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王爷》 序 书未成,序先成——师师的辛酸血泪 这是小男人系列的一本。当初得到编辑的通知,邀请我写套书,真的很激动,这无疑是对我的能力的一种肯定,所以,师师当下决定要好好报答编辑的慧眼识"英才"!不过,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的。 敲定题材的时候东挑西选地拣了个最容易模糊身份和下手的王爷,觉得编辑给的时间也比较充裕,因此我就按着正常的进度写。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中途我居然大病一场!当我能再次坐到电脑前,看着已明显落后的进度,做的却不是赶进度,而是直接把已经成形的稿子对半砍!我真的是删掉了足足二三万字的内容,因为那——部分显得很累赘,没什么具体内容却占位极广,如果稿子真的那样写下去,说得好听是拖沓冗长,说得难听点就是又臭又长!所以,即使长长的一段篇幅,我也只好忍痛割爱啦!可即使我对小说做了调整,但还是觉得不太理想,但截稿日期却在一天天地临近。正在这时,编辑的e-mail来了,当下就解决了我的小小麻烦——可以适当延长交稿时间!我当时对编辑的感觉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感激涕零!不过,小说写得不好就是不好,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迫不得已,我也只好选择在自己思绪最清晰的时刻——三更半夜——工作,而接连熬夜的结果就是初稿勉强出来了,我却直不起腰来! 所以,当这一本饱含我诸多痛苦却又实在不怎么样的小说交上去后,我惟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睡一觉,然后下次再有如此的好机会,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再说! 第一章 洛阳有三美,牡丹艳,林杏娇,青莲醉。这句民谣不但点出了当今洛阳最出色的三位姑娘的特色,更把她们的名字镶嵌在其中。王牡丹艳丽多姿,雍容华贵,林杏儿娇俏媚人,见者无不认为她是最佳女性的典范,而覃莲舟就让人比较有争议了,但对她的争议也只是在她令人不敢恭维的个性和离经叛道的行为上,若说到容貌才情,可能前两位美女还逊她一筹,否则她也担当不起一个"醉"字,要想让男人、女人都"醉"昏头,没有两把刷子可是办不到的。而今,艳牡丹已经嫁与号称天下首富的江南洪家,等着生个小女圭女圭给洪家添后;娇林杏也被武林世家南宫家的长子看上,不日便要嫁为人妇。惟有最美最有才华,老爹也最有钱有势的醉青莲,至今无人问津。也不是说她有成为老姑婆的相,只是都十七了,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说她不会成为老姑婆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唉——"覃家老爹长寿现在还真是一副"长寿"的样子,看他白白的头发、白白的眉毛和白白的胡须,看起来根本就跟年画上的长寿老公公一模一样。而谁又知道他今年年仅七十,离百岁寿星还有一大段的距离,而害他成为白毛老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唉——覃长寿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老爹老娘就生了他这么一根独苗,为了开枝散叶,他跟他老婆努力地增产报国,一口气硬是生了十一个孩子,而他老婆更是争气地把那十一个小表都生成带把儿的。原本小康的家境应付这十一张口还绰绰有余,所以他那夫人又想给他添个女娃儿。没想到都五十的年纪了居然还真能老蚌生珠,还真给他添了个俏生生的丫头。随着这丫头响亮的啼哭声,他的事业也随之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名望越来越高,全家人都一致认为是那个小丫头给带来的福气,所以都尽可能地宠着她。看着小丫头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地变得美丽,却也一天比一天地变得更惊世骇俗。她小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对她的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不以为意,以为是小孩子好奇心重的表现,别人家被宠过头的小孩儿有的更令人厌恶呢。可是当她长成一个大姑娘,不管做了什么都不能以一句"她还小"抹煞过去的时候,长寿老爹就开始头疼了。 覃长寿是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教育失败了。唉——再叹一口气,早知道,打她一出生就把她像别人家的闺女般关在屋子里,要不然,在她刚出生的时候给她订个女圭女圭亲也好,省得他现在还在这里唉声叹气。只是,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老爷,喝茶!"跟随覃长寿多年的管家覃正七恭恭敬敬地给主子奉上一杯茶。 "阿七,坐!"抬头看见自己的老伙伴,覃长寿出声招呼道。他叫他来是有事情跟他谈,主仆之礼先放一边去。 "是!"覃正七点头落座,不过也只敢坐在椅子的前半截上,他们主仆经常这样对坐谈话。主子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 "唉——"覃长寿再次叹口气,只是这次还带着摆头的动作。 "老爷——有何心事?"仆人本来就是为主子分忧解愁的,因此覃正七开口问道。 "唉——还不都是为了那个倔丫头,成天跟我说些女儿当自强的蠢话,昨天居然还闹着要跟她大哥出海!"女人家抛头露面已是离经叛道,她居然还想跟着出去做生意,这像话吗? "小小姐性子是奇怪了点!"覃正七点头,不怕自己的话惹主人不开心。作为一个元老级的管家,看着覃家由一间不起眼的米铺变成现在这样生意遍布全国甚至海外也有据点的大商家,覃正七是很有资格说这句话的,而且在对小小姐的众多评价中,这一句还算是中肯的。女孩子家家不爱针黹刺绣,要不吟诗作画也好,偏爱每天都对身边的人洗脑,说什么女人也是人,为什么要被男人踩在脚底下。在家里说了还不够,甚至跑到大街上去说,以至谣言四起,让外人还以为覃家小姐有什么毛病呢!喜欢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还有一个只能以冲动形容的火爆脾气,自以为锄强扶弱,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如果她不是覃长寿的女儿,只怕——唉,这种惨事还是不要去想了吧! "不过,小小姐在洛阳可是名声最大的哟!"说到这里覃正七就洋洋得意了,小小姐的容貌才情名列洛阳佳丽之冠,这可是不争的事实。而也只有真正覃家的人才懂得,其实小小姐是一个好主子。 "唉,名声大有什么用!"覃长寿继续唉声叹气,"她都十七了,却没一个人上门求亲,这说出去,我覃家脸面何在啊!"这才是他真正忧心的。其实女儿名气大他不会觉得太过得意,离经叛道的言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外面惹的祸他也收拾得挺习惯,但如果她真嫁不出去,她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唉——到老还得为女儿操这种心,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平凡一点,普通一点,不用那么美,也不用那么能干,脾气再像个正常的姑娘一点——一句话,只要她能嫁出去,有一个安稳的家,和和乐乐过一辈子,他此生就别无所求。 "这——这也不用太急嘛,小小姐还未满十七,这种事还不急!"对这事覃正七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他并不能保证小小姐能在十七岁之前出阁。 "现在不急,还什么时候急!"一说到这,覃长寿的火气就忍不住上来了,"人家的闺女十五六岁嫁出去的多的是,而我家的都十七了却连个讯儿都没有!你叫我能不急嘛!"大平王朝提倡早婚,女子十七岁还没人上门提亲,这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可偏偏——唉—— "那、那老爷如何打算?"毕竟下人就是下人,一看到主子发火,覃正七只好小心翼翼地探问,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捅到马蜂窝。 "我是想——老覃啊!"覃长寿顿住,语气一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怕不有四十来年了吧!"从一个小伙计到现在的大总管,如果不是当年的覃长寿收留,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成了白骨一堆,主子的大恩大德今生他都无以为报啊! "我待你如何?"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就是他报恩的时候。 "恩重如山!"覃正七语气铿锵地道,丝毫没有察觉前方的陷阱。 "我们不谈那些恩不恩的!"覃长寿挥挥手,一副施恩不望报的大度模样。"你知道,这些年来我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现在哥哥有难,弟弟怎能见死不救? "是!"覃正七感激地望着覃长寿,唉,古人有云,士为知己者死,现下,主子就是真叫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唉,只是你侄女这事,还请你多担待!"覃长寿一副苦恼的模样,语带哀求地对覃正七道。 "这——"覃正七略微迟疑,马上接口道,"老奴有什么能够出力的地方,老爷一定要说出来!老奴定当全力以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覃长寿终于露出些微笑容,"我是想——耀祖不是行过冠礼了吗?" "是,只是,这跟小小姐的婚事有什么关系?"覃正七嘴里这样问,心里却在说,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我这是想跟你结亲家哪!"覃长寿笑呵呵的,他早打算好了,虽然嫁给佣人之子算是下嫁,但总比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好。而且嫁给覃总管的儿子,他还能一直见着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事,他也好帮忙打点。 "老、老爷!小儿高攀不上啊!"覃正七马上跳下椅子趴在地上,并且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害怕,他可不想他这老来的独子一辈子就这么被自己老婆踩在脚底,他盼着儿子给他送终呢! "你这是嫌弃莲舟?"覃长寿的脸板了起来,长长的白胡子也翘了起来。 "老奴不敢!"覃正七马上磕头谢罪,"老奴只是不想委屈了小小姐!"小小池塘怎能容得下沧海蛟龙,小小枯枝又怎是凤凰栖息之所? "那你又能想出什么不委屈她的法子吗?"覃长寿朝老管家吹胡子瞪眼,哼,平时嘴巴上说得好听,一到真正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就纷纷打退堂鼓,这就是他们忠心的表现,这就是他们报恩的方式?哼!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会委屈自己惟一的掌上明珠吗? "如果——老爷真想为小小姐择婿,小人倒是有一个办法!"覃正七仍跪在地上,一脸深思地道。 "你有办法?"覃长寿一惊,马上扶起覃正七,"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不妨试试这个办法!老爷——"覃正七朝自家主子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听完覃正七的"密计",覃长寿终于抚须而笑,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嫁女儿了!他一定要把女儿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 京城·成亲王府邸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也就是成亲王府的主人背着手,在铺满黑色大理石的地板上不断地转着圈圈,"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天哪,想我贵为皇族之后,一生忠义,尽忠尽柄!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孽子!"想他前半辈子驰骋沙场,为国家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后半生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没人敢对他稍有不敬,现在老来居然要受儿子的气,想让自己儿子成个亲都办不到!成亲王忍不住仰天长啸,但换来的也只是老伴成王妃的抚慰声,那个不肖子却自得其乐地吩咐随身的侍从笔墨侍候,准备在一块轻薄的绢丝上来个妙笔生花。 长吁短叹了快两刻钟,口水已经干得快差不多的成亲王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在干什么?狐疑胜过气恼的成亲王忍不住上前两步,看那个儿子又在耍什么花样——啊?!他、他、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精神在光天化日之下画图?!成亲王双眼暴睁,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这么望着他的儿子用修长的指优雅地捏着粘了朱红的笔,悠然地落在了图中女人的胸部上。 "王爷!王爷!快呼吸,快呼吸!"成王妃冲上前去,一手拍着成亲王的背,一手不断抚着他的胸想帮他顺过气来,但明显地,她的急救效果不彰,成亲王双眼已经开始翻白。看见老公快不行了,成王妃也急了,"小仨儿,还不快道歉,你是想气死你爹吗?" "道歉?"成亲王世子洛澄碧懒洋洋地从他的小游戏中抬起头来,过分漂亮的脸上丝毫不见焦色,仿佛他老爹快断气、他老娘快急死的景象都是妖精迷惑他的把戏,"爹去了好,爹去了就没人催人家成亲,也没人对人家说不许做这、不许做那儿的了!"洛澄碧娇滴滴地道。他是成亲王惟一的儿子,老爹去了就他最大。不是他不孝,实在是他老爹的伎俩实在是太过时,如果是第一次碰到类似的情况,他可能还会吓得哭出来。而现在,再笨他也知道那是"蒙"他的! "你、你、你——"成亲王满脸通红,颤抖的右手指着儿子,魁梧的身子踉跄地倒退两步,一口痰不断在喉间翻滚,最后暴睁的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啊——"成王妃尖叫,"王爷!王爷!" "哇啊——爹真的要死了吗?"洛澄碧尖叫得比成王妃还厉害,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然后原本昂藏的身子就这么缩成一团扑在成亲王身上,"哇啊——人家好怕怕哦!爹,你快起来啊!人家不是真咒你死啦!" "哇——爹是真的死啦!"洛澄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原本略嫌焦急的成王妃现在跟他比起来反而没有那么"情深义重","爹啊!你死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洛澄碧一边哭,一边摇晃着他老爹有点僵硬的胸膛,自己的身子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仨儿啊!你爹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好歹给他一句话吧!否则、否则他是死不瞑目啊!"为了不输给自己的儿子,成王妃也更加哭得凄凄切切,揪着纱巾的手推了推洛澄碧的胸膛。 "唔!"洛澄碧很自然地接过老娘递过来的纱巾,抹抹眼泪,擤擤鼻涕,再塞回他老娘的手上。"您放心,现在爹走了,我一定好好奉养你,娘您还年轻,也不能为了我耽误了青春,你再去给我找个爹回来,我连他一起养!" 这时,躺在地上装死的成亲王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眼皮动了一下,而就这么一下,已经被心思缜密的洛澄碧逮了个正着。"我看见爹的眼睛动了,没事了!" 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洛澄碧从他老爹的胸口上爬了起来,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昨天他半夜爬起来工作,天都白了才回床上歇息。一早又被老爹老娘叫来这里听训,刚才还受了那么多的惊吓,嗯,还真有点累了呢!"我先去补个眠,你们慢慢玩!"洛澄碧一边用手遮嘴打了个优雅无比的呵欠,一边站起身跨过他老爹的"尸体",向外走去。他的侍从则捧着他刚画了一半的图立刻跟上,并且同样是跨过成亲王的"尸体",然后小心翼翼地适时搀扶住洛澄碧伸过来的手。 "还有——"在踏出大门口之前,洛澄碧突然又回过头来,吓得成王妃又一把将准备起身的成亲王给推倒在地,"如果爹爹还有什么不妥,您可以告诉他,孩儿愿意娶亲,惟一点条件是——新娘子自愿嫁给我!"毕竟逼死自己的亲爹是不孝的,而他,这点道理还懂。 直到洛澄碧离开大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成王妃才推推犹躺在地上的夫君。"起来吧,他走了!" "走了!"怪叫一声,地上的"尸体"猛地坐起来。 "对,走了!"成王妃兴奋地对为逼儿子成亲不惜装尸体的夫君道,"他说他愿意娶亲了!他说他愿意娶亲了!快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不是梦!"成亲王没有依言真在自己妻子身上掐一把,而是用力地拥住妻子,"他真的说了!"他都卖力地出演尸体了,他那个亲生的儿子还不妥协,他就真死给他看!虽然那个不肖子在他装死的时候竟然说要给他老婆找第二春,但只要他愿意娶妻,他这成亲王的颜面丢光都甘愿! "哈哈哈哈——"两个半老夫妇相拥狂笑,他们的梦想——就在眼前! @@@ "什么?你再说一遍?!"成亲王不敢置信地大吼,手里的青花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呃——奴、奴才说没、没人敢高攀小王爷!"实际情况是别人一听提亲的是成亲王世子,不是说自家闺女已经定了亲,就说自家闺女容貌太差,怕污了皇室的门楣,反正只要是能拒婚的,什么理由都出来了。但惧于老王爷骇人的气势,他可不敢实话实说。 "哼!傍脸不要脸!"成亲王气愤地拍案而起,"他不敢高攀?!我还看不起那些小头锐面的东西呢!"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东西?他这个皇上最宠信的弟弟兼左右手跟他们结亲家,那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别气别气!你气也没什么用!"成王妃连忙用手抚着成亲王上下起伏的胸膛。 "我就不信凭我堂堂成亲王,会给儿子找不到媳妇儿!"成亲王顶着一张关公脸,突然大喝一声:"找!你给我去找!只要身家清白,都有可能成为我的儿媳妇!" "是——"虽然经过不少风浪却仍承受不起成亲王一声大喝的管家刘二腿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但他也机灵地应了一声是,所以他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听候主子差遣。好险!差点他在下人中就失去威信了。不过,接下来的事让刘二不得不考虑,他是不是该辞职? @@@ "什么?!全京城的闺女都没有自愿嫁进我成亲王府的?!"第二天,更大的暴吼声在成亲王府的左侧花厅响起。 "呃——本来很多人家是想把闺女送过来的,但因为您说过一定要对方姑娘亲自说愿意——" "啪!"这次碎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瓷杯,而是那张据说可以千年不损的杉木太师椅。刘二不自觉地模了模自己的脑袋,浑身凉飕飕的。 "气死我也——"打烂了一张椅子,但成亲王还是不解气,又开始在地板上踏来踏去,恨不得把地上踩出一个洞,然后再把那些看不起他——呃,准确说来是看不起他儿子,但儿子是他的,不管是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他儿子都一样、都一样该死的该死家伙统统都埋进去。 "您就别气了,气坏了自己多划不来!"此时成王妃大概是惟一一个敢出言相劝的人,"而且——"成王妃语气一顿,"仨儿这个样子,敢嫁给他的姑娘还真不多!" "哼!"说到这,成亲王就更有气,"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不肖子孙?!"想他一个堂堂亲王,人人称颂他有张飞的猛,有关羽的潇洒风采,还有诸葛亮的智慧,生出个儿子居然会变成那样,他是怎么想也想不通。 "要不,先让他在府里的丫头中挑个顺眼的,让他先收房纳妾,说不定事情会有好转。"成王妃眼珠滴溜一转,突然心生一计。也让别人知道,澄碧并非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看来,也只能用这个没办法的办法!"思忖半晌,成亲王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二章 翌日清晨 "春桃呢?"成王妃诘问着成王府总管,她一早起来都没叫到她的贴身丫环,没个人在身边照应,她连洗脸水都得自己打。虽然她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很多家事她却也不是没做过,只是习惯有人服侍,一下子回到凡事自己动手的状况还真是让她有点难以适应。 "对啊,今天的早饭怎么还没送来?"在平常,这个时候已经是王爷用餐完毕的时候,可现在,连个食物的影儿都没有。 "呃——这——"总管刘二吱吱唔唔的,根本不敢直视两位主人,"她们——她们——" "她们到底是怎么了?"成王妃不禁急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她们——" "你倒是快说啊!"看刘二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已经被自己儿子气到不行的成亲王很不耐烦。 "她们都辞工了!"面对两位主子的责问,刘二豁出去地道。 "辞工了?"成亲王夫妇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还好好的呢! "就昨天的事!爱里没许人的丫头都辞了,有几个还没跟我领工钱就跑了呢!"害他一夜跑得焦头烂额地想先找几个丫环来替补都不行。 "她们为什么跑啊?"王府的薪俸一向是很高的,而且主子尊贵,做下人的走路也有风,所以能进来的人都不会想出去。 "因为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王爷和王妃想选未婚的丫头给小王爷收房!"这消息一出来,谁不想跑啊! "那厨房里煮饭的跑什么呢?"他记得厨房里的几个平均年龄在四十五以上。 "厨房里那几个虽然年纪大了点,不是死了老公就是嫁不出去,她们听到风声,看小泵娘跑光了,怕自己被选上,就跟着跑了!"他也好想跑,他虽是男人,家里却有个正值婚龄的女儿。府里的丫头都跑光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她了?唔——他可怜的女儿呀! "走了就走了,我们有钱还怕找不到人吗?"成亲王对那些佣人的去留并不是很在意,"你再去找些人手回来吧!"没人端洗脸水还无所谓,但没人做饭那就有点不方便了。 "恐怕还是不行!"刘二冷汗涔涔,他不会因为多次办事不力而被炒鱿鱼吧?被炒鱿鱼他是无所谓,反正他待在成亲王府也有点怕怕的,他是怕领不到遣返金,在这里,被辞工的下人往往能领到一笔丰厚的遣返金,而前提是他不是因做错事而被遣退的。 "为什么?"什么时候长安人都视金钱如粪土了? "因为——因为没有未出嫁的姑娘愿意到这里来帮佣!" "没有没出嫁的,那你找成了亲的好了!"找个人来做饭还管她是不是许了人。 "成了亲的,她们的丈夫都不同意她们来这里帮佣!"总之一句话,没人敢在这种时候上成王府来! "长安城找不到,你给我到外地去找!"他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用钱办不到的事! "是!"刘二应声而去,看来他的工作是保住了,而他的女儿也安全了。 "唉,都是那个不肖子的错!如果不是他,会捅出这等娄子吗?"成亲王忍不住大摇其头,大叹其声。他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呃,身为朝廷重臣,没点奸邪好像是不可能的,但他至少没干过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怎么生得个儿子,就这么让他伤脑筋呢?不会是他祖上没积德吧?呸呸呸,乌鸦嘴,怎么咒起自己的祖宗来了!唉,这都是给那个不肖子给气的! "老爷,这下,我们的计划看来是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那又怎么样?活该他一辈子讨不到老婆!"嘴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是他已经黔驴技穷。 "不过,听了你刚才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而且这个方法说不定还能直接给她找个儿媳妇。 "什么想法?"他这夫人可是有名的才貌双全,往往能在不经意间为他出谋划策。 "既然能在外地找丫头,为什么不在外地找个媳妇呢?"想必外地人也不会听过仨儿的臭名声。 "对啊!"成亲王一拍大腿,哼,洛澄碧,他就不信这辈子整不倒他——敢情他是拿儿子当仇人整! @@@ "王爷、王妃!好消息,好消息!"刘二一路狂奔,脸上则带着欣喜若狂的笑容。 "刘二,你在大呼小叫什么呀!"看见老总管一路叫嚣地冲进花厅,成亲王有些不悦地皱皱眉。 "王爷,好消息呀!好消息呀!"面对主子明显不悦的神情,也没能浇熄刘二的热情,"成了,成了!事情成了!" "什么事情成了?"无头无尾的,谁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鬼话啊! "是不是仨儿的事成了?!"倒是一旁的成王妃机灵,一听刘二的话就联想到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对、对、对!王妃,小王爷的事成了!成了!"刘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今以后,他女儿终于可以上王府来看他了。 "真的!"一听到这个消息,成亲王也激动地站起身来,"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他采取撒网捞鱼的方式向全国派出了几十个媒婆,让她们带着仨儿的生辰八字和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一有消息马上传回来。 "是洛阳大商贾覃家!" "覃家?好!"成亲王一拍大腿,对覃家他是早有耳闻,虽然自古以来朝廷皆重农轻商,但其实对那些大商贾还是挺看重的。像覃家是有名的大米行,就连朝廷遇到饥荒灾年都还会向覃氏商号调米粮呢,所以门户上没什么问题。只是两家一直没有碰头的机会,而这样也好,如果是熟识,人家会把闺女许给他那个不中用的儿子才有鬼! "姑娘人怎么样?"相对于成亲王在意的门户问题,成王妃则比较在意姑娘的人品。儿子的幸福还要顾啊! "那未来的少王妃可是洛阳城里出名的大美人,而且是才貌双全,提到她的人没有不点头夸赞的!"刘二也竖起大拇指,这未来的当家主母可是顶呱呱的啊!可惜配给小王爷,还真是有点糟踏人家。只是这话他也仅在心里说,因为糟踏她一个,总比糟踏无数个强吧? "这就好,这就好!"成王妃欣慰地含笑点头,但转念一想,如果人家闺女那么好,嫁过来才发现上了当,覃家不会来闹吧?"八字合得怎么样?" "看过小王爷和未来少王妃八字的算命仙都说是绝配啊!否则也在挑女婿的覃老爷怎么会一口就答应我们派去的媒婆呢?"覃家姑娘那么好,上门求亲的人一定是踏破门槛,覃老爷什么富商、豪杰都不要,偏偏挑中远在千里的成亲王府,答应把独生女嫁过来,当然是有原因的。 "好、好、好!"只要是八字合,那就说明他们的姻缘是天注定的,想必这姑娘过了门,肯定对仨儿有牵制作用,有那么好的媳妇难不成他还会成天想着一些不上进的事?这样一来,她考虑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王爷,快叫人去下聘啊!"这么好的媳妇不手脚快点,半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好,刘二,你马上采买聘礼,一切越贵越好!"他要给长安人看看,他成亲王府娶了个最好的媳妇! "是!"刘二马上领命退下。 "还有!"成亲王突然叫住正要出去的刘二,"这件事先不要宣扬出去,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大吃一惊!"哼,敢看不起他,他要让所有拒绝过他的人都悔不当初! "连小王爷也不能说吗?" "对!"他要把事情办妥,然后让那个混小子大吃一惊!被那个混小子气了那么多年,这下报仇的机会终于到来! "这不好吧?王爷!"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应该跟儿子商量一下嘛!成王妃有些忧心地睇着她的夫君。 "还是先瞒着他的好,要不然他为了不成亲,还不知道会搞什么破坏呢!"他提出那样的条件大概就是笃定没姑娘会自愿嫁给他,如果知道他真帮他找了门媳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的也是!"成王妃也点点头,为了她跟夫君的美好未来,这个儿子是不得不防!而他们夫妻的美好未来其实也很简单——为儿子找了媳妇,再把成亲王的头衔一块让出去,了了为人臣、为人父母的最后责任,然后他们夫妻俩就可以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必困在这狭小的京城里啦! "既然如此,刘二你挑几个可靠的人办聘礼,我也私下准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儿子,抱歉了! @@@ 同一时刻,洛阳覃家。 "爹,您找女儿什么事?"一个绝子在贴身侍女的扶持下,娉娉婷婷地向覃长寿走去。 女子乌黑的长发高高地盘起,几只木质的发簪轻轻地挽住柔软的发,在脑后造成了层层波浪的效果,最后让发尾自然地垂落女子纤细的肩头。一袭清凉的夏衫诚实地勾勒出女子玲珑窈窕的身段,纯白的丝料滚着红边,乍看之下没有其他的花样,但迎着灿烂的阳光,却可隐约看到她身上那正欲展翅的白色凤凰。原来,绣娘们用银色的丝线在衣服上绣了一只华丽的凤凰,衣服的主人不动的时候,凤凰与白色的衣衫融为一体,一旦有所动作,凤凰也就活了起来,生动得仿若随时可以腾空。 不论是那柔美的水波还是纯银的凤凰都只是点缀而已,真正令人屏息的,始终是女子本身! 覃长寿微眯着眼,笑看着女儿就这么走近,心中是为人父的感叹——他的小女儿真的长大了!看她轻移莲步,清丽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动人的浅笑,如画的眉眼,娴静的神态,足以把任何见过她的人迷得忘了今夕是何夕!惟一的缺点就是眼神太过清亮,少了女儿家没见识的傻劲!不过,即使如此,她一个天仙般的人儿,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包别说这有幸与她共结连理的男子了,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唉,他老头子老了,女儿长大了,该嫁人了!他这心里,可真是舍不得哪!覃长寿一味地感叹着韶光易逝,当初捧在手心的宝贝此时也不得不送给别人,而他这个有着待嫁女儿的父亲似乎根本就没把他女儿的个性给算进去,所以方才那美美的、如梦如幻的假象并没有维持多久。 "你——说——什——么!你把我卖给了京城的成亲王府?!"绝世美女在一霎那间就变成了喷火女暴龙,而被火焚身的不是别人,正是女暴龙的可怜老父。 "呵呵呵呵——这、这、这、这——"虽然是父亲,但他是最典型的"孝女"一族——或者说整个覃家都是如此,所以在瞒着她定下亲事以后,所有的人——包括跟他一样白发苍苍的老伴,都各自找了理由避难去,独留他这个大家长面对所有的后果。 "这什么这?你把话说清楚!"敢把她莫名其妙地就给"卖"掉,他就要有承担所有后果的觉悟!女子顺手抓起一个跟她娇小的身形不太相称的花瓶,而她的侍女大概是对自己主子的"变身"习以为常,所以一点出去叫人来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我——"盯着那随时有可能向他的秃头招呼过来的青瓷瓶,面对步步进逼的女儿,覃长寿只能战战兢兢地后退,兀自伤心一家大小在关键时刻皆弃他而去,更后悔自己千算万算,没把自个儿丫头的坏脾气给算进去。 不错,这个貌若天仙,但凶起来也够呛的女子正是覃长寿的女儿覃莲舟。她动作不夸张的时候跟她的外号"醉青莲"还真是相得益彰,但此时她硬生生地高举着一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古董花瓶,凶神恶煞般地对待她的父亲,都显示——她不仅拥有了女子最渴望的美貌,更不是一个只会听令行事的木头女圭女圭,而是一个外柔内刚,非常有主见的女子!只是,她有主见得过了头,什么事都是先向前冲了再说,往往不计后果。所以事后又常常懊悔自己太过冲动,幸好,她的侍女还有一点点理智。幸好! "小姐,在砸死老爷之前,你应该听听他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小兰在最危急的关头突然插口。其实她并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实在是她家主人不论大小都太容易冲动行事,所以平凡的她才被谬赞为一个冷静过人的丫头。 "嗯?"覃莲舟准备砸人的动作定格,回过头看着她那一直保持冷静的侍女,发热的大脑迅速降温。"你也不早说!"害她举花瓶举得那么累! 啊!逃过一劫!危机解除的覃长寿只敢偷偷地抹着冷汗,暗叹万幸,下次再有这种事,他一定要抢在那些不肖子前面落跑! "好了,爹,您先把事情前后详细地给女儿讲一遍。"冷静下来的覃莲舟又恢复了她刚出场时的娴静婉约,只是她炯炯的眼神再也掩藏不住她旺盛的生命 @@@ "你说京城的成亲王爷为自己的儿子万里寻妻,京中多少达官贵族的小姐他都不要,偏偏跑到洛阳来''钦点''我?" "对、对、对!"本来他还想在外地给她挑个女婿,没想到他还没开始行动,就来了一个号称京城名嘴的媒婆。 "你就那么想把我嫁出去吗?" "呃——话也不是这么说——"本来想答是的覃长寿看到女儿不善的神色,到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女儿家大了,总要离开父母的嘛!"总不能真赖在家里一辈子吧?他是无所谓啦,想来他那些儿子也是无所谓,但这对她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他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她吗? "即使是要嫁,好歹也该给我挑个好人家吧?" "成亲王府不好吗?"她嫁过去将来就是成亲王妃了耶!"成亲王可是——" "成亲王是什么人我知道。"这种东西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成亲王三个字代表的就是一切。 "而且对方承诺如果你不同意,绝对不纳妾哦!"荣华富贵、三千宠爱集于一身耶!知道女儿最反感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而她在外边惹的祸也绝对跟花心的男人有关。 "哦?"覃莲舟挑起一道秀眉,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条件那么好?" "当然好!"以为女儿有动摇的迹象,覃长寿一拍大腿,像个极力推销货物的小贩似的。"难道爹会骗你?"即使想骗她,但一想到当她得知被骗后的后果,就让他有点不寒而栗。 "爹是不会骗我,"因为骗她的下场是很惨的,"但你怎么知道别人就不会骗爹?" "呃——"这还真是没想过,但——会吗? "当然会!"一冷静下来的覃莲舟思路也清晰起来,一眼就看出事情的症结所在,"你不妨想一想,如今权势如日中天的成亲王,为什么放弃那么多名门闺秀,而千里迢迢地跑到洛阳来给他的儿子找媳妇?而且还提出了那么多的好条件?"聘礼自是不必说,但提出不随意纳妾,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纳妾必须经你同意,这点是爹为你争取来的,并不是他们当初提出来的。"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被骗,所以覃长寿极力地为自己将来的亲家找借口。 "但是他们同意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一说到这覃长寿就忍不住抬头挺胸,"那个媒婆很难讲话哦!讨价还价了很久她才答应的咧!"居功至伟啊!不过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也就不邀功了! 纤白的右手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到底是她想太多,还是她老爹太过天真?覃莲舟的火爆脾气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她喷出的是冰焰。 "一个媒婆都能答应这样的条件,你还认为人家没什么阴谋?你到底想过事情的后果没有!"做事如此不深思熟虑,他还信心满满地说人家没骗他? "呵呵呵呵——"覃长寿又开始干笑,当然有想啦,后果就是女儿嫁了出去,亲家还是没人不羡慕的成亲王嘛!亲王耶!而且还是权势最大,最受人景仰的那个哦!不过女儿的怒气他是看得到的,所以任何不当的话语他都自动往肚里吞。"应该是没什么阴谋啦!我女儿条件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嘛!"等了十七年,终于出现了一个拥有"慧眼"的人,此时不抓住,更待何时? 覃莲舟觉得自己已经被气得没力了,是不是她平日作恶太多,所以她老爹想尽早把她这个"祸害"给嫁出去? "小姐的意思是,对方很有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是会打老婆,或者是有隐疾之类的,才会提出各种优惠的条件,而且还跑那么远来结亲。"一旁的丫头很有良心地给自家老爷指点了一条明路,而且真的有点奇怪,以老爷经商多年的精明,和各位少爷对小姐的疼爱,居然没人想到这些! "哈、哈、哈——"覃长寿有点笑不出来地道,"有、有可能吗?"怎么对这个"阴谋"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要退婚!"不管有没有那个可能,她都没有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共度一生的意思。 "不行!"这句话覃长寿倒是答得很快,但在说完后才发觉自己说得实在是太快了点,"我、我、我是说,无缘无故就这样退婚,也太不尊重对方了吧?"实际上,他是怕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将来很难有这么好条件的人家上门来提亲,至于女儿心里的疑问,不会那么巧吧? "那好,我这就去找出理由来!"覃莲舟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老父,拖了丫头就往外冲。 @@@ 但直到出了洛阳城,成亲王王府的一角飞檐已然在望的时候,覃莲舟才想到,她要怎么去找退婚的理由? 老爷和小姐常常怀疑对方的糊涂和冲动像谁,他们为什么不去照照镜子?小兰忍不住揉揉酸痛的鼻梁,努力不显露出自己这几天来舟车劳顿的疲惫,维持着自己仅有的理智道:"小姐,我们可以以帮佣的名义混进去,查到成亲王世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后,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如果有人不懂得什么叫表里不一,直接来看他们家小姐就好,典型的一个表里不一的范例!还是说,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过人的美貌,却收走了她大部分的理智。 "小兰,还是你聪明!"覃莲舟从来就不吝于称赞她机灵的侍女,"不过这一次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个什么小王爷,你不用跟着我了!" "这行吗?"小兰一惊,昏昏欲睡的脑袋霎时清醒无比。 "当然行!"有小兰在的话,她会很容易暴露出她的小姐脾气,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人,所以,这一次,面对她的终身大事,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王妃,这几个是新来的丫头,您先看看,您认为中意的就留下,不中意的我现在就打发她们走!"刘二的老婆刘妈领着十几个女孩儿站在花厅里等候成王妃发话。 "你挑出来的人我放心,都留下吧!"为了更好更快地办好儿子的婚事,成亲王领着刘二亲自到洛阳去提亲,而府里则交由她看管。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喜事,府中也不断加派人手。这些丫头就是刘妈从外地挑来的,看起来个个样貌都不错,也都一副机灵相。 "是!"成王府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也是刘二夫妇都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薪俸高,工作开心,谁还会想离开啊?也只除了那个让女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小王爷。现在快有少王妃了,那就更不必担心! "慢着!"成王妃叫住正欲带着一帮丫头离开的刘妈。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刘妈转过身。 "先留个丫头给我做贴身丫环!"没个人在身边还真是不方便,那些上了年纪的做起事来又慢吞吞的,让她看了都急。 "是,王妃请挑吧!" 成王妃的眼睛在一堆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孩儿中转了一圈,然后视线无比震惊地停在一个当别人都低眉顺目,惟有她始终都抬头望着她的女孩儿身上。那、那个女孩儿—— "你过来!"成王妃朝女孩儿招招手。 她在叫谁?左望望,右望望,怎么都没人出去? "别找了,就是你!"成王妃震惊的心情稍稍平息,毕竟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多得是,只是能亲眼在这里看到,到也算稀奇。她笑看着那个女孩儿天真的举动,看来是第一次出来帮佣。 女孩儿见成王妃肯定地对她点点头,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呃,王妃好!"有点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贵而又慈祥的妇人。 "好、好!"成王妃挥挥手,叫刘妈把其他的人带下去,然后就拉过女孩儿的手,见到一张熟识的脸在一个陌生的女孩儿身上,即使对方是一个陌生人也会打心底喜欢。"叫什么名字?" "覃——青莲,周青莲!嗯——回王妃,奴婢叫周青莲!" "好名字!"成王妃拍拍覃莲舟的手,笑眯眯地继续问道,"今年几岁了?" "回王妃,十七!"很多话说过一次后就顺溜多了。 嗯,比"那个人"小六岁。"读过书吧?"相似的脸,迥异的气质,但这姑娘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丫头,所以她做如是的猜测。 "读过!"老爹成天骂她,就是因为书读太多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当初为她请西席的也是她家老头子。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两个女儿出嫁后,她一直想要个闺女来疼,要儿子娶媳妇回来也有这等想法。只是现在,这儿媳妇她已经不想了,只要能让仨儿稍稍改改性子,转移转移注意力,她就已经知足。如今再出现个这么像"他"的丫头,她不想拿她当女儿疼都难。 "是!奴婢一定好好服侍王妃!"想不到事情那么容易,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入了敌人的核心阵地,看来没有小兰,她也行呢! "不要说自己是奴婢了,你就称自己青莲吧!"仿佛看见"他''''在说自己是奴婢,听得她的心都拧了,多可怜的孩子啊!成王妃的滥好人个性全都冒出头来。 "是!王妃。"成王妃长得真漂亮,而且看起来好亲切哦!再加上又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而这,对她的计划,当然只有好没有坏啰! 第三章 身为洛阳三美之一,覃莲舟一直都不否认自己的美,但美貌其实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对于终有一天不论美丑都会成为鹤发鸡颜没什么感觉。而当她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容貌有感觉时,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时机和场合。 当时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惟一的声音就是她迈着细碎的脚步却不断踢到障碍物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和她的轻声诅咒声,而随着诅咒声来的则是她向老天爷忏悔,不应该口出秽言的叨念声。 嗯?有小贼!罢上完茅厕准备往回走的洛澄碧看见一个一晃而过的白影,反射性地扭过头,半转过身子,在确定他没看错后迅速地躲在一棵大树后,只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杏眼紧盯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本来准备放声大叫引出所有侍卫的洛澄碧突然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跟上去看个究竟再说。哼!外面的人都说他娘娘腔、像女人,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女人面对这种情况只会放声尖叫,会像他这么英勇机智地追根究底吗?于是,对自己的英勇得意了两分钟的洛澄碧就这么扭腰摆臀,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莲舟身后。 那个行踪诡谲的女人很奇怪哦!她不会是准备去会情郎吧?因为她走的路径越来越荒凉,偶尔,还有一两只恶心的小动物从他的脚边穿过,看得他浑身发麻,几次都想跳起来尖叫,但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是一个男子汉,他硬是把一切都隐忍了下来。幸好那个女子似乎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而她的目的地,似乎也正是那一堵几乎有她两倍高的围墙。 哇——好高哦!直接把头仰成九十度,莲舟瞪大着眼、张大着嘴,有点反应不过来地仰视着那道可怕的围墙。怎么别人家的围墙那么高啊?砌的时候岂不是很辛苦?像她家的围墙不高不矮,恰好能让她找张小凳子垫着脚就能爬上去,多好!现在好了,面对这么高的围墙,她该怎么办?算了,此路不通,她另寻蹊径吧! 可是当她沿着围墙走了约一里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后门",却只能坐在地上望"门"兴叹。那个后门俗称狗洞,也的确是为狗狗开出来的,因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明显钻不过去。 "哎哟——死东西,快走开!" "谁!"莲舟机敏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以各种诡异的姿势不断地扭动着。 "救命!救命!我好怕!"此时的洛澄碧再也顾不得他的跟踪大计,因为他遇上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你怎么了?"虽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很有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某种不存在的生物,但莲舟一向不信怪力乱神这等事,而且就算有,只要对方不害人,那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而且此时对方看起来反而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她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迅速地跑向那个正在求救的身影。不过,突然看到那张脸,她却怔住。她从来就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漂亮到这等程度! "她"很高,跟她的娇小身材一比,硬是比她高出 一颗头,高得几乎都不太像女孩子。"她"有一头很黑,很柔,比一般女人的更长的发,"她"的脸长得很美,美得用风华绝代来形容也不为过,而这,却不是她最震惊的地方,最令她震惊的是—— "好、好可怕——"洛澄碧撇着嘴,眼里盈满泪光,抽搭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递出了自己的右脚。他的小腿上有一只两指宽的青蛙。那只青蛙望见莲舟,还"呱"的叫了一声。 "一只青蛙有什么好怕的?"看到"凶手",莲舟差点失笑出声,马上找来一根枯树枝,把那只小青蛙引开,并不断安慰着受惊的洛澄碧,青蛙不可怕。至于对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震惊,则隐藏在她的言行中。虽然那张脸她天天见到,虽然面对那张脸十几年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但,此时,此刻,那张脸长在另一个人身上,却突然拥有了更无与伦比的惊人魅力!那张脸在她身上就只是一张脸而已,除了美丽的轮廓,剩下的就是平板、无趣(她的自我评语);而同样的一张脸长在对方的身上,除了原来的美丽,更多了两分的生动,多了三分的艳丽,多了五分的妖媚!她平常为了迎合爹娘对她的期许,才会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可是对方的娇柔却显然是真性情,也更使得"她''''惹人怜爱。相信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会像记住最美丽的诗、最动人的画般把"她"铭刻在自己的心底。而如果她们两个站在一起,相同的相貌产生的却是不同的效果,就像是同样一件精致的东西,落在不同的画家手中,画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一样,可惜很显然,画她的这个画家技巧比较拙劣! "可人家就是怕!"语气中仍带着明显的颤音,但他的哭音已经明显减少。 "算了,你还可以站起来吗?"有的人就是莫名其妙地怕一些动物,这也没什么好责怪人家的。而在强烈的震惊过后,莲舟心里留下的是浓浓的亲切,"她"好像她所想要的一个姐姐哦!风情万种却又娇柔堪怜,需要她这个"妹妹"倾全力来保护。 "不知道!"洛澄碧微微晃动着长发曳地的螓首,仿佛寻求温暖般向莲舟靠近,"你扶人家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觉得这个蒙面女子是个对王府不利的歹人,但现在,他却只想全心地依赖她。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他却很肯定,她关心他! "好吧!"受到惊吓的人很容易腿脚发软,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撑得住这个大块头的女人。 哇——好温暖、好舒服哦!倚在莲舟的怀中,洛澄碧几乎感叹出声,这辈子他都没有过如此棒的感受呢!不知道小的时候,在娘的怀里,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他现在很确定,他对她,不是对母亲的感觉。洛澄碧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是惟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靶伤的语气,仿佛无所倚靠的身姿突然让莲舟一怔,"你的亲人呢?"就着月光,她看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同情心如同洪水般泛滥开来。同样的一张脸,她那么幸福,"她"却只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说"你是惟一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他们啊!"洛澄碧又不自觉地撇撇嘴,"他们很以我为耻啊!"老爹成天长嘘短叹,说他这个样子要怎么继承家业?啧,不继承家业他又死不了,为什么王爷的头衔就一定要由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男人来继承?既然他不行,那干脆让他的姐姐来啊!他觉得那两个女人比他更像个"男人"耶!"而且他们还很歧视女人!"成天骂他像个女人一样不长进。 "那一定是你的家人看不到你的美好!"莲舟马上同仇敌忾地轻哼,她最讨厌的就是重男轻女的人!而且他们还把那么美、那么感性的女子放逐到这荒僻之地,真是不可饶恕! 思及此,莲舟四处望了望略显荒凉的后院。"你是住哪儿的?我送你!"随着同情心而来的是正义感,而她,就是一个与无情人类为敌的侠士! "人家住的地方不远——刚刚是天太热,睡不着,便出来散散心!"虽然别人没有对他起疑,他却非常在意自己方才的"跟踪"行为。"你是要去哪儿啊?" "我?"莲舟一想到自己的问题,眉间就打起了褶皱。再不出去,小兰一发起标来,可不管谁是主谁是仆。"你知道怎么出王府吗?"也许"她"可以帮她。 "知道啊!"洛澄碧回答得很干脆。连出自家大门的路都不懂得,那他不用别人背着骂娘娘腔,他自己都会骂自己。 "真的!"看来好人还真是有好报!虽然自己肩膀所承担的重量是大了点,但只要能出得了王府,还真是值得。 "当然!"洛澄碧一脸痴迷地望着莲舟,虽然只能看到洁白的额头和一双眼睛,但他却能想象出黑巾下的她此时所展现出来的风情。他发现,他会因她的高兴而雀跃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呢? "那我们走快点好不好?"此时已月上中天,而这件事,越早办好越好。 不好!但菱形小嘴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好——"他心里明明是想这样相互偎依久一点的,但他的嘴巴为什么会违背他的心呢? 但走了长长的一段路,莲舟却越来越狐疑,因为这根本就是她来时走的路,而且,她们现在走的方向是通向王府大门的。 "等等等等!"莲舟揪住洛澄碧宽大的袖袍。 "怎么了?"洛澄碧回过头。 "你这是带我往哪儿走?"。 "从大门走出去啊,不对吗?"他以前想出去就是从这儿走的,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从——大——门——走——出——去?!"莲舟思忖她是不是求错了人,"难道你就不会带我走一些人比较少,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出去的路吗?"至少王府总有后门吧!她当初进王府的时候就是从后门进来的。 "可是后门连接的都是一些小巷子,很不安全的!"虽然没人敢在成王府的势力范围内闹事,但做好万全的保障总比较好。如果换做是别人,他才不管人家是怎么死的哩!而且即使是后门,她就以为没有守门的人了吗? "而且,从大门出去就一定会让人知道吗?"现在换洛澄碧安抚地拍拍莲舟的小手,而两只手一搭上线,就再也没分开过,"放心,人家保证你从大门出、从大门进,没人敢说一句话!"虽然风评不够好,但他到底还是成亲王世子,谁敢真正地忤逆他? "真的?""她"笑如春风的脸有一种让她安心的特质,即使不久之前"她"还被她所救。 "真的!" @@@ 莲舟真如洛澄碧所说,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王府却无人盘问,此时,她们就在依依惜别。 "谢谢你!" "不客气!" "那我要走喽!"莲舟向前走了两步,慢慢拉直了仍被洛澄碧拽在手中的右手。 "好!"洛澄碧不得不放手,但他的心此时却在不断地骚动,叫嚷着,留下她!留下她! "喂!"洛澄碧终于忍不住叫道。 "什么事?"已经走出两丈远的莲舟回过头。 "人、人家是想说、想说——"叫住了人,洛澄碧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嗫嚅着,"人家只是想说,认识你,真好!"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又准备转身欲走的莲舟突然想起"她"说的一句话:你是惟一一个对我好的人i这句话让她热血沸腾,也让她下了一个决定,"我们结拜好不好?"让"她"的人生多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她这不是在做好事,不是在同情弱者,她只是很想、很想这么做。为着一个与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女子,为着那浓烈的亲切感。 "好!好啊!"她的回头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一次,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他的妻子是她—— "那,这个荷包送你!"因为是当丫头,所以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在身上,不过这荷包是她亲手绣的,还有点纪念意义。 "谢谢!"洛澄碧努力眨掉欲滴的泪,这是他第一次忍住泪水呢!"可是,人家要送你什么好?"他穿的是睡衣,什么东西都没有。 "等你想到再送我啊!"想跟"她"结拜,又不是想要"她"的礼物。 "不行!"反而是洛澄碧坚决反对,"有了!"他脖子上不是有个最佳的信物吗? "这是什么?"莲舟看着那块由洛澄碧胸前取下来的玉佩,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只是一个护身符而已!"对自己到底送出了什么,他不想多谈,"你看我们像不像是互赠信物的情侣?" "真的有点像哦!"莲舟轻笑,在这么美好的月色下,对着这么美丽的一个人,还真可惜不是情人互诉衷肠呢! "那我们就约定,如果是同性就结为姐妹,是一男一女,就非卿莫娶,非君莫嫁!好不好?"洛澄碧热切地握住了莲舟的手,订下终身,这就是他此时最大的向往!虽然有点小人,但如果真这样被他拐到一个新娘子的话,只怕一向恨他不成器的父亲也会露出笑容吧! "好啊!"以为洛澄碧订的是来世之约,莲舟颇觉有趣地答道。看来她这个新姐姐是太喜欢她了! "我可是很信守承诺的哦!" "我也不会失约!" "喔喔喔——"一串鸡鸣声响起。 "糟了!时间快来不及了!"突来的鸡鸣声提醒了仍沉浸在快乐的结义时光中的莲舟。 "不急不急,你慢慢走,慢慢回来,人家包你没事的啦!" 于是,就在这么一个天淡星稀,月白如水的夏夜,混进王府为奴,化名周青莲的覃莲舟与洛澄碧互许终 身!只是,从头到尾,没人开口问对方的名字,洛澄碧甚至连莲舟的脸都没看见! @@@ 莲舟来到王府的目的本就是来探查"敌情"的,所以她一有机会就四处打听小王爷的情况,但府里的丫头居然跟她都是差不多时间进来,而且也都是些乡下姑娘,结果成亲王世子的情况没打听到,倒是听到不少有关京城什么三御使的八卦!啐,听过已经被怀春少女神化过后的三个男人的英雄事迹,莲舟惟一的想法就是——那是三个见不得光的男人!而且现在她的目标是姓洛的,对其他的男人不感兴趣! 靶到此路不通的莲舟干脆向成王妃打听,而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随便提了个话题,就惹得成王妃泣不成声地开始讲述,她则成为最佳听众。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莲舟得出以下结论: 一,洛澄碧是个小男人。 二,洛澄碧是个娘娘腔的小男人。 三,洛澄碧是个没人要的娘娘腔小男人。 小结:嫁给那个男人绝对是一个噩梦,所以,她要回家了。如果爹不把这门亲事给退掉,那她就直接出家为尼! 收拾打包好一个小包袱,莲舟挥挥手臂就准备离开,因为她并没有跟王府签卖身契,随时想走都没什么问题。但在走之前,她决定先跟她的新认的姐姐打个招呼。不过,她好像忘了问她的"干姐姐"住在哪儿了耶,甚至连"她"是主是仆都不知道。稍稍思忖,一向自立自强的莲舟就决定沿着她那天晚上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说不定就这么给遇上了。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选对了法子,反正只走到一半的路程,莲舟就听见了她的"好姐妹"的声音,并且立刻循线找到了她那个正在受苦受难的"姐姐"。 "喂!你们在干什么!"莲舟飞快地向前冲,先是用她的包袱把那个正要把匍匐在地上的洛澄碧拖走的恶徒k得晕头转向,再迅速地给了正朝她跑来的另一凶徒一拐子,有力的玉腿随之跟上,亲热地吻上了对方的重要部位。 "啊——"凶徒乙望天惨叫,惨叫的背后是一抹庆幸——幸亏他本来就已经不能人道,否则被这凶女人这么一踢,岂不是亏大了吗? "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遇到本姑娘,是你们运气不好!"拍拍仍趴在地上号啕大哭的洛澄碧,莲舟对着两个恶徒横眉竖目。"好了,姐姐,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听到这豪气万丈的宣言,洛澄碧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她、她、她就是他私订终身的那个——那个—— "看见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回过头,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莲舟肯定地道,"忘啦!我就是你那个结义的新妹妹啊!你看我们长得那么像,不当姐妹还真是可惜呢!"知道任谁忽然间见到一个跟自己简直就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会有这种呆呆的反应,莲舟一时也不急着催洛澄碧回魂。 "喂!你们两个!"先铲除这两个恶棍再来叙她们的姐妹之情吧!"你们难道不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句话吗?更何况这是在天子脚下、王府之内,你们是没有王法了吗?居然敢大白天地跑到王府来行凶!版诉你们,这王府里的人可不是好惹的,别以为一个弱女子对着你们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莲舟神色凛然地对那两个一个仍在转圈圈,一个则仍捂着胯下站不起身的恶徒道。哼,居然还穿着王府侍卫和仆役的衣服,看来这恶徒也忒大胆了。 "我、我们哪敢在王府里行凶啊!"看见莲舟那张脸,怕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所以两个惨遭毒手、毒脚的侍卫也不敢无礼,只能无限委屈地喊冤,"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而已啊!"但谁都知道这个工作是个特烫手的山芋,特别是在王爷不在府中的时候。众侍卫谁都不愿接这个苦差,最后是抽签决定,而结果证明,他们的确是背到家了。 "执行公务?"看洛澄碧哭得那么凄惨,莲舟当然不会相信那两个大男人,但她是文明人,也不会随便一耙就打死一堆人,所以她也回头向仍在抹眼泪的洛澄碧求证。 "姐姐,你别怕!把事实讲出来,妹妹帮你把他们押去见官!"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狗屁公务嘛!分明是两个恶心的大男人觊觎洛澄碧的美色,看"她"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她这个女人都快心疼死了,更何况那些色欲熏心的臭男人呢? "嗯——嗯——"先细细地抽噎了两声,洛澄碧才期期艾艾地伏在莲舟的肩上,"他们、嗯——他们欺负我!" "冤枉啊——"但两个大男人还没啊完,就因莲舟一个凌厉的眼神迅速地闭了口。好恐怖!怎么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换了个表情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莲舟神情严肃地盯着正趴在她身上抹泪的洛澄碧,准备做一个正义的判官。 "他们、他们——他们抢走了我的绣花针——哇啊——"他一向哭得都很秀气,因为不太敢大声地哭,现在有她为他撑腰,他好像终于找到知音和保护者了耶! "好好好,你先别难过,我在这儿呢!"先把那个哭得有点惊天动地的姐姐安抚下来,莲舟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你刚才说,他们抢走了你的绣花针?"是绣花针没错吧? "嗯、嗯、嗯、嗯!"洛澄碧不断地点头,热切的神色仿佛莲舟此时是他惟一的生机,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为什么抢''她''的绣花针?"既然干姐姐说他们抢了"她"的绣花针,虽然绣花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那两个是抢劫财物的恶棍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我们——"两个吃力不讨好的奴才神色艰难地吞吞口水,用眼神互相推诿了一阵,在莲舟又发话后才以猜拳决出胜负,推了那个最倒霉的家伙出来回话。"是王爷吩咐我们这么做的!"他只是一个在洗衣房管事的太监,就是因为胆小才被众人陷害来做这事,现在居然碰到一个更可怕的凶巴巴的姑娘,呜——他也好想像小王爷一样大哭一场哦! "王爷为什么会要你们来抢''她''的绣花针?"感觉到紧紧依赖着她的那个身躯在听到"王爷"这两个字后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拍拍"她"不断颤抖的肩,暗示"她"不要惊慌。看来这王府里的怪人还不只她那个未来的夫婿一个人,显然是先有其父、再有其子。 "因为王爷不许小王爷偷偷地刺绣!"这姑娘是王府里的哪位贵客?他怎么以前连听都没听过?不过她板着脸的样子真的好吓人哦!平常大家都说不知道小王爷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小王爷板起脸就是这个样子,他还宁愿他的主子是一个不中用的娘娘腔! "王爷不许小王爷刺绣,那这关''她''什么事?"看来洛澄碧还有一项学女人刺绣的恶习,看来这王府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靶觉到抱住自己身体的那两只手收得更紧,莲舟回过头去,回拥着仍不断啜泣,看来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洛澄碧,口里呢喃着一些莫名所以的安慰话。 "你说什么?"莲舟缓缓地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盯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那两个男人此时看起来就像她会吃了他们一样,呵,真是狐假虎威的狗奴才,欺善怕恶! "你说什么啊!我还是没听清楚!"被那个懦弱的男人卡在喉咙里的话搞烦了,莲舟干脆拿另一个来开刀。"他说不清楚,你来说!" "我、我、我、我?"仍有点头晕的侍卫愣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按惯例,输的人就倒霉到底吗?他刚才猜拳,用剪刀剪掉了那个洗衣服的布耶! "对,就是你!少给我磨蹭,快说!"基本上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虽然性子急了点,但她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怕的,但奇就奇在每当她拉下脸,用严厉的口吻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那个人就会被吓得全身发软。这个问题她已经研究很久,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不过这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比如用在现在这种场合,似乎也挺方便的。 "他说那个人就是小王爷!"果然被莲舟严厉的神色吓住的侍卫闭着眼睛大声地重复着伙伴的话。王府的薪水还真是不好赚,不但要出力,还要有胆。但并不是男人就一定天不怕地不怕的啊!只是很少有人表现得像小王爷一样明显罢了。 "谁是小王爷?"莲舟左右张望,除了那两个男人和趴在她怀里暗自饮泣的干姐姐,这屋里没有任何一个称得上是人的东西了。 "你、你、你怀里的那个——"大吼一声后就仿佛全力尽失的无辜侍卫指了指她怀里的那颗大头,吞吞吐吐地道。 "她?"纤纤玉指指着仍不断抖动的洛澄碧,莲舟以口形无声地问道。'' "对!"两个苦命男人一同拼命地点头,下次打死他们也不来这里了。 莲舟马上像跳蚤上身般地握住洛澄碧宽厚的双肩,把他从她怀里推到她眼前。 被推出安全港的洛澄碧睁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看见莲舟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红润的小嘴一撇,又想往那个温暖的所在偎过去,但莲舟却立时制止了他的依赖动作。"他们说你是小王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是说小王爷是一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吗?而在她眼前的"她"除了一身男装打扮外,哪里像一个男人了?莲舟这才注意到她身前的人是穿男装的,虽然那件衣服挑花刺绣,比一般姑娘穿的还要华丽绚烂,但男装就是男装。而且他的发髻也是简单的男人样式。到底是她弄错了什么,还是王府里的人有什么误会?莲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小小的怀疑。 仍觉得很委屈的洛澄碧没心理会莲舟的问题,鼻头一紧,又想往她怀里钻。 "出来出来!"现在她已经顾不得"她"难不难过,委不委屈,当务之急是她要先弄清楚"她"的性别和身份。而看"她"这么一副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模样,她一时还真难相信"她"是个男人,"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娘娘腔的小王爷!"如果"她"就是那个该杀千刀的没用家伙,那他就该死了。 "呜——"被莲舟这么一吼,本就无限委屈的洛澄碧眼睛一红,又大哭了起来,"哇——连你也凶人家——哇——" "不——许——哭!"莲舟猛地朝天一吼,果然见洛澄碧乖乖地噤了声,只是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更惹人怜惜,不过莲舟很明白现在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时候。 而一旁同样被吓到的倒霉二人组,却一愣一愣地呆望着那个很有气势的女人。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小王爷不许哭他就真不哭出声来耶!通常别人越凶,小王爷就哭得越厉害,即使骂他的人是王爷、王妃,他还是照哭不误,能够哭得小声一点就算是给对方面子,哪儿会像现在说不哭就真不发出一点哭声啊!偶像!虽然被吓倒,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叹道。 "你到底是不是成亲王府的小王爷!"这一次莲舟并没有再大喊大叫,毕竟喊太大声,嗓子也会受不了。不过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却跟她凶巴巴的模样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这一次她得到了答案。 "如果是问成亲王的儿子的话,那么我就是了!"他是洛澄碧有那么奇怪吗?需要她用到那种脸,他还从来就不知道自己会有那种表情耶!虽然刚刚才痛哭一场,脑袋有点空空的,但洛澄碧仍能挤出一点点的脑力来思考。嗤——用棉质的手绢擤了擤被泪水塞得透不过气来的鼻子,洛澄碧又想靠上去。 "别过来!"莲舟大叫。看来成王妃还真是太看得起她的儿子了,她的儿子何止是个没人要的娘娘腔小男人,他根本就是一个大变态! 推开洛澄碧庞大的身躯,拎起用来砸人而落在一旁的小包袱,莲舟转身就向外走去。方才对抗恶棍的热情已经被恶寒所取代,紊乱的思绪堵得心头已没有思考的空间,而她惟一肯定的一点就是——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要去哪里?"看莲舟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正准备继续掩面哭泣的洛澄碧蓦地大叫,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他的声音仍是包含着女性特有的尖锐,那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刻意。 "我要离开这里!"莲舟头也不回地道,但迈出的脚步却落不下去,"你在干什么!" "我不让你走!"洛澄碧整个身子依旧趴在地上,双手却紧紧地拽住莲舟的长裙下摆,颤抖却坚决地道。 "放开!"莲舟冷冷地睨着那个没用的男人,一张俏脸结成了冰、布满了霜。 "我不放!"洛澄碧仍死命地揪住那块薄薄的布料。笑话,他这一放手,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了。如果不想孤孤单单一辈子,当然是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放不放?"莲舟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对脚下的东西也更为厌恶。 "不放不放!死也不放!"洛澄碧用手肘使力,匍匐着向前挪了几寸,双手也向前爬爬爬,把更多的布料抓在手心里,紧紧地箍住。那决绝的模样,像足了正要被妈妈抛弃的可怜小孩儿,可惜他遇见的是最恨人不自爱自强的莲舟。 "放不放?"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裙摆被莲舟一把撕裂。反正裙子破了她还有裤子,大不了待会儿找个地方换下破衫再继续她的归途。 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一堆破布,洛澄碧足足愣了五秒钟才醒悟过来,"哇啊——" @@@ "这仨儿是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没见到她的新丫头的成王妃微蹙着柳眉,对跟她陪嫁过来的女乃妈道。"怎么哭得这么凄厉?"她这个儿子每当被他老爹没收了什么东西时都会哭得惊天动地的,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因为不管再怎么没收,他总会又变出他想要的东西来,所以他的哭声是象征意义大于真心的哀恸,不久就会逐渐停歇。因此大家对这习以为常的哭声也就不太在意。可是今天他的哭声却有点异于往常,多了平常所没有的急切和揪心。 "大概是又有人奉命没收小王爷的绣花针了吧!"没了绣花针的小王爷就像一个难缠的孩子。女乃娘乌氏给王妃沏上一杯具有安神效果的花茶。王妃这几天确实也累了点,王爷不在家,很多事都靠她一人打理,"要不,女乃娘去给您看看?"看看小王爷到底被抢走了什么,王妃也好安心。 "嗯,也好!"成王妃点点头,突然又出声朝已往外走的乌氏叫唤道,"回来!"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也很久没见仨儿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是。"王妃这辈子就生了二女一男,这郡主就不说了,许个好人家,跟夫婿过着和和美美的生活也就罢了,偏偏这王府惟一的独苗,却让王爷王妃操透了心。也不是说小王爷就那么不好,毕竟他比起那些只会眠花宿柳、逞凶斗狠的公子哥儿是好得多,只是他那点小毛病却让他身边的人伤透了脑筋。唉,真可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四章 "哇啊——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哇啊——" 当成王妃匆匆赶到洛澄碧所住的清风院时,看到的就是这个说混乱又不是很混乱,说不混乱又有点混乱的奇特场面,只见她那个一向拿眼泪当手段用的儿子这次却哭了个货真价实,并且凄厉无比,而他的双手紧紧地拥住那个长得跟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小丫头的右腿,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莲舟向前挪动一步,他就被拖着向前一步。而两个一直跪在一旁等候训话的小喽啰早已经被吓呆了,谁也没想到上前去把洛澄碧扶起来,或者是阻止莲舟离开。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成王妃觉得自己快晕厥过去,但在昏倒之前,她决定还是先把情况弄清楚再说。 "王妃,您来得正好!请您快把小王爷扶走!"莲舟满脸通红地指着她脚下的东西,不过她的脸不是因为看见成王妃感到尴尬才红的,而是因为刚才太过使力而涨红的。赖在地上的那团东西实在是太重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还没等成王妃发话,洛澄碧已经尖叫了起来。脏污的身子又向前挪动了几分。 "哎哟!小祖宗,您这是干吗呀!"看着洛澄碧长大的乌氏惊慌地跑到那两个仍在进行拉锯战的人中间,看着一向美丽风雅的小主子一副街边乞丐的模样,这心疼呀——"快起来!快起来!"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如果她不答应留下来,我就不起来!"洛澄碧仍固执地"巴"在莲舟身上,仿佛他生来就是与那条腿同在的。 "青莲是王府里的丫头,会走到哪里去?"乌氏蹲,双手放在洛澄碧的胳膊上,对着莲舟肩上的小包袱睁眼说瞎话。一个小丫头的去留她其实并不在意,现在首要的是把小主人给劝起来。 "你骗我!"虽然他是很娘娘腔,也很没有担当,但这并不表示他就很好骗。如果他真的很好骗的话,他老爹老娘也不会对他如此没辙。 "唉——女乃娘怎么会骗你呢?"不但王妃是吃她的女乃长大的,这两个郡主一个世子也是她一手带大的,这感情,可不亚于亲生母子啊!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又怎么能跟她的心血相比拟呢?"您快起来吧!女乃娘保证青莲丫头不会走的!你说是不是啊?青莲丫头?"气氛有那么一两秒的静默,但立刻莲舟就打破了这异样的沉默,"当然不可能!"别以为她阴狠的神色就能吓住她,她可是出了名的遇强则强。哼,一个下人想压她,她还不放在眼里! "哇啊——" "别哭别哭!小祖宗,女乃娘帮你把青莲丫头留下来,留下来陪你好不好?"虽然她不觉得这个奇怪的丫头有什么好,而且一张跟小王爷神似的脸又显得妖异无比,但主子的意愿就是她这个下人的意愿,所以只要是主子想,她就会去做。"青莲,你这是做什么?你忘了到王府来是要做什么的吗?"一向只有王府赶人的,这人自动走路,除了上次传言要给小王爷纳妾那一次就只有这个古怪的丫头。 "我没忘!"莲舟直直地看入乌氏眼里,对她眼里的责难视而不见,神色认真地道,"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所以想现在离开。"她之所以化名周青莲混进王府,就是为了看那个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夫婿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王府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这丫头,还真是不识好歹!乌氏的老脸更往下拉,"你当这里是茶楼还是客栈啦!" "但王府还不至于是只能进不能出的龙潭虎穴吧?"面对乌氏不善的神色,莲舟也只是挑挑眉,这个世界上狐假虎威的人还真不少,方才是两个不成材的侍卫仆役,现在又是一个女乃娘,而由此,就可瞥见这王府主子的品质,那就是——还真是有够烂的!"而且,我可没签什么卖身契,你想留我,可得看我愿不愿意!"当时她轻轻松松地就跟刘妈进了王府,根本就没签契约。虽然说成王府是权势大于天,但万事也总讲个理字吧? "你这个刁蛮的丫头真是欠管教!"一向在成王府占有一定地位的乌氏权威受到一个小丫头的威胁,站起身来就要给莲舟一个耳刮子。 "住手!"出声的是一直暗地里观察着一切的成王妃,"女乃娘,不得无理!" 受到呵斥的乌氏讪讪地退到一旁。而接下来,成王妃的举动才真正吓坏了所有的人。 @@@ "你都不知道,第一眼见到你,人家就好喜欢你哦!"洛澄碧把手里的线拉长,找出一根密藏着的绣花针,迅速地把细细的红线穿进针眼里。 "你都不知道,这还是人家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有感觉,这么喜欢一个人耶!"嗯,这块布没绷好,洛澄碧模模固定在绷架上的白绸,感觉到松紧度的不均,便拆开架子,重新绷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人家看见你的脸的时候真的很吃惊哦!想必你看见人家的脸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受吧!人家记得当时你也愣了很久耶!"重新绷好布,洛澄碧拿出一幅鸳鸯戏水的图稿。他们现在的情况选这种喜气的画面最合适不过。 "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留下姓名,人家甚至连你的脸都没看到,光是听到你的声音而已,人家好怕找不到你,幸好你自己来找人家了!"他的绣工早巳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根本就无需打稿,之所以还是画了一幅鸳鸯戏水,是因为他不想这幅绣图有任何的差池。而且鸳鸯戏水,他还是第一次绣耶,当然要花更多的心血啦! "你都不知道,人家把你给人家的定情物放在离人家心口最近的地方——"他发现她的绣工也是极品,那只荷包上的图案简直就能用出神人化来形容,也许等她心情看起来好一点的时候,他们能讨教一下绣工。 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无缘无故地讨厌另一个人?答案是,当然有!反言之,如果是有缘有故的话,那么,那个另一个人就是被一个人讨厌定了!此时,莲舟就是这种感觉。她一向奉行女儿当自强的信条,认为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凭什么女人要依赖男人而活,凭什么女人要遭人歧视?所以她把大部分的时间拿到去大街上寻找落难妇女,做妇女思想工作,就是为了让这个社会上少一株牺牲在残酷礼教下的菟丝花。也因此,她的怪异行为也才在那些卫道人士眼里落了个离经叛道的恶名,最后落得没人敢上门提亲。她自己是落得个清闲,却急煞了她的爹娘,才会想出把她嫁到远地的烂招。她知道自己伤害了自己的父母,但她却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就像现在,她就深刻地感觉到,一个人生来是女人并不是一种错,一味地以男人为天,从来不曾为自己的命运努力才是错!而一个不像男人的男人却绝对是天大的错!女人可以坚强可以温柔,男人可以强悍可以文质彬彬,但若是一个女人变得凶暴(她似乎是忘了自己的真实个性),而一个男人却变得软弱无能,那简直就是辜负上天造人的美意!这世间娘娘腔的小男人自然不止洛澄碧一个,但他却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理由很简单——这个男人有可能成为她的丈夫。恶——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要碰我!"眼角瞄见洛澄碧的兰花指,莲舟厉声叫道。如果不是成王妃跪下来求她,她会留在这里继续受这个恶心的小男人荼毒才有鬼! "你怎么了嘛!人家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洛澄碧甚觉委屈地噘着红润的小嘴,那天晚上她明明对他很温柔的,可是在知道他就是成亲王世子之后,对他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脸的漆黑直到今天。 "住口!" "呜——你、你、你干吗发火?人、人、人家只是、只是——"仅仅两个字加一对倒竖的柳眉就把洛澄碧吓得泪眼汪汪。 "我叫你住口你没听到吗?"莲舟阴森森地瞪着那个越缩越小、越缩越矮的男人,压抑的嗓音自齿缝中吐出。哼,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男人!"还有!不许说''人家''!"听得她刺耳极了! "不、不说人家,那人家要说什么?"缩在墙角暗自饮泣的洛澄碧哽咽地道。 "我说了不许你说''人家''两个字就是不许你说!一旦你犯了我的戒,我马上走人,而且不管是你娘还是你爹来求我,我都不会留下来!"这个警告够重了吧? "那人家——" "嗯——" "那、那、那要说什么?"洛澄碧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他是真的很怕她又要离他而去。 "你可以称自己''我''啊!"那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那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子女的吗?成天人家、人家,不是娘娘腔,说多了"人家"也要变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了。 "哦!那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呢?"洛澄碧从自己的"窝"悄悄地探出头,特别强调"不小心"几个字。 "那你就等着找另一个贴身丫头!"不错,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他的贴身丫头!虽然洛澄碧曾一度想说出他们的"渊源",但却被她急时制止。笑话,被迫跟他绑在一起就已经让她够怄的了,如果还让别人知道她无意中耍的乌龙,她还要不要活啊? 不过虽然说是贴身丫头,实际上却比正主儿还大牌。在成王妃的烟云居的时候她就没干过一件粗活,到了清风院,更是比皇后娘娘还威风。下面的人见了她,都叫她一声青莲姑娘,根本没人真敢拿她当丫头使唤。试想,有几个丫头能让未来的成亲王爷端茶捶背的?除了得无时无刻地面对一个小男人,其他的一切实在是太完美了,所以她也勉为其难地留在清风院。 "好了啦!只要你不走,人——我干什么都可以了啦!"洛澄碧揪着自己的袖口,嘟着嘴,虽然不情不愿,却也不得不听令行事。人家说怕老婆的男人有福耶!就像他老爹老娘一样。 @@@ 有句话叫做老公是人家的好,儿子就是自己的好。莲舟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那种无知无识又:蛮不讲理的粗俗妇人身上,而跟洛澄碧相处得越久,莲舟就越觉得——原来天下的娘亲都是一样的! 在正式成为成王府小王爷的贴身侍婢的第一天,她坐在椅子上看洛澄碧绣了一天的鸳鸯头;第二天,她伏在桌上看洛澄碧绣了一天的鸳鸯翅膀;第三天,她一边吃着大厨的拿手点心一边看洛澄碧绣了一天的鸳鸯肚子;第四天她是躺在贵妃椅上一边吃着下面孝敬上来的京城名点,一边看洛澄碧绣鸳鸯尾巴,右手边还有一壶沏好的碧螺春。四天来的心得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王府的厨子手艺非常好,王府的主子个性非常烂! 唉,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不再随意忤逆他们——呃,前提则是他们不会想随随便便地把她嫁给某个阿狗阿猫的。她终于能够体会成亲王的用心良苦,自己不在府中还能坚持命令家丁来没收洛澄碧的绣花针。只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笨方法有用吗?看着洛澄碧在那里兴高采烈地飞针走线,莲舟很肯定这个方法没什么用,成亲王也许也知道这个结果,只是怀抱着祈求奇迹发生的心态,梦想着哪一天他就能把自己儿子的绣花针给没收完了也说不定! "你的针不是已经被拿走了吗?"继上次之后,那些人又来了一次,只是这次换了两个倒霉鬼。而不知是她太重要了——成王府的两个主人一个赖着她一个跪下来求她,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那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看见洛澄碧没什么反应,抢他的绣花针时也照样心黑手辣,但在瞟向一旁吃零食兼看戏的她时,居然是一脸怯怯的表情,而直到他们终于踏出了清风院的主屋,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就有这么可怕吗?莲舟对自己皱皱眉。啧,她当然不会可怕啦,一定是有人在她背后造谣生事!他就不要被她逮到,否则——哼哼哼,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你以为这房子那么大,会连一个藏针的地方都没有吗?"怎么回事?他觉得背后阴风阵阵耶!搓搓身上骤起的鸡皮疙瘩,洛澄碧回头后望,没什么嘛,一定是他太多疑了。的确,莲舟了解地点点头。"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没收你的布、绣架或者绣线之类的东西?"比较目标大一点,比较好找,不用"海底捞针"。 "因为我会在我能得到的任何材料上绣上各种各样的花纹。"包括别人的衣服、屋内的纱帘、蚊帐甚至如厕用的棉布。嗯,也对!莲舟又对自己点点头,看来他身上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杰作。而与其在自己背后发现一朵红艳艳的大红花,还不如让他在正常的地方自由发挥。换言之;不管是拿走他什么东西,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你老爹有没有试过一些比较极端的方法?"明知无用还要去做,这成亲王也真够笨的。 "什么样的方法?"爹对他用的方法可多着呢,有一次甚至弄来个女人,想色诱他变得正常。至于结果,可想而知。 "比如打你、骂你,把你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之类的。"很多人都笃信儿子是不打不成器的,就连她那些哥哥,也曾挨过父亲的鞭子。特别是洛澄碧这种状况,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把他揍得像个男子汉啦! "爹偶尔会骂骂我,但骂我又有什么用,不痛不痒的,我当然也不可能因为他骂我几句就不绣花啦!至于打我嘛——"洛澄碧拿针的手顿了一下,"别忘了我可是成王府惟一的继承人!"要想打他,可能连当今皇上都不同意。 哦,这么厉害啊!看来她骂骂他就好,也不能奢望对他实行体罚!"你为什么喜欢绣花?"问来问去,终于问到问题的中心了。 "会有人不喜欢绣花吗?"绣花是天底下最美好、最令人心动的一项活动了,看着一件细腻、美丽非凡的东西从自己手底下成形,那感觉,就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礼物一般。嗯,就像她给他的感觉一样,乍见她的那一瞬间,采撷的愿望随之而起,也引得他绣起了从来就不曾涉猎的鸳鸯戏水。如此美好的事物,当然是人人都喜欢啦,至于其他的男人为什么不绣花嘛——大概是怕绣不好被人笑吧!他可不怕,因为,他的绣品是天底下最好的! "我就不喜欢!"虽然她也学过刺绣,但在绣过一幅比较大型的山水和一幅人物之后,惟一的作品也就只剩她给他的那只荷包。因为当时想知道是否能在很小的范围内绣出精致的东西。后来她就再也没自己拿过针,反正也不需要她动手嘛!只是她那两幅大的绣品居然在偶然的情况下被一个陌生人以重金买走,这天下还真是无奇不有,而钱多到没地方花的人特别多。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逛街!"逛街可以看到很多稀奇的东西,又可以不断地打抱不平,实现她拯救弱小的愿望。 "那你又为什么喜欢逛街?" "嗯——"面对这个问题,莲舟却沉默了,为什么喜欢逛街呢?因为逛街可以看到很多稀奇的东西,又可以不断地打抱不平吗?那又为什么喜欢看稀奇的东西和打抱不平呢?这样不断地问下去,最终的结果居然是——无解! "知道我的感觉了吧?"看见莲舟一脸深思的表情;洛澄碧不禁格格地笑将开来。也许她还不知道她绝俗的神态早已深深吸引住他,绣花已经被他降到第二位去了吧!"算你有理!"反正这种问题辨起来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她好无聊哦!整天关在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她的爹娘对她算是放纵,居然任她在外面胡闹。唉,还是在家万事好啊!"你想出去?"看她一脸无聊的模样,想来是闷坏了。 "当然!"谁愿意当笼中的金丝雀?更何况她还是一只穿着凤凰外衣的野麻雀。 "那不如我们去逛街?"现在只要她高兴,除了离开他,她想做什么都好。 "可以吗?"王府可不是大街,人人可以随意进出的耶!不过,她想起上次就是他带她出去的。 "当然可以!"洛澄碧为怕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些侍卫偷偷跑进来,把绣花针收在身上。 但当他们真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问题却来了。 "那一堆人是干吗的?"看见外面那副声势浩大的阵仗,莲舟真的不得不感叹,王府就是与众不同,华丽的马车几乎有半条街那么宽,足足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还有二十人的仪仗队和八十个全副武装的魁梧侍卫。虽然人很多,但整个队伍却非常庄严,整齐而肃静,就连马儿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待命,这跟她以往对王府的烂印象非常不同,有着一个王府应有的气 派。如果是她坐在那有着半透明的纱帘的马车里,一定会很风光。是王妃要出府吗?需要这么浩浩荡荡的? "那是要服侍我们上街的啊,你不是说想出去逛逛吗?" 莲舟的脸绿了,她发现自从进了成亲王府,她的脸都快变成了被胡乱涂鸦的画布,什么颜色都有。"你说那是服侍我们上街的,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是她所理解的那样吧?而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坐到那驾超豪华的马车上去。 "意思就是,我们坐在轿子里看风景就好,其他的就让那些人去做。"看她的表情好像他又做错了什么,但他平常出门就是这个样子的嘛,前面有仪仗队开道,后面有侍卫保护着,这样才不会遇到麻烦啊。要不然那些平民想模他的衣服怎么办? "能不能不坐车?"她不是没坐过车,出门的时候她也常常以车代步,只是一想着坐在这么嚣张的一辆大车子里,别说看见他们的人别扭,就连她这个坐车的也会觉得别扭。 "上街不坐车——"洛澄碧略为迟疑地道,"你是想坐轿?"那也不是不行,挑顶大点的轿子,他们照样可以两个人一块儿坐进去。而且,轿子的空间比车厢小,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事发生哦!洛澄碧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却非常"男性化"的笑容。 这个娘娘腔怎么突然笑得色迷迷的?莲舟感到手臂上的肌肤起了一粒粒的小绊瘩,"为什么又是车又是轿的?难道你就不能骑个马什么的吗?"虽然要一个成亲王的世子用走的是勉强了点,但他就不能像个普通的官宦子弟一样骑着骏马招摇饼市吗? "骑马啊?"洛澄碧一脸的为难,"那样摇来摇去很不舒服耶!"骑马那是陪皇上围猎的时候才干的事,现在就骑马,他娇柔的身子骨怎么经受得起? 会吗?也许会吧,因为她也没骑过马,不过坐在一个高大的动物上不断颠簸,想想也觉得不太舒服。"那就走路吧!"劳动劳动双腿,反正他待在屋子里也太久了。 "要走路?"洛澄碧又在皱眉,但是在觑到莲舟有丝不耐的神色后,还是勉为其难地道,"那好吧,阿平——" "是!"一直垂首恭立在一旁的阿平立刻撑起一把不知打哪儿弄来的伞,挡在洛澄碧的头上。那把伞以银白色的锦缎为面,上面绣了一些以龙凤为底的暗纹,如果不迎着烈阳不太看得出来,比较明显的是一个代表了成亲王府的猛禽——雄鹰。 "那是什么?"莲舟瞪着缀在伞沿,不断晃动着的鲜黄色的流苏,突然觉得自己的天地一片黑暗。 "哦,阿平,吩咐一个手脚伶俐的丫头拿伞苞着青莲姑娘!"以为莲舟是在怪他没照顾好她的洛澄碧自以为是地吩咐道。 "是——" "等等等等——"莲舟马上叫住听令行事的阿平,"我是问你打伞做什么用,不是叫你让人也给我打一把!"他已经老得听不懂她的话了吗?看看她老爹给她找的是什么"佳婿",连她的话都听不懂。 "伞是拿来遮太阳的嘛!"反正已经习惯了莲舟偶尔的奇怪问题,洛澄碧耸耸肩,微昂起头,以手遮阳地看着天上悬挂着的太阳,那么烈的光,出去一趟他岂不是要变黑炭? 莲舟突然只是定定地看着洛澄碧那过于白皙细女敕的肌肤,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她的眼光让他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给你两个选择!" "呃,你说说看!" "一、跟着我走路去逛街,不带一个侍卫、随从,也不打伞,不坐车坐轿!" "那我选择二。"一样不带的话,遇到危险没人救,连太阳都会欺负他。 "好啊,那你就选择二吧!娘娘腔的小——王——爷!"她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喂!你去哪里?" "上街逛逛啊!"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不会啦——" 第五章 既然能够自由出门,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她的贴心侍女小兰啦!自从进成亲王府的第三天她偷溜出去见了小兰一面,近半个月来她们都没再见过面。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小兰的存在,所以又不好托人带信出去。那么久没她的消息,如果不让小兰安下心,逛完这趟街,她这一次的大冒险大概也到了尽头。所以,在尽情享乐之前,先到西子胡同一趟吧!至于身后那只跟屁虫,在她的婬威之下大概是不敢乱嚼什么舌根的。(其实是笃定人家怕了她那句"你如果怎么怎么样,我就离开!") "小、小、小姐——"西子胡同一间普通的民宅内,莲舟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侍女小兰口里叫着莲舟,所有的注意力却放在莲舟身旁正对着她柔柔微笑的洛澄碧身上,不但是声音,连指着洛澄碧鼻子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她、她、她——" "怎么了?没看过两个长得很像的人吗?"虽然初始对二人极为相似的外貌也很惊讶,但人本就有相同,长同一张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初见面时所有的亲切感早已随风而逝罢了。 "她是不是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颤抖了半晌,小兰终于爆出她最想说的话,但话一出口却害得莲舟把到口的茶给喷了出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呛到了没有?"随侍在侧的洛澄碧迅速上前,掏出洁白的帕子在莲舟脸上动作轻柔地东擦擦西抹抹,比真正的侍从还要尽职尽责。 "你也看清楚一点好不好!他是个男人耶,你要怀疑也该怀疑他是不是老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小兰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平常的老成都没了?是留在老家没带出来吗?不过,老实说她也曾如此怀疑,但想想凭老爹那样儿,人家成王妃还看不上,而且除了那张脸,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相似之处,所以她的怀疑应该是没道理的。至于洛澄碧对她的小动作,仅仅几天的功夫,她早已经被这个家伙服侍得习惯了。毕竟习惯有人跟前跟后,少了个人还真不太适应。 "男、男、男的?!"这句话从声音就可以听出小兰还未从震惊中醒悟过来,而且有可能受到更大的惊吓。眼前这个人除了个头和打扮,有哪里像个男人了?他的动作和声音甚至比她那个此时完全放松,没有任何做作的主子更像个女人呢!天啊,这世道已经变了吗?还是京城的人比较奇怪?怪不得娘常对她唠叨,外面的人有多坏,可千万不要随便给人骗了去。她还当是她那老是喜欢小题大做的娘的夸大之言,原来她娘还真没骗她。不行!京城这么乱,小姐一个姑娘家,虽然不是什么弱不禁风、愚蠢无知的深闺女子,但毕竟是来自民风比较淳朴的地方,对真正的人间险恶见识得也少。再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是先把小姐劝回家比较保险! "小姐!我们马上启程回去!" "回去哪儿?"还未等莲舟回答,一面往莲舟嘴里塞着剥好的松子——他一向有随身携带零嘴的习惯,一面帮她整理着有几丝杂乱的鬓角的洛澄碧突然缓缓地抬起头来,几个简单的字轻柔而缓慢地自他的唇中吐出,但却让小兰直吞口水。 好、好可怕!想不到同一张脸,却有着不同的表情,而且,她从来就不知道小姐那张脸能够做出这种阴气森森的表情耶!不过,一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小兰对自己直接的反应也颇为不解,现在仔细看,那个奇怪的男人表情也很普通嘛!好像方才的阴森只是她的一时错觉而已。嗯,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她看到两张一模一样又毫无关系的脸受到的震撼太大,所以才会对那个奇怪的人心生畏惧。对,一定是这样!"当然是回家啦!难道你没有家吗?"为了强调自己不怕对方,小兰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斜眼姿态,可惜的是,矮了人家快两个头,再怎么仰起头气势也不太够。 "小莲答应过我,不离开王府的!"听到莲舟要回家,洛澄碧立刻嘟起了嘴。"什么王府?"一听到敏感的字眼,小兰马上变得疑心重重。 "成亲王府啊,你不知道吗?"小莲是告诉他要来看她以前的侍女,说她们很久没见面,所以要叙叙旧,并且严禁他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她就连包袱都不收拾,直接住进她的侍女家里。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跟小莲讲的似乎有点出入,仅仅这个侍女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这一点就颇值得考究。 "成、成亲王府?"小兰发现从见到这个男人以来,她就一直在结巴。"那个成亲王府的成亲王府?"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对!那个成亲王府的成亲王府!"这样他也听得懂? "小姐!"小兰蓦地拔高声调。"嗯?嗯?嗯?嗯?"正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的莲舟一听到被点到名,有点反应不过来地回应道。 "你还吃!"小兰怒气冲冲地冲上去抢下莲舟手上的糕点。 "喂,你干吗了啦!"莲舟身后的守护灵(神太高级了,不是一个小男人能够担当的)也立刻怒颜相向,只是那发脾气的模样还是没什么慑人的魄力,"你干吗抢小莲的东西!"他的小莲吃她做的东西是看得起她耶,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小侍女罢了! "干吗——小姐是绝对不能留在成亲王府的你知不知道?"她本来就是来破坏跟成亲王世子的婚事的,现在却答应一个娘娘腔留在龙潭虎穴,这叫她能不急吗? "你吼那么大声干吗!"洛澄碧一脸害怕地睨着那个只到他胸膛的小女人,眼里的水分已经积蓄到随时可以落下的地步。 "呃——是你先吼的嘛!"看见对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虽然先前还在想人家是个恐怖的变态,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你小声一点,我也就不会喊那么大声啦!"毕竟对方也没哪里招惹到她。 "那为什么小莲不能留在成亲王府!" "因为——" "别说!"终于把口中的食物冲下食道的莲舟在紧急关头出声制止了小兰的口无遮拦。 "唔!"小兰直觉地捂上嘴巴,也同时想起这个怪男人也来自那个龙潭虎穴。如果成亲王府的人都像他这样——嘶,那真是太恐怖了!小兰不禁打了个寒噤。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她们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大秘密耶,他最喜欢猜谜题了,当然,这是他刺绣以外的娱乐。 "该你知道的你当然会知道,你不知道的当然是不该你知道的!"一句绕口令似的话轻易地把那个好奇宝宝给打发掉,至于洛澄碧不敢继续提问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啦!"至于离开的事,我们过段时间再说吧!"她生在商贾之家,从小到大,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做人做事要守承诺,要不你就别开口答应,答应了,那就一定要做到!所以,只要那个娘娘腔的小男人没随意犯到她的戒,她是不会随意离开的。 "那万一你不小心遇到那个什么小王爷怎么办?" 由那个怪男人就可以推想得出那个小王爷的样子,如果小姐真被这样的男人给缠上,她朱秀兰也可以以死谢罪了。 "小王爷?你们是在说我吗?"乖乖在一旁吃零食当听众的洛澄碧再也忍不住地插嘴道。 "不用理会这些,我们还是去外面逛逛吧!"未等小兰反应过来,莲舟眼疾手快地扯着洛澄碧就往外走。 "不用管她吗?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是成亲王世子就那么奇怪吗?怎么她们主仆两个乍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有很强烈的反应? "不用!" "啊——"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众人纷纷驻足抬头,这是哪里传来的惨叫声。今天当值的差人在哪里?快来、快来,发生命案了。 "真的不用管她吗?"已被莲舟拖着走出两条街外的洛澄碧在听到那声绵长尖锐的惨叫后忍不住频频回头。 "啰嗦!"莲舟已经有点不耐烦,"以后不许怀疑我的话!同一个问题不许问第二遍!" "哦,那能不能向你提个要求?"基本上,这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问题。所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福利比较重要。 "你说吧!" "能不能走慢一点,我好累,脚又好痛哦!"他从来都没一次走过这么多的路。 "你——"牙齿磨磨磨,秀美的脸上爬满怒容,最后吐出一句,"真是没用耶!" @@@ 一个人在一天之内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即使你是枯坐在家中,也有可能被冰雹砸到,因此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与人发生一点摩擦也是难免的。不过,这个摩擦却有一点人为的因素在里面,而祸根就是洛澄碧那张雌雄难辨的脸——同样的一张脸,她可不认为自己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因为纵横洛阳十数载,她都没有因为这张脸而遭人觊觎(ps.她自己认为的),反而是她冲动不服输、老是扯男人后腿的行径给她惹来一点点(还是她自己认为的)的小麻烦。 "哟哟哟哟——看看本少爷发现了什么?一对水灵灵的姐妹花耶!看来兄弟们今天艳福不浅啊!"随着一个油腻腻的男声响起,莲舟二人也不自觉地处在了一堆男人的包围之中,"怎么样,陪哥哥们去赏花吧!也不用本少爷亲自上一趟忆春楼了!"八大胡同的俏娘们他都瞧遍了,还没见过如此出色的一对姐妹。 "啧,我还以为京城是什么好地方呢,原来这里的痞子也比我们家乡高级不到哪里去!"都一样贱!看着那个油头粉面,穿了一袭儒雅白衫想充文雅却又摇着一把黄金缎面骨扇,破坏了一切和谐的恶心男人。恶——真的很恶心,因为他的同伴居然跟他的装扮相互辉映。呵,还真是有比较在才看得出高下啊,这一对比,她发现她居然宁愿面对洛澄碧那个娘娘腔了呢!看来娘娘腔的小男人还不是恶心男人的极至嘛! "啧啧啧,挺泼辣的嘛!耙说少爷是痞子?"泼辣女人有泼辣女人的味道,而她后面那个,虽然个头高了点,他都要抬头才看得到她的脸,但神情却是一派的娇柔,嘿嘿,一强悍一柔媚,这两个女人——他黄倸这个九门提督之子是要定了!"等你尝到滋味,还会嫌哥哥不够痞呢!"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他都玩过,月兑了衣服还不是一样浪! "就是泼辣我们黄少爷才特别喜欢啊!"一旁跟在黄倸身旁为非作歹惯了的几个已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跟着起哄。"黄大少,兄弟们挺你,上了她!" "多谢各位兄弟的仗义!有什么好处,本少绝对不会少了各位弟兄的!"黄保一边状似豪气地发话,一边双手抱拳,昂头挺胸地向四周作揖。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得到武林同道鼎立相助的武林豪侠呢,谁会想到他们要干的是强抢民女的龌龊事。 "这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吗?"对周身的乌烟瘴气,莲舟只是冷哼出声。笑话,难道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几个不成才的败类她还不看在眼里!"小心我到官府去告你们一状!"反正她身在京城,就算是要告御状也方便得紧。而且以她家的财力和人脉,她就不信自己会输给一堆垃圾! "哈哈哈——她说她要上官府去告我耶!上官府去告我!炳哈——"黄倸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抓着黄金扇的猪手还不断地猛挥。 "哈哈哈哈——"七八个大男人也随之附和,个个笑得像前俯后仰的猪猡。一时间整条街上都充满了火鸡叫声。而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自动当这堆人是死物,视而不见地绕道而行。看来京城的人还真是缺点多多,坏痞子多不说还人心冷漠!看来她期望有人解围是不太可能,还是靠自己吧! "别以为你们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爹姑娘就怕了你们,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以前在洛阳,遇到这种情况小兰都会处理,因为她是拜师学过艺的,再不成,只要抬出父兄的名号,她就可以横着走。不过,现在两个办法都行不通,对方人多势众,不能硬拼,所以她决定采取最简单的方法——抬出成亲王府的名头直接把他们给压死。虽然她认为人人都应该平等,但阶级的分化和差异却不是她一己之力就能够抹灭的。而这太平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不是皇后或宰相,而是当今天子最倚重的亲弟弟成亲王爷,这可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实!莲舟一面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高级无赖放话,一面伸出左手想把一直躲在她身后的洛澄碧给拉出来。即使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男人,他的身份总可以把这些蟑螂给吓跑了吧!但伸出去的手左探右探却模不到人。 "你在干什么?"莲舟干脆回过头,却看见他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都说出门要带侍卫的嘛!看,这不是遇到麻烦了?"洛澄碧躲在莲舟身后小小声地咕哝。 "你少给我在这儿放马后炮!"莲舟低声地加重语气,这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吗?噢,是她自己错,因为这个家伙连女人都不如,"你先出去给那些猪猡一个下马威,放心,没什么人敢跟成亲王府作对的。"在洛阳她的名头或许还能吓阻一些登徒子,但在京城,那就要看他这个成亲王世子的了。 "可是人、人家好怕——"那些人看起来都好凶哦!而且好像他们要对他们两个做坏事耶!他胆子小,遇到这种情况更不知道如何应付,平常出门会有侍卫跟着,比较不可怕,但今天小莲不许他带侍卫。现在遇见那么多坏人,而且他们看他的眼神都好恶心,害得他从一开始就躲在小莲身后都不敢出来,怎么可能出去给他们下马威嘛! "怕?!"莲舟的脸乌黑乌黑的,"我们都要被欺负了你还有心思怕?"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比女人还没用——更正,女人本来就很有用。所以,这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就是一无是处!不知道成王府到他手上会不会倒。"哟,哥哥们怎么会欺负你们呢?疼你们都来不及呢!"黄倸望着两个似乎已经束手无策的小美人婬笑,肥肥的猪手一挥,道,"兄弟们,上!"美色当前,一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败家子纷纷围了上去。 看见逐渐缩拢的包围圈,再看看身后那个死死拽住她、只能帮倒忙的娘娘腔,莲舟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要修理小男人也要先把那些更可耻的色男人给处理掉。但是她没有功夫又吓不走那些人,所以看似平静的她其实已经紧张得呼吸困难。但就在危机之时,莲舟只瞄见银光一闪,接着就听到—— "啊!有人放暗器!"一个猪猡尖叫。 "啊——我被射中啦!我被射中啦!"那个黄倸叫得更惨,而且从他跳动的姿势看来,受伤的地方还不只一处。 混乱中,莲舟只来得及拖着脚步不稳的洛澄碧努力地往外移,看来他们是遇见贵人了。 "谁?是谁在放冷箭?是好汉的就给少爷出来!"几个没有中镖的喽哕声势浩大地大吼,但他们惊魂未定的眼神早已泄漏了他们的恐惧。 "放冷箭又怎么比得上各位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翩然踱进是非圈。 那个男人长得很俊俏,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一点不像是练家子。这也让那些此时下不了台的家伙心存侥幸的心理。 "兄弟们别怕他!我们一起上!"想让大伙为自己报仇的黄保进行精神喊话,而那些人还真听话地一拥而上。但也只在一瞬间,白衣男子就一脚踢倒一排骨牌,两只手让两个猪猡自相残杀,一个旋身又把罪魁祸首踢到墙角去吐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帮家伙打了个落花流水。 "少、少爷是九门提督的大公子!你就等着进大牢吧!"被打得满地找牙的黄倸张着满口是血的猪嘴大叫,殊不知对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身边的那些猪猡早巳纷纷躺在地上装死,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出来当靶子。 "哦?原来九门提督就是这样当的?怪不得近来京畿之地都不太平静,我还以为是那些四海为家的江湖人士太泛滥了呢!原来是我们的提督大人滥用职权又不务正业的结果啊!"这事一办上去,既可干掉一个为非作歹的大官,又可以立个大功,何乐而不为? "胡、胡说!"原本硬撑出来的气势立刻像被针扎破的牛皮,里面的气消得是一点也不剩。因为来人的言辞正中要害,而且听对方的口气,说不定来头比他还大呢!毕竟天子脚下,官小的还真没有几个。他也怕自己无意中给老爹找来一个大麻烦,因此急急地道。 "哦,京畿安危不关这九门提督的事?那你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大概也不关他的事吧!嗯,既然如此,我直接把你交给应天府衙门好了!"来人做势上前要把那个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黄倸给揪起来。一个小小的九门提督之子就横行至此,看来这京师还真是不得不整顿。 "不要!"黄倸捧着头大叫,他父亲对他的行为也稍有微辞,如果真被抓进官府,——向视官位如命的父亲即使把他给保了出来,也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的。惟今之计也只有低声下气地求饶。"这位侠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区区小的吧!" "对啊对啊!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树倒猢狲散大概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吧,现在这批人一个也没有先前的恶霸气势,纷纷变成了求饶的落水狗。 一堆男人跪在地上求饶还真难看!来者不屑地在心底啐道:"你们今天犯到的是那两位,你们要求饶,求错方向了!"他一向很尊重女士,特别是在这种可以做顺水人情的时候。 "姑娘、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求您二位饶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女人通常心都比较软,看来他今天还是命不该绝啊! "求求您开开恩,饶过我们吧!饶了我们吧!"一帮七尺缩得只剩一尺的大男人马上又跟着转了个向,似乎他们都认为女人比较好哄耶! "呃、呃——你们起来吧,这样跪着,好难看的。"躲在莲舟身后的洛澄碧终于探出半颗头来,看着一地的哀鸿遍野——呃,形容词好像用错了,一地的狗屎还是——算了算了,一地的臭男人就得了,想那么多干吗!看他们跪在地上的样子多难看啊,哪像他,即使一边哭一边跪还会注意自己跪的姿势。 "那你是饶过我们了?!"一堆人又惊又喜,没想到事情那么简单。 "呃——"洛澄碧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谢谢!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痛改前非!" "对、对、对!我们今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人!"跪在地上的人开始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动作快的已 经抬脚准备落跑。 "慢着——" 第六章 看来这京城也还是有好男人的嘛!这是莲舟看见那个从天而降的"援手"时的第一感觉。一个俊帅潇洒,又有侠士风范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勇于救美的大英雄哦!敝不得坊间小说中都说美女对救命恩人往往都是以身相许的,现在她自己碰到这种状况都有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那感觉——慢着慢着——谁准许那批猪猡走了?人家问的是她这个小姐,又不是问他那个小男人意见,他在胡乱答什么话?而且放那些人渣走? "你们想就这么简单走了?"她可不是洛澄碧那个娘娘腔又蠢到家的笨蛋小男人! "是、是那位大姐准许我们走的!"黄倸立刻小心翼翼地证实自己的清白,同时也对洛澄碧更"尊敬"。他后面那帮这回是连话都不敢说,只是个个捂着伤处用力地点头。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个小蚌子的比较恐怖嘛! "天下有那么好的事吗?坏人不得到惩治,那干脆人人去当坏人算了!"那样谁还愿当什么安分守己的良民?"放你们走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她要他们今后都不敢走出自家大门!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残害妇女! "大姐有什么吩咐请尽避说!小的们一定照实办!"这个时候无论是要他添她的脚趾,还是要万两黄金,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老天,这娘们还真是俏得紧,即使板着个脸也让人看得心痒痒的,今天没得手还真是可惜。 "你们每一个都给我去找一张白纸,然后叠成像白无常一样的高帽子戴在头上,帽子上要写着''我是败类'',记住,字要写得大,墨迹要深。再来,月兑掉外衣,同样在中衣上写着''我是色痞''和''我不是人'',记住,前面和后面都要写!"莲舟冷冷地说完一番话,看他们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道,"最后,你们给我在最热闹的西华门和东华门两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上五圈!" "大、大、大大姐?能不能换点别的?"黄倸快哭了,这样做可比抓他去见官更痛苦啊! "对、对啊!大姐,我们给您做牛做马,怎么都成!能不能换个处罚啊!"后面一堆也立刻跟上。真要那样做,以后他们怎么敢出门啊!至于前面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出声,是被这个女人的话吓呆了。 "做不做?不做我们就公堂上见!"跟她讨价还价,也不去打听打听,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负女人的败类! "做、做、做、做!我们做!我们做!"一帮原本耀武扬威,现在却低三下四的男人马上迭声道。这个女人还真狠,而他们方才还错把母老虎当小猫!"能不能、能不能遮住脸啊?"一个心存侥幸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你说呢?"莲舟双手环胸,瞟给对方一个冷眼,以与她美丽身姿完全相反的恶劣语气道,"再讨价还价我就要你们绕城走一周!" "好、好、好!我们做、我们做!我们马上做!"一帮男人畏畏缩缩听令行事,马上去找纸笔。心中共同的想法是——这个女人真可怕! "来人!"一直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的青年手一挥,突然出现几个青衣护卫,"盯着他们办完姑娘吩咐的事!" "是!"青衣人一致抱拳听令,又训练有素地倏然消失。 哇!这才是男人嘛!看到那个不知名的青年过人的身手和高人一等的气势,莲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当然不是说她就看上对方啦!她又不是花痴,她的感觉只是——为什么那个娘娘腔没有人家一半的气概?如果他稍微像个男人,说不定她还真嫁到王府来,毕竟一个不会乱来,又有一个好厨子的老公的确难找。 "你是不是对他们太凶了点?"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的洛澄碧悄悄地对莲舟咬耳朵。没外衣,会冷耶! "凶?"刚刚还兀自发呆的莲舟迅速转身,没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岂止是——个"凶"字可以形容的,"他们那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刁;对他们凶难道要对他们好吗?他们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他们不但欺负姑娘家,说不定还会抓你去当兔子爷!"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藏污纳垢,什么丧尽天良、恶心的事都做得出来。他还嫌她凶?她都没说他没用了耶!这个窝囊废! "我、我、我知道了!你做得对,做得很对!"随着莲舟无数口水向外喷洒,洛澄碧为躲避这天降"甘露"又开始越缩越小。不过他觉得她比那些坏蛋还凶耶!只是这种话在心里说说就好,如果他真敢说出来,说不定会被她活活打死。 看到一脸惊惧,而且已经退无可退的洛澄碧,我们的英雄——洛晨野突然走上前,"你没事吧!""没事,一点小事,有什么好怕的!"以为对方在跟她说话,翻脸跟翻书似的,莲舟凶巴巴的恶婆娘嘴脸在一瞬间又转换成少女独有的甜美表情,望向那个正向她缓缓走来的俊挺男子。但却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直直地穿过她,走向她身后。 "你一定是吓坏了!"洛晨野弯下腰欲搀扶已经快蹲到地上去的洛澄碧,"你还能不能自己站起来?"受到过度惊吓的人往往会暂时脚软。 "能!"洛澄碧柔柔地回道,他是被小莲的口水吓的,没了四处飞溅的唾沫自然就能自己站起来。 "要不要我帮你?"即使对方已经表示了自己的无恙,但洛晨野仍忍不住想帮他一把。虽然他的身高几乎跟他不相上下,可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和含泪的绝色却让他不能丢下他一走了之。 "那就有劳了!"洛澄碧状似害羞地把脸偏向另一边,轻咬贝齿,把与自己身形很相符的一只大手伸了出去。 "这是应该的!"毕竟都是堂兄弟,帮他一把是应该的。 就这样,洛晨野动作轻柔地把洛澄碧给搀扶了起来,也直到他们站起身来,才注意到身边那个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白的女人。 "小莲,你怎么了?"一看见莲舟脸色不对,洛澄碧就变得谨谨慎慎的,"呃,你生气啦?"而且生的气还不小,因为她的脸都变形了。不过他可不敢用肯定句来说这句话,因为她生气的原因八成与他有关,尽避他并不知道根源何在。 "你没看见他穿的是男装吗?"难道这些人都瞎了眼了?小兰指着那个小男人问是不是她的私生姐姐,那帮痞子要抓的是她们姐妹,就连这个她以为的真男人也只把目光放在这个假女人的身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甚至还是一个正常的姑娘家打扮,怎么个个看见的都是那个-无是处、招人嫌的娘娘腔! "刚才没注意,现在看见了!"其实洛晨野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因为洛澄碧的衣服往往是自己亲手裁制,而且他的绣工乃为一绝,即使对他的个性不予置评,许多人——特别是京中的达官贵人却对他的服饰津津乐道,并且能够引起流行。但看这位姑娘不善的神色,他觉得如果说实话的话他会很惨,所以就配合地顺着她的话意说。 "看见了你还握着他的手不放!"莲舟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忍不住加大了音量。看见他们那么亲密地靠在一起,让她心里很不爽。非常地不爽!两个大男人当街握什么手? "哦、哦!好!"洛晨野忙不迭地松开自己似乎犯了错的右手。这个女人的脾气有点冲哦,连他看了都不禁有点小生怕怕的感觉。只是,一个恰女人而已嘛!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当今天子的第十一子,怎么能够怕一个娘们儿呢?哼,方才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一时失神。"你怎么那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哦!"他会怕一个小女人?呵,笑话! 砰!她心目中的好男人形象全毁了。这个白痴男人居然咒她嫁不出去?莲舟开始觉得所有上升的血液又从头部往回流。自从来到京城以后,她以往在洛阳的所有假面具皆被摘下,不是她不愿再装腔作势,也不是偌大的京城没了观众,实在是,这京城里的人欺人太甚! "我刚刚好像是救了你们吧?"洛晨野悄悄地对洛澄碧道,声音小得几乎是不张嘴的气音。 "是!"洛澄碧以更小的音量回答。 "那她为什么那么生气?"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不要,她的脸很可怕!"比那个堪称最威严的男人更让他心惊三分。 "她本来就很可怕,所以我叫你自己去问她!"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们说谁可怕啦?"看着两个大男人叽叽喳喳地在她眼前光明正大地咬耳朵,而什么都没听到,就特别对"可怕"二字最敏感的莲舟忍不住插话道。 "没有没有!"两个男人立刻立正站好,言语和行动间的默契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真的没有?"他们的话能信,她都可以去跟猪聊天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怕女人的洛晨野似乎没发现他现在的行为绝对不能用怕字来形容。"是不是?"在这个时候才体会到战友的可贵。 "嗯、嗯、嗯、嗯!"头点得快一点,小莲的脸色就会好一点。这是洛澄碧的单纯想法,因为莲舟接下来的动作根本就不是缓和凛冽的脸色,而是—— "你、你、你要去哪里?!"看莲舟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走,洛澄碧紧紧地跟在她后面,结结巴巴地道。 "既然你已经找到一个那么''要好''的同伴,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对那两个男人无形中透露出来的亲昵,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但她自己也不能解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而既然不想看,那她就不看吧! "你、你、你要离开我?"声音中有着明显的颤抖,洛澄碧误以为莲舟的离开是指离开成亲王府,甚至离开京城。因为他想起方才他似乎是不小心说了"人家"两个字。 "对!"她要自己去逛,才不要看见这两个恶心的男人! "你、你别走好不好?"他一定改,他一定不再惹她生气,只要她不走,叫他干什么都可以。 "不好!"别以为他做出小狈的表情她就会心软,她一向只同情落难妇女,而他,再怎么像女人,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她最讨厌的那一类型。 "不要啦!"洛澄碧抓住莲舟的左手,惊恐地放声尖叫,"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你放手!"莲舟回过身,用力地想甩开洛澄碧的手,好丢脸哦,那么多人,这个男人居然叫得像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媳妇。一时觉得丢脸之极的莲舟涨红着脸,无暇理会其他,只是一味想拨开那两个螃蟹钳子。 "不要、不要,不要放!"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从小莲的手上月兑离开来,洛澄碧只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片黯淡,说什么也不能放,所以又马上拽住那大片的布料,但决绝的她把所有的力气放在撕裂袖子上。随着她衣袖的破裂,他的手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啪!"袖子终于断了。嘈杂的大街在那一霎那变得静谧,静得像这里原就只有几个偶人。 "放——开——我!"原本羞红的脸蛋已经成了酱紫色,原本还不甚坚持的语气此时已经成了不可挽回的态势,原因无他,只不过那个娘娘腔又在故计重施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莲舟敢发誓,现在街上有五百人的话,一定有四百九十九人在看他们的好戏,那惟一的一个不凑热闹的人是因为眼睛不好使,找不到他们的正确方位。而在这近五百双的眼睛中,有一双最让莲舟介怀,那是洛晨野那双吃惊的眸,仿佛看见什么天下奇闻般。不知怎么地,虽然同样是丢脸,在洛晨野面前如此却最让她难以忍受。 "不——要——啦!"洛澄碧终于当街哭了起来,一时间银针落地可闻的大街上就听到洛澄碧声势浩大的号哭声,哭得累了,把过多的眼泪鼻涕往莲舟裙脚上一擦,再继续哀鸣。"呜——你不要离开我啦!有什么错,我一定改!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你不要离开我啦——哇啊——" 她的袖子被拽住,她可以把袖子撕下来;她的裙子被揪住,她可以把那块无用的布料撕裂;而当她的脚身陷囹圄的时候,她也要把脚给砍断才行吗?那她还拿什么离开?像这个小男人一样在地上爬?呸!他喜欢当狗,她还想当人呢! "你再发出一点声响,即使是断了自己的脚,我也要立即离开京城!" "唔——" 哇啊——好新奇!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啊?居然说停就停,而且真的是没有一点声音,连正常的打嗝都没有!看戏的路人暗暗喝彩。听说成王府有一个专爱绣花的娘娘腔王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啊! "我又没走,你还赖在地上干吗?"以为她的裙子真是抹布吗?看见洛澄碧迅速地站直身,对他的听话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莲舟继续道,"还有,叫你家那些走狗把看到刚才这一幕的人全给我抓起来!"但她的话还未落音,整条街上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加上已经呆掉的洛晨野和那个眼睛不好使的老头,不是他不想跑,早说了他眼睛不好使嘛!即使想跑也要先找到正确的方向啊! "你真的想把他们抓回来吗?"看见瞬间冷清的大街,只有几片落叶在半空中不住地旋转,最后落在无人的街道上应应景,洛澄碧问道。虽然人是跑光了,但小莲真想把他们都抓回来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她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些人而已。哼,他们受难的时候个个装没看见,看人笑话到是争先恐后。她的笑话就是随便他们看的吗? 佩服!惟一一个视力正常又继续留在当地看戏的人不得不在心中暗叹,真的是佩服,佩服到五体投地!他阅女无数——当然不只是在床上看——今天终于能够体会何为"奇女子"一词了!一个能在瞬间止住成亲王世子的泪水,一瞬间又吓跑所有没有公德心的围观者的女人,这还不叫奇女子,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担当这个称号呢!先前对付那一帮痞子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仗着身后站着的小王爷所以有恃无恐呢,原来她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佩服、佩服!这个朋友,他洛晨野是交定了! @@@ "小王爷——"王府的二总管莫谢天即使是小跑,也努力地维持着他身为一府总管的最高形象,一路跑来,不但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声调也维持着一贯的清晰平和。现在老刘不在府里,这个王府除了主子就他最大,本来通报的活儿根本就用不着他这个大人物出马,只是今天到访之人来头太大,丝毫不能疏忽,而且他知道小主人对这位尊贵客人的反感,未免他小脾气一发,干脆来个避而不见,平白与人交恶,让他无颜面对身在洛阳的老主人,他也只有亲自跑上这一趟。"什么事?"洛澄碧已经完成了他的鸳鸯戏水,正摊在莲舟眼前让她品评,怀着激动的心情期许着她的赞美,因此对总管的叫唤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怎么样?好不好看?"如果小莲喜欢,他就绣上一整套,留在他们大婚的时候用。 "还不错。"相较于洛澄碧的内心激荡,莲舟的反应平淡得过火,丝毫没有达到对方预期的效果。其实并不是洛澄碧的作品不够好,相反,这幅鸳鸯戏水非常出色,在她所见过的绣品中堪称极品。鸳鸯戏水虽然是千古不变的老题材,能够翻新的地方已经很少,但他却硬是老调重弹还弹出了新意,不仅那两只鸳鸯用色极为鲜明大胆,就连周围的景色也能让人产生会心一笑的感觉,特别是那几只小鸳鸯,更是让见者浮想联翩。画工出色,针脚细密紧匝却又不嫌烦乱,构思新颖逗趣,他不是女人,还真是有点暴殄天物! "太子殿下来访——" "那你喜不喜欢?"看着莲舟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惊喜之色,洛澄碧飞扬的心已经下落了几分,连声音都有点颤抖,怕自己再一次地失望。 "小王爷,太子殿下来访——" "没什么感觉。"莲舟仍是一副波澜不兴的表情。其实对洛澄碧此时的心情她很了解,知道那种滋味不太好受,也知道他的作品的确值得她赞赏,但是,她偏不!原因很简单,上次这个家伙得罪她的气,她还没消呢!想到上次出门的事她就有气,哼,遇险的时候躲在她背后也就算了,事后居然还伙同另外一个恶心的家伙演了一出假风虚凰的戏来气她,她是那么好戏弄的吗?即使不用离开王府这一招,她照样有办法让这个娘娘腔的家伙受点教训,让他知道惹到她的下场!至于另外一个恶心的家伙,想到这里她就更怄了,此人已一跃成为她最讨厌的二号人物。原本她对这个男人印象是很好啦!看了近半个月最讨厌的娘娘腔类型,诈见有如天神般降临,又为他们解围的洛晨野,她确实是震撼不小。但一个男人对她这个正常女人视而不见,反而更关心那个娘娘腔的假女人,并且二人还上演了一出英雄美人的戏码,这个打击差点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而最让她吐血的是——这两个人是堂兄弟!知道事情真相后,她质问二人为何没有当场说清楚。洛晨野的回答是平常他就是这么对待他的美人堂弟的,洛澄碧的答案则是她没有问!除了绣花之外,那个小王爷有点呆头呆脑的,而且谅他也不敢对她稍有隐瞒,所以他的无心之过她勉强可以原谅,反正她现在住在成亲王府,想秋后算账也不迟。而那个男人的说辞听在她耳里就像是本来他就没做错事,都是她这个女人在大惊小敝,特别是当他看了整场她跟洛澄碧当街表演的好戏,露出一脸邪邪笑容的时候! 唉,看来她是要对天下的男人失望了!模模那张青春易逝的脸,莲舟忍不住叹道,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要嫁人啦,只是一想到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就浑身发麻,所以即使是她老爹为她的问题急白了头发,她也不愿意屈就。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在等待一个值得她倾心相待的好男人的。她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一来是想先睹为快——如果她的未来夫婿还合她的意,嫁人也不错,反之她回到家也有"休夫"的理由;二来她也想开开眼界,洛阳的大街小巷她是逛遍了,但出了洛阳以外的地方都是她未曾涉足之地,而且听说京城很繁华,自然好吃好玩的东西也多,所以她就带着小兰跑到这里来看新鲜;这三嘛,说不定在这次旅途中她还能找到真正让她从心眼儿里欣赏的男子呢!唉,可惜!莲舟想到目前为止称得上认识的两个男人,一个娘娘腔,一个痞子!真失望! 而对莲舟毫不修饰而又有点伤人的说法,洛澄碧已经有点受不了,他知道都是他不好,是他没用,他没有能够像十一堂哥那样威风凛凛地保护她,后来还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即使这一点他一直没能真正理解——但他知道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因为小莲保持着这种冷冷的、万事皆与她无关的表情已经整整五天。他宁愿她打他、骂他,甚至叫嚣着要离家出走也好,也不喜欢她这副不关己事的样子,这会让他难过得心如刀割,因为小莲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块随时可以抛弃的破布—— "小王爷,太子殿下来访——" 不要啦!他不要当破布啦!洛澄碧就这么怔怔地与一脸冷漠的莲舟对视,亮褐色的瞳此时渐渐地被烟雾所掩盖,与另一双神似却冷然的美眸形成强烈的对比,但,二人眼中仍是只有彼此,因此谁也没注意那个二总管在说些什么。 "小王爷,太子殿下来访——" "你说什么?"洛澄碧回过头,拿出白绢抹掉已经溢出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洛十一那个痞子又回来了吗?就说我们都不在!"自 洛晨野见过小莲之后,就厚着脸皮跑到王府来硬是要跟小莲做朋友。幸好小莲定力够,又不爱慕虚荣,向往荣华富贵,所以洛十一没有得逞,在王府赖了四天后,昨天终于回他的崇炎殿去了。都是因为他才害得小莲不理他的,所以对这个一向跟他比较亲的堂兄,他现在是反感至极。 "不,老奴是说,太子殿下来访!"这小主人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啊?年纪已经不小的二总管差点为自己在主子心中的无足轻重老泪纵横,为什么老男人总没有年轻女孩儿吃香呢? "什、什么?!"洛澄碧这才听清老总管的话,手里的帕子往怀里一塞,颀长的身子蓦地站直,"太子、太子殿下来访——"他不会真那么惨吧? 熟知一切的老总管看着小主人的反应也只能怜悯地点点头。 那他还站着干吗?逃命要紧!可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呛得死,更何况其他呢?所以洛澄碧看到那已经站在前院,含笑望着他的人时,也只能无力地矮子,"澄碧叩见太子殿下!" "快起来快起来!"来者立刻疾步上前,搀扶起以膝着地的洛澄碧,"不是跟你说了在宫外不用跟我行礼吗?"语气虽是轻责,但言语间却是自贬身份的以"我"相称,那神情更是明白地显示了对洛澄碧的呵怜,这盈满他心的人儿呀—— "殿下来访,澄碧未能远迎,真是罪该万死!"不理会对方的热络,洛澄碧仍是打着满口的官腔,说着一些场面话,只是那一向柔弱的身姿如今似乎更瑟缩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看清洛澄碧犹带泪光的眼和有些发红的鼻子,男子一震,原本柔和的面容突地一戾,"是谁又伤了你的心?!"连他都要捧在手心,恨不得倾尽所有,也只为博君一笑的人,居然有人忍心害他哭泣?不可原谅!即使对方是地位崇高的皇叔皇婶,也不可原谅!敝不得十一弟叫他多到成王府来走走,一定是他知道了些什么! "劳殿下关心,这放眼天下,大概都没人敢冒着与皇家为敌的风险,伤澄碧的心呢!"不知为什么,这本来是寓意太子对他关爱有加的阿谀之言由洛澄碧说来却是充满了轻讽,而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那个据说是当今太子的男人居然听不出这暗讽之言,还是洛澄碧对他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大不敬?"澄碧只是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所以才会涕泗横流,让殿下看了笑话!"虽然京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成亲王的世子女人气重,爱哭是出了名的,但他仍是不想在这个堂哥面前示了弱,因为示弱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所愿意领受的。 "怎么那么不小心!"不知道是这太子真的那么好骗,还是他跟着洛澄碧一块儿装傻,他也不再寻根究底,只是对一旁的仆役斥责道,"你们是怎么搞的?居然让小王爷——" 百花中,太子洛靖冉独独钟爱牡丹。御花园里当然也有牡丹,而且品种繁多,胡红、赵粉、姚黄、魏紫、二乔、白雪塔、黑墨葵,应有尽有,而且得到的都是最妥善的照顾。但是,他最想看的却是洛阳的牡丹,看看那牡丹之乡是如何养育出此种妖娆妍丽,却又不畏权势的花中之王。所以在即太子位之前,他去了一趟洛阳。而在那里,他看到了娇贵的花儿,却再也找不回原来悠然洒月兑的自己。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迷住他的并不是真人,而只是一个用针线绣就的绝美佳人! 他以重金买下了那两幅绣品,携之回京,可这也不能消除他莫名的相思,直到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亲堂弟,换了女装,那模样就跟画里的人儿跑了出来似的。所以,才有了今天他对澄弟的专宠,一有机会必定与其相见,而,不论他如何地以下犯上,他都只是在一旁露出宠溺的笑容,仿佛在看待自己调皮的爱人。其实,澄弟也并非跟画中人一模一样,他们只是形似,而非神似。澄弟自小就不喜舞抢弄棒,却热衷女红,言行举止更是比女子更像女子。就像此时,他原本清明的眸充满了雾气,长而翘的眼睫毛微微翕动,想遮住自己外泄的情绪,却不知那蒲柳之姿更令人怜惜。而画中的人儿跟澄弟恰恰相反,虽是女儿之身,但神态间却有一种男子般的坚毅、睥睨的姿态,更显示了她的与众不同,而这些,穷及一生,爱哭、爱刺绣的澄弟也不会有。所以,曾经,他以为那是梦—— 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就是当今太子,莲舟的确是吃惊不小,因此由着洛澄碧拉着她跪拜,又拉着她起身。在那个男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洛澄碧身上时,她则偷偷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天子。他是洛澄碧的堂兄,也是当今的太子,他与那个牛皮糖的洛晨野的血缘应该比跟洛澄碧的更近才是,从外貌看也的确如此。这个男人跟洛晨野在外形上有五成的相似,不过他不够洛晨野的俊美,外形是比较趋于平凡的那一型,不过他的气质就不是那个痞子能够比拟的了。平凡中见沉稳,沉稳中显霸气,霸气中又充满了令人信服的特质。这个男人,是迄今为止,她所见到过的最有男子气概的一个! 不过——莲舟又在心中留下遗憾,他、他、他看洛澄碧的眼神——也好"男人"哦!两个人站在一起,居然就像一幅最完美的英雄美人图,而且是不同于上次洛晨野跟洛澄碧假凤虚凰,她是真的在那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爱恋,甚至是痴狂! 只是,看到对方的眼神向自己移来,然后就再也转不开去,莲舟就知道自己这张脸又给了别人多大的震撼了。 "莲——" 第七章 话说洛靖冉出现的那天,本来一切正常,莲舟照样拿她的翘,对自己的主子视而不见,洛澄碧也照样当他的小男人兼扮小媳妇儿,对莲舟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逆来顺受,只敢拿一双含泪带怯的眸偷睨她。可当那个据说以前对洛澄碧的好可以惹得所有想当上太子妃的女人吃飞醋的男人出现时,一切都变了。一时间整座王府虽谈不上鸡飞狗跳,但也够那些下人受的。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比主子还大牌的周青莲——也就是我们的女主角覃莲舟。 什么嘛,这个京城还真是有够烂的,她所遇到的男人越是位高权重的越是变态至极。先是有一个娘娘腔的小王爷说是她的准未婚夫,然后有一个痞子型的皇子说要跟她做好朋友,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称她"莲"的皇太子!这些贵胄公子是不是太闲了,所以都拿她这个小女人来当消遣?哼!想到这里她就更有气了,明明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子自己赖上来,她甚至连当今太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凭什么那个娘娘腔老是以水性杨花的眼神觑她?他以为他发发小脾气她就会心软了吗?做梦!她又没错!而且,她心里的气都还没消呢! 看见那人又以阴狠的眸光暗瞪她的眸,忍不住以同样气势的眼光瞪回去,然后就看到对方头一扬眼一翻,一副不屑的模样转过头去,继续在他的新作品上肆虐,莲舟就忍不住暗骂在心底。白痴的男人!白痴的小男人!白痴的娘娘腔!事情的原由都弄不清楚,就直接判了她的罪,他既然如此不明是非,她到要看看他们两个,谁会先低头! "莲——" 听到这声如同叹息般的呼唤,莲舟立刻收敛起方才的刀光剑影,清丽的脸上自然地浮现一个灿烂的笑容,也立即起身想对对方行礼。她是一个对方敬她一尺,她敬对方一丈的人,而且,即使冲动易怒,她还是有天下所有女性最大的共同点——心软。所以,当她面对那个一脸深情地望着她的男子,即使自己没有同样的心情,却仍是不忍拒绝他。 "你坐着,不用起来!"现在洛澄碧所拥有的一切特权,都转嫁到了他的贴身女侍身上。 "西域新进贡了一批新的水果,你来尝尝看!"两个仆役在洛靖冉眼神的示意下把两大盘水果放在莲舟原来趴伏着的桌子上。 "让您如此费心,真是不好意思!"莲舟客气地道,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个太子真的对她很好,好得有点让她拒绝不了他的盛情。 "哼!"一声冷哼由一旁传来,但那两人都装作没听见。 "只要你喜欢,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换得美人一笑,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那我就不客气喽!"外面炎炎的太阳,里面清凉的水果,看了就让人垂涎三尺。嗯!真的很好吃耶!莲舟拿起一块冰镇过的哈密瓜,觉得有一个当太子的朋友也不错。 自己怎么会认为世间没有那个人呢?洛靖冉在心中暗叹。也到此时才想通当初那个少年的话语,说那是他妹妹依着想象绣出来的,并非是指凭空想象,而是想象自己长大的模样啊!四年前,莲只有十三岁,形容尚小,绣出自己长大后的模样,自然也算是一种想象了!可笑他白白浪费了四年的时光,一味地在澄弟这个形似而神非的替代品上寻找佳人的芳踪,现在却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他们怎么会像呢?一个是那么软弱可欺,若非家族的庇护,只怕是一天都难以存活,而另一个却是如此丰神俊秀。他们一个是令人难以逼视却又痴痴追随的太阳,而另一个却只是妄想以自己的婉约迷惑世人的月亮! "嗯!这葡萄好甜哦!真的很甜!"一般吃了过甜的瓜,葡萄之类的东西多少会觉得有点酸,但这颗葡萄却没有任何酸意,反而异香扑鼻。 "这是什么葡萄?"吞下另一颗剥好皮的葡萄,莲舟好奇地问道。以后回家她也叫老爹买这种葡萄来吃。 "马女乃葡萄,是西域那边过来的。色泽青翠,味甘而有异香,状似马乳,因而得名。这是今年的贡品,如果你喜欢,我叫人到宫里多拿点过来!"难得佳人喜欢吃,她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好!"毕竟是被服侍惯了的人,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可不会想到会不会麻烦到人家。而且,在她心目中,能够为她做事,对某些人来说,可是无上的光荣。即使对方不是她这样一介民女可妄想的,但在她众人平等的心思中,真的很难对这个什么都宠着她的太子产生什么敬畏之情。不过,很奇怪的是,即使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都饱含了对她的浓浓深情,她却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更为自己不能回报对方的深情而感到过意不去,所以,她惟一能做的就只有让这个男人继续宠着她! "好吃的——" "尹总管,你领几个力气大点的仆役到宫中抬几筐葡萄回来,就说是我要的!"洛靖冉的声音直接掩盖掉那个属于第三者的声音,对身边侍侯的太监吩咐道。 "可——"从西域进贡来的葡萄由于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几十筐葡萄也就只挑得出十来筐凑个整数送进宫中,皇上再拿来打赏,怕现在宫里剩下的也不过三四筐,现在太子殿下一口气就叫人抬个几筐,看来今年不但是后妃们,就连皇上都吃不到马女乃葡萄!不过,既然是太子殿下要的东西,而且又是送到成王府来,谁还会在乎其他人有没有吃啊!他担心的是被人知道堂堂一个太子,窝在亲王府,跟自己的堂弟向一个丫头争宠—— "还不快去!"看见身边的人不动,洛靖冉冷冷地觑了一眼。 "是!奴婢马上去办!" "啧!几颗葡萄有什么了不起?王府里好吃的东西还少吗?"那个小小的咕哝声再次出现。 "不过成王府好吃的东西再多,也比不上皇宫!是不是?"终于被惹火的莲舟突然对洛靖冉道,表面是在跟洛靖冉聊天,实际上却是在回洛澄碧的话。哼,真是没用,真看不惯就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嘛!窝在墙角嘀嘀咕咕算什么男人? "这是当然!"即使比得上,只怕也没人敢说出来,试想,谁敢犯这欺君罔上之罪?洛靖冉含笑回答,一双黑眸紧盯着有意无意瞟向角落的莲舟,一张笑颜却蕴涵着无比的深沉!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识过御厨的手艺!"看见角落里的人又撇过头去,并且不断地抖动着双肩,莲舟就忍不住在心里叫道,气吧气吧,气死你活该!谁叫你是个娘娘腔的小男人,这下被人欺负了吧?哼,对我翻白眼?看我还帮不帮你!不过,他是真的在哭吗?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见识一下如何?正好赶上晚膳时间。"洛靖冉语气轻快地道,仿佛没看见那二人异常的互动。而往昔对洛澄碧的疼宠,也随着莲舟的出现,被他完全丢弃! "好、好啊!"虽然是可去可不去,但看到洛靖冉那双诚挚的眼,莲舟就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让那个娘娘腔去自怜自艾好了,她要进皇宫去吃御膳! 只是,他真的在哭吗?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声地哭泣耶! @@需 "王妃!王爷来的密函!" "哦?"成王妃接过那个以蜡封好,并盖上王府大印的信封。"你下去领赏吧!" "谢王妃!"来人躬身退下。 "王爷有什么新消息吗?"乌氏在一旁问道。 "是好消息呢!女乃娘。"成王妃看完了信,然后直接丢到香炉中焚掉。艳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而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算计。 @@@ "皇宫很好玩吗?" "喝!"正回身闩门的莲舟吓得跳起来,这才发现坐在黑暗中的洛澄碧,"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三更半夜地坐在这里吓我,你闲着没事干啊!" "哦?你也知道很晚了,那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冰凉的语气携着冰冷的怒气直直射向仍靠在门板上的莲舟,原本静谧的屋子此时也仿佛起子飒飒的冷风。 怎、怎么回事?模模满胳膊的鸡皮疙瘩,莲舟诧异地暗忖,这个洛澄碧似乎有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冷哼,一个黑影动也不动地坐在桌前。 "我又没做什么?心什么虚?!"但说是这样说,那黑暗中传来的阴森的语气还真让莲舟有点心虚,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心虚什么,却还是背靠着门板,不敢移动半分。 "没做什么?!你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原本森冷的语气为之一变,形成暴风骤雨朝莲舟袭去,"你说!你今天到哪儿去了!" "皇、皇宫!"原来进皇宫是犯法的啊! "那你说!你是跟谁去的!" "太、太子!"他不会是因为太子殿下的"移情别恋"而发标吧?阿平透露给她的小道消息是太子缠着洛澄碧,而洛澄碧这个小男人惟一没丢脸的地方不就是对太子的纠缠厌恶至极吗? "你都已经抛下了我,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还说你没干什么——"此时洛澄碧的声音既不似阴森也不似暴怒,感觉到有点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那风雨欲来的声音却足以让一个弱女子在深夜时刻心惊胆跳,混乱的大脑更是没什么思考的空间,一时想不出说什么,莲舟也只好暂且打着哈哈,拖延拖延时间。"您说得太严重啦!炳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说出那种话,好像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似的!炳哈哈——" "难道不是吗?" "不、不是什么?"今天的洛澄碧真的有点不对劲耶! "难道我们的关系不是非比寻常?" "我们的关系很特别吗?"对他的话她是不太理解,但为了免于踩到老虎尾巴,她还是不要那么诚实的好。 "你忘了?"原本静坐在黑暗中的洛澄碧激动了起来,颀长的身影开始有了动作。 "喂,有话好说嘛!你那么急着动手——呃——"莲舟死命瞪着两丈外那只反射着微弱光芒的小荷包说不出话来。 "你说过要嫁给我的。"沉痛而悲怆的声音响起。 "那、那不是开玩笑的吗?"莲舟的声调不自觉地低了起来,她觉得好沉重哦。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种状况的她,好像平常的强悍精明都发挥不出来了。 "开玩笑?呵呵——原来你一直认为那是在开玩笑啊!"洛澄碧笑了起来,而莲舟却宁愿他像方才一样怒气勃发,因为他笑得比哭更让她难受。 笑?哭?莲舟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你知道吗?与你结为夫妻是我此生最大的承诺,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妻子在对待!"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什么都没发觉,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悲惨的情事吗? 把你当自己的妻子在对待!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般劈中了莲舟,她真的不知道洛澄碧一直把当初她们结拜时的诺言当真,而且,她怎么不知道这个娘娘腔对她怀有这种感情?"你真的想清楚,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因为别的其他什么原因——"比如——她也不知道比如什么,但不管比如什么,那个娘娘腔都不应该对她有如此深刻的感情才是,没道理嘛! "我当然想得很清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怕你离开?又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难道她以为王府就那么没尊卑那么没规矩吗?可以让她横着走? 他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而,她也不会那么倒霉吧?莲舟小小声地在心中嘀咕。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再装傻就似乎有点过分了。"那,你想怎么样?"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事情不解决,今晚她可能连床都碰不到。 "怎么样?"发出一声冷笑,洛澄碧开始迅速移动,而莲舟的反应也是立即的,这会儿已经开始寒毛直竖的她真有点恨自己此时的景况,自己怎么什么不好靠,靠在个已经闩上的门板上?现在想逃跑都找不到退路。"怎么?怕了?想逃?你不是一向都很大胆的吗?你不是一向谁都不怕的吗?怎么这会儿怕起我这个娘娘腔的小男人来了?"低柔的嗓音充满了讥诮,却也终于让心慌意乱的莲舟终于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笑话!本姑娘怕过谁来着?是你莫名其妙地闯进我的房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赖人家怕你!谁怕你了!"声音是很大,但对那个在逐渐靠近的身影却不由自主地心生颤栗。娘娘腔的洛澄碧她当然不会怕,还会为了他的娘娘腔而冲上去踹个两脚消消气,但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洛澄碧似乎不是那么娘娘腔! "你当然不必怕我,我算什么东西?一个不中用的王爷世子而已嘛!怎么比,都比不上将会成为一国之君的太子啊!"看似自嘲的话听在莲舟的耳里却充满了对她的讥讽,像在暗示她是一个攀权附贵,爱慕虚荣的女人。 "哼!我就是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又怎么样?"被洛澄碧一激,莲舟也忍不住口不择言起来。本来今天她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君王的生活,但脑海里满满都是她离去时洛澄碧暗自饮泣的景象,所以玩得一点也不开心。本来洛靖冉是邀请她在东宫留宿的,但想到洛澄碧不知道已经哭成什么样子就心神不宁,所以已经准备就寝的她又请洛靖冉派人把她给送了回来,没想到自己好心回来却落得个这种下场,这辈子她都没被人这样骂过! "不——知——耻!"冷飕飕的几个字从洛澄碧的齿缝中吐出,而他的人也终于到了莲舟的身前,并且把双手钉在门板上,也把莲舟困在他的怀中。 "你——"被骂得浑身发抖的莲舟看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蓦然抬头,想以更恶毒的话骂回去,却被突如其来的热唇给堵住。 "唔——"莲舟拳打脚踢地想挣扎,但手脚都已经被困住,整个人被锁在洛澄碧怀中动弹不得,原本欲。张口呼救,却更给了对方偷袭的机会,一条灵舌毫不迟疑地往她口里钻,逐一品尝着这迟来的甜美。 一番热烈的纠缠过后,莲舟没有挣月兑她一向以为弱不禁风的双臂,却开始体会出唇齿相依、相濡以沫的美妙感。此时的她早已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她要讨厌这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忘了她最大的目的和心愿就是解除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她惟一的感觉就是热!很热!她的唇舌很热,她的大脑很热,她整个身体都很热。腾腾的热气似乎蒸发掉她所有的理智和气力,昏昏沉沉中只能无力地攀附在那具平时她只会挑毛病的身躯上。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谧,而夜更模糊了一切思绪——所幸冷空气是最好的降温剂! 所以,当轻薄的外衫早已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一只温热的手正急切地把她的中衣往下扒的时候,冰凉的空气轻拂着热胀的肌肤,身陷在激情中不可自拔的莲舟一震,回过神来,反射性地用力一推,而这回,她很容易就月兑了困,因为很显然,此时高涨的洛澄碧战斗力也不够强。 "喂!你干什么?!"正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洛澄碧以手支地,坐在地上大叫。 "你才是要干什么呢!"莲舟涨红了脸,而这次,的确是因为害羞而红的。啐,差点让她失了身,那样想不嫁都不成。她那么年轻貌美,才不要被一个娘娘腔骗呢!呃——虽然现在这个男人不是很娘娘腔啦!莲舟脸上的颜色加深,但暗黑的夜色掩盖了一切,不过谁知道明天他会不会打回原形? "干什么?当然是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啦!"把自己的龌龊心思说得冠冕堂皇,洛澄碧站起身,又准备再接再厉。但这一次莲舟有了准备,所以想迅速避开。 "你逃不了的!"洛澄碧笃定地在莲舟耳边低语,美丽的脸庞再一次缓慢地朝身前的人儿靠近。 莲舟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然后一双杏眸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噗——" "你怎么了?"洛澄碧愕然。 "你、你、你——"莲舟浑身颤抖着靠在门板,任由自己缓缓下滑,最后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捧月复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好大的两颗核桃哦! "喂!女人,我们在亲热耶!"明明占了上风,却莫名其妙破功的洛澄碧尖声叫嚣,却不知道自己是败在自己的核桃眼上。 "起来啦!我们还没亲热完——" "哈哈哈哈——" @@@ "恭迎惠纶郡主、晴纶郡主回府——"长长的吆喝声一直从王府大门传到王府深处,传到天香居,也传到了清风院。 "惠纶郡主?晴纶郡主?那是你的姐姐吗?"莲舟侧着头,一脸可爱地问着身旁与她有着相同的面庞,却比她更艳光四射,身着白绸衣的男子,但男子却是理都不理她,径自把头更偏向另一边。莲舟却细心地发现洛澄碧拿针的手抖了一下,连脸都有点发白了。 啧,还在跟她闹脾气啊?自从三天前她半夜从宫中跑出来,在房中遇到等着找她算账的洛澄碧,最后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却被他的两颗核桃眼惹得哈哈大笑后,他就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冷战的情况比之前更为严重,就差没把她当隐形人看待。不过说是冷战,也只是单方面的而已,想起那一夜,她没有丝毫的羞赧之情,反而是更喜欢撩拨一脸寒冰的洛澄碧,而且一看到他那还未消肿的双眼,又常常是一阵哈哈大笑,不过,这也更恶化了二人原本就冰冷的关系。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莲舟右手托着腮,双眼望向屋顶,"首先,应该是两个大美人!"有那么好的遗传,洛澄碧都可以称得上是绝世美人了,他的姐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褐色的眼珠骨碌一转,看到身边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莲舟又继续自问自答地道,"有那么好的家世,气质一定很好!"起码也有洛澄碧一半的柔情婉约,莲舟脑海中浮现出两个随着落花翩翩起舞的柔情似水的女子。 "哼——" 莲舟回头,发现洛澄碧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不过她方才真的好像听到一声不屑的轻哼。无所谓地耸耸肩,莲舟继续她的浮想联翩。"不过,我也不能都往好的方面想,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我也应该想想坏的方面才是!"点点头,莲舟决定开始她的反面想象,眼睛又不自觉地往后瞄,却看到洛澄碧捏紧手里的针在那块粉红色的绸上用力地乱扎,因为他此时的动作毫无章法,即使是她这个很久没拿过针的人也看得出他的混乱。她踩到他的痛处了吗?莲舟暗问, "哎呀,想那么多干吗?反正总会见到面的嘛!"莲舟甩甩手,伸了个懒腰,"对惟一的弟弟,她们应该是很亲切吧?" "啊——"清风院传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洛澄碧终于扎到了手指。 第八章 "姐姐,我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一块儿回娘家了!"身着黄色宫装的女子品着茶,对坐在身旁,身着湖水绿宫装的女子道。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即使是生在皇家,也没什么不同!"被称作姐姐的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道。 "呵呵呵,你别这么悲观嘛!"黄衣女子,也就是晴纶郡主对自己姐姐的话忍俊不禁,"你若想回来,谁敢拦你啊?" "是没谁会拦着我啦!"绿衣女子,惠纶郡主挑起两道被修得极为精致的眉,眼神有意无意地向左前方瞟去,"只怕是这王府未来的主子不欢迎呢!" "哎呀!澄弟一向不太会说话,姐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晴纶郡主立刻把脸转向一直在一旁正襟危坐的洛澄碧,"澄弟,还不快向姐姐请安?" "弟弟给两位姐姐请安!"洛澄碧皱着一张苦瓜脸,不过没让他那尖刻的姐姐看到就是了。 晴纶郡主笑着点头回礼,惠纶郡主却还低垂着眼皮,专注地看着自己洁白无暇的双手。 "姐姐,弟弟已经向你请安了!"晴纶郡主向惠纶郡主暗示。 "那又怎么样?"惠纶郡主口气依旧冷然,"这王府里的佣人素质真是越来越差,见到主子也不知道打声招呼!还真不知道是主子给下人做了坏榜样呢,还是这放肆的下人带坏了主子?" "奴婢青莲,给两位郡主请安,郡主万福!"其实自成王妃跪下来求她不要离去那天起,她的身份就不再是王府的下人,而是王府的贵客,只是她不愿白占人家便宜,也不愿不清不楚地赖在别人家里,所以坚持以洛澄碧侍女的身份留下。只是现在看到洛澄碧的姐姐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如果她态度强硬,难做人的终究是那个气势明显弱了一大截的娘娘腔小王爷。反正跪一跪也没少她一''块肉,所以她轻易低头。 不过,成王府的两个郡主的确如她想象的美丽,虽没有她们弟弟的倾国之姿,倒也有倾城之色,而且修饰打扮皆为极品,八分的容貌也被她们装点出十分的魅力。只是她们的个性却在她的意料之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成王妃的温柔亲切,也没有洛澄碧的娇柔懦弱,反而比较像是掌惯了大权的女子,成熟美艳,气势凌人,特别是那个惠纶郡主,出口刻薄,而且明显地看不起不如她的人。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两个女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可,为什么? "你还是快起来吧!这个大礼,我们可不敢当!"惠纶郡主觑了眼跪在地上的莲舟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她的双手去,"连当今的太子爷都把你捧在手心当宝,哪一天你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可是要我们跪着拜你的呀!" 莲舟有点脸色发绿地跪在地上,终于能够体会洛澄碧听到两个姐姐回来后的怪异反应了,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张口闭口都是冷嘲热讽的姐姐,她也会用绣花针去扎自己的手指!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攀龙附凤的!"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突然道,虽然音量不大,气势更显不足,但在这本就安静的空间里却如同在乎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你说什么?!"惠纶郡主终于正视别人说话,只是她那张脸也许会让跟她对话的人宁愿她不礼貌地继续低着头吧! 对自己姐姐扭曲可怖的脸,本应该缩到一边去发抖的洛澄碧却还是小小声坚持地道,"小莲才不会喜欢太子!"虽然跟小莲冷战了那么多天,但自从知道小莲半夜为了他从皇宫里跑出来后,他就知道,小莲心中还是有他的。之所以冷战至今,是因为那天他鼓起所有的勇气跑到她房中,本来是想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或者说是准备发挥出他仅剩的所有男子气概,像所有吃醋的男人一样,给惹自己生气的女人一个"爱"的教训,但结果却令他沮丧得想哭,那个不识情趣的家伙没有看到他难得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概,对他深情的表白也只是敷衍了事,对他大胆的行动连一个姑娘家吃惊害羞的表情都没有,却指着他的核桃眼笑个不停。哼,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才哭肿了美丽的双眼! "哦?不会喜欢太子?"惠纶郡主阴霾的脸突然冷笑出声,"那人家就看得上你这个娘娘腔的''小''王爷了吗?" 砰!洛澄碧被点中死穴,一张脸刷地变成死白,大概此时是他此生最痛恨自己不像一个普通的男子的时候吧。 "郡主只是对奴婢不满,何苦要把矛头指向自己的亲弟弟?"莲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刚才对她冷嘲热讽,她可以为了不让那个小男人为难而忍气吞声,但这可不表示她怕了她们!哼,犯到她和她罩着的人,她才不管对方是什么狗屁郡主,惹得她火起她照样跟她对着干!"还是郡主就那么点能耐,只能欺负弱小?"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为难你!以前她是怎么欺负自己弟弟她是不知道,也管不着,但现在身为洛澄碧的侍女兼未解除婚约的未婚妻,她却有一种使命感。至少她不能任她如此欺负那个爱哭的男人!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这是在教训弟弟,你想说话,还是等你当上太子妃时再说吧!"惠纶郡主不跟莲舟继续争执,兀自站起身,姿态矜贵地低眼看着一身丫环装束的莲舟,"晴纶,我们走,这清风院不欢迎咱们呢!" "是!"事已至此,晴纶郡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在自己姐姐的身后走了出去,临走时还向莲舟打了个眼色,似乎是在安慰她。 "还有,"惠纶郡主在走出大门前半转过身,"过几天,我们要带客人回来,你可要管束好自己手下的人。违逆我们还不要紧,到底是自家人,可不能没大没小地得罪了客人,那可是丢脸丢到别人家的事!"表面上是对洛澄碧的训话,实际上却是在影射莲舟的没规矩。 望着已经走远的两个绰约身影,再望望把全身缩成一团的洛澄碧,莲舟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唉,怎么这姐弟好像是生反了性子? "好了,她们都走了!"莲舟走到洛澄碧跟前,拍拍正掩面嘤嘤哭泣的他,"别难过了嘛!你越是难过,她们就越觉得痛快哦!" "呜——可、可是她们说得很对啊!"这才是最让他伤心的地方。他知道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一个像女人的男人,特别是一个女人不会喜欢自己的男人比自己还要女性化。而他最担心的就是小莲会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他,琵琶别抱。特别是现在又有一个强敌出现,尽避现在小莲还算是向着他,但太子的缠功他是见识过的,难保他那个凶巴巴的大姐不会一语成谶。 "对?什么对?"那女人说的话叫对?那她说的话岂不是该叫真理? "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像一个没用的女人?"抬起布满泪花的脸,洛澄碧神情认真地问道。他知道他的缺点在哪里,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根深蒂固的东西却很难拔除。 "哦——"虽然不想在此时伤他的心,但说谎又违背她的良心,"是有那么一点儿!" "那你说,你是不是很讨厌像我这样的小男人?"虽然从不敢去正视,但他眼未瞎,心未盲,一直都知道小莲对那种懦弱、不中用的男人很是讨厌。 "原来——是有那么一点啦!"他的泪水怎么那么多啊?都流不完的吗?依他的样子,当初他的父母就该给他起名叫洛水,既是美女又爱哭!害得她现在都不敢对他讲什么重话。 "嗉——"洛澄碧先是到抽一口气,然后又开始他的排洪时间,"呜呜呜——我、我就知道,就知道小莲不会喜欢这样的我——"怪不得那一天她对他的改变视而不见,反而指着他的核桃眼哈哈大笑。 她的确是对太过懦弱的洛澄碧没什么好感,莲舟对自己扮了个鬼脸,不过——"你也有你的优点嘛!" "优点!"洛澄碧蓦地从他的泪洒清风院中抬头,丰沛的水分甚至能呈伞状向四周飞散出去。这让迅速避开泪雨的莲舟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能够止住他的泪水。 "是啊,就拿刚才来说吧!你是不是很怕你刀口刻薄的姐姐?"只要没哭出两颗核桃,即使是流泪,他也流得极为艺术,她现在是越看这张脸越觉得有趣呢!因为这张脸所能表现出来的丰富的表情正好是她所没有的。 "嗯嗯嗯!"洛澄碧用力地朝坐在自己对面的莲舟点头。刚才他的确很怕大姐,当年两个姐姐能嫁出去他是最快乐的。她们仗着比他大,老是欺负他,而且还总能不让大人发现。而他想申诉,又常常被认为是因为他胆小懦弱没担当,才会常常大惊小敝。 "但是你很勇敢地站出来为我说话了!这跟你上次躲在我身后是大大不同啊!这也表示你有了很大的进步哦!"莲舟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过,听到他为她说话,那一霎那,她真的是很感动。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洛澄碧终于破涕为笑,开始拿出帕子抹着脸上的水渍。不过,为了防止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太子,他也该跟某人联络联络感情! "对啊!"莲舟也加强语气,用力点头,顺手拿起洛澄碧未饮的茶补充口水。哪天她也来哭哭看,看是不是也能哭出这种效果! "那你是说你也爱上我喽?" "噗——"莲舟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 "怎么在这里唉声叹气的?"看见莲舟一个人躺在他房间那张现在已经是她专属的贵妃椅上长嘘短叹,洛澄碧好心情地走过去,"我叫厨房弄些小点心给你,怎么样?"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和好,而且那两个恐怖的女人也出了王府,说是要去接朋友,所以这几天他都特别开心。 "不了,我要去找小兰。"最近王府经常有外面的鸽子飞入,吃多了鸽子肉,她当然不能再昧着良心瞎蒙下去,因为,她再装傻,很有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我也要去!"她怎么能抛下他独自走呢? "小兰不喜欢你!"上次带他去让小兰受了很大的惊吓,也因此她回过神来后就每天"飞鸽传书",她可不想再带他去惹出什么乱子。 "你不带我去我就不听你的话了!"说完还附赠一跺脚。 哟呵!耙威胁她啦?莲舟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这个小男人怎么还不知道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你不想听,那就不听吧!随便你!"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莲舟似乎对洛澄碧那点小花样根本是不屑一顾。 "不要!不要!"看见莲舟真的转身就走,洛澄碧一边大叫一边冲上前,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拖着莲舟的脚,他是直接抱住她。 "喂!放手啦!"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的莲舟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心突然跳得像在擂鼓似的。一股不知名的热气从周身直往脑门上冲,冲得她整张脸都红得着了火。天啊,这个娘娘腔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害她挣都挣不开。而这,也不可避免地令她想起那个火热的夜晚,虽然是以暴笑结尾,但不可否认,她对他的感觉,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不放!"洛澄碧固执地收紧了双臂。一方面是发觉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这一放手就很有可能失去她;另一方面是发觉,这个办法比较好用耶!都不像平时,随随便便就被她给挣开。而且,温香软玉在抱,放手的是呆瓜。 "你不放开我,我马上就离开王府回老家去!"莲舟脸上的潮红已经退掉不少,故作冰冷地道。 "我一直不放手,看你能如何回那老家!"不想洛澄碧却不像以往,一听到莲舟使出老招就慌得像什么样的。 "难道你就这样抱着我,永远也不放手?"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成牛皮糖了?啧,好的不学,老学点有的没的。不过,被他抱着的感觉还真不赖耶,虽然他平常像个娘娘腔,但此时抱着她的感觉却有点像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对她很深情的男人,这让她的神志不禁有点恍惚。如果他一直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天啊,她是不是受到污染了?居然开始思起春来?即使她现在对他已经不那么反感,但这也并不表示她就已经对他有"好感"了吧? "不放!我天天这样抱着你!用膳抱、就寝抱、出门抱!我看你还怎么跑得了!"洛澄碧越说越洋洋得意,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点子呢? "你——" 这时,一向在洛澄碧身边听候使唤的阿平进来了,看他手里拿的洒扫工具,也知道他是要来清洁房间的。只见他提着一堆东西,目不斜视地穿过大门与那二人之间的缝隙,什么话都没说一句地就开始整理东西。至于那一主一仆的奇怪姿势,实在是他看得太多,已经没什么感觉,也懒得掺上一脚,徒惹责骂。他前天还看过更加香艳刺激的呢!小王爷趁青莲姑娘在软榻上小憩的时候想偷她的香,而且连门都不关一下,所以被他不小心打断了好事,结果他那一天被骂得耳朵起茧,直到现在耳朵上的红热都不退,可最惨的还不止于此——他被扣了十天的工钱,而且再做一个月的杂役!切肤之痛啊!所以,他发誓,以后无论是看见了什么,最多是帮小王爷把门给掩上,免得养了别人的眼,其他的,他一概不会做的! "你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像话吗?"莲舟自己也知道这样说没什么用,再丢脸的事他都做出来了,哪儿还会管像不像话?但样子总得要做,否则人家岂不认为她是一个不知检点的女孩儿了吗?在暗暗挣扎了几次都未果后,干脆省了自己的力气。 丙然,"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莲舟的情绪蓦地变坏,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誉(反正他也没什么名誉可言),她还要顾(其实她的"名誉"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在她决定自己是否退婚之前,她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搞得太过复杂。有些小动作私下做也就算了,但在别人面前他却不顾一个少女的心情,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没有得到自己重视的人的尊重,很压抑,很悲凉。 "这好办!"洛澄碧突然转头问阿平,"阿平,你看见什-么?" "回小王爷,小的什么都没看到!"阿平平板地回答,手上的活儿一点也没歇下来。整理好清风院的主屋,他还要去扫那一大片的院子呢!真不晓得为什么夏天也那么多的落叶。 "好了,这你不用做了,叫原来的仆役来做吧!"洛澄碧好心情地免了贴身侍从的罪。 "谢小王爷!"阿平的脸突然闪现亮彩,连水桶抹布都没拿,已经轻快地穿过那二人,又跑又跳,还一路哼着小曲儿。 "喂,你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喽!"越想心里越难受,难受得几乎快哭出来! "我放就是了嘛,你别生气嘛!"看着莲舟泛红的眼眶,洛澄碧不敢再耍赖,乖乖地收回手,像个知道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的孩子般的,"我只是很想跟你出去而已啊!"低垂的头颅,手足无措的小动作,让莲舟看了不禁又恼又气却又怎么也拒绝不了他。 "外面太阳很大的哦,你不怕晒就跟上来吧!"真是拿他没办法,看见洛澄碧孩子气的动作,莲舟的心情又莫名地好转。即使是个娘娘腔的小男人,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好好好!我不怕晒的!"大不了回来叫阿平倒牛女乃给他洗澡。 "对了,阿平怎么被调到擦桌子去了?"高等仆役怎么做起低等仆役的活儿来? "哦,那个啊——" @@@ "小姐,你怎么又带那个家伙来了?!"小兰看洛澄碧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千古罪人,而她手中的扫帚更像是用来扫洛澄碧那个垃圾的。 "他硬要跟来我也没办法!"莲舟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从来就不认为一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对她有什么不利。而且,目前她已经不那么讨厌洛澄碧,甚至对他产生一丝好感,所以更不会对他有何忌讳。 "但是他在这里我们怎么谈话?" 这倒也是。有些事还是不要让这个娘娘腔知道的好。"喂,你到门口去守着!" "我也想听!"根本就不必主人招呼,洛澄碧就自己吃起了零食,觉得口感不对,干脆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枣儿,自己一颗,小莲一颗;小莲一颗,自己一颗。两个人吃得很开心,却没发现有一个人已经眼红得快冒火。 "小——姐——" "干吗?你也想吃啊?"不知道洛澄碧袋子里的小枣还够不够。 "小姐,你再这样,我立刻撞墙死了算了!"免得无颜回家乡见江东父老。 "你想——"洛澄碧本来想说你想死就死去,但却被莲舟眼明手快地以一把枣核封住了嘴巴。 "你可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舍得你死呢?"小兰可是出了名的烈性子,而且她老爹曾对她家有恩,所以她还真有可能为她的事拼上一条命。 "闲话我也不多说,小兰只提醒小姐一句,您还记得您来这儿的目的吗?"正事一样没做,闲事到管了不少,特别是吃喝玩乐一件也没落下。骗她们这做下人的也不是这等骗法。 "这个,我当然记得啦!"莲舟讪讪地道。只是王府里的人都很小人,害得她不能不留下嘛! "那您的最终决定为何?" 啧,又不是审犯人,绷着一张脸防老啊?不过莲舟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她忠心的丫头,只是乖乖地回答,"当然是解约啦!"解约者,解除婚约者耶,虽然被困王府,但她拒婚的初衷倒是没有改变。至于自己偶尔冒出的一些伤春悲秋的情怀,她皆解释为即使是小猫小狈,看久了也会生出一些感情,更何况是一张令她百看不厌的美丽脸孔呢?所以她是不会让情感占了理智的上风,然后老来后悔。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暂时离不开嘛!"即使不理会成王妃的下跪,但那个娘娘腔居然使出贱招,她也没办法啊! "王府的厨子很有两手吧?" "何止是两手!就算是三——"莲舟突然顿住,啐!坏心眼的丫环,居然套她的话! "我也没资格责怪小姐,只是再提醒小姐一句,您忘了成王爷现在都在哪儿,又是在干什么了?" 莲舟的脸白了,就连吃枣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开始在厅里踱步,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步子也越来越急,最后走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是怎么了?"早已吐出嘴里的枣核的洛澄碧悄悄地问小兰。他老爹现全都在哪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难道小莲真那么讨厌他,不愿嫁给他?原本笃定的心慢慢地浮起一抹不确定。而,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小兰,听出她们话中的疑点,他就已经派人到了一趟洛阳。 而小兰嘴角正噙着一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意味,注视着她的主子满屋子地乱走。听到洛澄碧的问题,以非常轻蔑的目光觑了他一眼,然后还是回答道:"她在思索一个事关人生大事的大问题。" 他是不是该加紧脚步了?洛澄碧突然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耶?双面人?小兰瞪着洛澄碧的脸,但那抹异样的表情又是一闪而逝,根本就让她看不真切。算了,不管他是双面人还是多面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小姐的打算! 结果,莲舟是以茫然的姿态被洛澄碧带回王府的,同来的还有鸡妈妈似的小兰。由于不放心莲舟的状况,洛澄碧自作主张地把莲舟由客房移到他隔壁的主卧房——未来的小王妃的寝室,并且弄出一番她本来就是住在那儿的模样。虽然小兰心有不甘,但那间房的确是比客房好太多,而且看来小姐是住习惯了,再加上她已经跟进来保护小姐,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 问题,大问题,天大的问题!莲舟死瞪着那镂花的蚊帐顶,现在被一个天大的问题困扰着,她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真是的,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想到呢?不管她是决定嫁还是不嫁,现在成王爷都到了洛阳,说不定已经跟她爹娘敲定了买她的价码。如果她愿嫁,流连京城当她的食客还无所谓,可偏偏她现在即使不那么讨厌洛澄碧的娘娘腔,但真要她跟一个随时可以泪水涟涟的男人生活一辈子还真是有点强人所难。所以,她至今还是对这桩婚事抱持着退婚的心态。只是,若她不愿嫁,光用脑袋想、光用嘴巴说的下场就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还是得嫁进王府,除非她不顾一切地逃婚。逃婚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因为她真不愿嫁,爹并不会强迫她,而一旦逃婚,惹怒了京城权贵,吃亏的也是她的家人,所以,这种自私的行为,她才不会去做。只是——一、二、三、四、五——莲舟一个一个地扳着指头,天啊!她到王府已经整整三十五天了耶!事情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啐!都怪小兰,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提前提醒她,现在才赶回去怎么来得及嘛!耶?小兰——小兰不是跟家里有联系吗?莲舟忽然七手八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之所以她能如此逍遥地远离家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小兰一直跟在她身边。小兰不但有一身功夫,而且她还一直跟家里有联络。呵呵——她的联络网跟她亲自赶回去比起来,当然是快捷方便啦! 兴高采烈地跑出她的新房间——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搬"进来的,但是这点小事跟她的终身大事哪能相提并论?嗯?那是什么声音?正准备开门的莲舟忍不住趴在门板上侧耳细听,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点像鸟叫,但更像是什么人在打暗号,因为她二哥那些损友来找她二哥,又不敢让她爹知道时,就是用哨声做暗号。这些声音在她住进清风院以后不时地都可以听到,但因为没有打扰到她的睡眠,所以她一向是不加以理会。只是,今天晚上她恰巧失眠,而且除了这个类似暗号的鸟鸣声,她还听到一些声响,很轻,但却很熟悉,那是木门被移动时发出的吱呀声。那个娘娘腔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 待哨声和所有的响动都消失后,莲舟才蹑手蹑脚地步出房门,本来是想直奔小兰的住处,但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轻轻地推了一下隔壁的门,门很快地应声而开,就着明亮的月光,莲舟也隐约看出床上没有人。他还真出去了?莲舟有些困惑地歪着脑袋,那个娘娘腔不是很胆小吗?连几只蛤蟆都可以吓得他大喊救命,怎么这会儿又半夜偷跑出去?算了,现在还是她自己的事比较重要,先去找小兰吧!那个娘娘腔的事等她空闲的时候再来处理。 @@@ 莲舟从来就不是很迷信,古人都已经懂得人定胜天的道理,现在的人还在求神问卦,如果有用也还罢了,可偏偏菩萨显不显灵谁也没亲眼看到,而如果上天真的有眼的话,那些天灾人祸、灾荒饥民就应该不存在才是。所以,她一向是对家人做任何大事之前皆翻老黄历的行为嗤之以鼻。只是——人真的不能太铁齿,因为很明显,她是撞上了黑煞星。先是昨晚半夜跑去找小兰,想利用她的"联络网",才知道当初离开洛阳的时候她爹就曾给小兰下过命令,因为人家成亲王是很有诚意地跟他们家结亲,所以,如果真不想嫁,必须她本人回去说清楚!这是什么烂命令嘛!她老爹就那么想把她扫地出门吗?再来是今天早上,久未出现的两个郡主领着两个容貌中上,但家世背景却不是她这个一介平民可以比拟的女子回来,而且风尘仆仆地回到王府,几个女人不急着休息或梳妆打扮,反而先跑到清风院来给她个下马威! "啧,这就是最近在整个京城传得风言风语,不但迷住了成亲王世子,还去勾引太子爷的小丫环?也不怎么样嘛,不过就长了一张跟小王爷相似的脸而已!"成亲王世子在外人眼中一向没什么好评,而一个跟他长了同一张脸的女子,看在她们眼中,也就只有"妖怪"两个字可以形容。 "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嘛!"越看似清纯的女子往往越是狐媚! "两位小姐如果是来见小王爷的,那两位可以请回了,小王爷不在清风院!"对两位女子明显的挑衅,莲舟只是一脸冷淡地做出送客的姿势,仿佛丝毫不被对方过火的话所激怒。而事实则是想了整整一夜的好主意却被打了回票,同时也整整一夜没睡的她已经筋疲力尽,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他不在我们才来的嘛!"那个讨人厌的惠纶郡主自动自发地坐在太师椅上,还指挥一旁的小兰上茶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莲舟蹙眉,示意小兰下去。 "什么意思?"惠纶郡主仿若看白痴似的,而她带回来的那两个女人也适时地痴痴发笑,仿佛她讲了一个大笑话,而笑话的主角,就是莲舟。"意思就是你根本就不配当成亲王府的女主人!劝你尽早离开!" "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插嘴道,"也别妄想高攀太子爷,那个位子,是你做梦都得不到的!" "姐姐,凤绮!你们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一直默不作声的晴纶郡主听她们说得那么直,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因此一脸歉意地对莲舟笑道:"她们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贵族,是很讲究门当户对的,像你这么一个丫头的身份,即使进了王府的大门,也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妾而已。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美,何必把自己的青春放在权力倾轧里呢?" 莲舟觉得她的手在颤抖,脚在颤抖,身子在颤抖,心也在颤抖,而听完晴纶郡主的话,这才发现,她是全身在颤抖!虽然那个晴纶郡主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说好话,但莲舟此时却仍是气得全身哆嗦。以前听戏的时候,一出戏里如果有一个黑脸,必定有一个是扮白脸的。而很显然,这个晴纶郡主就是那个"白脸"!这群女人,真是的,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啧,怎么这茶点还没来?"喝光了手边的茶却还没看到点心的惠纶郡主又是一脸的嫌弃。"就说这清风院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好主子,这下人也跟着翻了天!"话锋一转,惠纶郡主又笑容满面地看向一旁的红衣女子,"看来,这里将来还是要靠凤绮妹妹好好打理啊!" "姐姐别这么说,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八字都还没有一撇,那个叫凤绮的女人却是一副已然成为王府新的女主人的表情。而这,对莲舟头顶上的三丈大火无疑是火上浇油。 "八字没有一撇你到这里来叫什么叫!"莲舟突然大喝出来,"告诉你们,如果我对那个娘娘腔有什么企图,根本就轮不到你们到清风院来放肆!" "你说什么大话!"黄凤绮看自己的王妃梦被一个小丫头威胁,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看根本就是人家小王爷看不上你这个凶婆娘!" "你说我什么?"贼喊抓贼!欺负的人是她们耶! "凶婆娘!"黄凤绮双手叉腰继续骂。 "再说一遍!"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莲舟也顾不得形象,做出与黄凤绮一样的姿势。 "凶——婆——娘!"的确很凶,而且她浑身冒火的样子同样美丽得让人难以逼视,面对如此一个天敌,黄凤绮当然不会"口软"。 "即使是凶婆娘也比你强!"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吵架吵的,莲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热热的,似乎所有的行为皆往无意识的方向发展,而即使是无意识,她所有的言语行动仍只是往一个方向走,那就是——打败眼前几个讨人厌的女人!"告诉你!我跟澄碧在下月初成亲!" "不可能!"黄凤绮果然如莲舟所期望的花容失色,就连她身边的那几个女人也一脸吃惊的表情,而这,让莲舟觉得很兴奋,浑身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感。 "她一定是骗人的!凤绮你别急!"如果真是如此,她们姐妹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惠纶郡主冷静地道。 "对啊!有两位姐姐帮忙,小王妃的位子一定是你的!"另一个女子也安慰黄凤绮。 "哼,是不是真的,等到下月初就知道了嘛!"莲舟一脸优越地斜睨着几个坐立难安的女人,开始有心情坐下来继续她未完的工作——打盹! "对啊,是真是假,过几天我们就知道了!"晴纶郡主又站出来当和事老,"我们先回房吧!大家应该都累了!" "喂!"在几个女人鱼贯走出大门的时候莲舟突然叫道,"黄姑娘到时候就不用来了,你那一家子也不用来,因为你们黄家已经被成王府列为拒绝往来户!" 第九章 "小姐,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的时候有点冲动?"一直站在屋外的小兰端着莲舟想吃的糕点走了进来。 "是有那么一点啦!"做事瞻前不顾后是她最大的缺点,但这属于"本性"范畴,她想改也很难啊! "那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事情的后果?"别的事也还算了,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可以用"冲动"来解决,她跟除了把她嫁出去外就看不到其他的老爷有什么两样? "事情后果——"莲舟望着一堆的食物兴叹,已经没了食欲,"我说的是''周青莲''嫁给洛澄碧,又不是说''覃莲舟''嫁给洛澄碧,所以即使不嫁,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能这样想也还好,只是——"那你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当然不能!"回答是立即的,如果她能忍得下这口气,她会如此口出狂言? "那不就结了!"小兰头疼地看着她那看似理智能干,实则冲动得令人欲哭无泪的主子,"说到底,这下你想不嫁都不行了!"如果问她家小姐,是终身幸福重要,还是那不值两文钱的面子重要,答案肯定是后者。早知如此,直接让她被老爷嫁了还省事! "好像——我们真的走回原路了哦!"她一直想当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所以彰显在外的气质偏向于冷静自持,而如果没人激她,她真的是一副很有担当,处事能力很强的模样。但一旦被激怒,所有的假面具就会像漂浮的尘埃般散尽。不过,至少她还知道什么叫后悔!所以,她决定丢一次脸,把所有的委屈都忍下来! @@@ 不过,莲舟决定忍辱吞声的誓言只维持了短短的半个时辰。 "青莲啊,咱们娘俩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喝茶聊天了!"成王妃趋退身边的人,亲自倒茶斟水。 "王妃!我来!"再怎么放肆,她也不敢劳动成王妃的大驾为她端茶。赶忙抢过成王妃手里的茶具,莲舟接下成王妃的话尾,"是啊,自从到了清风院,青莲就再也没有跟王妃这样轻松地闲聊了。"只是再怎么天真,也知道事情肯定没有成王妃所说的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想想这日子过得也真快,转眼间你到王府也有一个多月,在仨儿那也待了快一个月。"成王妃一脸慈祥地看着把水细细注入瓷杯的莲舟,她是真心喜欢这个丫头,纯真中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坚韧,既不会让人觉得太冒失,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势利。她不但跟仨儿有夫妻相,而且仨儿对她的依赖和喜爱也是显而易见,若非跟洛阳覃家的婚事已成定局,要不,她还真想让青莲这丫头当她的儿媳妇呢!"你知道,我对你怎么样吧?" "王妃对青莲好得当然是没话说!"理亏的反而是自己,处心积虑地混进王府来找人家儿子的碴!"对你好,是应该的!"成王妃笑得一脸慈祥,"看看你这模样,我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美貌可不输你呢!而且家父官拜尚书令,对我也是极为疼爱,所以,不但在各方面把我教导得足以母仪天下,在择婿方面更是慎之又慎!甚至差点延误了我跟王爷的佳期呢!"成王妃脸上浮起淡淡的薄晕,仿佛回到美丽的少女时代。 "像王妃这么美好的人,当然要找一个像王爷一般的英雄来配!"即使没见过那个如雷贯耳的男子,但也知道是跟洛澄碧完全不同的典型。 "呵呵——是啊!"想起往事,成王妃笑得一脸的甜蜜,"不过,即使对方是成亲王,家父还差点不让我嫁呢!" "为什么?"难道王妃的父亲真的想让她当皇后? "因为王爷的年纪比我大了十多岁,家父怕老夫少妻过得不幸福,后来直到王爷当下发下重誓,此生绝不纳妾,父亲才勉为其难地送我过门。而事实也证明,我们过得很幸福!" 原来不纳妾是从成亲王就开始了的呀!看来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她要重新评估了! "跟你说这么多,青莲,我只是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版诉你——"成王妃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王妃有话请直说!"莲舟也被沉重的气氛所感染,突然觉得这一幕跟半个时辰以前清风院混乱的场面好像没什么不同。 "孩子是父母心中的肉,所以他们都想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看莲舟绷着一张俏脸没说话,成王妃也不得不接着道,"所以,王爷跟我千挑万选,终于给仨儿挑了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门当户对?莲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什么意思?又是说她这个小丫头配不上那个娘娘腔吗?搞清楚,当初是她亲自下跪硬把她留下来的耶!怎么这王府中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 看到莲舟异样的神情,成王妃又觉得自己的话讲得太白,"不是说我们嫌弃你,只是跟覃家的婚约在先,即使要进门,也要有个先来后到!而且你公然跟别人说下个月初与仨儿成亲这种话,会让我们这些大人很难做人的!" 哼,说来说去,就是嫌她没有傲人的身世罢了!凭她的条件,配那个只会绣花的娘娘腔是绰绰有余,他们倒反过来嫌弃她的出生不够好?隐忍了满肚子的火却又不好发作,因为对方毕竟是曾经对她极好的长辈,而且她也不想再给那些三姑六婆提供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机会。但满腔的怒气总要找地方发泄,所以看似冷静,实则早已被冲昏头脑的莲舟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成王妃眼前。 "我,是嫁定洛澄碧了!" @@@ 在跟成王妃对阵之后,已经快全身虚月兑的莲舟趴在她平常最喜欢的贵妃椅上,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点。但,太阳透过窗棂明晃晃地照了进来,嘈杂的蝉仿佛不会累似的叫着热,偶尔树摇影动,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一切表明,天还很亮,而今天,还没过呢!所以,当阿平终于问她是否看到小王爷的时候,她才惊觉——洛澄碧失踪了!一时间,整个清风院变得鸡飞狗跳,在连最没可能的、形同虚设的练武场都没有洛澄碧的踪影的时候,混乱以清风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波及整个成亲王府,乃至整个京城! 洛澄碧究竟到哪儿去了?看着以泪洗面的成王妃,莲舟觉得自己就像是千古罪人,而身边那几个最喜兴风作浪的女人更是以鄙视兼看好戏的眼光觑她,就连那些平常对她还不错的仆役,也纷纷对她不谅解,认为都是她的错。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才去拿个行李这亲王府就翻了天?"一队一队的人马交错奔走,起不了作用的妇孺就像炸了锅的蚂蚁四处乱蹿,而她家小姐则反常地一动不动,神情沮丧得像是全身气力都被抽干了似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回事!"莲舟茫然地望着前方,"那个家伙一早就没有出现,我怎么知道他是失踪,而不是躲到什么地方绣花去了?"说来她也真有责任,如果她不是那么粗心大意,一心想着自己的事的话,应该早就发觉不对劲。因为那个娘娘腔的作息是非常有规律的,而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努力地在她眼前晃。昨天她终于被他用了一个小计谋,得偿其愿地住到了他的隔壁,按理更能清楚对方的走向才是。想到这,莲舟蓦然抬头,想起昨天晚上的异常情况,但当她正想说出心中想法,一阵声浪就从王府大门直直传到清风院来。 "小王爷回来啦——" "小王爷回来啦——" "小王爷回来啦——" 唉,他终于回来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莲舟心中一阵翻腾,都分不清到底是喜悦的心情多一点还是释然的感觉多一些,而心情一旦放松,所有的情感都如同关不住闸的洪流般流泻而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就这么一滴连着一滴地往下掉,弄花了她清月般的脸庞,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这是怎么了?感觉到脸上的濡湿和四周不断晃动的景物,莲舟右手拂过脸颊,承接住一手咸涩的液体。她这是怎么了?看着手上陌生的水渍,莲舟有着些许愕然。她就那么担心那个男人吗?难道,虽然没有一见钟情,他们终究是日久生情了吗?当原来的讨厌变成不讨厌的时候,她的感情是不是就已经变质? 她现在好像有点能体会爱人的心情了,看见他与别人亲密时的酸;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时的甜;他失踪时为他揪心的苦;还有气他没有男子气概时的辣。以前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不断涌出的泪水却仿佛洗涤了她心中所有的障碍,让她对自己的心一目了然! 终于擦干眼泪的莲舟对周围的一切也是一目了然,所以当她看到被包围在人群中央的洛澄碧身边还有一个跟着他一道回来的清秀佳人时,不可抑止的酸气比眼泪更澎湃地从她的身体里面冒了出来。 她决定了!这辈子她一定要嫁给那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她要利用他夺得掌管王府的实权,然后用尽所有的办法折磨他!奴役他!嗨嗨嗨嗨—— 小姐不会是惊喜过度,有点神经错乱了吧?小兰紧盯着笑得阴森恐怖的主子,觉得凉气慢慢地从脚底升起。 @@@ 覃莲舟是属于行动派的,所以她一打定主意要嫁,马上就跑去找成王妃。小兰本来还想劝她,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之时要想清楚,她却笑着说,把她嫁了就马上能解决她们目前的难题,而王府的厨子手艺又高超得让她乐不思蜀,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拥有一个怕老婆的丈夫!炳哈哈哈——一想到洛澄碧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美好前景她就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哼!那个小男人,居然敢害她心急如焚还带个女人回来! 虽然小兰在听完她的解释后脸色有点发白,但她一旦真正认定的事,那是任何东西都拉不回来的!她甚至亲自去跟成王妃说把他们的婚事尽快办了。开始成王妃还不相信她就是与洛澄碧定亲的那个女孩儿,直到她拿出了当时媒婆带到洛阳去的信物,成王妃才既惊且喜地望着她,马上说一切包在她身上。 呵!这回可轮到她露脸了吧?一想到惠纶郡主和另外几个女人青白交错的脸色,她就非常开心。只是,当一切都迅速而完美地进行的时候,那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却明显地失常。他不但常常神出鬼没,还总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回来,跟他平常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哭的秉性简直是完全相反!至于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被安置在客房里。而整个清风院那么大,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两个女人想不碰面是易如反掌。 她一直觉得洛澄碧第一次失踪的那天晚上肯定是事情的关键,而且,这个小男人可能还有什么秘密瞒着她哦!所以这几天她并不热络地对他跟进跟出,反而是在暗地里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半夜三更的时候,她常常是忍住不睡觉,想听听暗夜里是否传来哨声。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一天还真给莲舟等到了! "咻——"当莲舟听到第一声哨音的时候,她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三声绵长的哨声传来时,她已经把自己打点妥当。在行动之前她还特意去敲了敲隔壁的门,而门内的主人如果不是在梦中被人谋杀了就是跑了出去。 出了清风院,她看不到任何人影——虽然她知道黑暗中有侍卫,但她却不知道在哪儿。那么,她该如何去找那个行踪诡谲的娘娘腔呢?找个侍卫出来盘问当然是不可能,她还是靠自己吧!首先,要怎么出王府。想起刚来王府,第一次遇见那个娘娘腔时的事,她决定试一下。 莲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而门房还真没人敢拦她,还问她要不要为她等门。 空旷的大街上,莲舟有点傻眼地呆站着。京城这么大,她不会真要模黑去找一个人吧?正当她烦恼之际,突然又听到一阵哨声,很显然,这哨声不但是在叫人,也是在引路!她虽然没有那种高来高去的轻功,但她却能够听声辨位!所以,她就循着哨声的方向走,幸好那个地方也不太远,否则当哨声停止的时候,她还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那个会抓着她哭鼻子的男人! 其实她最先看到的并不是洛澄碧,而是三个正在屋顶上打斗的人。 天色很亮,现在是盛夏,昼长夜短,即使是晚上,也亮得不用点灯就可以看书!所以莲舟远远地一眼就看见有三个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他们的身体都很轻盈,踩在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的兵器虽然是金属造的,但很少能够碰撞在一起,所以他们的打斗除了些许的风声,就没发出其他的声音了。大概是他们自己也不想引来太多的围观者甚至是差人吧!莲舟如是想着。然后,她就在那三个打斗者的不远处,看见了洛澄碧的身影,他正跟另外两个人伏在一处阴暗的地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其他的两个人就一块儿分享着洛澄碧贡献出来的花生——洛澄碧今天的袖袋里装的是花生。莲舟也马上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一边观战,一边偷觑洛澄碧。 渐渐地,莲舟看出味儿来了。是那两个黑衣人打一个青衣人,青衣人是好人,黑衣人是坏人,因为两个打一个,他们还不断地使出一些下流的招数,比如趁人不备放一些暗器。而且,那两个黑衣人是想逃,而不是想打,所以一有缝隙他们就想溜,只是青衣人的武功应该比他们高,所以总在紧要关头断了他们的后路。可惜的是,青衣人的武功也没高多少,而且还有点正直得过分的模样,所以三人只能缠斗,却斗不出个结果来。 本以为他们就会如此纠缠下去,直至筋疲力尽,谁也站不起来为止,却没想到战况突然急转直下,没两秒钟就突地结束。 莲舟没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明亮的月娘只让她感觉到两抹银光一闪,她的眼睛也就轻轻地眨三一下,两个黑衣人就应声而倒。这种状况似乎她以前也遇到过耶! "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两个黑衣人倒下了,那个青衣人却似乎不领情,反而在那儿破口大骂,仿佛天底下就他一个正义使者似的。 人家是在帮你耶!莲舟听到那些话,恨不得冲出去跟那个人对骂,好坏不分,算什么东西嘛!就在莲丹思忖要不要出去向那个不知感恩的男人叫阵的时候,一个很奇怪的事发生了。 "哦?那敢情屈大捕头是嫌本少爷多事喽?" 那、那、那是什么?莲舟呆看着那个翩翩然跳上瓦背的男人,"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她不但轻声低喃,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很难理性地接受,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不娘娘腔的娘娘腔小男人! "在下擒贼,不需他人插手!特别是以不名誉的手段!"姓屈的捕头看起来对突然出现的洛澄碧颇感诧异,没想到出手的居然是一个王孙贵胄般的公子哥儿,什么时候京城里有了这等高手他怎么不知道? "看来还是本少爷多事了!"抛起一颗花生,再张嘴接住,洛澄碧的右手突然一挥,手心中剩余的两颗花生突然急射而出,打在那两个倒在瓦背上的黑衣人身上。两个黑衣人在被花生击中的瞬间一跃而起,趁姓屈的捕头还没回过神之际向相反的两个方向掠去。隐约间,还能听到两句"多谢!" "你、你怎么把他们放走了?!他们可是钦命要犯啊!"姓屈的捕头在瓦背上一跺脚,又气又急地对洛澄碧道,明知道已经赶不上,却还要一试。但已经腾空的身子却被两个纤弱的指头给拎了回来。 "那种小角色就放他们再逍遥几天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你究竟是什么人?"本欲破口大骂的屈正义及时收回任何不敬之言,神色狐疑地凝视着眼前收敛起方才的嬉皮笑脸,整个人散发着慑人气魄的男子。而对方这一手拈蝶手的功夫,也是他不敢妄动的原因之。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洛澄碧把屈正义放回瓦背,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看来像是令牌之类的东西。而那个屈捕头看见这个东西时的反应是立即的—— "属下屈正义叩见御使大人!" "那些繁文缛节就别讲了,"洛澄碧掏出一块布帛连同令牌一块递给屈正义,"你立刻拿着令牌捉右丞相林光等人归案,他们犯的是通敌判国的重罪,所以一个也不能跑掉!" "是!属下马上去办!" "还有,记住这件案子是你的功劳,你从来没见过我。" "是!属下谢大人提拔!"这一论功行赏,即使不加官进爵,也会有黄金百两,御使大人的用心,他非常清楚! 直到那个刚直得似乎不懂得弯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恬静的黑幕中之后,洛澄碧一直躲在墙角看戏的两个同伴才站起来。 "啧,看来又有一个老实人把你信奉为神啦!漂亮的脸蛋还真好用耶!"那是一个很俊挺的男子,五官没洛澄碧那么细致,带着几分豪气。而且穿着打扮也没那么贵气,像是那种随时都可以出门远游的人。 "羡慕吗?下辈子叫你娘给你生张貂婵脸嘛!"接话的人赫然是十一皇子洛晨野! "算了,我怕当不成大美女反而成了董圣卿!"唐世均一副敬谢不敏地道,转向洛澄碧,正色道,"叫屈正义去抓人,妥当吗?" "我做事,你不放心?"洛澄碧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但他笃定的神态却做了最好的回答。 "得了,有我们三个合作,恐怕那个只会嘲笑我们这些''后生小子''的林光连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包何况那个屈捕头是出了名的耿直性子,难道 你怕他又被收买?"原来他们布在敌方的一颗暗桩临阵倒戈,差点让周大人家死得一个也不剩,幸好洛澄碧及时出手,不但把周大人一家十八口的命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还把混在周府家奴中的奸细给拉拢过来,成了他们最有利的人证。经过几天的不眠不休的努力,他们终于是收集了所有的物证和人证,现在就等着屈正义把人给逮过来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抓人,则是因为他们不想曝光,因为当初跟"那个人"有过约定,一旦他们自曝身份,就得承担更艰巨的重任,反之,除了一些有关于祸国殃民、牵连重大的案件他们不得拒绝外,想怎么玩他们就怎么玩。这么一比较起来,他们当然是死也不能让人知道三御使等于十一皇子、成亲王世子加武林第一家的少当家唐世均啦!而且他们的保护色也都很管用,迄今为止,就连身边亲近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等身份! "既然如此,我可要回去补眠了,至于角落里的那只小老鼠,你们两个打发吧!"说完唐世均就准备离开,但洛澄碧却立即叫住了他。 "你不想看看你未来的二嫂吗?" 已经举步的唐世均果然依言回头,这个为了逃避传宗接代的责任,居然逼着他们在整个京城挨家挨户地发传单,说成亲王世子既是个变态又命里克妻的家伙居然笑容满面地说自己有了未婚妻子? @@@ "莲妹妹别来无恙否?"一看到莲舟,洛晨野痞痞的笑容不禁扩大,但他伸出去的狼爪却很快被打开,同时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莲舟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喂!别那么小气嘛!你之所以能够抱得美人归,我出力可不小啊!"如果不是他想了个办法让父皇把大哥派到江南去,他会那么悠闲地在这里阻止他亲近美人的礼貌行为? "呵!"洛澄碧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大堂哥之所以会发现小莲的存在就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对他痴迷了整整四年之久的大堂哥一直都把他当作替代品,正主儿不是别人,恰巧就是他怀中的这个。幸好他向来会使阴招,只要捏着几只绣花针比着十一堂哥的重要部位,最大的一个障碍就被他谈笑间铲除。 "呵呵——"洛晨野干笑两声,"我不是已经将功赎罪了吗?" "所以你没有资格再碰我老婆的手了啊!"洛澄碧以相同的口气说道。 "你确定——"一个略为迟疑的声音道,那是在一旁观察良久的唐世均,"她是你未来的老婆而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上下打量着木女圭女圭般的莲舟,唐世均发现,虽然她的气质像成亲王,但这相貌却是同成王妃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那么,偷人的是成王妃?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其实并不算非常好的黄道吉日,只是一旦过了这一天,就是诸事不宜的鬼月,所以成王妃很厉害地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把所有相关事宜打点妥当,妥当得让莲舟不得不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已经算计好的?这当然不可能!莲舟立即就推翻了自己可笑的想法,三天前她还在为要怎么解除婚约而烦恼呢!惟一的解释就是成亲王夫妇一直期盼儿子娶妻生子,所以才会有此准备。而且亲王府财力雄厚,人手又多,办起事来效率快,所以那么短的时间内筹备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场婚礼也太兴师动众了点,不但找了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当女方代表,甚至惊动了当今圣上。由于成亲王仍滞留在洛阳未归,所以成王妃干脆就邀请皇帝老爷子来主婚,并且连成亲王爷头衔的袭封仪式一并举行,同时洛澄碧还被加封了好几个听起来很威风的名位,就连新娘子也同样被加封,正式成为皇室的一员。而看到新娘子一身叮叮当当的挂配中,那个形状奇特的玉佩时,老人家笑得比新郎官还乐。 整个婚礼就在热烈无比的气氛中进行,古老的仪式完成后,莲舟就端庄地坐在喜床上,像天下所有的新嫁娘一样,怀着对自己的新婚夫婿无限的遐想和满心的甜蜜,等待着她的新婚夫婿。 @@@ "莲,想不到我们真的成了夫妻了耶!"一身大红装扮的洛澄碧把莲舟纤巧的双手合在自己的大掌中,无限温柔地望着天底下最美丽的新娘。 "是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了,一想到这个男人此时的身份,一向大大咧咧的莲舟也娇羞地微微偏过螓首,不敢直视他太过热切的眼神。 "你一定要对我好哦!" 诧异地转回头,莲舟有些困惑地看着开始对她撒娇的洛澄碧,她都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怎么还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娘娘腔的模样?虽然那天她一直处在痴呆状态,后来也没找他摊牌,但这并不表示她真把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梦啊!嗯,算了,既然她嫁了他,那就夫唱妇随,他喜欢演戏,她就陪着他演!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当然会对你好!" @@@ "这是一百两黄金,你们把画中的这个女人抓来,事成之后我再付一百两的黄金!"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蒙面人对两个一身邪恶气息的男子道。 "现在风声那么紧,藏在京里的弟兄都快给那三个御使给抓光,一百两黄金还不值得我们卖命!"江湖人称铁拐李的李七风黄浊的眼仿佛看见腐物的苍蝇般紧紧盯住,但却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拿,因为知道对方肯定会加价。而且最近真的不太平,因为听说有弟兄帮个什么官的干了件大买卖,却被查了出来,所以现在大家都蛰伏不动,想等风声过了再说。 "嫌少?"蒙面人直接掏出两张票子,"两百两,一共四百!" "真的不是钱的问题!"绿眼狼胡易眨眨自己少见的绿眸,"真的是现在动手太过冒险——" 蒙面人举起一只手打断胡易的话,"再加一百,再多就没有了!"虽然代价高了点,但只要他们抓了"她",一切就值得了!"而且我也没叫你们做什么谋财害命的事,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人而已!" "真的?"李七风急忙接口,连胡易都心动了。 "不过你们要记住,我要的是那个''女''的!" @@@ "王妃!王妃!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莲舟从一堆账簿中抬起头,对总管的喳呼不悦地皱皱眉。洛澄碧已经是正式的成亲王,她也开始接手王府的各项事务,而老王妃则在喝过她敬的茶之后就领着女乃娘和刘妈跑得不见踪影。按她夫君的说法是——他娘跟他爹私奔去了。 "大事不妙啊!王妃!"正式升职为成亲王府大总管的莫谢天用最焦急的语气来显示他对主子的一片忠心,"王爷他失踪啦!" 又来了!莲舟不太感兴趣地继续算她的账,昨天才把上次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接走,只要他这一次不要又把与工作有关的女人带回家就行。 "王妃,快想想办法吧!" "他自己会回来的,你不必担心!"就算他在外面遇上什么登徒子,想必也能轻易解决,不用她跟前跟后的。 "不、不、不是!"看见女主人一点都不着急,莫谢天急得直跺脚。"王爷是被人绑架的!" "嗯?绑架?" "是!"莫谢天随即递上一封信函—— 那个贱人!竟然毁了我的一切,所以现在我要把那个贱人抓走!你不必担心,也不必找,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因为,那个贱人是绝对回不来了的!—— 短短的几行字,却看得莲舟心惊肉跳,"你是在哪儿发现的?"对方是有备而来,即使澄碧有一身的本领,也防不胜防啊! "是有人从侧门塞进来的!还有侍卫说曾看到王爷往那个方向去!"还以为王爷和王妃感情不和呢,原来是他多虑了。 "立即传令下去,把王府所有的侍卫调集起来,进行秘密搜索,最好不要引起骚动,以免歹人伤害王爷!" "是!" "还有,把所有今天看到过王爷和不明身份的人都给我叫来!"一个大活人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居然被人绑架?那些护卫都干什么去了?真是的,抢那个娘娘腔的绣花针抢多了,自己也变得没用起来!只是现在救人要紧,有什么账,等事情过后她再一个个地来算! "是!" @@@ "人抓到了?"黄凤绮为即将到来的复仇时刻紧张得手心冒汗。而她,则正是买凶抓人的蒙面人!虽然她父亲也是个官,但跟成亲王府一比,却连凤尾都称不上。当初成亲王为当时还只是世子的洛澄碧选媳妇的时候,她就很心动,但她却被那个老东西算在身家不够清白的一群,白白地丧失了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后来惠纶郡主邀她到王府小住,她真的是很兴奋,以为自己的好运终于到了,没想到半途却杀出这么一个丫头,不但抢了应是她的位子,还真让王府断绝了与她父亲的关系,还让他们父女现在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哼!此仇不报,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而且一旦这个女人消失,又没有别的姑娘肯嫁给那个娘娘腔的王爷,这王妃的位子,还跑得掉吗?所以,她找来这两个人,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当然!"他们兄弟出手,还不手到擒来的?虽然这一次任务是重了点,但大户人家养乖了的狗又怎么及得上他们这种野生的虎狼? "我看看!"但当裹着人的大袋子一解开,黄凤绮却登时吓得脸色灰白。"你们抓错人了!" "怎么可能抓错?你不是说要这个女的吗?"李七风干瘪茄子般的脸皱成一团,他们为了逮人,躲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二天,而成亲王府里的确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照他们看来,两个都像是女的,但那个女人已经告诉他们有一个是男的。刚开始他们还是决定抓那个穿女装的,但后来却发现那个穿男装的整天像只小猫一样腻在那个穿女装的怀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看见''她''在绣花!"会绣花的当然是女人! "难道你们没听过成亲王府有一个娘娘腔的王爷吗!"一个娘娘腔会绣花有什么稀奇!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胡易脸色也不太好,他们就是没听过又怎么样?这个女人很嚣张哦!惹火了他们兄弟,连她一起卖到窑子里去! "抓都抓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黄凤绮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踱步,看看洛澄碧仍然昏迷地紧闭着双眼,有丝心惊地道,"他不会是死了吧?"抓错了人,她的王妃梦破了不说,还有可能赔上性命,她可不干! "能不能放回去?"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放回去的话我们会更危险!" "那怎么办?"此时的她已经六神无主。 "杀人——灭口!"胡易神色阴郁地睨着躺在地上的洛澄碧。 "不行!"她还不想死! "你以为现在还轮得到你说话吗?"李七风露出一抹狞笑,"老胡,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碰女人了吧?" "是啊!"胡易也心领神会地露出一个婬秽的表情,"而且,还有一个这么美的男人,女人都比不上哦!" "不、不——不要啊——"黄凤绮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 综合各种迹象,绑架洛澄碧显然是预谋的,连成亲王爷都敢下手,可见对方实在是恨他人骨,平常他一副小男人的模样,只会躲在房里绣花,当然不会惹什么麻烦,惟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御使"的仇家来寻仇!也幸亏她当机立断入宫找十一皇子,否则眼前的乱象她肯定承受不住。 "在外面守着,都不许进来!"洛晨野朝身后大批的御林军挥挥手,一脸凝重地领着唐世均和莲舟小心翼翼地向前跨步。 他死了吗?在看到一动不动地趴卧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开来,还有几道血痕横亘在背部的洛澄碧的时候,莲舟的心已经凉得不敢再跳动,只能任麻木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处,机械地看着快步上前的唐世均检视着他的呼吸。 "他没事!"唐世均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给了莲舟一个放心的微笑,"他只是中了麻药,所以不能动而已!"连他看到毫无声息的老二时都吓了一大跳呢!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拿出随身携带的清毒剂,动作粗鲁地塞进洛澄碧的嘴巴里。既然没事,当然也不用对他太温柔啦!居然害他差点流下英雄泪! "真的?呵——"莲舟也立即走到洛澄碧身边,看到他的确是没什么事,还能睁着大大的眼朝她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太好了!呜——"懂事以来她第二次哭泣,而两次都很凑巧地是为了同一个人的安危,唉,看来她这辈子还真是跟他牵扯不清了!不过,知道他平安,真好! "啊——"眼泪还没掉下来的莲舟却突然尖叫着跳起来,右手往痛处一抹,捏起一根绣花针。"这是什么?" "莲——莲——莲——"一恢复自由的洛澄碧马上露出他的招牌表情——泫然欲泣,想也不想地就张开双臂,朝正在观察手里的凶器的莲舟扑去。真切地感受着妻子柔软的胸怀。其实即使相貌相同,他们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而那两个笨蛋肯定没躲在他们床底下过,否则不可能分不清男女! "啊——"莲舟的惨叫比先前更甚,猛地一把将身上的八爪鱼推开,"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扎得她痛得要死。 "哦,这个啊!"洛澄碧从他的破衣服里取下一根绣花针,然后再取一根,再一根、再一根、再一根—— "你身上放那么多针干吗?"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衣服里藏满了针? "莲,你都不知道!"一说到这,洛澄碧就夸张地大叫大嚷,"那两个大坏蛋想对我不轨耶!幸好我很聪明,在身上放满了针,让他们扎得满身的针眼!"他很厉害吧?小莲快称赞他一下,快称赞他一下!他有很乖很听话哦!除了小莲,绝不让任别人对他"不轨"的! "啧,真惨!"洛晨野看着明显已遭凌虐而昏死过去的黄凤绮和被针扎中死穴的两个绑匪。唤人进来把那生死未卜的三个人给抬出去。 "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唐世均接口,并且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随手找了块布遮在黄凤绮毫无遮掩的身上,这也是洛晨野禁止其他人进来的原因。 "那个女人就是抓你的黄凤绮吧?"大概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而想铲除她这个"障碍",结果却阴差阳错,抓了洛澄碧的笨女人!"真是的,你大姐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来往,还想带回来给你做媳妇?"可见他们姐弟的感情有多不好! "咳咳咳——这个啊!"洛澄碧不自然地干咳几声,但莲舟那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眸却告诉他,他最好是说实话,"其实,大姐带她回来只是想激你而已!"主策划人是他父亲和岳父,执行者就是他那已经逃离京城的娘和两个姐姐。要不然他想娶媳妇,可能要几年以后。 "激我?"听到自己被耍,莲舟反而没该有的激动,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激也没有用!" "对啊,对啊!我也这样想耶!"好险,过了一关!洛澄碧双手捧着脸,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样。 "喂,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就不要装了嘛!"看到外人都已经清干净,莲舟终于受不了地道。她都不做那种装可爱的动作了,他还玩得那么乐,看得她浑身爬满鸡皮疙瘩! "装?装什么啊?"洛澄碧在确定自己身上已经没有"暗器"之后,又习惯性地偎依在莲舟怀里。 "装娘娘腔啊!难道你还想瞒我?我都已经知道你是那个什么''御使''之一啦!那两个是证人!"莲舟朝身旁正在工作的两个男人比了比。 "那、那个啊——"洛澄碧又开始露出一脸的傻笑,并且把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往外移。 "我都已经看过你威风凛凛、像个大男人的模样了,再在我面前装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吧!"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坚定了嫁给他的原因耶! "噗——噗——"洛晨野和唐世均立刻掩住自己犯了错的嘴,然后像螃蟹一样横着移了出去,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这对新婚夫妇。而殊不知他们的举止早已引起莲舟的怀疑—— "我说错了什么吗?" "也没有啦!"那两个没有一点兄弟道义的家伙怎么跑得那么快?他也想跑啊!但两只脚移来移去都离不开莲舟的视线范围。 "你说过要听我的话的是不是?"莲舟突然露出一个甜笑,但却看得洛澄碧心麻麻的。因为他非常懂得越毒的药往往越甜的道理。 "就、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个威风凛凛、像个大男人的模样啊——" "那个模样怎么了?" "那个模样才是我装的——"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男人:乖乖将军 小男人:守财驸马 小男人:七天御厨 小男人:绣花王爷 小男人:土豆太子 小男人:小气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