”她暗斥自己的过度敏感。 “你好像很怕我?”易天湛用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瞅着她。 “不是的,我只是吓了一跳。”她急忙摇头。 易天湛用一双、像是要将她看穿似的黑眸注视她良久,久得几乎让她直发抖的脚,就要支撑不了自己—— “总裁表哥!” 倏然,自远处传来的兴高采烈呼喊打破了魔咒,也拯救了即将濒临失态的她。 易天湛转头,瞥了眼正朝他挥舞双手的秦云开,又回头望着她,眼中像是闪过一抹依依不舍的神色。 “秦经理来了,我过去一下!” 留下难懂的最后一瞥,易天湛才遽然转身离去。 看着他大步而去的高大身影,她双脚一软,浑身宛如虚月兑似的瘫靠在墙边,好半天根本无法动弹。 他太危险了! 在计划要接近他身边的同时,她没有想过,他会是个这么危险的人物,那双精明的黑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 但这还只是开始,她得沉住气,绝不能在他面前畏怯,她的计划才刚要踏出第一步呢! 她缓缓闭起眼,重新整理被他打乱的心绪,当她再重新张开,美丽的双眸中已恢复原有的平静。 她抚了抚身上的贴身洋装,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往大门走去。 今晚还很长呢! 第五章 七点一到,在易天湛的私人别墅里,为了迎接外宾的晚宴准时开席了! 席间重要的来客,是美国道力公司的副总裁,与四位行政专员,其他就是易天湛、秦云开跟作陪的康唯真了。 “杰森先生,欢迎您的到来,很高兴能与贵公司合作,我谨代表擎天集团敬您一杯!” 天生领导气势的易天湛,缓缓站起身,为两家企业合作的开始举杯。 “易总裁,您太客气!能与擎天集团合作,这是敌公司的荣幸。” 身材胖硕的杰森先生,也客气的领着几名专员起身回敬。 “今晚厨房特地准备了各式台湾料理,请各位品尝。” “太棒了!能有机会品尝台湾的料理,真是令人期待!”杰森先生一脸兴奋的表情。 他的话,让一旁的康唯真忍不住贝了下嘴角。 不多时,服务生迅速送上了菜肴。 第一道上的前菜,是融合了中西风味的烧烤,金黄的色泽、袭人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更让几名外宾的眼睛顿时大亮。 “各位别客气,请用!” 一旁的秦云开可饿死了,但这些金丝猴不动手,他根本也不敢动筷,只好开口催促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几名外宾相继举起了刀叉。 看着外宾脸上赞赏的表情,与频频动叉的动作,让易天湛也不由得心情大为愉悦。 而后接运送上的三道菜,也让外宾吃得赞不绝口,两方除了闲聊之外,秦云开无厘头的幽默,也逗得几名外宾开心得不得了。 而一旁作陪的康唯真,心情也始终很好,话也不觉比平时在公司多了,这让易天湛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他也为自己的异常举动感到意外,通常他不会那么注意一个女人,更没兴趣去观察她的言行举止。 但她真的很特别! 平时的她看起来似乎很开朗,有时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难懂的情绪,他总觉得她的眸底藏着什么,仿佛有什么秘密似的,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但今晚席间的气氛实在太愉快了,不只是康唯真充分发挥作陪的角色,就连秦云开的表现,也好的让他想喝采。 然而,易天湛脸上的笑容,却只维持到第五道菜为止。 看着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又送上第六道菜,易天湛不经意的一瞥,却被盘子里一片片澄红色的片状物给怔住了。 这是什么?”他倾身在康唯真耳边悄声问了句。 “喔,这是乌鱼子。”康唯真佯装热心大声回道:“这是把母鱼的肚子剖开,取出卵包后晒干所做的,这可是我们台湾人最爱的食物呢!” 几名外宾虽然曾在高级餐厅吃过鱼子酱,却没看过真正的鱼子长什么样,几人瞪着形状怪异的乌鱼子,就是迟迟不敢动手。 易天湛有片刻的尴尬,但依他在商场打滚多年的历练,早已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领。 “下一道菜!”他招来服务生,在他耳边低声吩咐道。 服务生点点头领命而去,很快的,下一道菜又送上了餐桌。 孰料,看着送上餐桌的菜,易天湛好不容易松弛的神经,倏然又紧绷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盘子里是一团深褐色的东西,形状属性难以分辨,惟一认得出来的是两根类似胡须的东西,上头连接着一片肉。 “请问这是……”一名专员面有难色的开口问道。 “容我为诸位介绍,这是台湾知名的小吃——鸭舌头!”康唯真以甜甜的嗓音说道。 “鸭……舌头?”几名外国人的喉咙,全狠咽下了一口口水。 “是啊!这也是台湾的名菜,诸位贵宾你们瞧!”康唯真故意用手理起一块鸭舌头,一一替他们分解说明部位。这就是鸭舌,而这两根就是鸭舌筋……” 顿时,每个外宾面面相觑,脸上都出现一种怪异的僵硬,每个人全瞪大眼看着盘子里的上百片鸭舌,却谁也没有勇气动手。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鸭舌头怎么能吃? 看着餐桌上一片僵滞沉闷的气氛,易天湛有着不小的难堪。 他心存冀望的望向身边一向能言善道、善于活络场面的秦云开,希望在这紧要的关头上,他能说些话化解这尴尬的场面。 孰料奏云开却迟钝的毫无所觉,仍一径的埋头苦吃,把一根根鸭舌头吸得啧啧作响,连几名外宾都白着脸侧目。 没想到他第一次跟美国的大厂道力合作,极富诚意的对方,甚至派了副总裁前来签约,而他精心安排筹画这次接风晚宴,竟会出了纰漏,简直——邪门! “把菜撤下去,上下一道!”失控的情况,让易天湛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是!”服务生匆匆撤下吓坏几名老外的鸭舌头,又换上了一道菜。 心惊胆跳的看菜上了桌,所幸盘子里的菜,外观颜色还属正常,让易天湛总算松了口气。 “这是芙蓉豆腐吧?!”他满怀期待的问道。 “不,是猴脑豆腐。”康唯真的声音,依然甜美得可以摘出糖水来。 猴——猴脑? 康唯真的一句话让他差点没岔了气。 她竟然——用猴脑招待重视动物保育的外国人?! 一顿饭吃到现在,几名老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但一旁当主人的易天湛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不起,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他挤出一抹笑容致歉,匆匆的离席大步迈进厨房。 “我今天招待的是很重要的外宾,你怎能做这种东西?难道你不知道外国人从不吃这些东西吗?”他对大厨低吼道。 “这菜单不是我开的,是康小姐给的菜单。”大厨一脸莫名其妙。 “康小姐只是秘书可以不懂,你却是知名饭店的专业厨师,客人的类型跟饮食习惯你怎能不懂?” “我只是负责做菜,哪顾得了那么多。” “你把我今晚这场重要的晚宴全搞砸了!” 听着厨房里传来压抑的低吼,康唯真好整以暇的端起了一旁的红酒,朝厨房的方向点了下,而后佐着唇角那株胜利的笑,喝下生平的第一杯酒。 吧杯——为第一回合的胜利! 从一大早把她叫进办公室开始,一脸阴郁的易天湛,就是这样一手不断敲着桌面,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康唯真当然知道他在气恼些什么,但她表面仍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我以为我能信任你!” 许久之后,他终于吐出一句话。 “总裁,您在为昨晚的晚宴生气?”康唯真佯装一脸惊慌。 他躁怒的倏然起身走到窗边,借以发泄无处可发的怒气。 “我当然生气,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客人有多重要?” 昨晚脸实在是丢大了,正在气头上的易天湛,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悄悄拧了自己一把,豆大的泪珠马上在眼眶边打转。 “我原本是想,这些菜符合台湾料理的特色,所以才拟了这些菜单,本来是要给外宾一个特别印象,没想到会搞砸……” 余怒未消的易天湛站在窗边,隐约听出身后声音里的哽咽,他蹙眉回头一瞥,发现她正一脸懊恼的咬着唇,眼中有着宛若钻石般晶莹灿烂的泪光。 换做以往,他恐怕早就不留情的痛骂她一顿了,但她宛若天使般无辜的脸庞,却让他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他泄气的重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对她生气。 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做事这么细心谨慎的她,怎么可能会出这种错?! “算了!”他放软了语气道。 康唯真惊讶的倏然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 他竟然没有破口大骂? 她一直相信,他是个毫不留情的人,这回她出了这么大的错,依她印象中的易天湛,一定会不顾她尊严的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但,他竟没有—— 她怔然望着他凝重的俊脸,开始有点弄不懂这个男人了。 “今晚有一个商业联谊,麻烦你陪我一起出席!” 他的声音惊醒了她。 “喔,好的!”她迅速整理情绪,恢复一贯的冷静。 “有几件事要麻烦你紧急处理,你记录一下。”易天湛沉稳的说道。 “是!” 康唯真利落的打开记事本,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康唯真的办公桌上,出现了红色的玫瑰花。 虽然终日处在繁忙的公事中,但易天湛的目光,始终无法不去注意她办公桌上那抹刺眼的鲜红。 再加上自从上回,道力公司副总裁来台的那次晚宴搞砸后,她似乎就一直处于低潮的状态。 不但笑容明显的变少了,除了他召唤以外,几乎难得看她步出办公室,总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忙碌着。 身为秘书,得理首在电脑前当然很正常,有一点让他奇怪的是,她那恬静的侧脸,总是莫名的让他想起某张神似的脸孔。 但他实在想不起是谁,他对那张脸孔的印象太模糊了,也许只是曾经有过的匆匆一瞥,但那股特殊的气质却令他难忘。 至今,他也只隐约记得,那个专注坐在电脑前的恬静神态。 他遽然甩甩头,摆月兑脑中那个奇怪的念头,再度瞥向玻璃窗的另一头。 只见她仍维持原来的姿势,安静而专注的埋首电脑前。 事情实在太诡异了,她身上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似的,让人目光几乎离不开她。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动过自己秘书的念头,但如今他就像着魔似的,眼睛终日只能跟在她身后打转,惟恐错失了她优雅迷人的一颦一笑。 他烦躁的连文件上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步。 他来回走着,还不时瞥着桌上的一只银白色方盒。 这个礼物他已经放了好几天了,却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送给她。 这是那天他跟一群朋友吃完商业午餐,经过一家精品店,不经意看到的一副水晶钻手链。 当时,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起了她,从她来的那一天,他就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总是挂着小巧别致的手链,而这副手链,再适合她纤细优雅的手月兑不过了! 没有来得及多想,他莫名其妙就买下了它,几天来却一直摆在桌上。 他该找个适当的时间,到她办公室去! 先把这个礼物送给她,再不经意的打听那些该死的玫瑰花是谁送的,而要份资料应该是个颇合理的借口! 但令他比较不安的是,一旦送出礼物,不知康唯真会怎么想? 别说是她会怀疑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讨好的意味! 真是可笑!他堂堂的擎天集团总裁,竟然得讨好一个秘书?!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将方盒收进西装口袋,脚步直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总裁?” 看到他突然出现,康唯真霎时愣了下,而后便恭敬的赶紧起身迎上前。 他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紧握着方盒的手就放在口袋里,却怎么也掏不出来。 “我需要一份纽约伟歌公司的年度报价书。”他随口扯了句。 “总裁,若您需要资料,通知我送过去就行了,您不必亲自过来的。”康唯真不解的看着他。 “没关系,我看你正忙,不想打断你!”易天湛状似不经心的说道。 “喔!”康唯真怔怔的应了声,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令康唯真难以理解了。 这跟她印象中的易天湛,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他应该是个残暴不仁的——暴君! “总裁,您等一等,我马上拿给您!”她快步走向易天湛背靠的档案柜。“总裁,对不起,我拿个东西!”她一脸抱歉的朝他一笑。 她下意识的倾身越过他的胸前,翻找档案柜上他要的文件。 她无心的动作让易天湛一僵,浑身宛如遭一道闪电划过似的。 一股清新好闻的馨香,从她的身上传来,她雪白的颈项就在他触目可及的范围里,高耸诱人的酥胸,几乎只差一寸就碰到他的手臂—— 这样的动作并无特别,他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如此血脉贲张,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该死的——心跳加速! “总裁,这是您要的……” 康唯真拿到资料,不经意的一回头,却被他暗况深邃得、几乎快将人吞噬的目光给定住。 两人谁也没有移动,相互凝视的目光,几乎是交缠在一起,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逐渐增高的热度,像是随时会冒出火花。 她得快逃! 康唯真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警告她,她若聪明的话,就不该跟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有太多的牵扯。 她感觉得出他有多危险,也隐约意识到,心底泛滥的情绪一旦溃了堤,后果绝不是她能想象的。 但他的眼眸既深沉、又如此灼热,她只能情不自禁的迷失在他眼底,那股几乎让她燃烧起来的熊熊火焰。 易天湛望着眼前这张清灵美丽的脸蛋,灼热的视线从她的双眸一路往下,最后不自觉胶着在她殷红唇瓣上。 他想吻她! 霎时,他有股难抑的冲动。 她微启的的唇瓣饱满丰润,在灯光下闪着美丽的粉红光泽,看起来是那样甜美诱人,他像是着魔似的,一寸寸靠近她的唇瓣,就连自己已忘情也不自知。 他几乎只差一步,就能品尝那两片唇,直到他在她泛着盈盈水光的美眸中,看到脸上盛满的自己—— 他心一惊,及时拉回理智,硬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 “谢谢!”他接过她手上的资料,遽然转身借以平复紊乱的呼吸。 不只是他,连康唯真整个人也像虚月兑似的,还得借扶着档案柜才能稳住自己。 两人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看着康唯真默然低垂的漂亮脸蛋,他冲动的开了口。 “工作上会出点错是难免的,你用不着太在意。”他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道。 “总裁?”康唯真错愕的遽然抬头。 她的哀兵政策,只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而他不但注意到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不鼓励员工出错,但无心的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 可以原谅无心的错误? 他的话,让康唯真宛如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蓦然怔住了。 她心里清楚知道,这回她所犯下的,绝不是无心的错误,而是长久以来处心积虑的计划。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脸庞,易天湛冲动的从西装口装,拿出搁置半天的礼物。 “对了,还有件事——” “是的,总裁!”康唯真恍然惊醒过来。 “生日快乐!”他查过员工资料,她的生日快要到了。 他缓缓走向她,将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的礼物,故作漫不经心的递到她跟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康唯真整个人怔住了。 她看着他手上包装精美的银白色方盒,又看看他令人窒息的俊脸,一时之间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交战。 不,不对!他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康唯真的心底,兴起一阵莫名的无措与恐慌。 他们现在的关系实在很不对。 千方百计才接近他身边的她,不该是这样茫然犹豫的,而他也该一如印象中的残暴无情,让她能尽其所能的打击他,让他彻底尝到挫败的滋味。 但眼前他温和尔雅的气息,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让人情不自禁的强烈吸引力,都让她原先的计划逐渐走了样。 “我……不能收!”她毫无意识的喃喃吐出一句。 “放心,你不是秘书群里惟一的特例。”只不过以前他都是让秘书自己去买,而这回是他亲手挑的罢了! 康唯真看着被放进手里的精巧小方盒,却沉重的让她几乎捧不住。 她无意识的打开盒盖,看到盒里躺着一副晶莹剔透的水晶钻手链,心跳竟有霎时的停摆。 “谢谢,它很漂亮!”她勉强绽出一笑,但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我没有笼络秘书的意图,不过根据过去的经验,适时的礼物,会让她们替我找资料时比较有笑脸。” 他幽默的口吻逗得她忍不住笑了。 顿时,两人之间略嫌紧绷的气氛轻松了起来,也让他有机会开口。 “这花很漂亮,谁送的?男朋友?”易天湛勾着笑,佯装不经意的问道。 堡作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秘书的私生活感兴趣。 “不,是孟总裁。”康唯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孟东鸿?那个老是喜欢拈花惹草的孟氏企业小开? 那家伙什么时候手脚变这么快? 上回不过请康唯真陪他出席一个商业联谊晚会,竟然就被那家伙给盯上了。 “他有没有约你出去?” 易天湛太过于心急,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神色肃冷得骇人。 “嗯,好几次。” “你跟他出去过?”神色一凛,他厉声追问道。 “没有!他只是常送花来,我推也推不掉。”康唯真好奇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有什么问题吗?”“这……”面对她清澈坦率的漂亮眸子,他一时语塞了。 这不干他的事!易天湛心底有个声音发出警告。 “没什么!只是纯粹对下属的关心。”他故作轻描淡写道。“你忙吧!”他拿着手上的资料,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外走。 然而他才刚走到门边,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你最好小心一点!” 易天湛语重心长的警告道,甚至没有察觉自己语气中的焦虑。 “啊?”康唯真不明所以的瞠大一双美眸。 “我是指孟东鸿!他是个有名的公子,名声也不佳,他对你不会存有什么好心眼的。” “谢谢总裁的关心,不过请总裁别担心,我是个成年人了,这种事我会自己处理的。”倒是你得先替自己担心才对——康唯真在心底悄悄说了句。 她淡淡的笑着,像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她不以为意的表情,易天湛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开不了口。 他们只是上司跟秘书之间的关系,他们不该逾越了那道该有的警戒。他这么告诉自己! 是的!漂亮聪明的女人确实令他心动,但绝不包括自己的秘书! 第六章 “你要找谁?” 一派悠哉的秦云开,刚从秘书室收集情报出来,就看到一个体型惊人的胖妹在门外徘徊着,眉头马上就蹙起来。 他向来是个“惟美”主义者,对这种不但相貌普通,还圆滚滚的女人最无力。 “我要找我姐姐。”康惟美客气的说道。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那个单位的?” 秦云开蹙着眉上下打量她。他不记得公司里有像她这种吨位的职员。 “我姐姐叫康唯真,她是总裁的专任秘书。”康惟美脸上有着骄傲。 “康唯真?”秦云开两脚一软,只差没跌倒在地。“她是你姐姐?”他不敢置信的提高了音量。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康惟美不悦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悴道。 “我不相信!” 康惟美被眼前高傲的男子、一副当她是来骗吃骗喝的怀疑眼神给气坏了,马上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不相信你看,这是我姐姐以前的照片,只不过现在减肥后的她变得很漂亮,你认不出来而已!”秦云开半信半疑的接过照片,当下被照片里,身材异常“雄壮威武”的女子给吓得倒退了几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心神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女子,整个世界好像是崩裂成了两半。 不,他不相信!秦云开在心底哀号着。 照片里的女人,是个胖得惊人的女子,不但身材确实跟眼前的胖妹不相上下,就连圆滚滚的脸蛋看起来都一样。 怎么可能? 不过减去了一半的赘肉,整个人就会相差如此之多。 他简直无法想象,照片里这个圆滚滚的女人,会是漂亮纤细的康唯真,那个举手投足优雅得让人心醉的美人。 秦云开无法承受,他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女神幻灭的形象。 他像是被烫着似的将照片丢还给她。 “照片里的人跟你一样圆得可怕,这分明是你的照片嘛!”他不屑的指控道。 霎时,康惟美的圆脸既羞又怒的涨得通红,宛如一颗红透的蕃茄。 “你……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康惟美气愤的吼道,肺活量十足的嗓门十分惊人。“你不但侮辱我,还侮辱了我姐姐!” “我侮辱的是你,不是康秘书!”秦云开没好气的回她一句。“你这身材足足有她两倍大,当她妈妈还差不多。”他嫌恶的瞅她一眼。 “有种你就留下你的名字!”康惟美发誓,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骄傲自大的臭男人。 秦云开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表情,缓缓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 有种?嘿嘿——他秦云开什么没有,就是种最多! “秦云开!”他好整以暇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康惟美看着他不可一世的俊脸上挂着的讪笑,好半天才勉强忍住气。 “原来是禽先生啊?禽兽的禽?这个姓还真少见!”康惟美绽出一抹甜甜的笑,故作惊讶的说道。“不过,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这个可恶的痞子男! “你——”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秦云开的脸上。 可恶!这个圆滚滚的水桶妹,敢暗讽他是禽兽?! “禽先生,后会有期!” 康惟美甜甜的朝他摆了下手,在他咬牙切齿的磨牙声中,大摇大摆的走出他的视线。 看着圆得几乎像是滚出去似的身影,秦云开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康唯真以前竟会是个胖得惊人的胖妹妹? 亏他正打算要采取行动,竟然就听到这个噩耗—— 他很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想起方才照片上的肥胖身影,但他向来是个惟美主义者,无法忍受这个不完美的阴影。 只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呜呜——他的心要碎了! 康唯真一直在寻找机会! 寻找一个能让他尝到挫败的滋味,亲身体会被羞辱痛苦的绝佳机会。 但那确实不太容易,他实在太精明,弱点也太少了,最令她没有把握的,是她那日益削弱的决心。 “康秘书,你知不知道总裁这回出国,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正在冥想间,秘书室的陈婉柔,已急忙冲进了她的办公室,慌张的嚷道。 “后天!怎么了?”她迅速恢复平静的表情。 “有个紧急事件要通知总裁,这下他不在,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紧急事件?”康唯真蹙起眉,看着她手里的电文。 “刚刚我们接到传生公司的电话,说是他们原本的订单要再追加一倍的货,由于数量实在太庞大了,得经由总裁批示才行,但若等到下个星期的话,生产部可能会赶不及生产。”陈婉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康秘书,怎么办?” 陈婉柔焦急的望着她,希望她能有办法。 虽然她才进公司几个月,但每个人都知道,她俨然已经成了易天湛最有力、也最倚重的助手。 “交给我吧!”康唯真朝她安抚一笑。“别担心,晚上我会设法联络总裁的,等总裁一批示,我会直接回覆传生公司,并且通知生产部的员工加班。” “太好了!”闻言,陈婉柔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拜托你了!” 将一个可能会害她被炒鱿鱼的难题解决后,陈婉柔如释重负的走出了康唯真小小的办公室。 拿着紧急的传真订单,康唯真缓缓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这个订单对擎天集团而言是一笔大生意,但追加订单的时间实在是太急迫了。 若是今天不立即决定,是否接下这笔生意,赶紧通知生产部加班,一个星期势必会赶不及出这批货—— 康唯真心里清楚,在商场上做生意一旦违约,可就不是赔钱能了事这么简单而已,或许还会赔上几十年的商场信用。 但她看着手上的文件,轻轻挑起了两道秀气的柳眉,脸上有着不小的犹豫。 她在迟疑什么?她等待许久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这只能怪他自己——康唯真在心底这么劝服自己。 是他羞辱她在先,让她经历旁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就算她狠下心报复他,也怪不得她! 犹豫良久后,她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压进抽屉最底层。 “总裁表哥,不得了了!” 一大清早,九点上班时间还不到,就听见门外传来秦云开火烧似的惊嚷。 认识他这么多年,易天湛还没见过吊儿郎当的他这么慌张过。 “你的表坏了吗?””看见他冲进门,易天湛只是懒懒的抬起眼别他一眼。 “啊?什么意思?”秦云开张着嘴,霎时也愣住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你不该出现在公司的。”易天湛朝他丢去一抹嘲讽。 “说的也是——”秦云开搔搔头,继而才想起火烧的紧急事件。“啊!不对!这么重要的事谁睡得着?”他再度急嚷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意识到事有蹊跷,易天湛也敛起了玩笑的神色。 “传生公司昨天打电话来说,交给他们的货少了一半,要求我们赔偿他们的严重损失。” 易天湛在商场多年,早已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但眼前的消息仍让他霎时变了脸色。 “这么严重的事,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昨天你又还没有回国,我怎么联络你?”秦云开一脸无奈。 易天湛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负责这个业务的秘书。 然而一问之下,却发现是在他出国期间,康唯真代他处理了这个订单。 “康秘书,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他沉着脸,立刻按下通话键。 不多时,心里已经有底的康唯真,迅速来到了易天湛的办公室。 “传生公司的订单是怎么回事?” 康唯真才一进办公室,易天湛劈头就问道。 “传生公司的订单。”她佯装惊愕的惊叫一声。“糟糕!我忘了处理这张订单了。” “你忘了?”易天湛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婉柔确实把传生公司要增订的订单给我了,但我想那时美国正是半夜,若打电话过去,恐怕会打扰到总裁,才想晚上回家再跟您联络,没想到事情一忙就忘记了。”为了应付他的追问,她早已备好说词。 “你怎么会——”易天湛又急又恼的看着一脸无辜的她,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康唯真沉默无语的低着头,异常的平静近乎漠然。 她在等! 等着易天湛给她一顿劈头痛骂,这就是他的为人,一旦犯了错,绝不会给下属留一丝颜面—— “云开,召集所有主管召开紧急会议。” 康唯真错愕的倏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目送他颁长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弄不清这个男人的心思! 怀着一股不安与疑虑,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她看着易天湛为了这个大纰漏,终日焦头烂额。 必须赔偿传生公司、多出订单金额五倍以上的违约款不是问题,最大的损失是他在商场上的信用破了产。 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善后了这个大纰漏,还损失了一个长期合作的客户,易天湛可以说是损失不小。 “你怎么会忘记呢?” 易天湛坐在办公桌后,疲惫的揉着额角。 至今他还是不能相信做事向来细心的她,怎么会再度出错,而且还是这种致命的错误?! 他究竟多少天没有回家了? 康唯真看着易天湛原本意气风发,如今却变得疲惫不堪的脸孔,心底没有半点快感,反倒像是被凿了个洞。 “我真的很抱歉!” 等她猛一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根本不应该说抱歉的,这是他罪有应得,是残忍无情的他应得的报应! 但看着他眼下的两团阴影,她心头纷乱矛盾的复杂情绪,怎么也厘不清。 这种又恨又于心不忍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我还是提出辞呈以示负责好了,至于损失的金额,我会每月分期支付还给公司。” 康唯真心一横,天性中的怯懦性格,让她心慌的想月兑离这场僵局! 或许这是对公司负责最好的选择了——易天湛这么想。 这回她犯下的过失实在太大了,他也接受这样的结果,但看着她颓丧的背影,他却倍觉于心不忍,有种莫名的挣扎在心底揪扯。 眼看着她已经拉开门,准备走出去—— “等一等!”他终于不由自主的开口叫住了她。 临到门边的康唯真停下脚步,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总裁您还有事吗?”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算辞职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少不了她。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本做事谨慎小心的她,却在一个月之内出了两次错。 事情一次接着一次,他竟莫名有种仿佛是被人设计,正一步步踏进陷阱里的感觉。 但她看起来太美丽也太无邪了,他无法去怀疑她! 或许只是运气不好吧——易天湛这样安慰自己! “我出了这么大的错,我不该再继续待在公司。” “我需要你留下来!” 他的一句话,让她陡然一愣,忍不住缓缓回头望向他—— 这怎么会是他?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康唯真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她几乎毁了他的事业,而他,却原谅了她? 她根本一点也不想来! 康唯真坐在游泳池畔,心不在焉的看着,不远处跟一群秘书玩得正开心的秦云开,闷闷的叹了口气。 这里最易天湛私人别墅里的游泳池,昨天不知怎么的,秦云开突然到秘书室邀众人到易天湛的私人别墅玩,经不起秦云开以及秘书室的一票秘书再三怂恿,她才勉为其难的加入。 为了找个挡箭牌,她故意把妹妹也带来了,一心希望向来活泼多话的妹妹,能替她分散一点注意力。 但显然妹妹跟秦云开八字不合,从两人一见面就开始吵了起来,现在的康惟美跟泰云开两人,是各据池畔的两头对峙着。 虽然来到这里已经大半天了,但康唯真仍紧裹着大毛巾,怎么也不愿下水。 一方面是减肥后的她,仍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信心,一方面是她不愿意碰到易天湛,宁愿一个人坐在池畔发呆。 现在的她,实在很怕面对易天湛。 “你今天很安静。” 康唯真静静的坐在白色的躺椅上,冷不防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她心一惊急忙转头,只着泳裤的易天湛就站在身后。 她的目光不经意一触及他壮硕的古铜色胸膛,随即涨红了脸又急急别开。 “是吗?我自己倒没发觉。”她强堆起一抹不自然的笑。 “你没下水,不喜欢游泳?” 他的话声再度响起,这回低沉醇厚的嗓音似乎就在耳畔。 康唯真背脊上的寒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她知道易天湛就在背后。 “不,我喜欢,我正打算下水。” 朝他丢下一笑,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急忙起身,快步跑向游泳池。 她太急奢想逃开他,根本没注意到地上就有一滩湿滑的水,当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时,只来得及发出尖叫。 “小心!” 几步外的易天湛,看情况不对急忙上想拉住她,仍晚了一步,她的身体已经整个飞进了游泳池里。 “救……救命啊!我不……不会游……泳……” 康唯真惊惶的挣扎着四肢,只觉得脚底有股可怕的吸力,将她拼命往下拉。 岸上的易天湛见状,毫不犹豫的以利落的姿势跳下游泳池,迅速的游向她。 他很快来到她身边,拉住了往下沉的她。 “别慌,攀住我的肩!” 他从水里拉起剧烈挣扎的康唯真,冷静的吩咐道。 水里载浮载沉的康唯真,勉强模索着攀上了他的肩膀,随即他的大掌也紧紧扣住她的纤腰,稳住了她。 在这一刻,他贴在她腰际的大掌,竟让她有种无比的安全感。 好不容易,她被易天湛一路带向岸边,而后托出了水面。 躺在地上的她在一阵剧烈的大咳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你还好吗?” 她狼狈的一抬头,他难掩焦急的俊脸就在咫尺。 他救了她? 在这种危急时刻,竟然是她最恨且下心想报复的人救了她? 她无法理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她却从未比这一刻更恨他。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不该救她的,他该让她恨他恨得彻底一点,不该像现在这样该很却恨不下心! 心底的怨愤,已经强烈得了掩盖了她的理智。 “走开!”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易天湛怔了下,然而却及时回过神来,扶住她再度往下倒的身子。 “别逞强,我送你去医院!”他不放心的扶住摇摇晃晃的她。 “拜托你,不要这样——” 她使劲推开他,急欲跟他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易天湛不解的看着她悬在眼底的水光。 他确定那是——泪! “走开!求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对我那么好。”她失控的大喊,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溃堤。 “惟美,我们回去!”她强忍哽咽的呼唤早已傻住的妹妹康惟美。 一旁早已愣住的康惟美,仿佛如梦初醒般的钻出人墙,急忙跑到姐姐身边。 “大姐,我扶你!” 康惟美扶起姐姐虚软无力的身体,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易天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简直无法形容内心所受到的震慑,眼中也写满对她更多的疑惑与不解。 在回家的路上,康唯真始终闭眼假寐,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回到家,她就急忙钻进房间里,任由家人怎么叫,就是不愿走出房门。 虽然是这么亲密的一家人,但她的痛苦跟矛盾没有一个人能了解。 曾经,她对他的无情恨进了骨子里,但如今她却打从心底不愿意去恨他,这种想恨却又恨不下心的感觉,令她矛盾而痛苦。 她只希望在睡梦中能遗忘一切! 第七章 “快跑,再快点!” 康唯真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跑步机上奋力跑着,浑身已经是汗流浃背,身后却还不时传来体能师无情的催促。 “我好累……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她气喘吁吁的哀求道。 虽然她知道,没有达到一天目标的运动量,她今天的食物就得被减掉一大半,但跑了将近两个钟头,她浑身热汗不说,两脚更几乎失去知觉。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的午餐时间,她拿着午餐急忙坐下来,举起筷子正要将一大口白饭送进嘴里,餐盘却倏然被拿走了。 “嗳……我的饭……”康唯真惊慌的想抢回她的餐盘。 “康唯真,你这个星期又胖了一公斤,每餐的饮食必须再减五百公克。” 营养部主任无情的宣判她的死刑。 “不要!我好饿!拜托,不要拿走我的菜!” 康唯真急忙想上前,护住盘子里仅有的一小碟青菜,却被工作人——无情架开。 “如果想瘦下来,你就得按照我们的规定。”营养部主任不为所动的看着她。 “可是我真的好饿,拜托,再给我一点。”她可怜的哀求着。 “不行,这是为你好,难道你想胖一辈子吗?” “我不要!但我真的好饿,求求你别拿走我的饭,求求你、求求你——” 然而,营养部主任却听若未闻的拿着她的餐盘,将已经所剩无几的饭菜倒掉一大半。 “不,不要!” 看着被倒进馊水桶里的饭菜,康唯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而后像是失去支持的力量似的,整个人虚软的跪了下来。 两道热泪,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她只是毫无意识的喃喃反复说着。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夜半时分,康唯真是被那股深沉的无助与绝望给惊醒过来。 满脸是泪的她,惊悸的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又再次梦见了,在减肥中心的一切,梦境中的一切仍如此深刻,仿佛历历在目。 她忘不了那痛苦的一段日子,甚至已经成为她的梦魇。 曾经,她以为一进减肥中心就能顺利的瘦下来,所以她才毅然决然的离家住进了减肥中心。 但她错了! 减肥中心就像个胖子集中营,是个可怕的地狱,根本一点也不像电视广告上那样温馨舒适。 减肥的人,更绽不出像广告中的人那样美丽快乐的笑容,每天迎接她的,只是永无止境的运动,跟怎么也吃不饱的减肥餐。 整个减肥中心里,就属她的体重最顽强,数不清多少次,她不经意听见办公室里的营养师跟体能师无奈的叹息。 盘子里那点烫青菜跟水果根本吃不饱,数不清多少次她哭着睡着,却又被饿得醒来。 那种饥饿的感觉,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惟一支撑她走过来的,是心底那股不甘。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自己瘦下来,她要让易天湛知道,就算是胖子也有尊严,绝对是不容屈辱轻蔑的! 走过这段艰辛路程的她,宁愿这辈子,再也不要想起在减肥中心的一切。 她现在的美丽,可以说是用半条命换来的!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是谁带给她这一切的,这辈子,她绝不能心软—— 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几天来,易天湛始终怀疑,那天的意外与情绪失控的她,是不是只是出自于他的想象! 请了一天假,当她再回到公司上班后,平静得像是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她依旧是能说能笑,一如往日那个认真能干的女秘书。 但至此,他的喜怒哀乐却已全然走了样! 她的出现,就像是撒旦派来毁灭他似的,让他原有的冷静跟理智全毁于一旦。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遇过像她这么内外兼具的完美女人!简直像是——特地为他而造的! 他被她吸引了,而且是沉溺得几乎无法自拔。 “总裁,对不起,我拿个东西!” 他正专心的交代待办事项之际,她却倏然抱歉的一笑,倾身越过他的胸前。 来不及闪避,他的目光就这么笔直撞进她垂下的衣领里,美丽的丰满酥胸。 她竟没有穿! 待他终于自错愕中回过神来,倏然别开眼,却已经来不及了,她胸前的美丽已是一览无遗。 他强自镇定心绪,才能勉强组织脑子里凌乱的思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脑子里面尽是充斥着她雪白的双峰,以及粉红挺立的—— “总裁,可以麻烦你替我拿那份文件吗?” 好不容易镇定心绪一抬头,她的身子又朝他倾了过来,这回她的动作更加大胆放肆,几乎整个酥胸都贴上了他的脸颊,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两团丰盈的温度与令人难以置信的柔软。 第一次或许是无心,但同样的事情再重演第二次,逃不过他精明的眼。 他很确定她在勾引他! 几乎像是一触即发的炸药,他遽然将她反身压在办公桌上。 “总裁?” 她不否认自己在勾引他,但他的举动仍让康唯真愣了下。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勾引我?”他的声音粗嘎得令他难以置信。 他从不曾碰自己的员工,但他的自制已经到了极限! 他从来没有想过,善于掌控一切的易天湛,竟会被对一个女人强烈的渴望,给逼得无法喘息! 原以为她会有片刻的惊慌,孰料她非但不惊讶,反倒缓缓扬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启开红唇吐出一句。 “没错!”她伸出纤指,缓缓划过他的胸膛。“我要你!” 她的话让他的火眸倏然眯了起来。 她好大胆! “你在玩火!”他瘠哑着嗓音低吼。 看着他满警告,以及浓烈的黑眸,她却只是噙着株魅惑的笑瞅他。 懊死的!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顾一切的想要她——渴望得甚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能品尝她的甜美! 他遽然俯身,狠狠的吻住她那、令他渴望得近乎发疼的红唇。 原以为像她这样,一个美丽中融合着性感的女人,一定是个挑情的能手,但令他意外的是,她接吻的技巧生涩得令他难以想象。 虽然她极力想表现出世故,但她的慌乱无措,却怎么也瞒不过精明的他。 从她的眼神里知道——她也同样的想要他! 他滚烫的唇,沿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往下滑,寻到她毫无遮掩的丰挺酥胸,他尽情的品尝逗弄着她的甜美,一直到身下想要她的亢奋几乎爆发,他才狠狠的抽开身。 他望着桌子上酥胸半露,娇媚诱人的她,火热的眼神暗沉得惊人,翻腾的狂烈,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晚上我到总裁的别墅!” 在他灼热的凝视中,她以轻的宛若耳语般的声音吐出一句。 她知道—— 最后的时刻到了! 当康唯真晚上九点准时来到易天湛的别墅,一进门,就被易天湛饥渴的压在大门上,吻得几乎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她从他火热得几乎将人融化的唇间抽开自己。 “今晚,你得照着我的规矩玩!” 看着她眼中那抹闪烁的光芒,他猜不出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对她的强烈渴望已经冲昏了他的理智。 “我要你月兑衣服!” 她用纤指轻划着他坚硬的胸膛,以娇软甜腻的嗓子缓缓说道。 她像是主宰者似的口气,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却仍然配合的一颗颗解开衣扣,直到他古铜色的胸膛在她面前袒露。 她噙着抹妩媚惑人的笑,小小的手掌沿着他坚硬如石、却出奇光滑的胸口抚模着,像是把玩一样刚到手的玩具。 “我要你取悦我!”她在他耳边轻喃着吐出一句。 她的神情、语气实在不太对劲,尤其是她眼中那抹不寻常的光芒,更是让他心底的警铃大作,但她在他胸口,缓慢移动的手掌让他无法思考。 她只是个女人,一个等待他征服的女人——易天湛这么告诉自己。 无妨,他会取悦她,让她感觉像个至高无上的女皇,但他终究会让她知道,在这场激情游戏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他勾起一抹笑,狂霸的将她带进怀里,饥渴的吻住她。 康唯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他床上的,但等她从恍惚的迷雾中清醒过来,她就已经在他的床上、他的怀里! 他挑情的技巧太高超了,她根本无力抵抗宛如一团火球似的他,只能在他滚烫的唇中,在他熟稔的调情技巧中忘情沉沦。 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究竟是何时不见的,也浑然不觉浑身因渴望而紧绷的自己,如何申吟哀求他的给予,直到一阵剧烈的痛楚将她撕裂—— “天,好痛……”她遽然睁开双眸,眼底满是痛楚。 易天湛浑身紧绷,却仍强迫自己停住,等待她适应他的进入。 他低头望着身下的她,温柔的拨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发现她痛楚中融合着喜悦的脸庞,竟是如此令人怜惜。 康唯真双手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撕裂了,那种深刻的痛楚却陡然提醒了她过去经历的一切,以及他曾经施加给她的羞辱! 虽然那股灼热的剧烈痛楚,让她浑身沁出了冷汗,她却仍咬着牙,撑了下来。 她缓缓朝他绽出一抹魅惑的绝美笑容,主动将自己的身子迎向他。 在易天湛惊讶大张的眸中,她看到一抹压抑的巨大正迅速的蔓延。 他低吼一声,俯身吻住她的唇瓣,将自己挺入她的深处,放纵自己驰骋在她甜美的温暖与柔软里。 原以为这会是一段痛苦难熬的历程,但令康唯真意外的,一股奇妙的快感慢慢的自腿间升起—— 这一夜,极度的痛楚却又极度狂喜的感觉,让意识在云端恍惚浮沉的康唯真早已分不清—— 她究竟是在地狱还是天堂!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早晨! 当经过一夜热烈缠绵的易天湛醒来,浑身涌起的,不再是即将投入战场前的紧绷,而是许久未曾有过的释然与满足。 昨晚美好的一切仍如此清晰,只不过一转身,易天湛却怅然的发现,她美丽的身影已经失去了踪影,只发现床头上留有一张纸条。 谢谢你的服务,昨晚我很满意! 他瞪着上头的寥寥数字,满足的笑容顿时从唇边隐没。 她是什么意思?易天湛怀疑的眯起眼,一转头才发现,床头上还放着几张千元的钞票,还有一张陌生胖女人的照片。 登时,他突然懂了! 他愤怒的将手里的字条,跟几张钞票捏进掌心,用力之猛几乎要捏碎自己。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把他当成——牛郎! 他正欲冲下床,她留下的那张照片却让他怔住了。 他看着照片里身材圆胖的女人,一张白皙的脸蛋因为肥胖的关系,看起来就像一张大饼,格外惊人。 但看着这张照片,他却隐约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她—— 易天湛现在无暇多想,满脑子里全是康唯真那张可恨的美丽脸庞。 他面色铁青的迅速翻身下床,以前所未有的利落速度沐浴盥洗,而后冲出门。 “那该死的康唯真呢?” 他一踏进办公室,愤怒的咆哮随即传遍整个秘书室。 霎时,办公室里五、六名无论站着、坐着的秘书当场全愣住了,用一种错愕的目光望向他。 他的怒吼声,震得办公室的每个秘书耳朵嗡嗡作响,每个人却连一个大气也不敢吭。 一直以来,所有办公室里的小秘书都知道,总裁对康秘书向来客气,怎会才经过一夜就全变了,两人间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彼不得一整个办公室秘书错愕的脸色,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可恶的女人揪出来。 “她人呢?”易天湛不耐的又吼了句。 好半晌,办公室里年资最久的张秘书终于站起身,戒慎恐惧的回道。 “康秘书走了……” “现在才几点,她就敢给我下班?她再大牌也该看看时候!”易天湛一听,更是大为光火。 “总裁,不……不是的!康秘书她已经辞职了。” “她辞职了?”易天湛失控的吼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可是她说她已经向您口头辞职了。”张秘书一脸无措的看着他。 “那该死的女人!”他爆怒的猛捶了一下桌子。 她给了他一顿羞辱后就想走人?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竟然敢用钱——买他?! 他易天湛这辈子,只用钱买过女人,从没有这样被女人羞辱过。 一旁的张秘书惊跳了起来,害怕得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总裁,您要去哪里?等会儿您还有一场会要开,而且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晚宴——” 闻言,易天湛愤怒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在商场打滚多年,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如今竟会因为区区一个女人而破例,可恶! “我知道了!” 他烦躁的耙梳着头发,在心底恨恨低咒了声。 康唯真,你逃不了的——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第八章 易天湛这辈子从来没有发觉过,这种冗长而不着边际的商业应酬有多烦人! 从他一步入这场、由孟氏企业主办的商业晚宴,整个人就陷入一种极度的烦躁中,用再多的酒精,也麻痹不了心底那股翻腾的愤怒,以及——莫名紧绷。 这是个商界重要人物会商联谊的重要场合,许多的人际关系与生意,全靠这个机会拉拢促成,但易天湛根本懒得开口,好像在一夜之间,他的企图心全消失殆尽了。 他根本不想待在这个无聊的宴会里,如今他想做的,是将那个可恶的女人揪出来,无论她藏到哪里! 他阴郁的将手里的酒一仰而尽,再度从自眼前走过的服务生手里的托盘,拿了今晚的第十二杯酒。 他端起酒正欲仰尽之际,一抹缓缓步进大厅的璀璨银色身影,跃入他的视线。 他缓缓眯起眼,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宛如猛兽发现了猎物,他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紧盯住她,眼神中散发出一股危险的狩猎光芒。他毫不迟疑的将酒一仰而尽,而后将杯子交还给服务生。 用不着担心,他很清醒——清醒得知道要从何处向他的猎物伸出利爪! 他不敢相信! 她竟大胆到这种狂妄的程度,在那样羞辱过他后,她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有意思!他喜欢这种游戏!易天湛的唇角扯出一抹噬血的笑。 狩猎的第一步就是得降低猎物的警戒心! 他噙着抹令人心惊的冷笑,不露痕迹的将自己隐入角落的黑暗中。 康唯真一步入晚宴会场,一双不安的大眼,随即仔细梭巡了整个宴会厅一圈,意外发现竟没有易天湛的身影。 她有点失望的轻叹了口气,然而更多的却是安心的松弛。 今天早上,她从他的床上悄悄离开,却故意留下几张千元大钞。 她可以想见,当他醒来后发现这一切,会有多愤怒! 但,跟他耗了这么久,她总算也还给他一个难忘而难堪的羞辱。 而今晚,她答应了孟东鸿的邀约,前来参加这场商业晚宴,也是特地为了来亲眼一睹他重重受挫的表情。 但,意外的是他竟没有出现! 这怎么可能?在他身边那么久,她清楚这种商业晚宴,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或许是他还没到吧?! 她暗自猜测,边紧张的用一双大眼四处寻找着。 餐桌上摆满精美餐点,但她却毫无食欲,选了一杯酒,一鼓作气的灌进嘴里。 辛辣呛人的酒液,让她的眼泪全冒了出来,却有效的安定了她紧张的情绪。 “宝贝,你可来了!” 才刚眨去被醺出的泪雾,孟东鸿过分亲热的声音,就自背后响起。 “孟总裁,谢谢你今天的邀请!”她朝他客气的一笑。 “不,我才应该谢谢你肯赏光呢!”孟东鸿颇有深意的说道:“尤其今天你可是不可缺席的重要人物。” 但康唯真实在太心不在焉了,压根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不寻常。 “宝贝——” “孟总裁,你叫我名字就好,这样我比较习惯。”她不自在的绽起一笑,委婉的说道。 每次他这么叫,总会让她竖起浑身鸡皮疙瘩。 “我喜欢这么叫你,宝贝、宝贝,多适合你!”孟东鸿一脸陶醉的表情。 康唯真不自然的陪了个笑,急忙想找借口逃开。 “孟总裁,抱歉!我想去化妆室,我先失陪一下!” 没等地开口,她就匆匆往宴会厅外的化妆室走去。 好不容易离开拥挤吵杂的人群,精神紧绷的康唯真顿时放松下来。 她瞥见起居室外的落地窗边有把长椅,毫不思索的,她举步就往僻静的窗边走去。 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凌厉黑眸,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离开热闹的宴会大厅有一段距离,易天湛在猎物落单之际堵住了她。 “你胆子真大,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易天湛森冷的声音,让她的背脊泛起一股寒意。 她浑身一僵,迅速武装不安的情绪,傲然回头迎视他喷火的黑眸。 “为什么不敢?”她挑战似的朝他挑起眉道。“我当然要亲眼来看一看,一个这么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被羞辱后会有什么表情!” 康唯真好整以暇的扬起笑,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以为惹了我还能全身而退吗?”他粗暴的一把擒住她的纤腕。 “你可别忘了,你易天湛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该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女人动粗吧?”她有恃无恐的朝他绽着甜笑。 看着眼前易天湛暴怒得令人心惊的脸孔,康唯真非但不害怕,反倒缓缓笑了。 “怎么样?如今你总算也亲自尝到被人羞辱的滋味,感觉不好受吧?” 她嘲弄的瞅着他。 “真想不到!堂堂擎天集团总裁,一个俊逸出色、高不可攀的男人,竟然跟一个曾经被他贬抑成损害公司形象的小胖妹上了床?!”她眼中充满报复后的快感。 什么叫“如今你总算也亲自尝到被人羞辱的滋味”?他又怎么会跟曾经被他贬抑成损害公司形象的小胖妹上了床? 易天湛压根一点也弄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危险的眯起黑眸。 “我想你易大总裁是何等的人物,那种小人物你大概早就记不得了,不过无所谓,我只要你记得,被我用钱买下的那一夜就够了!”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把话说清楚,我不接受毫无根据的指控!” 易天湛不懂她口中莫名其妙的指控,却深刻体会到被人设计的愤怒。 “我该留了张照片,让你知道昨晚是跟谁上了床吧?”她讪笑着提醒他。 突然间,他想起了口袋里的照片。 “这个人是谁?”他从上衣口袋抽出照片,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那就是我!” 康唯真的话,让他登时震慑的抬起头,望着她久久无法言语。 这照片中胖得离谱的女人会是她? “没错!我曾经就是这个又丑又胖的女人。” 她强撑起像是再度受伤的自尊,傲然的抬头望着他。 “把话说清楚!”他冷声低吼道。 “你或许记不得了吧,一年前你曾经去子公司擎阳巡视,当时我只是因为跟网友聊天,一时忘了时间,你却残忍的授意主管,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面的羞辱我,甚至把我开除,就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过错!” 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她的声音再度哽咽了。 易天湛眯起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我不记得吩咐过谁,开除名下公司的任何一个职员。”他清楚那不是他该插手的权责。 “你想狡赖?”康唯真恨恨的瞪着他。 “我用不着撒谎,况且没做的事我不也会背黑锅——”话才说到一半,他就突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再次仔细审视起照片中的圆胖女子,那件几乎快沉进记忆深处的小插曲,悠悠浮上了脑海。他确实是看过她,而且还是在上班时看到她上网聊天,但他当时只是吩咐主管好好约束下属,并不记得要他羞辱她,甚至是开除她! 难怪他老是觉得,坐在电脑前的她那么眼熟! 眼前的情况荒谬得令人想发笑! 但易天湛笑不出来,这么久以来,他竟成了一颗被设计的棋子,却始终浑然不觉,这让他向来高傲的自尊受到严重的打击! 事实的真相如何,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甚至觉得已经没有去探究的必要! “原来,你早就设计好了?”易天湛冷冷的望着她。 她接近他,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要报复他! “没错!”康唯真傲然昂起下巴。 原来,他被设计了! 他不敢相信,向来自恃傲物、精明世故的他,竟然会中了她的美人计! 在商场多年,早已练就他一双精明的眼,任何不对劲的事,很难逃得过他的眼睛。 但为何他就是没看出她的别有用心?甚至还为她神魂颠倒,忘了该有的防备与戒心。 他面罩寒霜的紧盯着她,眼中那股滔天的怒焰,猛烈得炙人。 他有恨、有怒,更多的却是被欺骗的不甘!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往后我们之间互不相欠、各不相干!”吐出毫无温度的一句话,易天湛绝然转身离去。 康唯真怔然望着他冷然的背影,充满报复快感后的心底毫无一丝感觉,只听见心底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宝贝,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纤腰上倏然占据的一双手,让怔立失神的她,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 “我到外面来透透气。”她回给身后的孟东鸿虚弱的一笑。 “到大厅来,我有事要宣布!”孟东鸿眼中有着神秘的光芒。 康唯真的思绪一片紊乱,只能无意识的任由他将她带进大厅,恍惚失神的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被带上了楼梯。 康唯真回过神来,只看到跪在跟前的孟东鸿,跟楼梯下鼓噪的来宾。 她受惊吓的棒着胸口,在灯光下,硕大的钻戒闪耀的光芒格外刺眼。 “你这是做什么?”康唯真眨着美丽的水眸,脑中有三秒钟的空白。 “向你求婚?” “求婚?”她怔然盯着孟东鸿,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他今天特地邀请她来这场宴会,就是想当众向她求婚,甚至是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味。 一阵不小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慨。 当初她胖的时候,每个男人全把她当成会吃人的恐龙似的,避之惟恐不及,如今她瘦了下来,所有的男人却殷勤的追着她跑,这天差地远的境遇让她倍觉讽刺。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 她歉意的一笑,不经意一抬眼,却意外瞥见角落边一张阴鸷的脸孔。 他没有离开! 康唯真猛一惊,胸口的心跳倏然失去了正常的频率。 只见他冷沉的双眼正紧盯着她,眼中那株火炬般的目光十分凌厉,宛如要将她烧为灰烬似的。她骨子里那股蛰伏的倔强,在这个时刻,不受控制的猛然冒了出来。 “好,我答应!” 易天湛的目光,像是某种强力的催化剂似的,让她想也不想的点头答应。 然而,随着葱白纤指上被套上的硕大钻戒,她的眼泪却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跟谁赌一口气?! 她终于成功了! 面对易天湛这么个危险精明的人物,她从来不敢乐观预测,是否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但经过了这么久的纠缠,她终于给易天湛一个彻底而难忘的屈辱,然而突如其来的胜利,却让她心底觉得好空虚。 没有半点喜悦,她失落得反倒像是,打从心底被彻底掏空似的! 望着指上那硕大的钻戒,几天以来,她心底有种理不清的情绪在日夜翻腾着,但她不想去探究,就怕自己无法承受。 虽然她一切的牺牲,都只是为了报复他,但她从没想过要赔上自己的幸福。 她好迷惘,她如今不但报了一箭之仇,还有了晋升上流社会的机会,她可以光鲜亮丽的站在人前,再也不会有人,把她当成避之惟恐不及的怪物。 但康唯真心底清楚知道,她并不爱孟东鸿,甚至连好感也谈不上。 这真的值得她因此赔上一辈子的幸福吗? 她真的迷惘了—— “宝贝,你怎么了?有心事?” 孟东鸿轻佻的声音,惊醒了兀自冥想的她。 “没有!”她摇摇头,不露痕迹的躲开他不规矩的毛手。 易天湛说的对,孟东鸿并不是个正派的人,眼神间那抹随时像在盘算些什么的深沉,也让人十分不舒坦。 虽然她为了赌一口气,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她真的没办法喜欢他! “那天晚宴,我看易天湛那家伙,似乎紧盯着你不放,他是不是对你——” “你别瞎猜!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她下意识的防卫道。 “你不是曾经是他的秘书?”他怀疑的盯着她。 “我已经离开他的公司,没有任何瓜葛了。”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孟东鸿技巧的想套出她的话。 “我们……”她倏然一抬头,触及他像是挖掘秘密的眼神,马上住了口。“我们后来有点不欢而散,只是如此而已。”她避重就轻的说道。 “真的?”孟东鸿怀疑的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康唯真沉下脸看着他。“你在怀疑什么?” “不,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他心虚的笑着,随后神色一正,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既然如此,那我要打垮他也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你要对付易天湛?”康唯真猛的一惊。 “当然!你一定很高兴吧?”孟东鸿期待的看她一眼。 “这……当然!”她笑得牵强。 “我告诉你!下个月十号,擎天集团即将召开股东会议,我打算暗中以高价,买下擎天集团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这样在擎天集团,我就占有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擎天集团就变成我的囊中之物了!”孟东鸿说的眉飞色舞。 “是吗?”看着孟东鸿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康唯真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换做以往,康唯真一定会为此额手称庆,但此刻的她,却连半点喜悦的感觉也没有。 “我看我们就选在这天结婚,算是庆祝这个胜利好了!” 无视于康唯真木然的表情,孟东鸿仍自顾自的说道。 “这家伙上回买走了我旗下一间公司的所有股份,害我白白丢了一间公司,这次我非得好好的报这一箭之仇不可!” 看着孟东鸿咬牙切齿的表情,康唯真竟莫名觉得心惊。 她从来没有发觉,心存怨恨与报复的表情,竟是如此狰狞而可怕! 饼去几个月来,始终心存怨恨的她,就是这副模样吗? 康唯真怔然看着他,心底只剩一片空荡。 第九章 自从康唯真走了之后,整个办公室里,就一直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 每天秦云开间来无事,晃进易天湛的办公室,却总会被里头沉闷得快让人窒息的气氛,逼得逃之夭夭。 虽然易天湛的模样看起来很平静,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秦云开就是感觉得出来很不对劲。“总裁表哥,早啊!” 秦云开故意扯开嗓子,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室。 正专注办公的易天湛,只抬头瞥他一眼,又再度埋首文件中。 瞧!就达现在他来上班时,都已经是吃便当时间了,表哥却还是一声也没吭。 秦云开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准备开始一天例行性的聊天抬杠。 然而几十分钟过去了,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就只听得见他肚子饿得咕噜作响的声音。 他向来厚脸皮,但这种僵窒沉闷的气氛,就连他也实在坐不下去了。 “呃……表哥,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秦云开试着打破僵局。 “你去吧!”易天湛头也不抬的吐出一句。 霎时,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一种令人发慌的死寂。 秦云开深吸口气,决定冒险在老虎尾巴上踩一脚,以证明这只不发威的老虎,到底是病了还是哪根筋不对。 “表哥,我今天下午约了个惹火美女,可不可以早点走,明天再办公事?”他故意嘻皮笑脸问道。“随你!”易天湛不痛不痒的回了句。 秦云惊愕的瞪大眼,用一种仿佛看外星人的目光瞪着他。 老虎真的是病了! 换做以往,极度要求工作效率的易天湛,早就跳起来咆哮了。 “表哥,你到底怎么了?”他有点惊慌的问道。 “没有!”易天湛奇怪的瞥他一眼。 “你……是不是因为康唯真走了,所以才这样闷闷不乐?”他试探道。 没有任何预兆,康唯真突然就离职了,而易天湛也开始变得怪里怪气,虽然说这样的情况太难联想,但他隐约猜得出其中一定有些关连。 “不关任何人的事!” 易天湛没有吼他,更没有叫他滚蛋,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 相对于一旁的秦云开忧心仲仲的表情,易天湛反倒不担心自己! 他很好,真的很好!既能吃饭睡觉,也能上班办公。 惟一不同的,就是胸口像是被戳出个洞—— 让他的心总觉得好空——好空—— 康唯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数着日历过日子! 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但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开心,自从戴上了孟东鸿的订婚戒指,心底就没有一刻平静过。 她根本不想嫁给他! 她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只是为了让易天湛知道,给过他的身体,她将会再给另一个男人! 奇怪的是,她一心以为,报复过后就能心满意足离去,并且从此忘了这个可恨男人,但为何他的一句“互不相欠、各不相干”,会让她有种绝望而心冷的感觉。 怔坐一夜未眠的康唯真,看着挂在墙边的白纱,只觉得恍惚而不真实。 再过三天她就要结婚了! 然而她心底却麻木得没有半点感觉,好像喜怒哀乐都离她而去。 听着门外传来父母跟一双弟妹,正热闹讨论采买大尺寸礼服的声音,她的心情只觉得沉重。 她试着将有关易天湛的一切逐出脑海,然而一闭起眼,他的影像却又立即浮现脑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什么,或是在冀望什么,但她仍不敢相信,他竟宛如空气般,彻底的消失在她的世界。 一股隐隐的痛楚,从被包在重重防卫的心底透了出来,那是被她妥善掩饰许久的心碎。 那股越来越深刻,也越来越清晰的痛楚,揪紧得让她眼底开始泛起泪雾。 至此,康唯真才终于惊觉她竟爱上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中,绝不包括这一项,但她却还是不能自制的,受到易天湛的吸引,爱上了他! 顿时,她平静宛如死水般的心湖,再度隐隐波动起来。 但她明明是这么恨他,又怎么会对他动了情? 她或许嘴上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心底真实的感觉。 她爱上了他! 但她发现得太晚了,她跟易天湛之间,早已隔了一条又深又远的鸿沟,即使她愿意让过去的一切烟消云散,他也绝不会原谅她。 她不会忘记那天他离去时,眼中毫无一丝温度的眼神有多冰冷。 只是,眼前她最担心的,是孟东鸿在这几天即将采取的计划。 她无法想象,像易天湛这么骄傲的男人,一旦事业王国垮了,他如何承受得了这个巨大的打击? 一股矛盾的纠葛在心底翻腾,扰得她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他倒下来,这种感觉,就如同挖去她一块心头肉似的痛。 不行!她一定要去警告他! 她已经回不了头,但起码,这是她惟一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康秘书?你怎么回来了?” 陈婉柔一转身,看到久违不见的康唯真,两眼顿时惊喜的大睁。 “喔,我有样东西忘在办公室里了,我是特地来拿的。”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来之前,她没料到这么早办公室会有人。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怎么会突然离职?我们都没来得及给你道别。” “抱歉!我家里临时有点变故,所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们道别。”康唯真随口扯了个谎。“没关系啦!只是办公室少了你,气氛变得有点闷。”陈婉柔无奈的耸耸肩。 “大概是新来的秘书还不熟吧?!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她试着安慰她。 “总裁没有请新秘书。”陈婉柔摇摇头。 她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康唯真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 一时之间,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再度泛起了波涛。 担任外商专任秘书这么久,康唯真清楚外商的业务有多繁忙,其他的秘书对这项业务根本不熟,若没有秘书帮忙,易天湛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她可以天真的以为,他对她仍有一丝留恋吗?她在心底问自己。 “你会再回来吗?总裁好像很需要你,现在很多事,都是他一个人亲自在忙,每天都很晚才离开呢。” “抱歉,大概没办法!” 太迟了! 她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 而且,她知道易天湛绝不会原谅她。 她深吸口气,扬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我想进去拿点东西,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陈婉柔忙不迭点点头。 “谢谢!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她径自转身,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趁着几名秘书不注意,她迅速的走进易天湛的办公室。 一如往日般简洁利落的办公室,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惟一不同的,就只有多了股疏远与陌生。 眼看也差不多到了易天湛的上班时间,她迅速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小心的夹进他的行事本里。 她知道他的习惯,她相信他应该会及时看到这个警告,阻止孟东鸿才对! 易天湛一早进办公室,习惯性的打开行事本,却意外看到里头竟夹着一封信。 他狐疑的拿起信封,上头虽然没有署名给谁,但放信的人似乎知道他的习惯,而且希望他立刻就看到。 他打开信一看,里头只有简短的警告,孟东鸿即将收购他所有的股份。 他心一惊,急忙起身就冲出办公室。 “今天早上有谁进了我办公室?”他难掩急切的问道。 每个秘书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快说啊!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人看到,有人进我办公室?”他急得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总裁,今天是……是有人来办公室。”陈婉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的开口了。 “是谁?”易天湛心急的追问道。 “电脑公司来修改程式的工程师。”陈婉柔神情不自在的缩着脑袋。 她不想对总裁撒谎,但先前她已经答应了康唯真,不能将她来过的事说出去。 堡程师?不可能会是他! “除了电脑,他在里头有没有碰过什么?” “没有!他只是修改一些程式,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另一名秘书也站出来说话。 难道是这群秘书里的其中一个吗? 看着一个个秘书黑框眼镜下的无辜眼睛,易天湛随即推翻了这个可能。 那到底是谁在他的行事本里来的信? 但任易天湛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没事了!你们工作吧!” 他拿着手中的信,泄气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找不出写这封警告信的人,但眼前这件事姑且不论是真是假,孟东鸿意图要收购擎天集团的所有股份,这件事相当严重,万一真如信上所言,那他很可能就得让出擎天集团这片江山。 为求慎重,他半信半疑一一联络所有的股东,才发现事情一如信上所说的,孟东鸿已经跟他们联系过,以高出原本一倍的价钱,要买下所有持股人手上的股份。 他立即跟所有股东一一协商,取得共识之后,才暂时解除了这个危机。 拿着信,他缓缓往柔软的皮椅一躺,脸色凝重的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两天前的意外事件,让易天湛的心情已经够乱了,没想到一个早上,门外的秘书室一反平日的安静,一群秘书始终纷嚷不休,让他的情绪越来越加烦躁,好像随时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突然,门上传来几声剥啄,随后以陈婉柔为首的一群秘书,进了他的办公室。 一下子,一群秘书全挤进他的办公室,声势看来实在惊人。 “有事吗?”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声势,易天湛狐疑的蹙起了眉头。 “总裁,我们是想……今天我们能不能请假?”陈婉柔鼓起勇气说道。 “你们?”易天湛的黑眸扫过一字排开的秘书群。 “是……是的!”一群秘书心虚的应了声。 “为什么?”他狐疑的揪起眉。 “我们想去参加康秘书的婚礼。”陈婉柔小声的说道。 虽然她知道总裁并非不通情理的人,但一下子所有的秘书都同时请假,这实在说不过去—— 但她们所有人,真的都好想去参加康唯真的婚礼。 “她要结婚了?”易天湛的心顿时像是挨了一拳。 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这个消息冲进他的脑海,让他的脑子里有几秒钟的空白。 “是啊!那天早上康秘书来的时候告诉我的。”陈婉柔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 “康秘书?” 闻言,易天湛犀利的黑眸眯了起来。 糟!她说溜嘴了!陈婉柔猛然一惊,急忙想捂住嘴已经来不及了。 “你没告诉我她曾经来过。”他用一双仿佛要将人看穿似的目光审视她。 “是……是康秘书她……拜托我保密的。”陈婉柔支支吾吾的说道。 易天湛表面看来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她来做什么?”易天湛强自压抑心底的波动,冷静的吐出一句。 “她说她有点东西忘了没带走,可是我没看到她进总裁办公室啊!”陈婉柔也一脸不解。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回想起信上的字迹,确实颇像康唯真的笔迹。 她不是一直对他存有怨怼,为什么还要来警告他?更何况,孟东鸿还是她即将结婚的对象。 他无法理解,也想不通——孟东鸿要收购他擎天集团的股份,康唯真竟然会来警告他! 萦绕在心头的思绪百转千回,易天湛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到底她的恨,界线在哪里?他真的迷惑了! “你们去吧!”他终于麻木的吐出一句话。 看着一群秘书欢天喜地的离去,易天湛却宛如化成一尊雕像,半天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她是何用意,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不容易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情,再度因她而波动了。 坐在柔软的牛皮椅里,易天湛却觉得如坐针毡,纷乱的心情,一刻也平静不下来。 他五味杂陈看着手中清秀的字迹,她的一颦一笑,再度在他脑海里活跃起来。 他矛盾的将头埋进掌心里,发现即使誓言不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但他就是无法不去想她。 或许,记忆深处有关她的点点滴滴,这辈子再也斩不干净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好像所有的感觉都已经离他而去,惟一剩下的就只有脑海中残存的美丽影像。 她就要结婚了?嫁给另一个男人? 而他却只能在这里震慑错愕?然后这辈子跟她,永远也不再有交集? 苞即将失去她的强烈失落比起来,顿时那曾经被设计与欺骗的怨,竟然变得微不足道,微小的让心底那股他从未正视的感情,逐渐清晰起来。 不!他不能让她嫁给孟东鸿,孟东鸿绝对无法给她幸福的! 即使这辈子他只能得到她强烈的怨恨,他也必须看她得到幸福! 易天湛冲动的起身正欲冲出门,却跟秦云开撞个正着。 “敢情今天太阳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十点多了还没有人上班——” 一派潇洒的秦云开,两手插在口袋,满嘴嘀咕的步进了办公室。 “云开,我要你帮我一个忙!”易天湛一把抓住他,急切的说道。 “干嘛?”他狐疑的瞅着他。 “唯真今天要结婚,我现在得赶去教堂,请你帮我主持十点的股东大会。” “什么?你要去喝喜酒,却丢下我一个人?”秦云开怪叫道。 “不,我是要去阻止她。” “为什么?”秦云开不明所以。 “因为我爱她!”易天湛的眼中,有着一抹恍然大悟的清朗。 “你喜欢她?”还说爱人家?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发现?秦云开惊骇的睁大眼瞪着他。 “从我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坦然的扬起一抹笑。 是的!从他看到她那双灵动慧黠眸子的第一眼,就隐隐知道,她注定进驻自己从不曾为女人开启的心底。 而她的聪明美丽、她的善解人意,像是照进他生命深处中的第一道阳光,让他不禁为她深深着迷,一天比一天更难自拔。 一脸震惊的秦云开,简直不敢相信! 平时看他这个总裁表哥,一副道貌岸然的酷样,没想到也是那种“惦惦吃三碗公饭”的投机份子! 趁着近水楼台之便,竟然就看上人家漂亮的康秘书,不但把人家女秘书吓跑在先,这下连人家都要结婚了,他还心有不甘的想去搅局! “可是人家康秘书又不爱你,你去跟人抢什么亲?” 秦云开实在看不出来,他向来斯文的总裁表哥,有这么野蛮的一面。 “你不懂!”易天湛轻轻的笑了。 他突然懂得她特地来警告他,背后代表的意义。 看着他笑容里,那抹让人猜不透的神秘,秦云开狐疑的揪起了眉。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易天湛拍拍他的肩,便转身往门外跑。 “可是……”他也想去看百年难得一见的抢亲画面啊! 秦云开还想说些什么,易天湛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顺便替我找这个人,叫他到教堂外面来见我。”他丢下一个名字,便冲进电梯。 “唉——”秦云开一回过神,急忙想叫住他,孰料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电梯里。 可恶!易天湛仗着比他早上几年出娘胎,也仗着他的职衔比较难写,净会把苦差事丢给他!秦云开气愤得忍不住直犯嘀咕。 他也好想去看看抢新娘的精彩镜头哪! 但依照刚刚易天湛那副再度生龙活虎的样子看来,他要是不乖乖的把他吩咐的事情办完,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把他的头扭断。 唉!没办法!谁叫他是下属,当人属下就是得跑腿干活。 秦云开边叹着气,垂头丧气的走出去。 布置得豪华隆重的教堂里,坐满了应邀前来观礼的商界名人。 俗气的大红色玫瑰花,装饰在教堂里的每一个角落,刺眼得让康唯真一夜未眠的酸涩双眸更加难受。 她看了眼身旁脸上挂着抹得意笑容的孟东鸿,他一身夸张的燕尾大礼服,像是要登台作秀似的。 至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要交给这个感觉始终不对的男人。 虽然他一心想办场隆重浪漫的婚礼,还刻意选在教堂结婚,但过度奢华的排场苞浮华俗气的布置,就宛如有钱人在摆阔,怎么看就是不搭调。 毫无意识的,抚着手上晶莹澄澈的水晶钻手链,耀眼的光芒像是一根根利刺扎痛人心。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舍不得把它拿下来。 每次一看到这副手链,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送手链给她时,脸上令人心悸的专注表情。 但有关他的一切想得越多,心头一阵阵紧缩的窒息也更令她难受。 倏的,婚礼进行曲的声音,让她惊醒了过来,她就要结婚了,但心里想的竟是另一个男人! 康唯真开始为自己感到悲哀。 “宝贝,走吧!” 身旁倏然传来孟东鸿的催促声,一抬头,只见他正朝她伸出手,准备将她带向圣坛前。 看着他脸上陌生的笑容、始终毫无一丝感觉的脸孔,仿佛要迎向的不是一个归宿,而是一条不归路。 她犹豫了! 她怎么这么傻?竟然为了赌一口气,就轻易将一辈子的幸福,交给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 “宝贝,你怎么啦?快过来啊!” 察觉她的犹豫,孟东鸿心急的催促道。尤其是四周逐渐传出的窃窃私语,更让他的脸尴尬得涨成猪肝色。 孰料,她不但没有走向他,反而一步步的往后退。 “宝贝,你要去哪儿?我们的婚礼要开始了。”孟东鸿惊骇的低嚷道。 “我不能嫁给你!”康唯真一步步的往后退,直到她的背撞进一堵宽阔厚实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 “没错!你不能嫁给孟东鸿!” 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几乎是跟随她错乱的心跳响起。 康唯真不敢置信的缓缓转身,背后朝她扬着微笑的俊朗脸孔,让她整个人怔住了。 她作梦也想不到,他会再有出现的一天! 他的出现,蓦然打乱了婚礼的进行,也让在场臂礼的众多名人,纷纷惊骇得发出惊呼。 “是易天湛!” 骚动过后,不少商界的熟人认出了他。 但易天湛不在乎,也看不见众人的指指点点,他的眼里只容得下,眼前美得宛若幽谷百合般的康唯真。 “易天湛,你想干什么?” 看到死对头出现,孟东鸿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我来找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轻声说着,一双深邃黑眸,始终紧紧凝望着康唯真,像是想将她一次看个够似的。 “你丢了什么东西?”孟东鸿不耐的问道,只想尽快打发他。 “爱情!”他的语气里,蕴含着几乎将人淹没的深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东鸿警戒的盯着他。 “我只是来问一个女人,愿不愿意听一个,白白错过机会的男人告白。” 看着易天湛一双眼,紧盯着康唯真不放,孟东鸿当下就明了了一切。 “你休想打我的女人主意!”孟东鸿愤怒的立即朝他冲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 两个黑影不约而同高喊,气势惊人的从一旁窜了出来。 被两个阻挡的人影,给挡在几步之外,孟东鸿气呼呼的喷着气,一时之间却又无可奈何。 秦云开义愤填膺的举着结实的拳头准备“护驾”,一回头,才发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也贴在他身旁,气势惊人的摆着架势。 是她这个水桶妹? 是他这个痞子男? 两人吃惊的对望一眼,一脸鄙夷的秦云开蹙起了眉,康惟美也不示弱的朝他喷出一声冷哼,又臭着脸各自别过头去。 看来,已经将对方视为头号敌人的两人,真的是杠上了! “易天湛,你简直是可恶!平时抢走我的生意也就罢了,今天你竟还敢上我的地盘来抢人?” 孟东鸿气得脸红脖子粗,隔着两人对易天湛暴怒的叫嚣,一旁的来客也议论纷纷的围上来看热闹,顿时场面乱了起来。 但面对这场乱局,易天湛像是个掌握大局的操控者,态度始终从容不迫。 “若你有闻工夫在这吼,不如回公司看看,自己的股份还剩下多少吧!”易天湛淡淡的提醒他。公司股份还剩下多少? 孟东鸿狐疑的眯起眼思索半晌,终于嗅出一丝不寻常。 他扯下胸前的胸花,粗声咒骂着,转身就朝教堂外奔去。 那是老爸给他的惟一一间公司啊! 终曲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要结婚?”康唯真满脸震惊。 “陈秘书告诉我的。”易天湛暗自决定回去要替她加薪。 “有事吗?”她强自压抑心头的波动,疏远的问道。 虽然对他已不再有任何怨愤,但她也不该再存任何希冀的。 “我带了个人来看你。”他的表情十分平静。 “谁?”她心头猛的一紧。是他的女友? “康小姐,是……是我!” 突然间,一个让康唯真这辈子怎么也忘不了的脸孔,从易天湛身后走了出来。 “陈经理?”康惟看看着陈建仁,脸孔倏然刷白。 难道,易天湛今天是特地带着陈建仁来给她羞辱的? “你还嫌给我的羞辱不够吗?” 她不敢置信的望向易天湛,心顿时化成了碎片。 就因为她的报复,所以心有不甘的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康小姐,不是的!”陈建仁瞥了眼易天湛眼中的寒光,急忙开口澄清。“是总裁要我来,向康小姐解释一个误……误会。” 陈建仁咽了口口水,心虚的说道。 “解释什么误会?”康唯真怀疑的看着易天湛。 “其实,当初开除你,是我擅自做的决定,至于那番不礼貌的话,也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陈建仁心虚的低着头,半天不敢抬起来。 “可是当初你不是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我擅自谎称是总裁的意思,总裁只是要求我多注意你而已,是我一时糊涂才——” 接下来陈建仁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而不真实的错愕中。 原来,她一直都误解了一切! 他不是那个残忍践踏她自尊,把自卑无助的她,逼进绝望深渊的刽子手! 易天湛担心的看着她震惊复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只是想证明,我并不是你一心认为的,那个残忍可恨的易天湛。” 康唯真咬着唇,心中百感交集。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傻,这么处心积虑的想报复他,到头来才发现,她自始至终都弄错了对象。 “不怪你!”易天湛终于释然的松了口气。 “但我甚至设计了你,让你难堪……”这一点最令康唯真耿耿于怀。 “很多事可以被爱原谅。” 他缓缓的说道,一双几乎让人窒息的黑眸,紧紧凝视着她。 爱这个字眼,让康唯真的心猛然一紧,被他深情眸光定住的双眼,再也无法移开。 “我爱你!” 她的双眸不敢置信的圆睁,美丽的捧花突然从她手上滑落。 “每多跟你相处一天,我就越无法自拔的更爱你一点。” 她浑身颤抖着,这突如其来的震悸,让她的双脚软得,连继续站着的力气也快要没有了。 然而她的震惊,却让易天湛误以为无动于衷,他强忍心中的失落,苦涩的勾起一笑。 “没关系,感情这种事无法强迫,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嫁给孟东鸿,他无法给你幸福的。” 说完,易天湛怅然的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呢?你会给我幸福吗?”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温柔而清晰,让易天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身,只见康唯真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会给你一辈子都用不完的爱!”他深情而坚定的说道。 她遽然起身奔向他,将自己投进地宽大温暖的胸膛。 “我也爱你!” 泪眼中,看不清楚地温柔的表情,但她却感觉得到,他那股紧紧将她包围的深情。 他们差一点就错过了彼此! 早从第一次为他心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辈子除了他,她再也无法去爱另一个男人了! 康唯真漾着笑,任由易天湛带着她走向教堂外。 门外初春的阳光正暖—— 而康唯真脸上洋溢的,是一股等待许久的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