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娃娃》 楔子 比武招亲! 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红布的衬托下更显得耀眼,刺得石寒衖几乎睁不开眼来。 作为这出闹剧的最高奖赏,欲哭无泪的寒衖只能像个白玉女圭女圭般地任人装饰一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擂台正对面的看台中央。原本瓷白的小脸硬是被装点得娇艳喜气,但也使得她每做一个微小的脸部动作,就会马上感觉到脸上的紧绷和细微的裂痕,希望她脸上那些块状物能撑过剩下的几个时辰,不要剥落才好。 她敢打赌,她那些异母姐姐们一定是抹了一整盒的胭脂水粉在她脸上。若非兄姐一向对她不错,否则她还真会怀疑她们是不是想借机暗整她! 面对眼前的一大片红,面对擂台上那打得毫无章法乃至扭成一团的混乱身影,面对父兄身旁那个笑得邪佞也笑得惬意的男人,一想到造成今天这种混乱场面的原因,再想到新丧的母亲……呜……她好想哭! 第一章 石震天在江湖中小有名气,身手虽称不上一流,但为人豪爽侠义,家业颇丰,年轻时娶了一位世家小姐。可惜妻子身体娇弱,多年未曾生育,因此小妾一个接一个地进了门,在那些妾生了七男六女之后,才产下一个同她一样体质羸弱的小猫--那就是石寒衖。 当兄姐们挥洒着汗水踢脚挥拳时,寒衖只能病恹恹地由下人抱着晒太阳,当兄姐们围绕着父亲撒娇争宠时,她只能待在房里陪着同样虚弱的母亲。 曾经,她也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奇怪、感到难过,但当她发现若她不陪着母亲,母亲就只能孤身一人品尝寂寥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要和兄姐们一样。 除了那幢她与母亲独住的、孤立于主宅之外的寒衖园外,寒衖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石家那间装饰性质远远大于实用性质的书房。 石震天是性情中人,也是个粗人,他那些子女也是重武轻文,叫他们扶贫济弱、上阵杀敌都没问题,但叫他们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却万万不成。也许正因如此,石家大当家耻于让人知道石家人胸无点墨,遂花巨资建造了一间高雅清幽的书房,藏书上万。 可惜珍珠蒙尘,除了外人对石家书房略有耳闻、仆役固定打扫外,极少有人使用。这种状况直到寒衖七岁时才得到改善。 寒衖体质孱弱,但却聪颖过人,这是除了她母亲这个启蒙老师外没人知道的秘密。平常大家各忙各的,有谁会会注意到那只离不开猫妈妈的小猫七岁就能识文断字了呢? 于是石家书房这个圣地成了寒衖独自拥有的秘密天地。而,也就在这个秘密天地中,寒衖遇见了造成她今天这个噩梦的男人--官笙芝。 寒衖伏在几上嘤嘤哭泣,娘的病又加重了,虽然大夫来看过说没事,但是她知道娘撑不了多久了。她不敢当着娘的面表现出哀伤的情绪,只敢趁自己例行看书的这一点点时间偷偷地哭。 她好难过,最疼她的娘就要永远地离开她了,而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真没用!呜……她的心好痛啊,是不是不久她也将追随娘而去了?若真是如此,也不失为老天对她的怜悯吧! “又不是死了老公,干吗哭得那么惨!”一个温温润润的男中音恶意地道。 “哇……”寒衖被突来的声音吓得惊跳起来,一时受惊过度反而忘了哭泣。 “你……你是谁!?”一向只有她涉足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个明显不是仆佣之类的“异形”,这叫天性胆小的她如何不惊,如何不怕。 “我?”男子轻笑,起身离开书房中供人小憩的软榻向前走了几步,轻佻地用折扇挑高小女孩秀气的下颌,细细地打量了小女孩泪水涟涟地小脸一番,颇为讶异石家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宝。 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石家根本不入他的眼,石家老小在他眼中更是杂草一堆,若非五姨娘硬是要嫁给石震天作二房,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与石家有何牵连。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原本在睡眠中被打扰的些微恼意在看清那张我见犹怜的清丽小脸后转为有如情人般的亲昵呢喃,不要怪他见色心喜,毕竟美女就是有那个优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还可以被形容为梨花带雨,而他也只是个“惜花”之人罢了! “呼……”寒衖眨掉眼中的泪花,看清眼前的人影后硬生生地到吸一口凉气。 好美!白皙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牛乳,突出的五官没有丝毫匠气,有如刀刻却又不见丝毫冷硬,就像“她”的唇,既薄利又柔软,让人禁不住想试一试它到底是何滋味;而“她”的鼻大概是这张柔媚俏脸上的唯一败笔--太挺了,似乎很少有女孩子鼻子生得那么好的;最突出的则是“她”的眼,略微狭长的丹凤眼几乎斜飞如鬓,释出几分妖魅之感,眼光流转间更是散发出一缕缕魅惑人心的意味,让人在不经意间沉溺其中。她只见过二娘有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但那双眼与眼前这双比起来显然逊色多了,至少二娘的眼就没有勾魂摄魄的作用。 而此时,她就几乎溺毙在这张阴柔绝艳的脸中。 “怎么了?不舒服吗?”见到新一号拜倒在他身下的小小崇拜者,男子更是戏谑的弯下腰,配合小丫头的娇小蚌子,深深吸进一口淡淡的馨香,并有意无意地冲着她小巧的耳垂吐气。反正已被她吵醒了,逗逗她也好。 “‘姐姐’你好美!”完全是崇拜加羡慕的语气。 寒衖十三年来的活动范围只有寒衖园和书房,连石家大厅都很少去,所见自然有限,对男子的认识也只局限在父兄身上,现在见到一个完全超月兑于她理解范围的“人类”,在分辨其性别上自然偏向于她更想要的美丽“姐姐”上。毕竟读了那么多书,“男女授受不轻”这点她还是懂的。 在寒衖叫出“姐姐”的那一刹那官笙芝就已经僵化了。在他二十五年的生命中由于他那张脸而误解他性别的人不在少数,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出这个疑惑,毕竟官家没有必要把女儿当儿子养,而且官二少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那些红粉知己也都能证明他是堂堂男子汉。 今天,他遵从母命来到五姨丈府上探望略有微恙的五姨娘。姨娘是没什么大碍,他却被石府中他那些名义上的表弟、表妹们给缠上了。 作为“武林第一世家”中新一代的杰出人才,他自然是人人称羡、个个巴结的对象。好不容易摆月兑那些个缠人的表弟、表妹,想偷闲在石家唯一称得上清静的地方打个盹,谁知居然碰上个没眼光的小丫头,冲着他这个身长八尺的大丈夫叫“姐姐”!他从未想到自己的男性自尊竟然有如此被踩在脚底下的一天,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看我哪里像‘姐姐’了?”官笙芝阴森森地对寒衖道,甚至有意地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宽阔而平坦的胸上。 “你全身都像‘姐姐’啊?”不会看人脸色的寒衖老老实实地回答,实在看不出“她”有哪里不像“姐姐”的地方,而且这个“姐姐”好高哦,她的头也只到“她”的胸,而“她”的胸模起来好舒服,虽然硬却有弹性又有热度,不像她软绵绵的。 “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努力压抑逐渐上浮的怒气,官笙芝特别强调“哥哥”两个字,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因为他是花国中是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犯不着为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损坏自己的优雅形象。 “‘姐姐’,你为什么想当‘哥哥’?”寒衖歪着小脑袋狐疑地瞅着官笙芝,还是不太理解“姐姐”想当“哥哥”的心理,是不是像她小时候羡慕兄姐,曾经有一度希望变成他们的想法一样? “我本来就是‘哥哥’!不是想当‘哥哥’!”面对这个有理也说不清的丫头,官笙芝几乎尖叫出声,但还是被他过人的自制力控制住。 习武之人最讲究静心,而他也算学有所成,即使在有武林第一家之称的官家中也是个佼佼者,也正因如此他的容貌并不是人们的最大话题。而他则为自己颠倒众生的外表洋洋自得,毕竟天下间有几人拥有他这样男女通吃的好皮相呢? “‘哥哥’就‘哥哥’,你要我叫你‘叔叔’都行!”看见对方有抓狂的倾向,寒衖好脾气的道,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看她俩的年龄差距,对这位‘姐姐’尊敬一点她并不吃亏。 “‘哥哥’就好,我还没到当你叔叔的年纪。”虽然看出她仍然不信任他,但总比她张口闭口“姐姐”的好。而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她叫他叔叔他就浑身不舒服。即使他们年龄有一定差距,叫他一声哥哥也不为过吧? “我叫石寒衖,哥哥你呢?”解决了似是而非的性别问题,接下来就是礼貌性地交换姓名,而基于有了对方是一个想当男生的“姐姐”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寒衖并不觉得互通姓名有何不妥。 “寒衖?”反到是官笙芝略感诧异地挑了挑他那张脸上除了鼻子外最为男性化的剑眉,石家最小的女儿? 本以为这小丫头只是个小丫鬟,没想到却是石家名正言顺的小姐!不过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何穿着一身样式虽朴素料子却上乘的衣衫了。 看看她那一堆粗犷有余而斯文不足的哥哥姐姐,再看看这清丽过人的小女娃,而这一切只证明了一件事--牛粪堆里还真能冒出朵鲜花来! “我是官笙芝,你可以叫我官大哥!”面对清秀小佳人,官笙芝开始发挥他公子的猎艳本色,把一直握在大掌中的小手移到唇畔,细细品尝那温润细致的触感。 寒衖浑然不觉自己被调戏了,只是满脸“看吧,明明就是‘姐姐’还要装‘哥哥’”的表情。 “永远不要怀疑我的性别,小衖子,你会发现那将是你今生最大的错误!”早料到这小妮子听到他的名字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表情,官笙芝反而没有那么怒火冲天,只是放开寒衖纤细女敕白的手,转而抚向她同样细致白女敕、让人不禁想浅偿一口的小脸,满意地感觉到如同他想像中一模一样的女敕滑。 可惜就是瘦了点,虽然她的病态更能诱发男人的怜惜之情,但他还是希望她健健康康的。这张苍白的小脸上若加上一抹红润,那又将是怎样的一番风情呢? 这下寒衖终于有一点女性防卫意识了,就算是同性,也没必要如此接近吧?更何况她一向少与人接触,现在却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亲昵。而最叫她不高兴的则是他对她的称呼,“小衖子”?“小箱子”?而且怎么听怎么像她所看的那些戏文读本中皇帝老爷对那些公公的称呼。 “我不叫小衖子!”该抗议的就要抗议,否则她就只有等着当个百宝盒或是女“公公”了。胆小是胆小,但并不表示她懦弱、没主见,只是平日里没人听得到她的呼声罢了。 看到小丫头退后两步,离开他伸手可及之处,官笙芝也不急着逼上去,猫捉老鼠就是要有放有抓才好玩,只是不知为何小丫头的回避居然让他的右手有空虚之感,是他的错觉吗?右手虚抓了几下,官笙芝决定略过这个小问题。 “你年纪小,名字中又有个‘衖’字,不叫你‘小衖子’要叫你什么?” “那我要叫你‘小笙子’才公平!”之所以不叫“小芝子”是因为“小笙子”叫滑了口就变“小孙子”了。 “呵……”官笙芝又笑开了脸,没想到小老鼠也懂得反击,看来他得对她另眼相看了,不过也正因如此,游戏才会更加好玩! “那好,你说我该叫你什么?‘白玉女圭女圭’好不好?”反正他就是想拥有一个她的的小名--他专属的,而白玉女圭女圭也很适合她,她看起来就是一尊精致无比的白玉女圭女圭,甚至连微低的温度都像上好的温玉。 “不要,叫我寒衖就好。”不明白为何他要为自己安个小名,虽然“白玉女圭女圭”的确比“小衖子”好很多,但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名,因为那是娘帮她取的。 “你有字吗?”他的名与字字虽不同音却相同,所以他也懒得浪费口舌,向一些不相干的人解释一些有的没的,叫什么都一样。 “没有。”她还未及笄。 “那好,我帮你取一个,就叫‘白玉女圭女圭’!而且只有我能叫哦!”帮人取字还不忘宣示所有权,也不想想名字就是要给别人叫的。 “不要!”哪有人的字叫“白玉女圭女圭”的,他分明是在耍她。 “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隐藏在那张绝艳表相下的霸道个性表现出来,“不叫‘白玉女圭女圭’你就等着被叫‘小衖子’!” “好嘛,‘白玉女圭女圭’就‘白玉女圭女圭’!”在坏人的恐吓下,她可没胆再对峙下去,反正被他叫两声又不会少两块肉。 “乖,以后你要叫我官大哥,我就叫你‘白玉女圭女圭’!”很满意自己的嗓门镇住这个白玉女圭女圭,官笙芝如同变色龙般地恢复以往的潇洒姿态。看看天色,再回身在寒衖细白的小脸上轻轻印上一吻,“再见!” 辟笙芝没想到,这一道别,直到三年后二人才再次相逢! 而寒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想当“哥哥”的“姐姐”在三年后竟成了她生命中的主宰! 三年后,石宅。 “呜……呜……娘--”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难过啦!若是哭坏了身子,大娘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宁啊。”刚从婆家赶回来的石紫襟拿出大姐的风范,劝慰着已哭了两天两夜的小妹。 说实话,生活在大家庭中,兄弟姐妹那么多,难免有摩擦,也许是因为爹把注意力都给了他们,也许是因为寒衖是石家最弱小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她与大娘一样在石家是隐性地存在……但不管原因为何,石家兄妹不约而同地对寒衖存有一分怜悯之心,虽不算与她亲近,却绝对不会去刻意伤害她。 长年卧病在床的大娘能撑到今天已是老天开恩了。如今她走了,也仿佛把寒衖的魂儿勾走了一般,看她哭得天昏地暗、声嘶力竭,石家人生怕她就这样追随石家大夫人而去,遂急招回最会安慰人的石家大小姐,也就是已出阁的紫襟。可是劝了半天,紫襟说得口干舌燥也未见丝毫效果,再说下去她都辞穷了。 想她二十几年来就靠一张嘴,上至父母公婆、下至弟妹妯娌,哪一个不对她服服贴贴、礼让三分的,而今天她居然在自家小妹身上踢到了铁板! “表姐,让小弟来吧!”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突兀地传来,一个颀长的身影逐渐向那个哭得很专心的小小身子靠近。 见到来者,虽然很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紫襟仍是无声地退下。以她对自己这个花心表弟的了解,让他来试一试说不定真会有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 “唉,几年未见了,你是想用泪水来欢迎我吗?”把那不断颤抖的单薄身子拥入怀中,毫不意外地发现她比记忆中更清瘦了。怎么,石家没给她饭吃吗?略为不满地微微蹙眉,官笙芝更拥紧了那个三年多来在他脑海中从未曾消失的小小身影。 “呜……”寒衖感觉到突来的热源,不自觉地更往那个温暖的怀抱缩去,但哭声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趋势。 “想哭就哭吧,但哭累了就要休息哦!”在女人面前一向只拿出煽情挑逗一面的官笙芝难得地拿出他极少示人的温柔而真诚的一面,好声好气地与把他当抱枕的寒衖打商量。 原以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仅仅是他风流史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直到因故离开石家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对那尊白玉女圭女圭的思念带走了。他曾经怀疑过,也曾经挣扎过,但他的心就是不肯丢弃那张只有一面之缘的白玉小脸。 初始常常莫名想起这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他并不在意,只以为自己是被她的白痴言行气着了,偶尔忆起石家书房的乌龙事件乃属正常,毕竟迄今为止还没人敢当面叫他“姐姐”。但是天天想、夜夜想,那就绝对不正常了。有的时候,他甚至是带着对她的浓浓思念入眠的! 第一次意识到他对这个令人又恨又爱的小妮子存有异样的感觉,是在他又结识了一位姿色妖娆的红粉知己时。 模着对方圆润的玉手,他会想起那双纤弱无骨的小手;吻着对方被胭脂装点得娇艳无比的粉颊,他会想起那张略显青白的清丽小脸;就连对方水汪汪勾魂大眼都不及他记忆中那双因哭泣而带有血丝的红肿双眼来得诱人! 他并没有放弃到口的肥肉,毕竟他从不做让煮熟的鸭子飞掉这等蠢事。但一番云雨过后,身体虽然满足了,心里却更加空虚。他想把这种反常归咎于那呛人的花粉香,却也同时回想起那尊白玉女圭女圭混着淡淡药味的清新气息。 在花丛中流连多年的他一向对男女之间的情爱嗤之以鼻,不相信一个人真能无条件地爱上另一个人,为了一个女人而神魂颠倒在他眼里更是一件愚蠢的事,所以他不允许也决不会让自己陷入那个名为情爱的牢笼中。而他之所以如此失常,一定是中邪了! 于是,他不信邪地让自己更加沉溺于浪荡的生活中,可是那双如影随形的泪眼却逼得他几欲疯狂,沉甸甸的情丝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每当他与一个女人温存后,梦中必有她流泪的脸,仿佛在指责他的负心、控诉他的无情。而当他满心不忍地想上前安慰心伤的她时,她就会马上倏然远去,让他追不上、更加模不着。他往往是怀着对她的思念和愧疚人眠,又怀着对她的愧疚和思念醒来。 在第三十次梦见她的泪颜却碰触不到她后,他毅然结束他醉生梦死的放浪生活,既然忘不掉她,那他就想办法得到她!如有必要,他甚至会娶她! 即使是再怎么美的女人,他玩个几次也就腻了,很难再产生一定要得到对方的冲动。虽然迄今为止能让他产生这种冲动的女人也就是那个小女圭女圭,但他就不信在他得到她后,她还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 所以,他会得到她,但他绝不会爱上她! 得到寒衖就真能解开这个魔咒吗?若是解不开怎么办?不,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为了尽早逃出自己设下的囹圄,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妥手上的事后就想立刻转回石家。而也就在他准备起程的那一刻,他才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白玉女圭女圭有多大了? 虽然很多人爱好“幼齿”,但他绝对不是其中一个!大明朝女子十五、六岁于归乃属正常,但他却不太喜好那种青涩的小丫头,他喜欢的是那些成熟、懂得游戏规则的女子,与他来往的也多半是二十上下的成熟女子。 寒衖多大了?十二、十三?看她那副纤细的骨架和清瘦的容颜,说她不到十一也有人信。乍然想起的年龄差距又使他裹足不前。如果他就这样残害民族幼苗,会不会被骂变态? 经过一天一夜不休不眠的沉思,既不愿被人说老牛吃女敕草,又放不下手的他最后决定守候她长大。 是的,守候!守护、等候! 一方面他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的近况,既参与了她的成长又阻绝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对他不利的因素--比如一些有心人士的上门求亲,毕竟石家一位待字闺中的娇小姐还是挺遭人觊觎的。在不择手段地铲除了一大帮情敌候选人之后,接下来就是他的耐心等候--等候他的白玉女圭女圭长大成人! 每每远远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纯真而羞怯的笑容,他就会感同身受般地会心一笑,为她的快乐而快乐;而当他看到她又为母亲强颜欢笑时,他只觉得比哭还难受。 好想把她锁在怀中,让他来安慰她的心伤,让他来抚平她眉宇间的轻颦。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强烈的吓着她,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伤害她。 所以三年来他从未现身,仅在暗处贪婪地吸收有关于她的一点一滴,并且想方设法寻找珍奇药材给她进补。寒衖今天虽外表娇弱却能够健康一如常人绝对是他的功劳。 一千多个日子的耐心守候,也更坚定了他要她的想法。即使以婚姻为手段他也在所不惜!很简单,他投资如此之大,却只是玩玩而已,他岂不是亏大了?再说她都已经够可怜了,如若还遭到这种叫姑娘上吊、女人跳河的打击,叫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家怎么活得下去?所以,他一定要娶她! 而现在,他来了。 乍接到石家大夫人去世的消息,他放下手中的一切,马不停蹄地从太原赶到了西安。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石家,什么都来不及做,甚至来不及洗尽一身风尘,恢复他风流侠少的英挺模样,就依着记忆直往寒衖园里冲。 经过一千多个日子的痴心守候,她终于又在他怀里了!而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他一定要实现他的梦想!他再也不想看得到却碰不到她了! 第二章 也许是官笙芝的痴心感动上天,也许是官笙芝一向的好运道又一次发挥了作用,也许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总之,石寒衖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历经二十四个时辰的专心哀悼后,她逐渐停止了哭泣。 发出几声莫名所以的咕哝声,寒衖不再轻颤的身子像只未断女乃的猫咪似的更往官笙芝怀里偎去,小小的脑袋还自觉地在那厚实的胸膛上蹭了两下,当下就完成小猫一天的首要任务--洗脸。 一向有轻微洁癖的官笙芝努力忍受着不去想像胸前那种粘腻的感觉,还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反正这件衣裳他也穿过两遍了,而且本来就很脏,现在让它有幸成为他未来娘子的丝巾,就是死,它也算死得有价值了。 “呃,‘姐姐’,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素来乖巧体贴的寒衖很自然地为自己的失当举止道着歉,也很自然地凭着直觉唤着“姐姐”。 可别以为她与官笙芝一样,对那偶然的一面念念不忘,毕竟母亲有如风中残烛的身体几乎已耗掉她全部的精力。那个想当“哥哥”的美丽“姐姐”早已化作那个美丽午后的一道绚烂霞光--消逝无踪了,即使对方还很鸭霸地硬是给她取了个只能一人使用的小名。 镇静!镇静!呼-- 辟笙芝努力地吸气又呼气,硬生生地把迅速飙上来的满腔怒火压抑住,一心恢复他斯文尔雅的一面。三年前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现在小丫头长大了,仍是个没见识的小可怜。他不能奢望这几年来她有什么大的转变。而且她天真无伪的一面不也正是她吸引他的一个因素之一吗? “‘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到官笙芝用力地大口呼吸,虽不会揣摩他人心思却极会照顾人的寒衖关心地询问。 “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重点仍是在“哥哥”两个字上,只是语气中少了阴森,多了无奈。 早知道她有把圣人惹毛的高深本事,官笙芝拼命地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她是一只刚刚失去母亲庇护的小雏鸟,他不能吓着她。受伤的小动物最不经吓,一旦让她失去对他的信任,他的娶妻之路必定会布满荆棘。 “‘姐姐’,你为什么想当‘哥哥’?”三年前的书房旧事重演。寒衖吸吸仍然不畅通的红鼻头,仍是不明白“姐姐”相当“哥哥”的心理。 “我本来就是‘哥哥’,不是想当‘哥哥’!”官笙芝没好气地大喉,看到那张在苍白的脸色中异常红润的小嘴微微翕张,似欲吐出更多的疑惑,他再也忍不住地张口含住那张他梦寐以求的樱桃小嘴,也适时吞下她更多的疑问。 “嗯--”在唇舌纠缠间寒衖努力搜寻空隙换气。可近三年未近的男人爆发力却非常惊人,不是浅浅一吻就能得到满足,因此越吻越深入,也越吻越不能控制自己,强力的拥抱更是恨不得把那困扰自己三年的小小身躯揉进自己身体里。 而纵情的结果就是--寒衖因缺氧和睡眠不足而昏倒在官笙芝怀里。 略谙医术的官笙芝自然不相信自己的药没起作用,探了探寒衖的脉息,弄清她昏厥的原因,他再也抑制不住地笑了。 看来他真的是太猴急了点,不过昏了就昏了,他也不急着把她唤醒,趁势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哭了两天两夜也够她受的了,看到她那两只核桃眼他就心疼。而且他也累了,因为他也同样整整两天没合过眼,还有什么问题,等他们睡醒再讨论吧! 既然认定她是他未来的娘子,官笙芝也就丝毫不客气地拥着寒衖躺在床上,一同坠入甜美的梦乡。 “啊--”直冲云霄的尖叫声响起,不知惊飞了屋外多少鸟雀,但却只惊醒了屋内一个人,而另一人却因窝在守护者怀中,受到噪音干扰较少而正睡得香甜。 “啊--”石黄衫正想再接再厉吵醒所有的人并表达自己的惊恐之心,却被一不明物体击中哑穴而不得不噤声。但她那未尽的一声半尖叫已经够瞧的了,闻声而来的石家人立刻挤满了寒衖的小小香闺。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最先赶到的是石七郎,刚及弱冠的他生性急躁,大概此生都与三思而后行五字绝缘,遇到任何事只知一味地往前冲,从不顾虑后果。 “嗯--啊……哼!”石黄衫一面努力地哼出各种单音节,一面指着窄床上紧密纠缠的二人示意石七郎看。 “怎么会有男人在寒衖房间里!”由于嗓门奇大,又是习武之人,在官笙芝有所行动之前,石七郎的声音就迅速远扬,甚至形成绕梁之姿。这下别说是石家的人,恐怕来上香致哀的宾客也都听了个七八分。这下,想不造成混乱都不成了。 知道无论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官笙芝也就没想到要封住石七郎那张大嘴巴,只是把寒衖牢牢地护在怀里,使她继续安睡。 反正娶寒衖他是势在必行,这场闹剧很可能可以帮助他加快实现他的梦想。而且不讳言的,这也正是他搂着他的白玉女圭女圭同榻而眠的主要目的。 不要说他下流,也不要认为他卑鄙,他的人生哲学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说石家和他官家相比自然是大大的高攀,与官家最有前途的二少爷结亲更是武林中未婚少女梦寐以求之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石家老头会不会因他的主动提亲而拿乔呢?而且,他实在是没耐性再等待了,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娶到他的女圭女圭,否则,就算没有仇家来袭,他恐怕也如了对头的意了--欲火焚身而死。 这三年来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白玉女圭女圭就在他眼前,燥热的心也更难安抚,为了尽快将她拥入怀中,他也不得不走些小人步数了。而让人“捉奸在床”无疑就是得到寒衖的最方便的捷径! 不到半刻钟,石家大头就纷纷聚集在寒衖园里,可以说石家有分量、能说话的都出现了,其中包括石家一位八十高龄的老叔公和在石家有四十年资龄的石管家。 原本小巧雅致的闺房中这会儿显示出它惊人的包容量站十来人都嫌挤的地方这会儿硬是挤进了二十多人。而原本官笙芝意料中的喧闹或火爆的场面却没出现,唯有满室粗粗浅浅的呼吸声可以证明那些失败的雕像是有生命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吵醒他怀中的小宝贝。 显然,面对四十多只抓奸的牛眼,那这位“奸夫”仍无丝毫反省之意,甚至非常大方地提供自己极其惑人的卧姿供人参观。 “呃--对此事不知贤侄有何解释?”首先打破满室沉闷的是石家大家长石震天,虽然石震天在江湖上可称得上一个铁铮铮的血性汉子,面对亲生女儿--不论这个女儿是否得宠--被侮都该跳出来砍人才是。但是他不敢,也不愿。 不敢是因为在地方上小有名气的石家与在整个武林中堪称楚翘、毫不逊色于少林、武当的官家相比,岂止是十万八千里可以形容。惹到一向护短的官家人,不管有理无理,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又怎能坐视幼女受辱呢?而这,又牵涉到不愿的问题了。 辟家是块御厨精心烹调出来的大饼这一点自是不必说,官笙芝摆明了就是一只闪闪发光的金龟。就他个人来说这个小辈是极得他心,除了风流帐多了点--这一点他是绝对没立场计较的--还真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婿人选。 他也曾想过借二房与官家那么一点关系把官笙芝跟一个女儿送作堆,但对方一直表现出纯然的亲戚关系,没有再进一步的愿望。现在这种局面看来官笙芝是与寒衖牵扯上了,这么好的女婿人选自然是不能让他吓跑了。 而最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那位登徒子表现得实在是太诡异了,那架势丝毫不像被逮在床上的人,反而像是坐在厅堂上待客的主人!那落落大方的模样就差没说出“上茶、看座!”了,害得石震天实在是不知用何种态度来对待他,所以只好决定先礼后兵,看看情况再说。 “还解释什么!?这种登徒子应乱棒打死!”发话的是石七郎,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比他老爹还像为女儿讨公道的老爹。 寒衖虽与他们兄妹不亲,但她的娇弱乖巧却使她成为他们所有人共同守护的对象,现在有人公然欺负他们的宝贝,怎不叫他怒火攻心?而且官笙芝这个公子一向是女性的公敌,也是正直男子的唾弃对像,所以他绝对要好好保护小妹,让她逃离火坑! “住口!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官笙芝沉声喝道,与花俏外形不符的威严气势当场把那只扰人的雄火鸡镇得说不出话来。哼!毛头小子,居然敢坏他的好事! 石七郎被官笙芝的气势震慑住,一张嘴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一跺脚,大叹一声,把问题丢回给石家当家。 “小伙子,什么时候来下聘啊?”看出些门道的老叔公发话了,既不是石震天的唯唯诺诺,也不同于石七郎的火爆毛躁,语气悠然而笃定。 “今天的确是我不对,一切就由叔公做主吧!”姜还是老的辣!哀开一丝扰佳人清梦的调皮发丝,确定寒衖在他的羽翼下仍睡得香甜,官笙芝做出一副十分为难但勇于承担责任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辨的赞赏。 “那,那这样是最好不过了!”美梦成真的石震天完全没想到事情如此容易解决,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给寒衖找到这样一个打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他终于可以向亡妻交待了! 石震天不是不爱自己的妻子,但妻子的病却使两人越离越远,后来为了不使石家绝后,再加上他个人的私心,小妾一房接一房地进门。虽然后来妻子好不容易产下寒衖,但他早已不知如何与妻女相处了,只能在物质上满足她们。 如今妻子上极乐净土享福去了,他对妻子的愧疚感也就更深,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为寒衖挑个好的婆家,让她一生幸福而已。现在天上掉下来这么个乘龙快婿,他岂有不乐之理? “这样吧,寒衖母亲刚刚过世,若不赶在百日内拜堂那就要再等三年。寒衖今年也快十七了,现在出嫁正好。你先告知亲家公、亲家母,央人来提亲,聘礼也就免了。我们赶在下个月挑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事给办了。你看怎么样?”这么好的货色不先抓牢,难免出什么岔子。先造成既成事实,他想跑也跑不掉。 “不好吧!需要那么急吗?大姐刚过世,寒衖的伤心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这会儿办喜事她愿意吗?再说了,她头上还有几个兄姐没嫁娶呢!”她女儿橙裳就是其中一个。四姨娘林氏软软地提出反对意见,不愿寒衖平白捡个大便宜。 “就是因为大姐刚过世才更因尽早给她办喜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的夫婿来安慰她。”自家人自然要帮自家人,这几年她没少为她这个外甥办事,自然知道他的心意。二姨娘秦氏趁人没注意与她那个不可谓不奸诈的外甥交换了一个二人心领神会的眼神,继续冷嘲热讽地道:“至于还没成家的那几个,有那么急吗?”言下之意就是她林氏的女儿急着嫁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不是我们能够破坏的!”四姨娘向来与二姨娘不和,她那个风流外甥既是她厌恶的对象,也是她女儿觊觎的对象。可惜秦氏手腕高强,她的后台也不是她一个小小乡绅之女能碰得起的。 “不要说了,这事没你们妇道人家讲话的份!”石震天拿出一家之主的担当,表面上是怒斥了两个不懂事的妻妾,实际上则是直接推翻了林氏的意见。“谁还有意见?没意见就照我讲的去办!”他都快挑明有意见者杀无赦了,谁还敢为一见几乎不关己的事有意见? “我有意见!”不过不怕死的人也不是没有,声音虽然不大,但满室的人都听见了。 “谁,谁!谁还有意见,他女乃女乃的给我站出来!”居然敢挑战他的权威,真是想造反了!石震天粗鲁的江湖习气终于被那不识相的声音逼了出来,一双豹眼向四周扫描一番,却只见每个人都一副不是我的模样。 “我不要嫁!”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努力地冲出重围,不断招摇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那是一直被官笙芝护在怀中,不知何时醒来的寒衖。 “乖女圭女圭,不要乱说话,乖乖睡觉!”官笙芝拉回寒衖的小手,意图亡羊补牢地把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女孩子家家,没资格说话!”被妻女激得有点肝火上升的石震天不愿凶极像亡妻的小女儿,只能用应付不懂事的小孩的语气打发她。 “唔……人家不要嫁啦!”本来就泪水浅的寒衖一听父亲不理会她的意见,再想到亡母的遗言,马上有如山洪决堤般地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痹女圭女圭不哭了哦!版诉官大哥,为什么不愿嫁?”看见寒衖哭泣,最为心疼的始作俑者立刻尽心尽力地安慰,安慰之余还不忘打探佳人拒婚的原因。 “嗯……呃!”一向乖巧、只在哭泣时特别执拗的小佳人很给面子地停止哭泣,但仍带抽噎地问,“你,呃,你爱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众人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略显为难的男主角,十分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呃,女圭女圭,这跟你嫁不嫁我有关吗?”连他自己都不懂得爱是什么了,要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嗯!”寒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满脸希冀地望着他。 “我当然爱你!”这还用问吗?不“爱”她就娶不到她,他会说不爱才有鬼! “不,你骗人!我不要嫁你啦!”一向单纯得不懂人情世故的寒衖,这会儿却非常精明,看出了官笙芝的心虚。 “他女乃女乃的,要你嫁你就嫁,哪来那么多废话!”石震天重拾威严,怒斥不识时务的小女儿。 不是他不顾女儿的意愿,实在是官笙芝条件太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而且看一向眼高于顶的官笙芝对无理取闹的女儿软言相向,他这个大老粗都知道女儿嫁过去肯定会幸福。再说官笙芝若对寒衖无意的话,就算弄大了她的肚子也不会负责。现在女儿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将来她一定会感激父亲的。 “哇--”石寒衖不负众望地大哭起来,声势与先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唉,你别哭呀!爹又不是骂你,你哭个什么劲儿?”石震天不愿当个害女儿哭泣的恶人,在一旁嗫嚅道。 “乖,别哭,别哭!”起保姆作用的仍是官笙芝,他把寒衖拥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道,“为什么我不爱你,你就不嫁?” “娘,呃,娘说,嗯,说若我要嫁人一定要嫁一个爱我的人,否则,否则就不嫁!”其实对于嫁人她是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但母亲的遗言她却会誓死遵守,否则依她乖巧宜人的个性怎么会屡出反对之言呢? “若找不到爱你的人,你就一辈子不嫁吗?”石三郎很好奇大娘临终前留给寒衖的遗言,因为当时她只允许寒衖一人留在她身边。 “找不到真心爱我的人,宁愿出家也不能出嫁!”一番话说得极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又有几个女子能有这等魄力呢? 而最感震惊的则属官笙芝了,可悲啊,眼看他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他却万万没想到,他实现梦想的最大障碍居然是他那已升天的丈母娘! 贝魂的单凤眼射出几许冷光,若让一个死人档了他的路,那他还不如包袱收一收,出家当和尚去算了。 “呃,人家官贤侄不是说了爱你了吗?”既然是亡妻遗言,石震天也不太敢违逆,实在想不通那些女人家为什么满最都是情啊、爱的,在他眼中,金钱、权势是最重要。 “他又不是真心的!”寒衖颇为委屈地咕哝,悄悄瞟了那张美艳绝伦的俏脸一眼,小嘴不高兴地嘟了起来。 “好,你说我不是真心的,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呢?”也许他并不爱她,但他绝对是“真心”的--真心想得到她! “这人家怎么知道?!”一番让人吐血的话说得娇娇俏俏,尤其是她的眼角还挂着几许泪光,让官笙芝在吐血之前就已经看呆了。 “呃,既然衖丫头也不懂得谁爱--呃--谁对她是真心,就算今天我们石家与官家结不成亲家,但她终归是到了适婚年龄了。若不在百日之内嫁出去,再等三年就成老姑娘了。为今之计,我看,来个比武招亲吧!让官贤侄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加,一来可证明他是不是对红丫头真心;二来我们石家不管怎么说也是以武起家,衖丫头虽不谙武学,给她挑个武艺高强的夫婿保护她也不错。你们看如何?”接到侄子暗号的老叔公自以为想了个万权之策,颇为得意的捋须四望。 这老家伙真上道!谁不只他官二少别的不说,武功可说是顶尖的。放眼江湖,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武林名宿之外,在年轻一辈中要想挑出条件比他好的还真是没有。 辟笙芝就快发言一切交由老叔公做主了,偏偏一个杀风景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我不要!”她看书上比武招亲时新娘子都要坐在外面供人参观的,一想到要她穿得红红的坐在外面让人品头论足,她就觉得心惊胆战,这几年来她的胆子虽经磨练大了不少,但恐怕仍无法让她自在地面对那么多带着异样眼光的陌生人。 “不--要--”官笙芝阴恻恻地瞥向他美丽梦想的第二号阻碍者,原本轻柔而阴森的语气突然转变为暴喝,“容不得你要不要!你不想比武招亲我们就明天拜堂!” 一句话就把寒衖吓得泪眼汪汪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性格中胆小怕事的那一面迅速抬头,看得官笙芝极为心疼却依然不改其凶狠的脸色。 谤据这几年来的暗中观察,对这小妮子的个性他到也模了个七八分,其中一点就是有些小碧执,虽不懦弱却稍显胆小。 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凶他的白玉女圭女圭,实在是他的完美计策已经出了轨,他可不想最后功亏一篑时是败在他的目标物身上。而且,他绝对不会让她溜出他的掌心! 在官笙芝威逼、恐吓之下,寒衖不得不含泪点头。于是,一场比武招亲大会就在石家人的通力合作之下,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办起来了。 第三章 臂看台上,一身轻绸红衣的寒衖撇着特别抹红着朱的小巧艳唇,一双羊脂白玉般的柔荑死命地扭绞着与衣裳同色的丝巾,一对略微红肿的迷蒙杏眼仍泛着几许水光,恨不得用双眸淬出几把利刃射向那个让她陷入水深火热的混帐家伙。 仿佛心有灵犀似地,对面擂台上原本背对着她与她大哥石一郎密切交谈的男人蓦然转身,似笑非笑地冲着她抛了个媚眼,那双邪魅的单凤眼更是挑逗地眨了几下,没对她起作用,到是把她身旁那群姐姐们迷得个七昏八素,忘了身在何地。 “寒衖,人家官表哥跟你打招呼,你不回礼就算了,怎么摆个脸色给人家看!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哎,笑一笑会死啊?”石橙裳不高兴心上人的翩翩风采竟然只博得小妹白眼一对,跳出来为官笙芝抱不平。 自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官笙芝的那一刻起,石橙裳就为君痴迷。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官笙芝为人虽风流却秉持不动良家妇女的原则,以免女祸上身。 石橙裳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倒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还不如搞好两家的亲戚关系,保持往来,所以她硬把这分眷恋压入心底。 如今官笙芝跟她小妹牵扯上了,虽不至于嫉妒成恨,心生怅然也是在所难免。再见心上人的千般疼宠和小妹的不情不愿,不禁暗自不满,哼,人家求都求不到呢,还拿什么乔! 哭她都哭不出了,还笑?寒衖一双美眸更显哀怨了,穿得像元宵夜的大红灯笼似的,脸上的妆铁定不逊于某种动物的臀部--看是没看过,她是从书上看来的,发髻上的黄金首饰更是把她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在场的上千人纷纷对她行注目礼,教养差点的更是对她指指点点。 呜--好丢脸哦!她不要比武招亲啦,与其如此,她还不如直接出家当姑子去! 而且,她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看?寒衖的菱形小嘴噘了起来,以示不屑。 这场比武招亲的规则是年龄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家中无妻无妾者皆可,但上台者必须连打三十场不输才可进入决赛,生死擂主不予以负责! 其他几个条件也就算了,唯有连打三十场的这一点,当别人是无敌金刚吗?也因此,在擂台赛进行了两天又零一个时辰后仍无一个参赛者有资格参加决赛。但这可并不表示没有最后的优胜者--官公子是嘉宾,可直接参加决赛。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谁暗中作梗,他们以为她睡着了,肆无忌惮地在她房间的小厅里密谋这等丑事,却不知让她听了个八、九分。表面上是大哥提出应给官笙芝优待,实际上是官笙芝要求大哥这样说的。这下如了他的意,看他四平八稳地坐在擂台上,比主人更像主人,他一心只知道欺负她,叫她怎么笑得出来! 他的白玉女圭女圭一张小脸怎么揪得像包子?她不怕脸上的粉块掉下来吗?不过掉下来也好,浓妆艳抹实在是不适合她,掩盖了她清灵出尘的绝佳气质,怪不得古人有不使脂粉污颜色之说。 若非不想让外人看到她的美好,他是决计不会任她那些姐姐在她身上做文章的。恼人的是她那副艳丽之姿仍有绝佳的诱惑作用,否则那么苛刻的条件,上擂台的人怎么可能是只多不少呢? 真想把她藏到一个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地方去,可惜他有官家的面子要顾,至少要做做样子,不能太肆意妄为。 看见寒衖一副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模样扭过头去,官笙芝再也禁不住地轻笑出声。她一定是在为他想不劳而获闹别扭。 那天他与一郎谈话时她装睡,于是他故意耍了点小手段想逗逗她,小丫头还以为自己逮着了他的小辫子呢!照他官二少的本事,犯得着用上这等不入流的小计谋吗?对付那些软脚虾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不过看寒衖那张扭曲的小脸,恐怕在她心目中他才是软脚虾吧。 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让他一展身手来扭转小女圭女圭对他的不良印象吧! “各位,就让小弟来领教这位兄台的功夫!” 擂台赛结束,结果自是不必说,官二公子一举夺魁,而且赢得极其漂亮,一人连败三十七名参赛者,风风光光赢得俏佳人。但不知是何原因。准新娘子似乎有些伤心过度,丝毫不见喜气,反而哭丧着一张脸,与准新郎那虽称不上欣喜若狂却也算喜上眉梢的神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过谁管它呢,现在看婚礼庆典最重要。这石家在当地也算得上颇有名气的大户人家,如今搞了这么大个排场为女择婿,想必婚礼的仪式也颇有看头吧! 呜--寒衖万分沮丧地伏在桌上自怜。在官笙芝的故意搅和下,她早就没心情去为母亲的过世哀悼了,现在她需担心的是随之而来的婚礼。 长年陪在病弱的母亲身边,对于爹娘间形同陌路的疏远关系她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虽然父亲从未在物质上亏待她们母女,甚至她们吃的、用的要比她那些姨娘、姐姐们好得多,但是娘每次发病,唯有她陪侍在侧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若是嫁与他人为妻就注定要接受丈夫的花心,忍受丈夫的冷情,那么她宁愿不嫁! 她知道,作为一个女子,特别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人,然后一辈子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至死方休。如若她不识字,如若她没读过书,也许她会认为爹娘间的相处模式是正常的,更是理所当然的,而她也会毫不在意地让长辈们做主,把她嫁掉。但坏就坏在她见识到了与她所在的小小空间完全不同的一个广阔天地。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效法“诗仙”,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如果有可能,她也想去尝尝各地的名产小吃;如果有可能,她也想看看各地的民俗风情,领略一下大漠风光……这一切,无疑是幻想! 梦想虽遥远,还有成真的一天,而幻想更惨--白日梦!她知道,阻碍她幻想变梦想,梦想成真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身为女子的身份,而丈夫则是阻碍她前进的最大的绊脚石!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男子愿意让妻子抛头露面、四处游吟的?这种男人可能要等千年后,男女地位改观时才有可能出现吧。 既然现在没有这等好男人,父母的疏离又使她彻底寒了心,独身就成了埋在她心底的小小愿望。娘在弥留之际说她这一生无愧于心,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这个生而不养的女儿,因此在临去之前她一定要帮她达成一个愿望。她含着泪对娘说出了让娘永远不离开她以外,她没有任何愿望。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她深层的渴望,娘咳嗽着说若她不提出一个愿望,她死不瞑目! 为了让娘走得安心,她说出了心底的秘密,本以为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会令娘为难,没想到娘亲居然如同回光返照般地笑说:这容易! 娘亲教了她一个方法,要她对外宣称母亲的遗言是:一定要找个爱她的人才嫁,否则宁愿出家也不出嫁!如若有人为了娶她而说爱她,只要她认定对方撒谎、抵死不嫁就成了。 “若还是有人逼我呢?”娘亲的点子似乎还有一些小小的漏洞。 “哭给他们看!”石周明莲决定在有生之时放肆一回,她这一生是完了,她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女儿与她走同样的路。“今后,一旦有不称你意的事你就哭,哭得愈伤心、愈凄惨愈好!”等遇到真能忍受女儿的耍赖和哭功的男子,想必也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了吧! 你看,多好的计策呀!她还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是这么完美的东西一遇到那个叫官笙芝的东西--他强烈要求她称呼他官大哥,她即使是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屈服于恶势力之下。不过在她的思想中他可管不到她了吧!就算她要叫他官坏蛋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不过,偏偏就是遇上这个官坏蛋,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成了一堆烂抹布!不行,她怎么能把娘亲的心血叫做烂xx呢?呃,称作碎布屑好了!偏偏就是遇上那个官坏蛋,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成了一堆碎布屑! 想到在官笙芝“轻轻”一吼之下,她连“哭给他们看”这招绝招都使不出来,寒衖更颓丧了。唉,这几年来她明明没以前那么胆小了呀?与以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吓得跳起来的她相比,现在的她都敢偷溜出去逛大街了。那天她明明哭得很卖力,眼看爹就要拜倒在她的哭功之下了,可就是被他的大嗓门一吼,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让她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更气人的是他的嗓门还没爹爹的大呢。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似乎也发生过,不过记得不太清了。唉,她还是先烦恼三天后的烦恼吧! 既然放任妻子出门游历的男人还没出生,她也就不必存着侥幸心理认为她未来的郎君就是其中一个。呜,她实在是不想嫁人,可看官某人的架势是不会允许她退婚的。真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她,依他的条件,想挑个什么大家闺秀,甚至皇亲国戚想必都不成问题,可他偏偏认定了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女子。哼,不过他想娶,她还不想嫁呢!她这个小女子可是有伟大理想的。但是-- 三天后的婚礼怎么办?赶那么急,也不怕惹人笑话--耶,赶--那--么--急! 嘿,嘿!傍她找到漏洞了吧!只要她在娘亲去世的百日内拖着不拜堂,那么婚礼势必要延到三年以后!而这三年里,她就可以找到更多的方法来逃婚,甚至直接出家都没问题! 真是个好主意,不逊于娘亲的“遗言”哦!娘,多亏您在天上保佑女儿,否则女儿怎么想得出这么绝妙的办法呢? 心情豁然开朗的寒衖马上动手打包行李,你问她在干什么?自然是包袱款款逃婚去也,若她继续留在家里,意图用各种借口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想也知道她必定投降于官笙芝的吼声之下。而她只要在外面躲上三个月,就能轻轻松松把问题延续到三年后,如此简单易行,她何乐不为呢? 于是,在众人忙于婚事、疏于防范的情况下,石寒衖轻而易举地从她的秘密通道溜出了石宅,逃婚去也!娘,您在天有灵继续保佑女儿吧,女儿会乖乖为你守孝的! 此时的官笙芝呢?正在做他的新郎梦呢。若他知道他那乖巧、“胆小”的白玉女圭女圭居然敢在紧要关头放他鸽子,想必会非常后悔当初没有把“捉奸在床”这出假戏真做吧!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同理,没离家出走过也看过书册。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石家书斋里那成千上万的书籍却教会她许多事。 石震天建造那间书房的本来目的就是告诉世人他石家人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换句话说,就是附庸风雅。至今石震天还是在卧房里看账册的呢!因此,也不能强求他收藏书籍有什么方向,他是市面上什么书畅销他就买什么书,所以石家的书除了一些必要的经史子集外,就是当时流行的通俗读物,而这类书又以话本为主。 比之于那些之乎者也的经典巨著,市井间的话本小说自然更吸引寒衖。于是,从那一段段引人入胜的小说情节中,寒衖也学到了许多在大宅子中绝对见不到的东西,人心险恶就是其中一项。 她已经把值钱的饰物钱财贴身藏好了,她还换上了一身下人的衣裳,手还脸也作了适当处理,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接下来她不能乱闯,她只是想离家几天,还不急着直接出家呢!因为听说尼姑是不吃肉的,一个人只吃青菜不吃肉那多可怜啊,她可不想自己的脸色变得青菜、青菜的。所以凶险的地方不能去,陌生的人不能理。思来想去,她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而且那是一个绝对没人想到的地方! “青青,青青!”西安城另一户大户人家--王家后花园的围墙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踮着脚尖站在两块叠起的大石上,双手努力攀附着围墙,欲引起园中一个小丫头的注意。 “天啊!寒衖小姐,你怎么在那上头!”那个名唤青青的小丫鬟见到正在学壁虎攀岩走壁的寒衖,整张脸吓得发白,嘴里也禁不住地大声嚷嚷起来。 “嘘--嘘--”寒衖拼命地做着噤声的手势,却使她单手“攀岩”的姿势更形惊险,“你不要大叫,会引来别人注意的!” “好,好,好!我不叫,你快下来!”青青不敢刺激她,轻声唤她下来,并连忙上去打开通向外面的小门。 “嗨,青青!”石寒衖轻快地打着招呼,丝毫不察自己方才的举动几乎把别人吓出病来。 “红小姐好。”危机解除,青青也就不那么在意寒衖的迟钝。“四小姐在绣楼里,奴婢带您过去!” 虽然青青与她服侍的王家四小姐芯岚情同姐妹,但她却恪守奴婢的本分,在日常言行上绝不逾矩一步,不过当她的小姐有啥过于幼稚而不实的举止时,那又另当别论了。对待主子的好友石寒衖她也是如此。 寒衖与王芯岚主仆相遇也实属偶然。大约一年前,寒衖为了见识一下书中所描述的布袋戏,偷溜了出去。正当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慕名已久的布袋戏时,一个偷儿扒了她的荷包。她当场就叫了出来。当时同在看戏的王芯岚则反应迅速地追上去抢回了寒衖的荷包,还把那个明显比她高、比她壮的“三只手”揍了一顿。 看见王芯岚的英姿,寒衖是万分崇拜加感激。由于体质虚弱,她不宜习武,但是她却非常羡慕有一身好功夫的姐姐们。现在看到她的恩人也有一身精湛的拳脚功夫,叫她如何不激动呢? 二人当下一拍即合,连同随后赶来擒拿主子“归家”的青青结成莫逆之交。这段小女儿间的纯纯情义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持续至今。 王氏主仆可称得上寒衖十六年来唯二的朋友,因此逃家之际,落脚地首选王家后花园。 第四章 “喂,芯岚,你绣的小鸡真可爱!”王家四小姐的绣楼里传来非常真诚的赞美声,只是不知道赞错地方了而已。 “这是鸳鸯,鸳鸯!”王芯岚不开心地强调。 她绣的东西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她明明很用心了呀,却怎么看怎么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看人家寒衖这种从未拿过绣花针的人学会穿针引线后绣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得到娘的一声称赞,她都学了八年了还停留在绣小鸡的初级阶段,更可气的是她还比寒衖大上一岁有余呢!难道今生她就这样与刺绣无缘了吗?王芯岚看看寒衖捉刀帮她绣的一幅双凤朝阳图,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下的成品,再也禁不住地自怨自艾起来。 王芯岚身材高挑健美,整整比寒衖高一个头,五官也不如寒衖的雅致,颇有几分英气,但总体上来说她还是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姑娘,她的魅力也正是表现在她的健康、活泼上。她比寒衖更像是石家的女儿,不喜女红、偏爱舞枪弄棒,王夫人常常叹息是不是送子娘娘弄错了她的性别,否则她为何一点也不像她那些娴静德淑的姐姐们,却比她那些斯文的兄弟更像男子。 但天性之所以称之为天性,就是因为其不可逆转性。既然王芯岚“天性”如此,王夫人也就只能由她去了。只是偶尔还是教她一些身为女子的功课,想把她改造为一个进退得宜的淑女,刺绣就是其中一项。不过事实摆在眼前,王芯岚今生是没救了。 “哎,你怎么这副模样?”王芯岚在自怜之余终于发现寒衖一身特殊的扮相了,活月兑月兑一个受虐的小弃儿。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版诉我,我去帮你讨回公道!”王芯岚脑海中马上自行演绎出一幅得宠小孩凌虐失宠小孩的图画,双手捋起碍事的水衖就准备冲出去与人拼命。 她“惊世小天女”(她自封的)的好友被人欺压,她岂有不顾之理?她就说石家人不安好心嘛,可寒衖这笨蛋却不信,这下尝到苦头了吧?幸好她还知道来投靠她这一代侠女,否则被人欺负死也不知还手。不过既然寒衖看得起她这个朋友,她也会尽心照顾她的! “没有啦!”寒衖为自己莫名受冤的兄姐们辩白,“我这样不关他们的事!”不知是芯岚的保护欲过盛,还是她天生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每次芯岚见到她都会说要帮她雪恨,或提一次叫她搬来跟她住之类的话。而且这一年多来,她好说歹说芯岚就是不相信她的家人会善待她。难道他们石家的人在上平镇有那么恶名昭彰吗?她看哥哥、姐姐们对她都挺不错嘛,那些姨娘即使不喜欢她也不会刻意伤害她,更别提如同芯岚口中说的把她当丫头使唤了。 “不关他们的事,你会一身狼狈地来投靠我?”王芯岚仍沉迷在自编的故事情节中转不出来。 “真的不关他们的事,我穿这样只是为掩人耳目而已。” “掩人耳目?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掩人耳目?还是你那些异母姐姐想加害于你,你才不得不模黑自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芯岚的被害妄想症又发作起来,“我就知道你那些异母姐姐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是我姐姐不会放过我,而不是我哥哥?”虽然芯岚也常臭骂她那些哥哥,但却没有谈到她姐姐时的歇斯底理,还真是个怪现象。 一旁的青青听了寒衖的疑问也点点头,一副颇有同感的样子。 “笨!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懂不懂?寒衖那么漂亮可爱,她那些哥哥即使不喜欢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她那些异母姐姐就不同了,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的,天底下像我这样大度的奇女子是很少见的,简直就可称得上是千古奇葩!”言谈间仍不忘吹捧自己,这王芯岚还真不是普通的臭屁。 “女人的嫉妒心很强之后呢?”不满意自家主子讲话讲一半,青青打断王芯岚的孤芳自赏,不解地道。 “哎呀,说你笨还不信!”这下王芯岚可得意了,平常都是她吃这小丫头的鳖,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好好表现,扳回一城了,胜利的滋味可真是美味啊! “到底怎么样嘛?”寒衖是弄不明白王芯岚在得意什么,但她的未尽之言的确很吊人胃口。 “女人嫉妒心很强之后呢,她们就会很讨厌寒衖那么招人喜欢。为了不让寒衖遮住她们的风采,她们必定会想尽镑种歹毒的方法来折磨寒衖,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王芯岚越说表情越阴狠,仿佛她眼前就有一个十世仇人般。 “我姐姐们没那么坏吧?”坚信人性本善的寒衖从未遇到过她说的事,自然也不相信一向对她称得上是照顾有加的姐姐们会如此残害她。 “你懂什么,最毒妇人心你懂不懂?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哪天被人卖掉都不知道。不行,我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才保险。”一想到寒衖的不解世事和天真纯良,芯岚就一身冷汗,还真怕她被恶人陷害了,那她岂不少了一个作弊的最佳枪手?要知道任何她闻之头疼的女红,只要寒衖弄懂了基本方法就马上能信手拈来,比那个不知变通的利嘴丫鬟还好用。 “记着,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任何人的话你都不能随便相信。即使他说你老爹死了也不能乱相信!知不知道?”这样就能保证她不会被人骗去卖。 “嗯,嗯!”寒衖冲那只直指她挺俏鼻头的玉指猛点头。不是她天生要人管,而是此时芯岚的神色摆明就是:你敢不听我的话就试试看!反正她先答应她,照不照做芯岚看不到。而且她知道芯岚是真心对她好,虽然她的嘴巴有些坏,但她却决不会对她这个闺中好友不利。 唉,看来她的确是被芯岚带坏了,阳奉阴违这一招居然使得如此自然。 “好了,既然你不是躲避你那些异母姐姐的追杀,你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看见寒衖乖乖点头,王芯岚也稍稍放了点心,既而想起寒衖来找她的原因。 “我是为了要逃婚--” “什么!逃婚?”未等寒衖说完,王芯岚的声音就拔高了八度插了进来。 “呃,青青,你先去端盆洗脸水给寒衖净脸,再找一套合身的衣服给她换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王芯岚不再继续鸡猫子鬼叫,只是想尽镑种理由支开太过“知心”的丫鬟。 “啊,还有,”叫住正跨出门槛准备去做事的贴身丫鬟,王芯岚继续道,“你再到厨房要些小点心,泡壶香片,我要和寒衖喝下午茶。” 青青应声而去,即使她们主仆俩都知道王芯岚是想支开她,否则为了保持身材而从不吃点心的人怎么会喝下午茶呢?但丫头的本分就是听命行事,就算她知道自家小姐正在打鬼注意她也没办法阻止。 炳--青青走了,这下她可以为所欲为--不,畅所欲言了!王芯岚兴奋得全身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就差没手舞足蹈以资庆祝了。 “你为什么那么高兴?”芯岚是在为她的逃婚高兴吗?她就说自己逃婚是明智之举嘛! “为什么不值得高兴?逃婚耶,你逃婚耶!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看见芯岚如此激动,寒衖也就把事情经过大略地讲了一遍。话一说完,就看见她的好友非常不淑女地张大着嘴,满眼的星光,就差没流口水了。 天啊,逃婚耶,她向往已久的逃婚耶!她和寒衖真不愧是知心好友,连她都没胆做的事居然也敢做。呜,寒衖,我好爱你哦!你给了我冲破牢笼的勇气! 王芯岚此时和石寒衖最大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有一名碍事的未婚夫了。与寒衖不甘受缚于婚姻的心理一样,王芯岚也不愿一辈子当个没脸没名的“贱内”,这也是二人能成为闺中密友的一个原因。而与寒衖游山玩水这个愿望不同的是王芯岚的梦想是当个行侠仗义的女中豪杰。这世间没有一个能忍受妻子在外游历的丈夫,自然更没有一个能忍受妻子长年行走江湖的丈夫。 她曾以委婉的方式对她那位堪称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试探过,问他对行走江湖的侠有何看法,结果战睿豪那个王八蛋在大肆鞭挞她心目中的偶像一番后,还严禁她有这种怪癖的想法,否则他就不守什么三年之约,马上拉着她拜堂。现在眼看三年之约就要到了,她正在苦恼如何摆月兑这即将到来的麻烦,寒衖的大胆举动就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启示--逃婚! 与其困坐愁城,不如起而行之。反正战睿豪不敢拿她怎么样,即使被抓回来也是如约举行婚礼而已,但若她成功了呢?那她岂不是可以逃月兑升天了吗?哈,哈!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干! 既然要逃,自然要有完全的计划才安全,趁青青那个小避家婆不在,好好地跟寒衖商量商量吧! 当天晚上,一高一矮的两条身影从王家侧门窜出,一路向东而去。而同一时刻的石家闹得沸沸扬扬,众人正为寒衖的失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乱窜,却连她是遭人绑架还是离家出走都弄不清,直到官笙芝不经意间拾到一团被人随手丢弃的废纸屑。 在通往杭州的官道上,一位俊秀的白衣书生领着一个清秀的青衣童子正慢悠悠地在大道上晃。二人只带着轻便的包袱,到是手上那两堆零食颇有看头。看见前方有一家小茶寮,二人不禁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不过,吸引他们的可不是什么生津解渴的茶,而是茶寮旁的西瓜摊。 “芯岚,真把青青扔下可以吗?”还留下那等祸端给人家,寒衖越想越觉心生愧疚,连吃西瓜都觉得不太舒坦。 “安啦!我爹娘知道我的性子,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反到是我们两个,带着她的话,还没出西安就会被人逮回去了。难道你想被抓回去,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吗?”为了怕寒衖的良心不合时宜地跑出来作祟,王芯岚也只有不遗余力地贬低她的忠仆,不懈地给寒衖洗脑了。 “好吧,有舍有得,没舍就没得。为了我们美好的将来,这点牺牲也算是避免不了的了!”突然冒出一句颇俱禅意的句子,寒衖效法王芯岚把良心暂借给流浪犬,挥挥手,扔掉西瓜皮,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继续与同伴悠哉游哉地赶路。 两个月后。 “哇--我们终于到杭州了!我们终于到杭州了哦!”寒衖看到以红漆标注着“杭州”两个大字的界碑,兴奋之情简直是不可言喻。 这两个月来她们有兴致就走路,没兴致就顾车、坐轿,有时心情一好又试试水路。反正怎么好玩她们就怎么走,听闻哪里的小吃出名还会绕道去尝尝看。一路上寒衖是饱览山光水色,直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王芯岚更是过足了当侠女的瘾,可惜二人一直作文士打扮,不能让她“惊世小天女”的威名远播。不过即使如此二人也心满意足了,因为若是不走这一趟,恐怕到死她们还只是看到那窄窄的一片天呢! 花了二十来天的时间,杭州的名胜古迹皆留下她们的纤纤倩影。玩够了、吃够了,现实问题也冒出来了--她们离囊中羞涩不远了。于是她们一致决定好好地在客栈待一天,以“休养生息”。 “芯岚,照我们这样不事生产地吃喝玩乐下去,终有一天会坐吃山空的。我们是不是该想点办法筹措一些旅费?” 虽然她们开溜的时候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但依她们两个的挥霍无度,也不能保她们长久。当务之急她们只能省吃俭用,否则就只有另寻经济来源一途了。 “我也很烦恼啊!”王芯岚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全身有如无骨似地扭曲成一副怪异的模样。 “但我们既然出来玩,自然不能虐待自己,而且再怎么节省还是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但我们两个都算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做什么营生呢?”唉,烦呀。谁叫她行侠仗义到把她们的车马费也仗义给人家去,现在她们手头上的金钱根本不足以她们回西安。虽然寒衖心地善良,不会责怪她的鸡婆,但她自己就已经愧疚死了。 看来侠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肚皮就是一个重大问题。难道她真要去求那个人吗?虽然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一辈子,但--哼,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会去自投罗网呢!她就不信,有她这个“一代侠女”在,她们两个会饿死! “唉,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我们一纹钱都没有时再想办法。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那些烦人的事等发生时我们再来烦恼吧!反正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就是了。 王芯岚马上又招呼店小二送来几样小点心。她已经想通了,依战睿豪的能力,找到她是迟早的事,而寒衖那位在江湖上也是大大的有名,对江湖的影响力更是无远弗界。依寒衖对他的描述,他对寒衖可说是势在必得,虽然那丫头呆呆地不了解那个男人的决心,但依她对男人的经验--其经验来源主要还是她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来看,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寒衖弃他而去的。 若她二人真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她就到战家在杭州的分社去捞点外快花花。即使分社的人把消息传回去,等战睿豪赶来也有一段时日了。趁这点空当,说不定她还能带着寒衖偷溜到苏州玩呢!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都到这里来了,不玩个够本怎么对得起她自己呢! 受到王芯岚乐观天性的影响,一向对她极其信服且以她为马首是瞻的寒衖自然不会再杞人忧天,也非常快乐地吃起杭州名点来。反正天踏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嘛,而不管怎么看,她石寒衖都属矮个一族。 而出乎王芯岚意料的是,她拜访战家分社的那一天居然会那么快到来! 第五章 芯岚去当她们二人最后的一点财产--一只做工精制的金手镯,战睿豪送她的定情物之一。寒衖一人待在客栈里,乖乖地等芯岚回来。 芯岚说当了那个小东西,她们又可以痛痛快快地尽情享乐了。至于吃光这只手镯之后她们要怎么办,到时再说吧!不过芯岚怎么去那么久啊?她都快无聊得睡着了。不管了,虽然芯岚千般叮嘱不许她出去,但她只是到楼下--反正她也没那个胆擅自跑到大街上去--吩咐店小二泡壶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努力压下因“不听话”而产生的一点点心虚感,寒衖走出房间,捡了个清幽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店家,你是否见过与这幅画上神似的姑娘或少年?”一个高低适中、清雅平和的声音响起,不自觉地勾起寒衖的些微好奇,这个好听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寒衖从遮住她身影的繁茂的万年青后探出头去,想看看那个有好听声音的人长得什么样。可这一看,她只看到一个俊秀挺拔的背影,但却吓得比乌龟缩头还缩得快。 辟--笙--芝?! 她对官笙芝的印象还没有深刻到从背影就能认出的地步,但他向掌柜展出的那幅画像经过阳光的照射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对画中人她可一点也不陌生--她天天从镜中看到的嘛! 看到掌柜抚着下巴,盯着画像,一副深思的样子,寒衖就冷汗直冒。虽然她跟芯岚为掩人耳目都扮成男子,但官笙芝也问了是否有相似的少年。这下子她不会在劫难逃了吧?娘亲的百日还剩一天就过了,若在这个当口被逮,说什么她也不甘心。不行,说什么她也要撑过明天! 打好主意的寒衖等不及小二送茶来,作贼似的悄悄起身,猫手猫脚地小碎步移出那株万年青,准备趁官笙芝没发现时一鼓作气地跑回房间,收拾细软,去找芯岚,然后二人继续过流浪的生活。 可惜天下万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她石寒衖的好运大概也跟她的荷包一样--用光了! “站住,你上哪儿去?”依旧是不愠不火的声音,官笙芝甚至没有回过头看那个意图逃匿的身影一眼,径自把他画的那张画像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衣袋里。出卖她的是掌柜的眼睛。 天啊!他是怪物吗?为了以防被逮,她可是一边移动,一边盯着他的背的耶!他背上有眼睛吗?不太信邪的寒衖再次学习螃蟹向左移了两步。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官笙芝的声调仍然没有提高,只是轻柔的嗓音中夹带了几分阴森,不过这一次他是转过头来了。 她瘦了,可是气色不错,大概是运动多了的缘故,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润,不过现在看来那抹红润有急剧消退的趋势。而最让他心生不快的是,她穿的那是什么东西?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点都不可爱。 他为什么不说话?寒衖战战兢兢地从眼角偷觑那个对她而言于猎人同等身份的美丽男子,在心中暗自嘀咕。哇!他皱眉耶,他皱眉耶--好可怕! 寒衖这才发现官笙芝吼她的时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他眉间有个“川”字,紧抿着唇不说话,眼神却死瞪着你的时候。 两瓣朱唇开开合合,却吐不出一句话来。寒衖不知官笙芝会如何发落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见到我也不知打声招呼!”这几个月来,得不到她的消息时他几乎肝胆俱裂,他动用了官家所有的力量,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并得知她与王家四小姐同行,他仍寝食难安。担心她是否饿着了,是否冻着了,更怕她遭人觊觎,受到什么伤害。为了怕她半途开溜,他连夜赶到杭州,叫官家在杭州分舵的人全员出动,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他自己更是一马当先,搜索她的身影。现在看见她完好无缺,他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姐姐!”被官笙芝凌厉眼神锁住的寒衖早已吓得不知所措了,这下官笙芝要她打招呼,心底最直接的反应就冒了出来。还怕就一迟疑下场包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叫得太快反而也死得更快。 “我不是你姐姐!”官笙芝怒喝,原本平静的表皮被寒衖剥得一干二净,就差没喷出两条火舌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了。只手触额,官笙芝恨不得大叹数声:朽木不可雕也!唉,头好痛。没见到她时,他想她想到心痛;真见到了她,他又被她气得头痛。唉,他究竟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官--官大哥!”略微颤抖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许谄媚。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虽称不上俊杰,可也算是一个颇为睿智聪明的小泵娘呢! “我也不是你哥--还有,也不许叫我叔叔!”殷鉴如血,他若不先一步下手,那尊白玉笨女圭女圭肯定还会叫出更多对他敬畏有加的称呼来。 辟笙芝顺手抹了一把过于精致的俊颜,甩甩头,似乎要把那些不如他意的东西都甩掉。 “不叫你姐、不叫你哥,还不许叫叔,那你要我叫你什么?”真难伺候,可见她逃婚是对的。但这一句她绝对没胆讲出声来。 “自己想!想不出来就等着被罚!”反正他现在听到任何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称呼心里就不爽,当个被放鸽子的新郎官他已经够呕了,他可不想将来还得教她哥哥和丈夫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人家想不出来嘛!”寒衖委委屈屈地嗫嚅着,知道人家笨还出那么高难度的题。好想哭。 辟笙芝装作没听到她的话,不愿跟她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耍白痴地讨论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大跨步向前迈去,把那个仍在冥思苦想如何向他“打招呼”的笨女圭女圭扛在肩上,掳了就走。 “我的行李,我的行李!我的行李还在客栈里!”凡事慢半拍的迟钝丫头在被九月骄阳直接照射到后,才后知后觉地叫出声来。而她的问题也很现实--几套换洗衣服和她买的一些纪念品。衣服还罢了,那些小玩意儿却是她想了很久才下决心买下来的耶,要花钱的啊!她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了,万一芯岚把那些东西独吞了怎么办?那里面有一个丑女圭女圭她很喜欢的呀! “再叫我打你!”真是不打不乖。官笙芝发现自己以前对待女人的那一套用来对付这个小女人根本没用,一切尔雅或亲昵的举止到了她面前都成了耍猴戏,对她礼遇无疑是给了她作乱的机会。唯一能治住她的方法就是要凶,看不出这小丫头也是欺善怕恶的代表呢。 为了自己可爱的臀部着想,一向自认识时物--实际上是胆小--的寒衖自然是不会再捋虎须啦。于是,她只能在掌柜和店小二怜悯的目光中黯然离去。 清剑园,官家在杭州的别院,也是官家在杭州分舵的所在地。 “你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反省!还有,等我再见到你时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身衣服!”把寒衖抛在他卧室中的大床上,官笙芝撂下几句警告的话就转身离去。他决定到客房去梳洗一番,洗去一身的疲惫,也静静地想一想他和寒衖的未来。 寒衖呆呆地看着那个昂首阔步走出去的男人,耶?他就这样走了?不打她,也不马上押着她拜堂?这是不是表示她还有机会跷头?圆溜溜的双眼骨碌一转,既然他那么放心自己,不想办法让他担心一下,岂不是太对不起观众了? 嘿,嘿,嘿!润泽的桃红小口逸出几声奸笑,寒衖鼠头鼠脑地迈着猫步,一步步向“前门”走去。哼,哼,她才不会笨笨地去走“后门”呢,那是不入流的宵小才干的事。若她呆呆地从“后门”出去,被逮--而且是被当作非法入侵者--的可能性是十之七、八;若她大摇大摆地直接从“前门”出去,离开--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离开--的可能性就是十之七、八了。这么明显、简单的选择题,你想以她的机敏头脑会选择哪一个呢? 寒衖踮着脚尖、猫着腰,终于挪到了那两扇朱红色的雕花杉木门前,轻手轻脚地拉开一扇,探出小脑袋,准备看看是否有埋伏,可她还来不及看清敌情就被两个恭敬有礼却绝对强硬的声音打断了计划。 “二夫人,请回房。服侍您的丫头马上就到。” 呵?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两尊门神?她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的嘛!难道官笙芝就笃定她会逃?哼,真是个鼠肚鸡肠的家伙,居然那么不信任她。她是会偷偷逃跑的那种人吗? 不甘心地甩上门扉,寒衖又立刻把目光转向“后门”--那两扇通风、采光效果极为良好的窗。但一阵劈里啪啦的敲打声也正在此时响起,而且来处依稀、仿佛就是她准备利用的“后门”。 “喂,你们在干什么?”踩在一张高凳上,寒衖怒目冲着那两个比着木条,准备封窗的工人叫嚣。 “二少女乃女乃好!二少爷说您不能见风,吩咐小的们把窗钉死。” 不能见风,不能见风!寒衖平生第一次有狠揍某人的暴力想法,这么大热天的,把窗封死,他是想闷死她还是热死她啊?呜,可能两样他都想。方才她还在奇怪他为何没有处罚她呢,原来他早已有了更恶毒的计谋。 而且最重要的是,呜,她逃月兑无门了! 没指望了!现在她深切体会到寡妇死了儿子时的感受,因为她此时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整个人趴在竹编的凉席上,寒衖在为自己非人的际遇发愁。先是软禁她,不知接下来他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呢,毕竟是她有负于他。唉,她好命苦哦! “二少女乃女乃,请沐浴包衣!”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俏丫鬟指挥两个粗壮的女佣抬了一个大大的浴盆进来。 寒衖抬头起身就看见一个长相清秀讨喜的丫鬟颔首站在榻前,她旁边还放着一堆色彩鲜艳明亮的衣物。 看看那水汽氤氲的大木桶,再看看那堆质地轻柔的衣裙。洗就洗,怕什么,除死无大事,她就不信官笙芝敢把她溺死--呃,还真有点怕,但她干干净净地死总比脏兮兮地死好吧? 怀着大无畏的精神,寒衖在丫鬟的服侍下坐进浴桶里,安然舒适的享受着人生的一大乐事。 啊,真舒服!虽然这几个月来她和芯岚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但两名女子出门在外仍有诸多顾忌--不能放开胸怀净身就是其中一项。天知道她有多少天没有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了,现在坐在这么一大桶热水里,就算芯岚看见了也会心动不已吧?可惜芯岚不在这里--她好像没有交待她的去处耶?她就这样不见了,不知道芯岚会不会着急啊?不行,待会儿她一定要想办法捎个口信给她,能让她一块儿到这里来更好,两个人在一起想办法更容易月兑困。 迸意斋--杭州最大的古玩店,战家杭州分社所在地。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王芯岚丝毫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大声地对店里的伙计道。 “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成!”训练有素的伙计仿佛没看见她身上的冲天怒焰,仍是满面笑容地道。 “少罗嗦,我要见你们管事的!”她只是去当个首饰,为了当个好价钱,她特意多跑了几家,最后果然有家店以她满意的价钱成交,但没想到这一拖延,回到客栈却发现寒衖被掳去了。听客栈里的掌柜和小二的说法,来者肯定是寒衖那些恶毒的异母姐姐中的一个--掌柜说是个美丽的男子,她们俩不也是女扮男装吗?而且不是寒衖的姐姐,寒衖为什么会称呼对方姐姐,而对方又不承认是她姐姐?也只有寒衖心肠歹毒的姐姐--虽然寒衖不断强调她姐姐没有虐待她,她还是不太相信。她的判断怎么会失误嘛--才会一路追来,想加害于寒衖,那么她自然也不会大方承认自己是寒衖的姐姐了。毕竟“弑妹”是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嘛。为了尽快搭救寒衖,她也就不得不往虎穴里跑了。可这个不识相的伙计却一直在咋呼,没听过救人如救火吗? “公子可有信物?”当家管事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但如果对方有总坛信物那又另当别论了。伙计仍是一脸的笑。 “没有!”口气立刻软了下来,她刚刚当掉最后一件。战睿豪送她的聘礼大多数都有战家的特殊标志,并都可以当信物用。为了以防万一,她上路前拿了几样有战家标志的贵重首饰。但现在那些东西都躺在当铺里,最后一件也在半个时辰前去了它该去的地方。所以,抱歉,她大小姐拿不出一件信物。 “那么对不起,公子,后院谢绝外人参观。” “可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那些身外之物就那么重要吗?早知道她就留那么一、两样了。 “公子,如果每个人都声称他有重要的事,那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那个伙计也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那你去跟你们管事说西安王家四小姐来访。”以前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是不得其门而入。若非为了好友,她怎么会做这种大跌身价的事。 “公子,您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王四小姐到了杭州我们会不知道吗?怎么会烦劳您传话呢?”那个伙计脸上笑容虽未变,眼里却露出讥诮。这个老千到精明,懂得从战家未来的夫人下手。 “好,你不叫是不是?”她王芯岚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像她这样一个素来被人捧在手心的人儿居然被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下人瞧不起,这叫她如何气得过。“你不叫他出来,我就让他自己出来!” 看见右手边的古董架上摆放着一只看来价值不菲的玉如意,她拿了就往地上砸。 “哎!哎!你这是在干吗?”看见价值上万的如意碎成一纹不值的一堆垃圾,那个伙计一时惊呆了,只觉脖子凉嗖嗖地,看见王芯岚又抱起一个前朝花瓶,才大嚷了起来。 “砰!”两脚解决掉扑上来的伙计,王芯岚也把手中的花瓶解决掉了。 当王芯岚又挑中一个色彩鲜艳的唐三彩时,整个店里的伙计都围了上来。 “你们不要乱来哦!你们敢碰我一下我就砸光这家店!”虽然他们不一定懂武,但五、六个神色不善的大男人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但古意斋里的伙计都没有听话地停下来,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把那只唐三彩抢救下来,因为店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够他们吃一辈子了。换句话说,破了一件东西,也够他们喝一辈子的西北风!虽然事情是对方引起的,但他们也难辞其疚,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救下对方手中的宝贝! 眼看包围的圈子越缩越小,王芯岚退无可退,遂想用手上的东西来当盾牌,但那些人却误会她的动作,以为她要砸掉那只唐三彩。所以在同一时刻,所有的人皆有了动作。 所有的伙计都向那只彩陶扑去,想抢在王芯岚动作之前抢下来。但看在王芯岚眼中却是所有的人都向她攻来,于是直觉地伸腿旋踢,手上也不客气地顺势打飞两个伙计。既然她都已经动手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七个人瞬时扭打成一团。一时间只闻乒乓声不断,又有不少先人遗物遭到破坏。 “统统给我住手!”天外飞来怒声一吼,由于吼声中带着些许内力,很快使那些失去理智的人定来。 “砰!”那只可怜的唐三彩终究没逃过提早毁灭的厄运。 完蛋!王芯岚和张小三--最先招呼王芯岚的那个伙计--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对方,两人都鸵鸟地不敢面对发话的大头。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识破她的计谋了吗?这是不是表示她将会死得很惨? “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把店子都搞成什么样子!我花钱是让你们来打架的吗?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们的脑子留着什么用?”真是气死他了,一群不争气的家伙。 对嘛,对嘛!都是他们不对,若非他们死不肯帮她的忙,会落到这种地步吗?王芯岚想是这样想,可没敢讲出来,因为对训话者她也颇为忌惮。 “还有你!岚儿,你居然在这里撒野,你惹的事还不够吗?”矛头直指想学乌龟的俏佳人。“你看看你那是什么样子?” 头发乱了,脸上有些擦伤,那身半新的男装有成为乞丐装的潜能。 “你有当家主母的自觉吗?”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她!以免有姑息养奸之嫌。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很委屈呀,实在是寒衖的事让她方寸大乱才会有点控制不了自己。 “不是故意的你就弄成这个样子,若是故意的岂不是整个战家都葬送在你手上!”她也太乱来了,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丢脸丢到杭州来,她那么想让外人看笑话吗?“我教你功夫是让你用来捣乱、用来对付自家人的吗?岚儿,你让我太失望了!” “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实在是--实在是,唔!”芯岚一向自认坚强,认为哭鼻子是弱女子的行为。但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不哭只是因为没遇到过值得哭的事而已。出门在外这几个月来,她虽然吃得好、玩得好,但也深刻体会到何为现实、何为不如意,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地幸福,才知道天下之大,何其不有,而她,无疑只称得上温室里的花朵。其实每一次“行侠仗义”她都做得很勉强,在寒衖面前,她也一直故作坚强,不敢显示自己的懦弱。因为她知道寒衖是多么地信任她、依赖她,一旦她垮下去,崩溃的就是两个人。可是现在……现在,寒衖出事了,如果她有个什么好歹,她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你怎么了?说你两句也哭……是不是伤到哪儿了?”看见芯岚蹲在地上,抱着脑袋闷声哭泣,战睿豪的心也不禁慌起来了。他的岚儿一向不哭的。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天啊!一群伙计瞠目结舌地看着心目中偶像矮来对一个奇怪的姑娘柔声细语,原本威猛的硬汉形象马上在他们心里被重新塑造成体贴的好男人形象。 而张小三此时心里却苦得掉渣,那个男装佳人不会真是战家的当家主母吧? “寒衖,寒衖,嗯,出事了!”在啜泣之间,王芯岚努力挤出这句断断续续的话。战睿豪是除了青青以为唯一知道她有这个朋友的。 芯岚那种想哭又不敢大声哭的样子战睿豪看了更觉难受,初知她逃家时的怒气和找寻她时的担心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浓浓的疼惜,一颗心更是拧得紧紧地。但他们所在的地方不太方便,看看四周纷纷傻眼的手下,战睿豪索性把芯岚抱起来,向后院走去。 “别哭了好不好?慢慢告诉我寒衖出了什么事。有我在,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应该相信我,是不是?”按理说,官笙芝应该找到他的小妻子了呀,石寒衖会出什么事? “嗯!”点点头,王芯岚终于抬起头来,接过战睿豪递来的热茶,红着眼述说着一切。 第六章 “想好该怎么称呼我了吗?”一身舒爽,心情也随之开朗的官笙芝一袭儒雅的白衣更显飘逸,那张邪魅的美人脸在绚丽落日的衬托下也更显迷人。 不过他房中的两个大小美人虽然都双眼发直,但发直的原因却有所不同。那个小丫鬟的确是被他宜男宜女的相貌所惑;可那个正以慵懒的姿势侧躺在床上的主角却是陷入冥想中出不来。 那个问题她早就忘了,现在他又提起,叫她上哪儿找个答案给他啊。即使她找到了他也不一定接受,谁都知道这个男人有够挑剔的。他到底要叫他什么他才会满意呢? “想什么那么入迷?”遣退了一旁的丫鬟,官笙芝难得好心情地偎上去,正对着寒衖,与她保持同样的姿势。用噬人的眼光慢慢地描绘着那张精致无暇的娇美容颜,细细品尝着他的白玉女圭女圭沐浴饼后的清新。嗯,好香!与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我该怎么称呼你。”仍处在恍惚状态的寒衖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个问题就那么难吗?”轻柔的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已平息的怒气又呈上升趋势。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能够忽视他,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的心情跌宕起伏得如此剧烈。他官二少一向以温文平和的气度而著称,遇事冷静一向是他成功的关键。但是自从遇见这个形似白玉却神如劣石的呆女圭女圭后,他一切完美的形象都涓滴不剩地消失殆尽。虽不至于暴跳如雷,也可说是狼狈不已。想他十五岁起,纵横脂粉阵中,至今未尝败绩,如今他却栽在一个钝钝的小丫头手上。论容貌,她虽长得清雅绝伦,却也不是独一无二,比她美的姑娘他见多了;论气质,她虽清新无伪,他也不是没见过气质更高贵典雅的大家闺秀;论性格、才艺,她那装饰作用大于实用的小脑袋瓜更是差别人远远的一截--没救了!她没救了,他也没救了。她是一无是处得没救了,他是看上一无是处的她没救了。真不知他是着了什么魔,居然仅仅一面就被她深深吸引,对她朝思暮想,为她当了三年的和尚不说,想在正式的情况下拥她入怀还居然被她遗弃。有女人遗弃他耶!他的红粉知己可从太原排到京师,向来只有他遗弃别人,绝对没有女人遗弃他的。那么令他感到耻辱的事也让这个白痴丫头做了,可他却不愿回头,仍鬼迷心窍似的围着她转。是不是以前他的风流债太多、让太多的女子为他伤心,所以老天爷派了个这么磨人的东西来整他? “不难,不难!”寒衖回过神,看见官笙芝隐隐不对的脸色很快地回答道,“你能不能给点提示?” 唉,他投降,若他下辈子还投胎当男人,他一定不会再随意玩弄女子的感情。 “相公、夫君,你任选一个。” “不要选好不好?”那样叫怪怪的,他们又不是夫妻,这样称呼会让人误会的耶。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她还未出家前可还有名节要顾的也! “不选?行啊!”官笙芝状似轻松的翻身躺在床上,神态悠闲得仿佛二人在说:天气怎么样?天气挺好的。 他是很好讲话的,从不会强人所难,她不听他的话也无所谓,大不了他真揍她一顿而已。而且他对她算是看清了,跟她拗,最后气得想杀人的绝对不会是她。 想一想,他还真可悲,生气的是他,但放不开手的也是他。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天下的男子也未免太辛苦了。 看来是不行,寒衖吞吞口水,怯怯地看着官笙芝过于平静的表情,但越是平静,也越让人心里发怵,他不会真打她一顿吧? “相……相公!”细如蚊蚋的声音从寒衖的唇畔轻轻吐出,为了小命,她再一次屈服在官笙芝造成的强大压力下。 如果说石寒衖是官笙芝的报应,那官笙芝又何尝不是她的克星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耳边隐约传来两个让他心跳加快的字眼,不敢相信寒衖那么容易妥协的官笙芝又恢复最先的姿势,极力要求她再叫一遍。 “相公,不对吗?”寒衖应其要求再叫了一次,但看他那张激动到几欲扭曲的脸,又怕自己笨笨地做错了什么。跟他在一起真是辛苦,动辄得咎! “不,你叫得太对了,再对也不过了!”此时的官笙芝开心得几乎跳起来欢呼。虽然认定寒衖是他的人,身为男子的霸道也不允许他轻易放手,但经过那么多的挫折、他原本的计划早已出轨后,居然那么简单就让他听到梦寐以求的两个字,叫他如何不欣喜若狂。现在细细想来,虽然寒衖是最会挑起他怒气的一个,却也是能带给他最大快乐的一个。看来,今生寒衖是注定与他纠缠在一起的了。 “哇--你好美哦!”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大笑的样子,以前见到他不是满脸怒意就是一脸假笑,虽然那样的他也很美,但却多了一份阴沉,不如此时的活泼生动、魅力四射。一时间,寒衖竟然望得痴了。 “我--好--美?!”牙齿和牙齿打架的声音明显地传来,官笙芝变脸速度之快可上场演川剧中的变脸。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换句话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谁要想跟一个姓石名寒衖的小白痴长期相处,就不能对她抱太大的希望。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从今天起,从此时起,他决定不再对她保持希望,但他也不会再放任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捣蛋。若非他有先见之明,这小妮子九成九是跑了--剩下的那零点一成是她在青剑园里迷路了。 “女圭女圭,你真觉得我很美吗?”下定决心驯妻的男人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只是这正常中有多正常,以寒衖那颗脑袋就不能判断了。 “是啊!我好想有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姐姐哦!”回答完问题还买一送一地说出自己的最新愿望。有一个那么美的姐姐,走出去也觉得风光。所以寒衖根本就不在意官笙芝的真实性别,只是一味地沉迷在自己的梦想世界中。 “姐姐?”官笙芝做了几个深呼吸,决定把那些烂帐以后再算,现在弄清这小泵娘异于常人小敝异心理最重要。 “你心中一直把我当姐姐看吗?”从三年前至今,她一开口都是叫他“姐姐”,这样一个“从一而终”法还真是让他消受不起。 “是啊!” “那么现在,就是此时,你还是把我当姐姐看吗?”疑惑越累越高,却想不出症结何在。 “是啊!”仍是绝对肯定的答案。寒衖见官笙芝的眉毛虽然快打起来了,但他身上却没有任何迫人的怒气,只有满满的疑惑,因此回答问题回答得很干脆。 “女圭女圭,你知不知到,如果你不逃跑,现在我就是你真正的夫君了?” “我知道啊!”在最大受害人面前,寒衖不敢太张狂,很有愧疚之心地低下头以示忏悔。 “你知道还说我是‘姐姐’?你听过有两个姑娘成亲的吗?”这丫头只长脑袋没脑浆的吗?再怎么不懂人情事故也不至于白痴至此吧?虽然他常骂她笨,她也真没什么心眼、没见过什么世面,却绝不是资质驽钝之人啊? “是没看过两个姑娘家成亲的。”寒衖也很赞成她“相公”的观点,她懂的东西多半来自书籍,而那些市井小说中两个女孩子拜堂的是没有,但男子养娈童的却不少。“但是,书上也没写过不许两个姑娘家成亲的啊!而且我还知道汉哀帝有一个叫董圣卿的男妾也,听说那个董圣卿长得比姑娘家还美呢!”不知他与董贤相比,二人孰美? “男……男妾?!”看着寒衖歪着小脑袋瞅着他,似乎想从他的外貌揣摩出那个“男妾”的样貌,官笙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伸手在她洁白的脑门上轻敲了一记,“你那是什么眼神,把你脑袋里的龌龊东西都给我清干净!还有,以后不许你看那些藏污纳垢的书!”想想又怕太残忍,这小丫头除了看书似乎也没什么乐子,他大人大量,放她一马好了。“只除了我给你的书以外。” 听到官笙芝的禁令,正准备反抗的寒衖在听到最后的那句话后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现在她还算是别人砧板上的肉耶,一个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她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解决呢! “嗯--夫君,如果我听你的话,你就不要娶我好不好?”轻声慢语,有点女子的静柔了。 “嗯?”官笙芝也很配合地轻轻露齿一笑,用同样轻柔的语气问道,“你不嫁我,想嫁谁?”只要她说出除他以外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他马上下令让人去砍了他。 “没有谁啊,人家只是不想那么早嫁人嘛。”小嘴开始嘟了起来。同不同意一句话,问那么多干什么。 “女圭女圭,你叫我什么?”煮熟的鸭子岂有让它飞掉的道理,这个小妮子还没进入状况。 “夫君啊!还是你比较喜欢听相公?叫你老爷也没什么问题。”对别人有所求的时候就要放机灵点,这可是她自晓世以来至今奉行不背的一大信条,可是就记忆所及,迄今为止她施行的次数好像也只有两次耶! “既然知道我是你的‘丈夫’,你还有什么问题?”言下之意就是你做梦!辟笙芝把她后面那句话自动消声,扔进垃圾堆里,再丢给她一个带有问号的答案。 照他的意思,大概是不如她的意了。寒衖飞快地从眼皮底下偷瞟了一尺外的俊脸一眼,既然如此,他就不要怪她使出撒手锏了! 嘿,可别看不起她这个小小泵娘,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是很强悍的。至于她那最后一招呢?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她只是在他来得及绑着她拜堂之前再逃一次婚而已! 真要逃,光她一个人还不成,尚欠一道东风! “你真要娶我,我也不会再说什么。只是我有一个朋友还在客栈里,你派人把她接来好不好?”在他进来之前,她就想吩咐下人去做,但那些佣人简直是狗眼看人低,嘴巴上把她当主子,实际上却只会敷衍她,拿她的话当耳边风。 “哦?你还有一个朋友?”官笙芝一脸差异的样子,似乎不相信深居简出的寒衖居然在杭州还有一个朋友。事实上,得知城西王家也丢了个闺女,官笙芝就马上跟战睿豪联手了。若非心急如焚的二人一时不察被摆了一道,早两个月前她们就被塞进花轿了。 “你想接她过来一起住?”然后两个人又一块儿逃跑? “嗯、嗯、嗯!”寒衖满脸喜色地直点头。事情有望哦! “你--作--梦!” “哇……”寒衖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哭出来,“你欺负人!”其实她并不是那么爱哭的,但自从母亲逝世后,她是伤心也哭,不伤心--实行独身计策中的一步--也哭,老实说,她是哭得有点上瘾了。今天面对官笙芝,她一直没哭是因为她知道这一招对他没用。但现在遇到如此惨绝人寰、人神共愤的事,她不哭两声,又如何发泄她心底的怨怼呢? “哭啊,再哭大声点!”看见人家美美的小泵娘哭得那么凄惨,不出言劝慰也就算了,那个恶男榜上铁定有名的恶质男人还在一边加油添火,嘴角更不忘弯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伸出修长的食指,承接住一颗随着地心引力迅速滑落的晶莹泪珠,官笙芝邪气地把食指放进嘴里轻尝。嗯,白玉女圭女圭的泪水也是甜的,而胜利的滋味无疑--更甜!他一旦决定不再傻傻地被一个有理也说不清的笨丫头牵着鼻子走,反而更有海阔天空之感。以前是他笨,老是跟她辩一些似是而非的无聊问题,结果却苦了自己。现在他改变对她的方式,以她的小孩心性,肯定会好奇地跟上来。 “你在干什么?”眼泪也能吃吗?官笙芝的举动对寒衖而言,远远地超出了常理。所以她也顾不得哭了,先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再说。 “哭够了,不哭了?”毫不理会好奇女圭女圭丢来的问题,官笙芝径自俯上去,温润的舌尖柔柔地滑过细致润泽的脸颊,把那多出来的水分逐一吞噬掉。 “你为什么要添我的脸?” “我在做你相公才能做的事。”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了,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他自己? “哦!”好像有点明白,但又有更多的不明白。相公做的事就是添她的脸吗?真若如此,买只小狈就够了,还要相公干嘛? …… “那你为什么月兑我衣服?” “好证明我真的不是‘姐姐’呀!” “那也应该月兑你自己的衣服吧?” “是哦!”官笙芝紧盯着那副白玉无瑕的赤果娇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的确应该月兑掉自己的衣服。” 不愧是公子型的人物,帮别人月兑衣服快,帮自己月兑衣服更快。三两下官笙芝就把自己剥光,只剩一件底裤,傲然地向那只纯洁的羊羔走去。这种时候还真是感谢她的天真,否则他连羊毛都碰不到。 哇,他的身体好漂亮哦!寒衖张大着嘴,一副小的样子冲着健美的男体流口水。官笙芝的身材的确很出色,与他女性化的脸孔不同,他的身体充满男性魅力。结实的双腿修长笔直,紧窄的腰月复和宽阔光洁的胸膛上的肌肉是力与美的化身,行动间更是蕴含着诱惑的爆发力,再加上官笙芝自身的优雅举止,那一举手、一抬足--唉,真是一幅举世无双的“果男图”! 至此,寒衖终于相信官笙芝与自己的“同性”是完全不同了,人家漂亮多了嘛!看看人家那毫无缺憾的完美身材,再看看自己这见不得人的次等身材,全身白得像死人,人家官笙芝肤色虽白,却白得一点也不夸张;个子又瘦又小,活像难民,看人家却是高大健美,真不知他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差那么多;再看看自己软绵绵的一身肥肉,又看看人家结实精瘦的肌肉--呜,她不要活了,唯一能与别人比的居然只有胸前的两团棉花! “怎么了?怎么耷拉着个脸?”看着那表情瞬息万变的小脸,官笙芝轻轻地压在寒衖身上,刚刚还看她一副小的样子盯着他的身体猛瞧,这会儿却又揪着眉不知在烦恼什么。 “不公平!” “不公平什么?”右手拇指摩挲着那张柔软的粉女敕小口,好似对待上等美食似的思量着从哪里下手。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你的身体那么好看,我的就那么丑!”害得她都快羞于见人了。 “你的身体很丑?”官笙芝微微怔住,但手上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并且逐渐下移。“不,你的身体很美,非常美!”当初叫她白玉女圭女圭还真是叫对了,以前还以为自己变态地迷上一个小孩,现在见到这副让每个男人都会心荡神驰的娇好,他只能说--自己是捡到宝了! “如果我很美,为什么和你不一样?”随着他修长的大掌在她赤果的身体上逐渐挪移,她只感觉到有点痒,还当是一个新的游戏。 “这就是男与女的不同啊!”犹如老饕的大掌终于停在那两团雪白间的一点嫣红上,妖媚的双眼更是饥渴地盯着那两团“美食”。 “是吗?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比较好看。”似是接受了官笙芝的说辞,纤白的小手试探性地在那两块结实的胸肌上抚模了一下,因意外的感觉到灼热而迅速把手收回。 “既然喜欢我的身体,你不想多模一下吗?”不急着帮她建立自信,官笙芝很小人地利用寒衖的自卑心理,把她缩回去的小手又放到自己的肩背上,引诱她探索自己的身体。而他则俯,诱哄她微启红唇、汲取她唇内的甘甜蜜汁,意图慢慢堆积她的热情。 “嗯!”寒衖逸出一声细细的娇吟,敏锐的身体开始产生奇怪的感觉。但是官笙芝的唇仍霸道而轻柔地占据着她的唇,虽不会让她有被压迫、窒息之感,却也让她没法提出自己的疑惑。 可是真的很奇怪!不但他的身子很热,她的身体也开始如同着了火般。一种她从未尝试过的深层随着火热的感觉蔓延开来,她这是怎么了? “啊……”这是什么感觉?明明有些刺痛,却又引起她更大的战栗和空虚之感,可是现在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天啊!如果是他以往那些红粉知己,他根本不必受这种比禁欲更残忍的酷刑。但是,对他的白玉女圭女圭,他却不愿稍有轻忽,更不用说是伤害她了! 但此时的官笙芝已没精力去安慰他的小女圭女圭,隐忍多年的之兽一旦出笼,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只能在品尝极至的快感间努力减少对她的伤害。 而由于前戏够长,在经过那必然的疼痛之后寒衖也逐渐体会到那阴阳相接所带来的绝妙感觉,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娇喘着跟随官笙芝的脚步一同飞翔。 第七章 “呜……呜呜!” “你都哭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哭够吗?”打定主意不理会她的眼泪的官笙芝在她悠长的啜泣声中仍不得不举手投降。 “呜,呜--可是人家真的很痛啊!”感情她石家姑娘不是在哭自己的失贞,而是嫌弃人家男方技术不过关。 “谁叫你乱动!”虽然即使不动也照样会疼,但他可不会没事找事地揽祸上身,让她找到理由避免他以后的求欢。 “你还说!唔--如果不是你骗我和第一次一样,又没让我看到你那里--”怨愤的眼神直直射向他让她疼得半死的部位,可惜被凉被遮住了,她不能抓它出来游街。“我会乱动吗?人家是以为你难过,想帮你!谁知道--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好心没好报!这两个句子是这样用的吗?不管了,现在争取自己的权益最要紧,那些形而上的东西等她月兑困时再来讨论吧。 “那你想怎么办?”官笙芝带着几分无奈地撩开泪湿贴在寒衖脸上的发丝,明知道她哭声中的真意少得可怜,他还是不忍见到她不开心的脸。“我再补偿你一次不痛的怎么样?”仅仅一次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若非她死也不肯再来一次,他要让她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用。 “不要!”寒衖略显惊慌地猛摇螓首。笑话,痛可以说是她夸大其词,但累却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还只是让她有些虚月兑,第二次的感觉虽然更好,却也几乎让她昏死过去。她本来只是想引发他的罪恶感,换取一些有利条件,可不是想再陪他玩一次。那种赔本又累人的事她才不干。 “哦?我唯一的补偿方法也只有这个了,如果你不要那就拉倒。”别的东西不会,反倒是女人用哭闹来换取自身利益的恶劣行径学了个十成十。若现在再宠她,难保哪天她不爬到他头上来。 “呜,呜,哇--”这回到倒真的有点伤心了,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希望破灭更令人伤心的呢? 辟笙芝也不理她,干脆下床吩咐下人送晚餐进来。反正天色已尽黑,他也懒得出去应付那一大帮特意赶来看好戏的兄弟。虽然跟他关在一起的那位哭声不怎么悦耳,但听了那么久,他也快免疫了。她想哭,就随她哭去吧!反正他是不会答应她那些要求的,至于她的要求究竟是什么,不用问他也知道,还不外乎想接朋友来玩啊、不急着嫁人啊之类的。为了保障他自己的权益,她的要求,他一点都不会做!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再不硬下心肠来,哭的人就会是他了。 又哭了约一刻钟的寒衖从朦胧泪眼间看见官笙芝只着底衣,连招呼都不大一声就悠闲地坐在红木桌旁津津有味地啃着香酥鸡腿,丝毫不理会她这个伤心人。一时之间突生的愤怒取代了悲伤--老实说不管真哭、假哭都挺累人--于是她泄愤似的一把抓过官笙芝的外衫,孩子气地用来抹脸,觉得不解气,还擤了一点鼻涕在上面。 对她的无理举动,官笙芝倒是毫不在意,仍炫耀似的大口嚼着他的鸡腿。一件纺绸外衫而已,这样的衣服他要多少有多少。 “这是什么?”寒衖拎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冲着官笙芝摇晃,这张纸放在他衣服的内袋里,一定很重要! 辟笙芝微眯起眼,扔掉手上的鸡骨头,拿方巾细心地擦干净手和嘴,有些神色不善地向床榻的方向移近。“这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吗?”不会吧,她自己写的东西都不认得? “呃--”寒衖果真又回过头来仔细地研究那张有如道符之类的东西,“好像是我离家时写的留书耶!”的确很像,只是她的留书没这么破,这张纸上甚至还有像油印之类的污渍呢!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官笙芝双手撑在床沿,有些硬气地道。 “是就是啊,你生什么气嘛!”人家出走可以说是对不起他,人家留书又哪里碍着他了? “女圭女圭,你没发现你用的是什么字体吗?”轻柔的语气引导着某人逐渐走向死亡之旅。 “小篆嘛!好看吧,我特别选的哦,那么多字体里我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古典高雅的字体了!”看不清前方陷阱的笨小孩仍兴高采烈地解释着。 “的确古典,也够高雅!那请问,你们石家有几人看得懂?”她不会连他这个外人都不如,连自家人的底都不知道吧? “呃--”这的确是个问题,而她也终于知道他发火的理由了,她这封信留跟不留基本上是一个样,易言之,她是毫无音信地离家出走!“至少你看得懂啊!” “就那么肯定我看得懂?”官笙芝又露出他平常那种美美、但也假假的笑,笑得寒衖心里直发毛。 “那是自然,想官家二公子如此玉树临风、学识渊博,怎会看不懂小小的篆书呢?”娇躯略略后仰,寒衖试图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女圭女圭,我什么字体都懂,就是不懂那小小的篆书,你说怎么办?”勾魂的俊颜随着寒衖的动作又向前移了几分,二人近得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你先不要离我那么近好不好?”他靠得太近连带地使她周围的空气也转为稀薄,没了赖以生存的空气,她的大脑也不太灵光起来,自然也无法思考,无法思考就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好!”想转移话题?他是被别人耍着玩的人吗?“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办嘛!”寒衖又快哭出来了。他是大坏蛋,专门欺压良善! “你--不--知--道?”原本就狭长妖媚的双眼此时更射出点点精光,惊人的气势排山倒海地向寒衖压去。 “哇--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嘛!吧吗吓人家啦!”卑鄙小人!寒衖再也承受不住辟笙芝的刻意施压,被吓得整个人又躺回床上去。 “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可是你说的!”官笙芝没有再进一步逼她,反而起身站在床前,并顺手把床上的寒衖拉起。“现在,先吃饭!” 结果那一夜,二人是在不断的欢爱中度过的。官笙芝用尽他所知道的各种方式和姿势,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爱他的白玉女圭女圭;而寒衖虽是被动的一方,却也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当天空渐渐放白,她终于得以合眼时才隐约想到:为什么她用尽手段他都无动于衷,而他仅仅是半眯着眼、甚至不用提高语调就能把她吃得死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任凭他摆布?! 第二天--寒衖母丧百日内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寒衖还处在昨夜狂欢后的昏睡中,就被官笙芝抱着拜了天地、见了高堂。可怜寒衖两个时辰前还在奇怪自己为何要任凭官笙芝摆布,两个时辰后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别人摆在装饰一新的洞房里那张大红的喜床上了。 “呵--”寒衖餍足地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最后睁开一双潋滟的明媚水眸--怎么回事?她好像看见天亮了!不是白天那种完全的明亮,而是平明那种虽有些阴暗、却决不是阴沉的那种灰中透亮。 她不会是把母亲的百日给睡过去了吧?她现在睡的房间也不太一样,到处红得离谱,一点品位也没有。不过现在不是参观卧房摆设的时候,她的目的是否达成才是最重要的。 正想下床来看看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才起身,一只铁臂立刻又把她压回床上。寒衖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睡着一个美丽的果男。 看他们两个干净一如新生儿的样子,哎呀,还真是羞死人了。不过--还是弄清今天是什么日子最重要!作势再要起身,那个方才还酣睡如牛的果男就整个人压了上来。 “那么早,想去哪?”看不出这小妮子居然还有一向小优点--不赖床。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地,我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羞红的脸蛋、娇嗔的语调,还真有几分新嫁娘的娇态。 “什么今夕是何夕?今天九月初三嘛!”这也值得她装模作样、煞费苦心地打听吗? “九月初三?夫君您没记错?”凡事不要抱太大希望,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当然没记错!前晚上我们俩待在床上玩了一宿,你以为你能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恢复精神吗?”脑中回转着她娇喘吟哦的媚 态,再看见被他压在身下有如上好白玉的完美女体,官笙芝眼中的色彩又加深了。 “呵,呵,呵!”九月初三,九月初三!娘,我成功了! “什么事值得你那么开心?”说出来他以后天天做。努力地从那诱人的丰满胸部抬起头来,官笙芝决定不但要取悦寒衖的身体,更要接近她的心灵,做个真正的好丈夫。 “你在干嘛!”官笙芝的头虽然抬起来了,可他的手却探入更重要的地方。 “我在爱你,看不出来吗?” “不要,我要起床了。”那种累死人的经验让她心有余悸,现在她还觉得腰酸背疼呢! “不急,我们待会儿再去给爹娘敬茶也不迟,你先把我喂饱吧!”有他在,没人会笑她是赖床的懒媳妇的。 “为什么要敬茶?”寒衖隐隐觉得不对了。 “嘿,看来你还真是睡糊涂了!我们俩昨早上就拜了堂了呀,你不会忘了吧?要不然我们为什么睡在这么俗气的房间里?” “你骗人!”一把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矫健身躯,寒衖脸都白了,方才没仔细看,现在四面环顾,果然处处是大红喜字,她不会在睡梦中被人卖了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再说人证、物证俱在,我可没造假。连自己的婚礼也忘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不甘心被娇妻拒绝的男人又厚着脸皮贴了上去。 “不是忘了,是我根本不知道!”气急败坏的寒衖再也忍不住地朝官笙芝大声吼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她?她犯了什么错让他死缠着她不放?以前的事也就算了,清白的身子给了他她也不后悔,可现在他居然如此卑鄙、如此下流,先是累得她昏睡不醒,再趁她神志不清设计她拜堂。丝毫不理会她的心情、她的想法。 “哇--我恨你,我恨你!我再也不理你了!”寒衖的小拳头不断地往官笙芝光果的胸膛上招呼,但她那点力量于对方而言无异于蜉蚁撼大树,见官笙芝一脸无关痛痒的表情,她也不打了,索性趴在床上放声大哭,一时间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开来。以前在家时,唯一贴心的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家人虽对她不错,却总认为她说“是”是理所当然,根本不会听她的意见,她就是不想当个只会说是的木头女圭女圭才有独身的打算。现在可好了,遇见一个世纪大灾星,打乱她的计划不说,还不顾她意愿地用计娶了她。 呜……她不要了啦!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心都揪起来了。本以为她发现了事情真相只会闹点小脾气,哭个两声应应景也就没事了,实在没想到她反弹如此之大。看她哭过那么多次,假哭的成份居多,除了她母亲过世那一次,他还真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凄凄切切、这么专心致志的。 “乖,不哭哦!你这么哭,我会心疼的!”官笙芝毫无杂念地把那具在朝阳映照下更显晶莹剔透的无骨娇躯揽入怀中,使出浑身解数来安抚他悲愤难当的小妻子。“好了,不哭了嘛!哭坏了身子也徒惹亲痛仇快而已,是不是?”非常时刻,他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贬低自己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妻子真的有那么讨厌他吗?本以为拥有她就够了,但一想到她真的会恨他,他的心就充满了莫名的苦涩。他究竟是怎么了?难当他真中了一种名为爱情的毒吗?但--爱情到底又是什么呢? “哇--” 唉,古有孟姜女哭长城,今有寒衖妻哭青剑,这园子不会倒吧? “不哭了好不好?你不是想见你朋友吗?我带你去见她。”反正木已成舟,量那个女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呜哇--” “乖乖不哭了嘛,我的女圭女圭最乖了。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好不好?”官家以武起家,但生意做得也挺大,别说买东西,整个杭州城买下来送给她都不成问题。 “唔--” “有空带你到云南玩--” 一时之间,整个卧室内鸦雀无声。 在看到寒衖的“留书”的同时,他也在书房翻阅到她的一些手札,自然也了解了她的美丽梦想。即使以前不知道,但从这次她逃家一路上吃喝玩乐地晃到杭州这种游览圣地,他也该知道--小泵娘爱玩。本来因公务他大江南北四处跑的机会很大,但他不忍心让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受这样的苦,所以打算成亲后他努力留在家中。现在看她哭成这个样子,他也不得不投其所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嗯,你可不能耍赖!”他这个提议虽与她的梦想略有出入,但也聊胜于无了。而且堂都拜了,难当还叫他休了自己吗?有了金钱这个后盾,说不定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敢情她把她老公当超级钱袋了! “我说的,我决不会耍赖!”官笙芝有些无奈地点着头,心中不免暗忖:她哭成那样不会也是装的吧?否则怎么停得那么快。 “你还要买我喜欢的东西!”终究是女孩子,喜欢心上人送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耶?官笙芝什么时候上升为她的心上人了? “对,你喜欢什么我就买什么。”越想越有上当的感觉。 “我今天就要去看芯岚!”她要告诉芯岚她的最新情况。 “见过爹娘我们就去。”唉,算了,即使上当他也认了。谁叫他理亏在先呢?此时的官笙芝也不想想,若是别人这么对他,不管谁理亏,他都绝不会与人善罢甘休。 “我们击掌为誓!”以免他赖皮。 “击就击!”与寒衖对击三掌,官笙芝趁势将她的身子一把拉过来,寒衖收势不住地扑在他身上。 “你干嘛啦?”现在才敏锐的感觉到两人身上都毫无遮掩,赤果的肌肤碰在一起激出炫人的火花。 “天色还早!”官笙芝冲着那跑入房中的金色光线睁眼说瞎话,一双邪恶的手开始沿着那丰润的曲线游移。“我们先办点正事,再去向爹娘请安。” 第八章 辟笙芝夫妇终于赶在午膳之前赶到大堂,堂上一大帮人从早膳过后等到现在。不过他们也并没有闲着,看账册的看账册,聚赌的聚赌,而官笙芝的爹娘则在下棋。 “哟,新人起床啦!”首先看见他们的是官笙芝的五堂弟敏芝,他坐的地方离门最近,很轻易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你那是对待兄嫂的态度吗?”妖魅的单凤眼不高兴地睨了那不识相的堂弟一眼,官笙芝拉着寒衖走向官耀明夫妇。 “女圭女圭,来,这是爹、娘。”拿过丫鬟手上的茶,官笙芝递给寒衖。 寒衖乖乖地敬着茶,仍有细微红肿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官氏夫妇。他们就是官笙芝的爹娘吗?好像哦,夫君的长相像婆婆,气质像公公。 辟氏夫妇也含笑看着他们的新媳妇,真是纯真可爱。本以为依老二那高傲的性子,这辈子是看不上哪家姑娘,注定孤身了,没想到他却出乎众人意料地赶在老大之前成了亲。先前看他急得出动整个官家的势力,死赶活赶一定要赶在昨天之前拜堂,还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呢。这会儿看新媳妇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那双眼又明摆着是哭过了,难不成笙儿真欺负了人家? “寒衖,你既然进了我们官家,就是我们官家的人了。若笙芝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对娘说,娘一定给你作主!”官家七、八个兄弟中,她的儿子是最早娶亲的,这肯定会羡慕死她那些妯娌。她自然也要好好保护她这新媳妇了,就连她的亲生儿子也不能欺负。 “娘,夫君对媳妇很好,媳妇是高兴呢!”寒衖回握婆婆的手,她的确是快乐的,官家的人看起来都是不拘小节的样子。公公、婆婆又慈祥可亲,特别是官母那张脸与官笙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她觉得倍感亲切。看来,嫁人也并不那么可怕,对不对? “来,这是大哥。”见了父母,官笙芝又给寒衖介绍父亲左边的男子。 “大伯喝茶。”到目前为止,寒衖的表现都中规中矩,乖巧得见不到一点在房中撒泼的影子。看来他的小妻子也是当双面人的料。 辟平芝接过茶喝了一口,盯着寒衖纯真的眸子戏谑道:“老二,这么可爱的一个丫头,你是怎么骗上手的?”官平芝长官笙芝一岁,有一双与弟弟极为相似的单凤眼,不过他的五官更男性化些。 辟笙芝仍是一贯的笑脸,似乎对大哥的无理不以为忤,“就像大哥骗我未来大嫂那样啊!”官平芝和其未婚妻之间的确起始于一个小骗局。 “嘿,说不过你!”本来想看自己弟弟出糗,没想到却被这冷血的家伙反将一军。“弟妹,欢迎到官家来。还有,你跟笙芝叫我大哥就好,叫大伯太老了!” “你本来就不小了。” 寒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新的家了,跟他们在一起她一点压力也没有。 “其他的都是我的堂弟,他们都要称你一声二堂嫂。你也不用对他们太客气,尽量使唤没问题。” “喂,二堂哥,你也太毒了吧?杀人不见血也不是这等用法。”五六个大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吵起来,纷纷对二堂哥的不讲兄弟道义提出抗议。他们兄弟难得齐聚一堂就是为了看迷倒二堂哥的姑娘是如何的天仙绝色,否则谁会放下手上的工作为他卖命呢?前天听门卫说二少爷扛了个少年回来,他们好奇得半死,但也不敢随意去打扰他们,只是尽力地布置礼堂。现在好了,堂也拜了、妻也娶了,媒人就被扔过墙了。不谢谢他们也就算了,居然还叫新嫂子尽避奴役他们,没关系。这也难怪他们不满。而且看看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女子,也不怎么样嘛,除了那双核桃眼,就和平常那种呆呆的小泵娘没什么两样,只是清秀可人了点。 “哇,夫君,你们家的人都长得好漂亮哦!”寒衖对官笙芝发出惊叹之语。方才进门时她没有细看,只知厅堂中有不少人,现在才发现不只他的父母、哥哥,他这些堂兄弟也都长得极为出色。 好--漂--亮?官家兄弟们似乎不知寒衖所云地面面相觑,不是只有二堂哥才有这份殊荣的吗,怎么连他们都加入“漂亮”一族了? “不过--”寒衖留下但语,并加强语气似地点点头,“还是你最漂亮!” “哈哈哈……的确是,他最漂亮!”她的确特别,特别直接。 先是给了那些不知节制的堂弟们一个警告的眼神,官笙芝再回头对寒衖露出一抹浅笑。“你真觉得我最漂亮吗?”漂亮是免了,他在意的是“最”,这是不是表示他在她心目中是特别的? 这下可真吓掉众家兄弟的下巴了,面对这种几乎算得上是“侮辱”的言辞,即使官笙芝不反击回去,也不会给对方一个如此可亲的笑容。而且二堂哥一向“表面气度”著称,易言之,就是他心胸狭窄。二堂哥一向自视甚高,虽然为了生意,他在外人面前会表现出一副很平易近人的样子,外人也常因他那张脸而以为他是一个美丽的软柿子,实际上每个官家人都知道他那个人骨子里有多高傲、有多少坏水。如果大堂哥是吃人不吐骨的笑面虎,那么二堂哥就是只孤芳自赏的雄孔雀和奸险狡诈的野狐的综合体。而今天,他居然对一个说他“最漂亮”的小女子露出真诚的笑容?更气人的是,他面对他们兄弟们时居然是一脸看见某种打不死的甲虫的表情,他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是啊,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了。”他完美的五官至今仍让她不免惊叹,当初死不嫁他,他比她还美也是一个原因。“站在你身边,我就像个不起眼的小麻雀。”想想都觉得不开心,如果有人来抢他,她怎么抢得过人家嘛! “女圭女圭,打个商量,以后你说我是最帅的就行了。因为在我心目中,我的白玉女圭女圭才是最美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渐渐能体会那种感觉了。 恶!在场众人除那对新婚夫妻外皆露出一个作呕的表情,这么恶心的话也说得出来,他那样子叫帅吗?只是马不知脸长! 除了对自己儿子的话感到反胃外,官氏夫妇一双老眼看到的却更多。他们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居然会安慰人?!他虽不至于铁石心肠,却也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一些布施、捐赠的行动也只是收拢人心的表面功夫罢了。而现在,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安慰人!看来这个媳妇还真是娶对了。 “可是这里最丑的就数我和--”纤白的食指划了半圈,指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一个高壮身影,“大哥?” “小妹,你终于发现我了。”真是好不容易,他那么大的个儿在他小妹眼中却与空气无异。石一郎看到小妹与新的家人相处融洽,心中颇感宽慰。 “大哥,您怎么在这?”在这种地方见到亲人,寒衖自然不免有些激动,当然也顾不了她新上任的郎君。 “小心点!”拖住寒衖前倾的势头,官笙芝心中颇不是滋味地搂着她向自己的大舅子走去。虽然他明知没必要,却仍忍不住牙齿犯酸,难到他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小吗? “大哥,你怎么在这?”实在没想到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见到疼她的大哥,真是一个惊喜。 “爹有事抽不出身,所以派大哥作女方代表,来观礼。”他是跟他的妹婿一起来的。 “噢,就这样随便把人家卖啦?连人家是不是清醒的都不知道!”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吃亏,连自己的婚礼都不能参加。 “你还说!”这下石一郎也有话讲了,“留了张没人看得懂的天书就出走,若非妹婿看到说你是出走,我们还当你是被绑架呢!”一得到她的消息,爹马上决定要他陪着来,一找到小妹就立刻举行婚礼。省得她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即使做了,也是官家的责任了。 “吃亏的终究是我耶!”寒衖趁隙哀怨地睇了官笙芝一眼,意思是:还骗人家看不懂小篆,趁势威胁人家干了一夜的“坏事”! “好啦,等会儿带你去见王芯岚。”官笙芝看见他的白玉女圭女圭一脸的不满,带着几许讨好地在她耳边道。他可不想再跟她那源源不绝的泪水做斗争。 唉,他真的安心了,看妹婿那么疼小妹,肯定不会欺负她;而他那个傻妹妹虽然嘴巴上不高兴,但心里还是有人家的,否则怎会因妹婿一句耳语就笑开怀呢?他可以安心回去交差了。 迸意斋 “芯岚!”一见到好友,寒衖就一股脑地扑了上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又是叫又是跳的。两个男人马上沦为二等公民。 “她们总是这个样子吗?”没想到他的情敌是个女人。 “不要太介意,习惯就好!”看来他有盟友了。 两个都堪称一方霸主的男人,一阳刚、一阴柔,气势上不分轩轾,站在一起极为耀目,相信任何人见了都会被其深深地吸引住。不过,幸好两个男人都不算铁齿,否则那铁板可够他们踢的了。 别不信邪,因为最硬的两块铁板就是他们最深爱的人。 “看来,你也陷得挺深的!”越看对方越有惺惺相惜之感,两人同样有一个难搞定的老婆,而他们又同样深爱他们难搞定的老婆。 “你怎么能肯定你爱上了一个人?”在感情上,战睿豪应算他的前辈,说不定他能给自己解惑。 “爱有很多种形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如果你非常想独占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感到一点委屈,那么,我想你是爱上她了。”看了一眼面露迷惘的官笙芝,战睿豪微笑道。曾经,他也有过相同的困惑和挣扎。 “如果我爱上她,而她不爱我怎么办?”他早已知道自己爱上那个爱哭的女圭女圭了,只是他不愿承认而已。他害怕失去,怕爱得越深失去的就越多。因为不管怎么看,寒衖都是被迫嫁给他的。 “不怎么办,用尽一切方法让她爱上你而已。”幸好他的岚儿也是爱他的,否则他肯定会发狂。 “你说你们在拜堂之前就做了啊?”真是一团乱,若非寒衖亲口承认,她死也不相信她口中的“姐姐”居然就是她相公。战睿豪跟她解释时她还半信半疑,以为他不想帮她,胡乱找借口。现在看见寒衖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她的心也终于落到了正常的位置。因寒衖而在店里发生的糗事她也不想计较了,连那个得罪她的伙计她都大度地饶过他了,毕竟一切都是误会,寒衖只错在没有把她老公的一切描述清楚和遇到一个霸道无理的男人。现在她最感兴趣的也不是短短两天里寒衖就被卖掉了,而是她在婚前“做”了。 她发现很多事虽然都是她在出谋划策,但提供点子、并先走一步的却总是寒衖。逃婚的事如此,成亲的事也是如此。现在寒衖都有了婚前x行为,而她却仍待在房间里数蚂蚁! “是啊!”见芯岚满脸的兴味,寒衖解释道,“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把我累得无力反抗,乖乖拜堂。结果我连自己的婚礼都睡过去了。”至今她仍感遗憾,没能参加自己的婚礼。 “他用这种方法来设计你拜堂?”王芯岚的声音逐渐拉高,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不过她不满的对象并不是寒衖--自己的好友也是被害人嘛--而是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俊美如天神的男子。 “岚儿,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哀怨地望着他?虽然他最近是忙了点,她也还没被冷落到当怨妇吧。再说他忙也是为了成亲后有时间多陪陪她。 “呼--”王芯岚微张着嘴,瞪大着眼看着那个逐渐向她--不,应该说向她们--移近的颀长身影。方才她一见到安然无恙的好友就什么都不顾了,所以没看清那个“绑匪”到底长什么样,现在看清了他的容貌,真的是--真的是-- 好美! “你老公真的很漂亮!幸好我老公没那么好看,否则光站在他身边我都有些自惭形秽了。”王芯岚喃喃地对一旁的好友道。就是姑娘她也没见过那么美的,以前还觉得自己不错,现在则是天大的错。幸好他看上的不是自己,否则她也会死也不嫁! “对啊!你都不知道他们家的人个个都很漂亮也,就数我不起眼。”心里不免小小地难过一下,不是她自卑,实在是没什么自信。 辟笙芝定形,不悦地看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多事女人。未见到她之前,他对她的印象就大打折扣了。因为她带着寒衖往东走,却留了一封“密函”给她的贴身丫鬟,说要到南方看看。她那正义感十足,脑筋却不够灵光的丫鬟就笃定她们上云南去了,害得他和战睿豪开始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南方,等发现不对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因为以官、战两家的能力,不可能那么长的时间还找不出两个女子。他们马上转移了目标,把搜索的范围向四周扩散,才得到消息有两个书生打扮的女子向东走了。等他们赶到杭州时,寒衖母亲的百日也快到了。幸好他及时逮到那只小女圭女圭,否则三年后拜堂,憋也把他憋死。她难道不知道寒衖已经够自卑了吗?还在寒衖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动摇她的信心。而且他天生长得如此,难道想叫他毁容吗? “岚儿,不要那么没礼貌!”见官笙芝变脸的战睿豪为保住他的亲亲未婚妻,出言轻声呵斥道。他的岚儿就是太直接了点,说话也不会看场合。 “这也管、那也管,早也管、晚也管,你是我的谁啊!不该做的事都做了,该做的事却一样没做。”想想都觉得不甘心,他看起来不钝嘛,怎么就像个大木头,一点也不懂人家的心。 “我又哪里做错了?”他还真冤,莫名其妙地讨来一个白眼。她逃家的事他都没跟她算帐了,她还在外人面前跟他大小声,可偏偏他又放不下她。当真是前辈子歉她的。 “你还不知道哪里错!你--”成亲、成亲,天天只知道嘴巴上讲,都不知道做一些实际点的动作,比如--唉,这叫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讲得出口嘛!讨不到老婆是他活该!“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跟你说一句话,直到你知道自己哪里错、并且改正过来为止!” “你--我--”这一下战睿豪真是哑口无言,他老婆当他是半仙还是神算?而且,她也太刁得离谱了吧?看来他真是不能再纵容她了。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押着她拜堂!辟笙芝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如愿以偿,一定是用了什么妙计,也许他可以向他讨教、讨教。 辟笙芝并不是什么善心人士,真正的他有一副与他的美丽外表完全不同的冷硬心肠--当然对他老婆除外。像他这种大男人自然也不会收留流浪狗、流浪猫之类的悲天悯人的行动,见到落水狗他会更不会附庸风雅地养一些名贵宠物。踢下水去让它再游个两圈。他唯一会养的就是看家用的大狼犬。因此,当此时一只长相丑陋的肥猫用一只脚死命地巴着他才新换上的白衫下摆时,可想而知他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了。 为了不辜负上天和父母赐予的好容貌,官笙芝在穿着、打扮上也颇为讲究。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向特别指定的店定做的,而且全天下绝对没有第二套。而一件新衣,他也往往是穿个三、五次就算不错了,更多的衣服是被他压在箱底不见天日。 寒衖没带什么衣服来,她的男装也让他扔掉了。在帮她置新装时,他也趁机也师傅用最上等的料子做几套款式相同的男女装,好一穿出来别人就看得出他和寒衖是夫妻,结果做出来的衣服的确令他很满意,不愧是出自御用裁缝之手。 今天是他和寒衖第一次穿新衣出来亮相的日子,众人见了他们那一身相同的打扮的确是称赞有加,也令他心下不免得意。没想到他正想到爹娘暂住的南居接他的女圭女圭娘子一块用午膳,居然就遇到这只发花痴的瘟猫硬是死抓着他不放。骂它也不懂,踢它也不理,还给他雪白的袍子留了几个猫爪印做纪念,更过分的是这只丑八怪猫还想死“缠”着他不放! 说它丑八怪并不是他夸大其词,也不是他歧视低等生物,它是真的很丑。圆圆扁扁的一张大饼脸,扁扁短短一对朝天鼻,短短稀稀的几根黑胡须,别的猫的眼是圆睁着的,可它却是半耷拉着眼皮的,活像没睡够似的。它脸上唯一正常的大概就是那张猫嘴巴了。脸长的丑也就算了,好歹也是只猫,可它那身皮毛却又迥异于一般的猫儿。黄褐的毛色从猫月复到猫背由浅至深,最后形成一条黑色的长虫附在脊梁骨上,远远望去,别人肯定会说那是只小土狗,而不是一只猫!丑陋的脸蛋,奇怪的毛色也还算了,这只蠢猫居然还有一个离谱的身材,胖墩墩、肉呼呼地,完全不见猫咪的机敏灵巧。若夜里见到它,他还当看见一只小猪了呢! 这么一个猫不猫、狗不狗、猪不猪的东西,居然还敢扯着他的衣服不放!看他怎么教训它-- “哇!”一声清脆悦耳的惊呼声响起,然后就见一位身着于官笙芝同款白衫的俏丽佳人一路奔来。 “女圭女圭!小心这只蠢--” “好可爱的小猫咪哦!” “猫……”官笙芝呆呆地看着寒衖兴高采烈地抱起那只痴肥的蠢猫,把它紧紧地搂在怀里又亲又拍地。 “夫君,你看这只小猫咪是不是很可爱?” “可、可爱?”官笙芝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盯着正懒懒地偎在他老婆胸前、一点也不小的“小”猫咪,舌头转了一圈,说出违心之语,“嗯,是挺可爱!”虽然他绝对不会欣赏一只愚蠢、的肥猫,但他却忽然想起战睿豪的一句话,“不怎么办,用尽一切方法让她爱上你而已。” 只要能博得女圭女圭的好感,他不介意撒点小谎,反正她又没打算养那只蠢猫一辈子,嘴上说说打什么紧?趁寒衖不注意,官笙芝偷偷地瞪了那只蠢猫一眼。 “对啊,它那么可爱。夫君,让我养它好不好?”她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她也曾经养过一只纯白色的小猫。但是她母亲不能靠近小猫,否则她会不断地打喷嚏。为了母亲的身体,她忍痛把那只猫给了三姐。但三姐粗心大意地把猫养死了,知道这个消息后,她难过了好久。现在看见这只猫咪,虽然它的外表和她那只雪儿一点也不像,但她就是对它有好感,并且有一股非常强的冲动,一股豢养它的冲动。这一次,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养--养它?”似乎从遇见这只瘟猫,官笙芝说话就没顺溜过。“不要吧?你养了它,它的主人找不到它会伤心的!”对,看这只蠢猫那么肥,一定不会是一只无主野猫。 “是吗?”寒衖难过地垂下头,低声道。她真的很喜欢这只猫,真的很想养它耶。 “女圭女圭,不要难过,我买一只新的小猫给你好不好?”爱一个人真的挺辛苦,自己的心情完全随对方而动。官笙芝轻轻地把寒衖拥进怀中,并小心地避开那只已昏昏欲睡的瘟猫。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它啊!”寒衖在官笙芝怀中闷闷地道,她也不知养这只猫的为何会如此强烈。 “那等我确定它没有主人,你再养它好不好?”终究不忍心看她低头敛眉,只要她能开怀展眉,无论做任何事他都甘之如饴。 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出猫主的! 事实证明,那只蠢猫是有主人的。但官笙芝并未因此而感到欣喜、雀跃,那是他的小娘子才有的感觉,因为猫的主人很大方地把那只呆猫送给了寒衖。据上位猫主的讲法,那只猫也是偶然有一天自己走到他家的,杭州的风俗是自己走来的猫是送福来的,所以不能赶,于是就这样残羹剩饭地养着它。本来那家人还指望那只蠢猫抓抓老鼠,但它可好,就知道吃和睡,唯一的运动就是用一只前抓死巴着人的下衫不放。现在那只笨猫又自己找到新主了,他们当然不会呆呆地再要回去。 相对于官笙芝的苦瓜脸,寒衖可就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了。但是在不经意间看见自家相公一脸苦相后,她的心也随之低落了起来。 “夫君,你不喜欢‘欢欢’吗?”“欢欢”是寒衖给那只猫起的名字,她希望它能带来欢笑和欢乐。 “没的事,你别多想!”就算他再不喜欢,他也不会当着他的女圭女圭说出来。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它,我就把它送回去。”虽然她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宠物,但是若她的夫君不喜欢,她也会忍痛放弃。因为,不知何时,官笙芝的一切已深入她的骨髓。她喜欢他美丽的容貌,喜欢他对她笑,也喜欢他对她做“坏事”。虽然他曾欺骗过她,也曾凶过她,但她也感觉在他恶劣行径背后的那抹疼惜和深深的怜爱。虽然她现在对未来还有许多的不确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态,但她希望有一天他能使她能对自己说:嫁他,她一生不悔! “真的不用,女圭女圭,你想你的夫君会容不下一只猫吗?”虽然那只蠢猫很欠扁。 “我就知道相公对我最好了!”寒衖非常大方地奉送香吻一个,喜笑颜开地抱着“欢欢”就要出去玩。 “等等,女圭女圭!”官笙芝突然出声唤住娇妻,“是不是我不喜欢猫,你就不会养?” “是啊!”寒衖紧紧地搂住猫儿,几乎引来“欢欢”的抗议,有些害怕她的夫君改变主意。 “为什么?”官笙芝捏住汗湿的拳头,等待寒衖的回答。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呀!”寒衖低着头,咬着下唇,嗫嚅道,没看见官笙芝乍现的绝色笑颜。 “我知道了,你带猫去玩吧!记得回来用膳。”看着寒衖如翩翩彩蝶逸去的身影,官笙芝只觉心中溢满了柔情。有她那一句话,别说一只蠢猫,叫他给她建个猫园子都没问题!迸有“士为知己者死”之说,而他此时则有夫为爱妻而忘的豪情。而且,他会把“很重要”变成“最重要”的! 第九章 真正的官笙芝有点高傲、有点孤僻、有点、有点阴险,还有点霸道,但这称得上“家丑”,所以外人并不知道,只看到他风流倜傥、长袖善舞的一面,而看不到他性格中阴暗的一面。即使看到,也因他那张祸水脸而潜意识认为那是他的无心之过。也因此,即使他努力避开桃花劫,却还是避不开桃花瘴。 此时,青剑园大堂上不请自来的一对父女,怀着的就是狩猎官二少的美丽梦想--不,按官家二少女乃女乃的说法应是幻想。 “二公子都到杭州来了,怎么也不知会老夫一声,好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唐尧生为人八面玲珑,人脉极广,他什么生意都掺上一脚,说得好听是家大业大,难听点就是贪得无厌。他身虽不在官府却更胜当地官员,可说是杭州一霸。但也仅止于此了,他只能在杭州这块小地方兴风作浪,官家还没把他放在眼里。两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凭实力做生意。在官家面前,唐尧生一向不敢太放肆,只是有些倚老卖老罢了。 “在下只是路经此地,不敢打扰唐先生。”愚蠢的老家伙,越看越像那只蠢猫。 “哎!怎么能说打扰呢?谁不知道官家二少是了不得的少年英雄,以您在江湖上的名望,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你若能到寒舍坐坐,蓬荜也生辉啊!”若能与官家攀上关系,他唐尧生可就名满天下,再也没人敢说他是暴发户了。 “唐先生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实在是公事缠身,月兑不开身来。改天官某一定在平香园摆宴谢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他老爹、老娘、老哥这些大头此时俱在青剑园,他怎么不去邀他们到他的猪圈去坐坐,而来请他这不上不下的“二公子”?他难道不知道他官笙芝也是属狐狸,而且还是成了精的狐狸?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便强人所难。”见官笙芝不如他想像中的好说话,唐尧生马上转移话题,“小女真情二公子是见过的。她一向对公子景仰有加,听说公子到了杭州,硬是要跟来向公子请安--” “二公子!”唐真情在一旁盈盈施礼,她生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带着女性味极浓的风情,在男人眼中可称得上是一个尤物。 “唐姑娘。”官笙芝淡淡地回以一礼,丝毫不为对方欲语还羞的娇态所动。美女他还见得少吗?若实在没有,他照照镜子就看到了。他玩女人一向是很有“原则”的,不管对方“身份”如何,酒国名花也好,有夫之妇也好,就算是未出阁的闺女,只要他看上眼,都会来者不拒。但是,有一点,他绝对不会去碰“麻烦”!而所谓的麻烦,就是想借机把他套进婚姻牢笼者。这唐真情他的确是见过的,初一见面她就向他表示好感,而他一眼就看出惹上这个女人肯定是天大的麻烦,所以根本就不理睬对方的示好。但她表面上是含羞带怯,实际上却主动得几乎自己跳上他的床!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自然也不会让她得逞。再说他当时还正在为他的白玉女圭女圭“守身”,根本没心思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现在几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她却还想来缠他,不会是想让他当冤大头吧? “真情知道公子对古剑的鉴赏力堪称一绝,正好前些日子偶然间购得一把,想让公子看看,可是真品。”对官笙芝虽不热络却也不冷淡的态度,唐真情只觉希望之光又在不远处熠熠闪烁。等了那么多年,他终于又回到杭州来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赏剑专家是战睿豪战公子,正好他现在也在杭州,你可以去古意斋看看。”那么劣质的饵也想用来吊他?他是那么廉价、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战公子?”唐真情有些接不下话,战睿豪本来也是她的目标,但自从见过官笙芝后她的梦中就只有一个人了。“可是真情比较相信二公子的眼光。” 话转得真硬,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鉴赏古董,特别是古剑,首推当今的战家主事者,战睿豪对古剑的鉴赏力是无人可及的。现在她居然说比较信任他,还真是够用心良苦的了。 “既然如此,现在也不好有违姑娘的心意。把剑拿出来吧,我看看!”官笙芝仍是一派闲适地坐在那里,仍未因对方的阿谀之言而晕头转向。 “哎呀!”一声惊呼,唐真情一副懊恼之态,娇声道,“出门得急,没来得及把剑带上。不知二公子能否移驾寒舍--” “不用了!”未等唐真情把话说玩,官笙芝就抬手打断她的话,“如果姑娘没把剑带来,那就恕在下无能为力了。您有空还是上一趟古意斋吧!”他有他的小妻子要顾,没时间跟她玩一些没营养的游戏,最好让她去缠那个恶女的丈夫。战兄,对不起了! 在那对白痴父女没反应过来之前,官笙芝就端茶送客了。看着那两张痴呆的脸,官笙芝就觉好笑,是不是以前的他风度太好了? 青剑园西院。 清晨的秋阳并不烈,虽无云层的阻碍,仍是以轻柔之姿笼罩着她的子民,如同慈眉善目的妇人迎接着一个丰收季节的到来。 暖暖的日光下,寒衖正蹲在院子的空地上给欢欢洗澡。猫一向不喜欢水,欢欢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不时想逃月兑女主人的掌控,月兑离苦“水”。而寒衖为防止欢欢临阵月兑逃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双手灵巧地在最后一刻抓住那个又想潜逃的家伙。就这样你来我往,一人一猫玩得乐此不疲。一时之间,水花四溅,笑语不断,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生气都集中在那一人一猫身上,连那些奇花异草在这温馨动人的一幕前也失色不少。 “不行啦!欢欢,你身上的泡沫还没洗干净哦!”寒衖再一次抓回那只滑溜的小淘气,嘴巴上虽对它谆谆说教,眼里、心里却藏不尽对它无尽的宠溺,乍看上去像个小母亲似的。 “女圭女圭,这些事叫下人做就行了,你若是累着了我会心疼的!”官笙芝很想亲近妻子,却又不得不跟那只瘟猫保持距离,因为他虽然因寒衖的一句话而答应让她养猫,但他和那只蠢猫大概是天生犯冲,一见面必定人争猫斗一番,他的新衣也因此又损毁了不捎带,为了不让夹在中间的宝贝女圭女圭为难,他干脆与那只瘟猫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但看见寒衖跟那只蠢猫玩得不亦乐乎,他心里就直犯酸。唉,他的情敌是女人他就已经够郁卒了,好不容易他给了战睿豪一点暗示,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没机会来打扰他们夫妻,现在他居然又落到与一只畜生争风吃醋的地步。难道天要忘他吗?看不得他官笙芝夫妻生活美满是不是? “我不累!”寒衖听不懂自己枕边人的暗示,“欢欢不喜欢别人碰它。” 不喜欢别人碰它?嘿,这只蠢猫还真是大牌。他也不喜欢别人碰他啊,怎么她不来帮他洗澡?--慢着!洗澡,鸳鸯浴!辟笙芝的一双凤眼晶晶亮,好像他和他的女圭女圭还没试过鸳鸯浴哦?找机会试试看,就今天吧!嘿,嘿,想想那水下的无限风光-- “二少爷,二少爷!”正当官笙芝满脑子的旖旎画面时,一个不识相的声音插了进来。唉,没办法,他小小一个管家没法子进到主子脑子里去嘛! “什么事那么大呼小叫的!”官笙芝满脸不高兴地喝斥那打断他美梦的无辜下人,明明爹娘给了他三个月的休息时间,让他什么都不用做,专心做人就好,可这青剑园中的仆人也真是不识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来烦他。别以为他不知道是他那些不成气的堂弟们在背后搞鬼,被他逮到,他要他们悔不当初! “呃,呃,这个……”颇觉委屈的老管家忠伯看看手上的贴子,怕这一回答引来二少爷更多的不满。 “说不出来就给我站一边去!”官笙芝的坏脾气被彻底地引了出来,好好少爷的形象早被消磨殆尽。他满心不是滋味地瞪着那只把自己肮脏的洗澡水溅到他妻子身上的瘟猫,跩什么跩,总有一天他会把它跟蛇凑成一锅“龙虎斗”! “启禀二少爷,唐家大公子和大小姐来访!”无路可退的忠伯不得不说出会引来主子白眼的话,他也很为难啊,谁叫他是青剑园的管家呢?其他人不敢来送死,反正他也活够本了,不如拼了一条老命把工作做好,说不定还能博得个忠心为主的美名。 “他们又来干什么?我不是吩咐过任何人来我一律不见吗?难道你认为唐家人不是人?还是不把我的话听进耳里?”自上次唐家父女来访后,他就嘱咐下人,无论谁来,他一律不见,现在他们居然明知故犯,又拿唐家人来烦他,他们是嫌工作太少还是活得不耐烦? 自成年以来他还未曾如此心浮气燥过,多年训练出来的冷静自持也毁于一旦,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只是他的亲亲娘子和他亲亲娘子的一只三不像宠物。 “呃,这,这……”忠伯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能频频拭汗,实在是那唐家兄妹赖着不走啊,那唐家少爷还说有要事与二少爷相商,若误了正事,他也讨不了好。而且更没想到的是二少爷那张九天玄女下凡似的脸蛋竟也能扮判官! “算了,算了,我出去看看!”官笙芝赶蚊蝇似的挥挥手,不再为难那个猛擦冷汗的老奴。他看到那双半耷拉着的森森绿眼就无名火起,它在向他示威吗?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猫,现在他拿它无可奈何并不表示他一辈子没办法整治它,它就不要落到他手里! 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官笙芝决定去会会唐氏兄妹,拿他们消消火也好。 “……欢,欢欢,别跑!你的身子还没擦干--” 辟笙芝正在大堂上与唐氏兄妹虚与委蛇,突然听到他的宝贝娇妻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想必那只蠢猫又在捣蛋了,哼,它就不要害她摔倒,否则他铁定要它好看! “欢欢,欢欢!你不要闹了啦,会着凉的!” 唐谡介略微蹙眉,这青剑园是怎么回事?居然放任下人胡闹!他知道官家在武林中的名望是如日中天,在商场上的成就也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据闻官家的新生代也个个都是人中之龙,其中排行第二的官笙芝更是佼佼者,不但武功高绝、头脑出众,连容貌都是天下少有,堪称人间绝色。他们原本有几次相识的机会,却偏偏因故擦肩而过,他一直对无缘结识这样一个人物而感惋惜。今日陪妹妹到青剑园来,先是有个老奴挡驾,说什么也不愿为他们通报,若非他撂下硬话,这会儿他和真情还在这里枯等呢!好不容易见着了这让真情那丫头朝思暮想的梦中情郎,除了他那张娘娘腔的脸的确如传言中所云外,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却更让他光火。想他官笙芝是什么东西,若非又武林第一世家这个后盾,他就不信仅凭他又能闯出个什么东西来!居然屡次放纵下人对他们无礼,分明是看不起他唐谡介嘛! 唐谡介是唐尧生的长子,也是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行事手段颇有乃父之风,且为人更为阴险狠毒,只是在相貌身形上他却与脑满肠肥的唐尧生有天远之别。他身形挺拔修长,五官融合了父母的特色,虽然不是特别端正,但拼凑起来却自成一种迷人的男性魅力,坏坏地挑逗着周身的女子,让她们为他如痴如狂,而他也以此纵横情场。就这一点来说,他和未遇见寒衖前的官笙芝还真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之处。假若这二人相遇于三年前,说不定还真会成为最佳拍挡,组成女性杀手同盟呢!可惜,他们此生因一个小女子之故,大概永远不可能成为同一战线上的人了。 “欢欢乖,快出来,姐姐不会打你的!再不出来,姐姐就生气了哦!”娇俏的女生并未因厅内异常的沉默而停止行动,继续她的捕猫大业。而她不了解厅内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在厅外嘛! 忍受不住厅内因厅外的吵闹而突显出的异样沉闷,不堪受到冷落的唐小姐娇声道:“二公子应管管府中的下人了。可不能让外人笑青剑园吵吵闹闹地没个规矩!”最好是让她来整顿。 “不劳唐小姐费心!辟某对这点家务事还有点能力处理。”官笙芝冷脸冷眼冷言地道。哼,花痴女人! “小妹当然相信二公子有这个能力。只是这管理家奴是妇人家该做的事,依小妹之见,二公子也应考虑找个白头偕老之人了!”这个暗示够明显吧?自从两年多前见过他后,世间男子都难以入她的眼了。她等的就是他回头的这一刻。上次她无功而返,这一次她一定不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何以见得官某就没有携手之人?”当时寒衖对他心防太深,同时也为了保持日后的清静,他刻意低调处理婚事,是以只有官家人知道他成亲的事。这会儿居然有个无聊的女人来提醒他该成亲了,而且还想毛遂自荐,只是不自量力!鸡就是鸡,再怎么变还是鸡!还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她连寒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呃,小妹只是从未听过二公子成亲的传言。”在官笙芝冷冷的目光下,原本笃定的事唐真情也不敢说得太肯定,只能吞吞吐吐地把理由推到大众闲聊的传言上。总不能说这几年来她一直密切注意着他的一切吧?可惜她注意的范围仅在杭州,并不知道此时在西安官笙芝在擂台上赢得美人、又被美人抛弃的传言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那不是传言!”也该公开他已婚的身份了,别人缠他还不要紧,就怕哪个没长眼的登徒子把主意打到他的亲亲娘子身上。 “呃,什么不是传言?”唐真情迷惑于官笙芝喝茶的优雅动作,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成亲的事不是传言!”官笙芝重重地放下盖碗茶,有些恼怒碰上一个花痴加白痴的女人。他现在才发现未遇见女圭女圭前他的生活有多荒唐,虽然以不碰麻烦为原则,但终究还是会惹来一个麻烦。如若他早知会又今日,绝对会避开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同时也会管好自己的--杜绝麻烦! “呵--”唐真情有些笑不出来地假笑道,“您开玩笑吧?” “婚姻大事岂能容人玩笑?” “如果有位痴心女子只倾心于公子,愿意委身做小呢?”即使成亲,必定也是父母之言,官笙芝肯定不喜欢他的妻子,否则江湖上岂会无一丝音信,所以,她还是有希望。只要她进了官家的门,她有自信博取夫婿和公婆的宠爱,把那个正室夫人贬到下面去。 这样还不死心?官笙芝有些诧异地挑挑眉,还真没见过如此奴性坚强的女人,还是他那张脸实在太桃花了?也许他该考虑一下买两块纱巾,他们夫妻俩一人一块,就不用担心他人的觊觎了。“对齐人之福官某无福消受,如若有那等痴情女子,姑娘不如把她介绍给令兄!” “家兄也有意中人了!”唐真情干笑着,为扭转尴尬的局面把目光转向久未吭声的唐谡介,他怎么了?都不帮她说话? 而官笙芝也顺着唐真情的眼光看向唐谡介,却看到令他看到怒火中烧的一幕。 好可爱!唐谡介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大厅外右侧的一个小小身影。方才听到那个小丫头大呼小叫地,还当她在找她弟弟,等他看到一只猫不猫、狗不狗的东西窜进他眼帘时,才想到她是不是在找那只浑身湿透的猫--那是一只猫吧?果然不出他所料,未几便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半湿的小泵娘蹑手蹑脚地向那只静止不动的猫走去,行动间见他看着她,还把右手食指放在娇艳的菱嘴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不禁无声的轻笑,这个小丫头的俏皮举止早让他把正在谈话的那两个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小丫头乍看上去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仔细一看,她的容貌却不俗,白皙细女敕的肌肤,因运动而染上红云的双颊,细致精巧的五官,最吸引人的当属她那双清灵无伪的眼。他一向认为女人的眼睛是最会“说话”的,甚至比那两片灵巧的艳唇更会说话,往往嘴巴上说不出来的话,女人却能用她们的眼来达到目的。但是,那些会说话的眼总是带着一些刻意,带着一些虚伪,因为,它们同样也会“说谎”。想他唐谡介半生阅女无数,还真没看过能逃出此列的女子,再怎么养尊处优的闺阁千金,再怎么不解世事的小家碧玉,总有使用心机的时候。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今天,他在应竞争更为激烈的官家青剑园里,居然看到一个可以说没有杂质的女孩子!看到她纯真而知足的眼,他竟然能够感到--幸福! “抓到了!”寒衖顾不得满地尘土,一股脑地向欢欢扑去,终于逮住了害她几乎跑遍了整个园子的始作俑者,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女圭女圭!你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干什么?”顺着唐谡介的眼神,坐在主位的官笙芝看不见整个寒衖,只能看到她的一块衣角。唐谡介的眼神令他极为不悦,但他又没理由呵斥人家,只能借责骂寒衖让她离开那个色鬼的视线。 “对不起,我找欢欢,并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寒衖怀抱着仍湿嗒嗒的猫走出角落,因惧于官笙芝突来的怒气,不敢进大厅,只敢在门口怯怯地道。 “哟,哪来的疯丫头,脏死了,怎么如此没有教养!”唐真情看见散乱着头发、一身脏污衣服的寒衖,故作惊奇地道,语气中藏不住浓浓的轻视。 “住嘴!你给我放尊重点!”还未等官笙芝开口,唐谡介就出言为佳人打抱不平。唐真情对他而言只是颗可利用的棋子罢了,而寒衖那一身出尘的气质带给他的震撼却非同小可,也使他起了狩猎之心。若能得到她,他一定好好收藏,让她永远保持那一双纯洁无暇的眼。而他看上的人,自然容不得他人轻侮。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三岁的女圭女圭都比你懂事!”一看到她蓬头垢面地暴露在外人面前任人品头论足,特别是那个男人护着她的话语更把他刺激得肝火上升、大脑发热,而且当他也不得不承认唐谡介也是个受女人青睐的美男子时,他也就顾不了她的心情,一心只想伤害她来减轻自己心头的压力,想把她激跑,月兑离那个男人的视线范围。 “我就是这样不懂事,谁叫你要娶我!”听见官笙芝的无心之语,压抑多时的隐忧窜上心头。虽然成亲以来他们过的很快乐,官笙芝也对她很好,但她一直害怕无能、无貌的自己守不住丈夫的心,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步上母亲的后尘,特别是当她拥有一个惊世绝艳的丈夫时。若有一天他带回一个与他同样美丽而才华出众的姑娘,别人会不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因为大明朝平常人家三妻四妾尚属平常,更何况富甲一方的官家少爷。若有一天她被抛弃了,是不是没人会同情她?因为她根本就配不上他,她的休离只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一则笑话罢了。现在那个与她分享他的姑娘出现了,虽然她也不见得配得上他,但她与她相比却好上许多,而且他也喜欢那个姑娘,否则她出言嘲讽她时为何不是他开口护着她,反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为她说话?将被抛弃的恐惧使她出言顶撞他,她含着眼泪,不愿在敌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懦弱,浑身发抖地盯着官笙芝接下来的表现。不要骂她,不要怪她,不要抛弃她…… “放肆!你竟然顶撞你的丈夫!”官笙芝一心只想宣示自己的主权,不知自己已走错了一步。 绝望,灭顶的绝望!他是另一个爹……寒衖站立不稳地倒退了几步,恶梦成真! 看见寒衖松开抱着欢欢的手,倏然转身,如同他希望的那样跑开,官笙芝按捺下心焦,决定送走两个不速之客就去安慰她,但忽然一想,不对!她跑的方向不对,那是往青剑园大门的方向! “忠伯,送客!”官笙芝抛下唐氏兄妹朝寒衖跑的方向追去。徒留怔愣在一旁的客人。 那个清丽丫头是官笙芝的妻子?唐谡介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对夫妻逸去的方向。 他真的成亲了?唐真情满脸惊奇加妒恨地望着已空无一人的宅院。 看他们的样子,夫妻生活一定过得不幸福,官笙芝一定不喜欢他的妻子,否则怎会连成亲的消息都没公布呢?既然他不懂得珍惜佳人,那就让他来吧! 看他们的样子,夫妻生活一定过得不幸福,他的妻子一定抓不住他的心,否则怎会连成亲的消息都没公布呢?她一定还有机会! 第十章 “女圭女圭,站住!” 寒衖的体力自然不及功夫底子极强的官笙芝,即使寒衖的起跑时间快出官笙芝一大截,她还是很快就被赶上了。看到紧随在后的官笙芝,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开他,所以几次险险被抓住,她都在最后一刻发挥潜能避开魔爪。反观官笙芝反而因怕伤到她而不敢尽全力去抓她,这也就给了她有隙可乘的机会。 “啊!” 见寒衖扑倒在地上,官笙芝立刻上前扶起她。 “你走开!不要抓着我,我要回家!”寒衖挣扎着要躲开官笙芝的掌握,不愿留在这带给她羞辱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家!”他的努力还不够吗?他的真心她看不到吗?官笙芝突然觉得很悲哀,难道爱上一个人就注定要受到伤害?还是他娶了一个不情愿的新娘所以注定要受到惩罚?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芯岚,我要回西安去!”她好怕,她不要等他说他不应该娶她,她不要看到他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她要回到熟悉安全的地方去舌忝舐伤口。 “不许!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到任何地方去!”官笙芝狂吼,悲哀之外又升上莫名的恐惧,她会不会真的离开他?不,她想离开他也不会允许,就算他得把她关起来他也会去做。他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你管不了我!”她不再承认他是她的丈夫,她宁愿孤老一生! “那我们就试试看!”看到寒衖决然的神色,官笙芝也神色冷然地答道,并一把将她扣在怀中,毫不理会她的抗议与挣扎,大步向西院走去。 被官笙芝无一丝怜香惜玉之心地扔在冷硬的床榻上,看见他神色狰狞地一步步向她逼进,寒衖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迸发开来。 “呜哇--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哇!”寒衖一边哭喊,一边踢着双脚想阻止官笙芝靠近的趋势。 “我不会让你离开,今生今世你都得跟在我身边。就算你讨厌我,就算你恨我,我也不在乎!”官笙芝沉浸在她要离开他的梦魇中不可自拔,一心只想留下她,没注意到她慌张惧怕的神色。 “我会一直逃一直逃,逃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大概是受的刺激太深,寒衖一反往日的怯懦,在嚎啕大哭和躲避那双大掌间还不忘与官笙芝对着干。 “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绑在床上,一直和你做‘坏事’,直到你怀上小宝贝,跑不动,或者你不再想跑为止?”官笙芝抓住那胡乱挥舞的一双小手,俊脸逼近寒衖,两张脸相隔不到五寸,语气森冷而缓慢地道。 …… 满室岑寂,透着寒光的单凤眼对着水光流转的杏眸。 “夫君,”寒衖一字一字地道,“你好变态哦!” “我好……”官笙芝说不出话来。谁!是谁教坏了他的白玉女圭女圭?他要抓他出来斗! “你最近看了什么书?”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确信她身边没有一个属人类的污染源,最大的污染源早已被他隔离开了,所以最有可能对她产生坏影响的就是书了。“我不是说过不是我给的书你不要看吗?” “可是那书是你的啊!”寒衖又恢复了她的乖巧听话。她胆子那么小,怎么敢阳奉阴违嘛! 小手伸到凉席下,拿出一本已泛黄的书册,在官笙芝眼前耀武扬威,以示自身清白。 香--闺--艳--史! 看清了书的题目,官笙芝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他终于能够体会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了。那是他很久以前放在那的一本艳情小说,久到他都忘记有这么一本书了,而书中有一段就是男子把女子绑起来行夫妻之礼的。现在他是不是该把自己狠斗一番? “女圭女圭,这种书是不好的,以后不要看啰!” “你欺负我,我不要听你的话了!”她可还没忘记他当着别的女人的面骂她的事。 “唉,女圭女圭,我承认骂你是我不对。但那是因为我害怕别人会跟我抢你,所以原谅我,好不好?”官笙芝月兑鞋上床,从后面将寒衖揽在怀里轻声道。一本艳书反而使两人都冷静下来。 “你会害怕别人来抢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又看上个美姑娘吗?” “什么美姑娘?”有吗?他怎么没看见? “那个说我没教养的姑娘啊!”她在别人眼中真的很差劲吗? “别理她,她才是没教养!而且她长得一点也不美。只有我的女圭女圭在我心目中是最美的!”这到是他的真心话。想想他居然任人侮辱他的妻子而没有反击,真是无能透顶。他一定要有一些后续动作,为自己的小妻子出口气! “你真的觉得我美吗?”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说的话都令她觉得很快乐。 “你觉得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吗?” “当然!” “如果我老了,变丑了呢?” “那我也还是觉得你是最美的!”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官笙芝含笑地吻了吻寒衖的太阳穴,很高兴她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寒衖羞红了脸,她懂他的意思了。她在他眼中是最美的,就如同她在他眼中是最美的一样。这是不是表示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与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一样? “那你以后会喜欢上别的姑娘吗?”一次问清楚,以免她总是疑神疑鬼地不得安宁。 “不会!”官笙芝回答得很肯定,她父亲给她的伤害是不是比他想像中的大?“如果没遇见你,这辈子我都可能不成家。现在我整颗心都给你了,叫我从哪儿找多余的心给别人?而且有你一个我就够累的了,我还不想累死自己!”他白头发都出来了,可见爱上她有多累人。 前面那一段话说得她心中甜甜蜜蜜,最后那一句就有点杀风景,不过,她真的觉得很幸福! “你说怕别人抢走我是怎么回事?”谁来抢她了?她怎么没看到? “哎,你怎么还没懂!我爱你,所以任何男子多看你一眼我都会受不了,在堂上……” “我也爱你!” “……那个姓唐的--女圭女圭,你刚刚说什么?”官笙芝柔声问道,生怕吓跑了他的青鸟。 “我也爱你!”寒衖说得更小声,不太敢大声剖白自己的心迹。 “呵,呵,呵--哈,哈,哈--”官笙芝逐渐由低笑转为大笑,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知道自己付出的爱有人回应,那分悸 动,那份满足,绝对是无以比拟的! “呵,呵,呵--”寒衖也一边扭动着娇躯,一边娇笑着,因为官笙芝的头埋在她雪白的颈项上不断地吮吻,也引出她不可抑制的笑声,好痒! 于是,互表心迹的夫妻俩就顺理成章地待在床上一整天以庆祝他们的相爱! “我们继续来玩!”官笙芝扯开寒衖刚穿上的亵衣,毫不餍足的唇舌又袭上那一片凝脂。 “不要!”寒衖抢回那块遮羞布,不愿再持续这种纵欲过度的日子。这几天他们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看到下人们暧昧的眼神她就觉得好丢脸,所以今天她一定不能再让他得逞。 “来嘛,很好玩的,我们来玩个新游戏!”色迷迷的目光转向雪白修长的大腿,官笙芝很下流地用各种“方式”来诱惑他单纯的小妻子。自从那天二人互吐爱意之后,他更努力地在床上黏着她,不愿与她分开,因为一下了床,她肯定又会把更多的主意力放到那只蠢猫身上。而身为她的丈夫,他也只有自立救济了。所以各种玩的“花式”都出了笼,也成功地把他的女圭女圭留在了床上。可是,今天他的白玉女圭女圭好像挺矜持的。 “晚上玩吧,再不起来,我又要被人笑了!”她可不想被人说荡妇。 “谁敢笑你,我把他是舌头割下来!”官笙芝嘴上说着狠话,手上则不停歇地解着寒衖穿上的衣物。 “不要啦!”为了躲开她缠人的夫婿,寒衖像蛇一样地扭动了起来,却不知道她的动作就是现成的催情药。 “女圭女圭,你还记不记得那本小书?”官笙芝两眼发光地盯着他的小妻子在粉女敕布料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的无暇柔躯,欲火高涨到已蓄势待发的地步。 “香闺艳史?” “对!我们可以试试那里面说的一些方式。”官笙芝的双手缓慢而坚定在寒衖细腻润泽的肌肤上游移,并对着她最敏感的耳垂若有若无地吹着气,成功地吹动了她的心。 面对官笙芝的挑逗,寒衖早已心旌动摇了,只是怕人嘲笑的羞耻感一直在支撑着她。现在她的夫君直接抛下一个对她极具诱惑力的饵,那一点点羞耻感也开始蒸发了,并不自觉地配合着官笙芝的举动。 “二少爷,二少爷!”棒打鸳鸯的恶人出现。忠伯很可怜地又一次充当了炮灰。 “忠伯在叫!”寒衖难耐地申吟出声。 “别管他!”正在研究从何处开始用大餐官笙芝隐忍着几欲爆发的,决定给他的女圭女圭一个难忘的早晨,让她以后天天早上都陪他玩。 “二少爷,二少爷!”这次加上拍门声,大概事情真的很紧急。 “好像事情很急!”陷在与理智之间,寒衖只能继续用细碎的申吟来表现自己的无奈。 “我们是事更急!”把寒衖的小手放在自己怒涨的上,官笙芝的眼和手都集中在那春潮泛滥的幽密部位。 “二少爷,码头传话来,今天要发的那批货有问题!” “码头出事了,你快去吧!”在紧要关头,寒衖刹住车,硬是把官笙芝从她身上推了下来。她可不想背上败家的恶名。 被老婆赶下床的官笙芝简直要仰天长叹,本来杭州的生意由他的四堂弟官锦芝管理,但他为了过纯然的二人生活,连他一起赶了出去。捡到现成的假期,官锦芝也就高高兴兴地会太原省亲去了。原以为即使走了大头,那些小头也能独当一面,但没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往往都是小头做不了主的。所以他这个现成的主子也就不得不出场了。真是天妒红颜啊! 再回头看了一眼在纱帐后着衣的妻子,官笙芝百般无奈地按捺住欲火,决定去寻人晦气。 “二少夫人,唐真情小姐来访。” “你跟她说二少爷不在家,请她稍后再来。”寒衖扔个线球给欢欢,让它追着线球跑。 “她说是来见夫人您的。” “见我?”寒衖抬起头来,不解那唐真情为何见她,她根本就不认识她。 “就说我跟二少爷一同出去了。”她也不喜欢骗人,但夫君严禁她靠近陌生人,特别是姓唐的。 “可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是与二少爷有关的。” “与夫君有关?”寒衖微蹙着两条秀眉,心有点动摇。 “对,与二公子有关。夫人可否抽空与真情详谈?”一个不属于青剑园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只见唐真情早已不顾礼仪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忠伯。 “既然唐小姐都来了,那就请说吧。”反正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她可没有不听话哟。 “能否请夫人屏退左右?” 看看四周情形,她们正站在靠近围墙的一块空地上,虽然她们说话的声音别人听不见,但她们的动作却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所 以她不必担心唐真情对她不利。“忠伯,小翠,你们下去吧!” “是!”忠伯和小翠恭敬地退后,但仍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唐姑娘有什么事请说吧。”虽然对方趾高气扬的样子对她的压迫很大,但她实在是好奇她会说什么。 “夫人知道公子的过去吗?”是非成败就在今天一举了,所以她一定要小心行事。 “过去?什么过去?”她还真不知道。 “公子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这,夫人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只是想像得到。 “不知道也无所谓,小妹只是想告诉夫人,小妹也曾是其中之一。”如此无知无貌的小丫头怎么配得上天人之姿的官二公子,这世间,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坐在他身边。 “是吗?”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她也不会傻傻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夫人没什么想法吗?”对于寒衖的平淡反应,唐真情颇感诧异地颦着眉,似不太满意对方的无动于衷。 “没有。”有也不告诉你! 状似无心地向围墙外一株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瞄了一眼,唐真情挑眉道:“既然如此,小妹就直说了。我与公子情投意合,早已私订终身。可这会儿公子逼不得已娶了您,我和他心里都不好受。但为了不使您伤心,我们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什么方法?”她的说辞简直就是破绽百出,但她实在好奇她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不会是杀她灭口吧?她可还不想死哦! “让你死--” “吼--” “女圭女圭!” “小心!” “啊--” 所有的事都在一瞬间发生。唐真情为了得到官笙芝,异想天开地安排了一个杀手,想置寒衖于死地。在她说出“让你死”几个字时,就是向埋伏在墙外的杀手下口令,要他动手射杀寒衖。但是原本在一边玩线球的欢欢居然发出一声虎啸向唐真情飞扑而去,同时也惊骇到那个杀手为便于逃逸而骑乘的千里良驹,因而使杀手失去了准头,也失去了先机。而此时已知中计的官笙芝也耗尽宝力赶回青剑园,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能与同时赶到的唐谡介一同攻向已被欢欢抓花脸、仍欲对寒衖不利的唐真情,当场把她打得吐血而亡,那个杀手也没逃月兑死亡的命运。 而寒衖就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在刹那间发生,声音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被吓呆了。 “呜哇--”危机解除,而寒衖也直到此时才知道哭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坏人都被打死了。”人虽然是他和唐谡介打死的,但真正起作用的却是那只蠢猫。以前还说它是个猫不猫、狗不狗、猪不猪的三不像,这下到成了猫、狗、猪、虎四者合体的四不像了。谁能想到一只“猫”能发出虎啸呢?它不会本来就是只虎吧?但不管它到底是什么,看来它在官家的地位是牢不可破了,他想整它可能也遥遥无期了。 “哇--呜……” 唉,还是安抚老婆重要,那只猫就随它去吧,怎么说它也是大功一件。 “乖乖哦,女圭女圭,你这样哭我会心疼哦!”心的确有些痛,不过不是因为她的眼泪,而是方才的事使他心有余悸。她的哭声是让他的耳膜有些受不了。 “乖乖不哭哦,我叫人买四喜斋的糕点给你吃好不好?”有了零食不吃正餐,他怕她身体受不了,所有对她的零食是严格管制,但非常时期也不得不拿出来用了。 “哇--” “好了好了,女圭女圭都是大人了,还哭鼻子会被人笑长不大的哟!” “哇--” “乖嘛,我带你去找芯岚,听说她快要跟战睿豪拜堂了耶!”有他在一旁看着,只要那女人一使坏,他就拖她回来,想必不会被带坏多少。 “哇--” “好了好了,只要你不哭,一个月后我带你上京师!”撒手锏一出,果然是屡试不爽。四周静得连虫吃叶子的声音都听得到。 “真的?”寒衖的哭功果真是已经练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连哭后的抽泣声都几不可闻。 “真的。”反正他也要到京师去办事,真要放她一人在太原老家他还不放心呢。事实上她每次哭而他每次允诺带她去的地方都是他必须去的,工作兼娱乐,还能哄老婆开心,他何乐不为? “我还要去找芯岚。”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芯岚了。 “好!” “我还要吃点心!” “好!但三餐不许少!” “成交!” 夫妻俩加一只猫快乐地离开,徒留一石化美男子僵在一旁。 唐谡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看走眼的一天。他心目中的完美女子,他眼中的绝世佳人,竟然同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用眼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不过别人多数用的是眼神,她用的是眼泪,而且显然更技高一筹,因为被眼泪清洗过后,她那双没有丝毫杂质的明眸和知足的眼神把他给勾住了! 尾声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而芯岚、寒衖这对难姐难妹的分离时刻也终于到了。 在战睿豪误打误撞的情况下终于如愿以偿的芯岚总算愿意老实地披上嫁衣了,至于她的侠女梦,她决定想想就好,现在当个女强 人比较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怜的战睿豪,不知他又将为妻子如何奔波了。可是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他也不好泼他冷水。唉,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好了,寒衖,你还真像个小女圭女圭,怎么又哭了?又不是不能再见面。看你哭得,我也想苦了!”受不了离别伤感之情的芯岚在面对寒衖的泪水半刻钟后,终于也痛快地泄洪一番。自从上次在古意斋哭过一次后,她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不会是被寒衖传染了吧? …… “记住噢,你绝对不能比我先生小宝宝!”一边哭,芯岚还很厉害地向寒衖交待了一大堆东西,其中一向就是不许她先生宝宝。因为那么多事都是寒衖先做了,总要留一样给她露露脸吧? “为什么呢?”寒衖红着眼提出疑问,在芯岚说出理由后,决定不告诉她,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的事,夫君说这是善意的谎 言。 看见哭成一团的两个小女人,两个正在话别、互相为对方打气的大男人不约而同地摇着头,同声一叹:唉,女人哪! 被各自夫婿劝开拥在怀里的两个小女人终于止住哭声,依依不舍地叮嘱着对方一些注意事项。在芯岚对寒衖从注意饮食说到如何对付丈夫偷腥时,官笙芝终于忍不住地向战睿豪打了个眼色,迅速各自带开自己的女人。 而两个好姐妹也就真这样各奔东西了! “女圭女圭,走了!” “你怎么老叫人家女圭女圭,芯岚都笑我了!”寒衖嗔怪地睨了官笙芝一眼,不满他对自己的称呼。 “你本来就叫女圭女圭呀!”官笙芝看着她爱娇的表情,回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幕,当时还真没想到会跟这个丫头牵扯一辈子。 “乱说,我什么时候叫女圭女圭了?” “你忘了吗?你小字叫白玉女圭女圭呀?”还是他帮她起的,也只有他能叫。 “哪有人的字叫‘白玉女圭女圭’的,你又骗我!”老来这套,真当人家是长不大的女圭女圭呀! “女圭女圭,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吗?”官笙芝表情怪怪地道。若这小丫头真忘了他们初见面的事,看他怎么罚她! “我们第一次见面?”歪着小脑袋,寒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我娘去世后你赶来奔丧那次吗?”至今她仍以为官笙芝会出现在那是因为他到石家上香,碰巧遇见她,然后碰巧安慰她,最后两人碰巧睡在一张床上。 “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而且我是为你而去的!”官笙芝沉声道,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藏在身后的双手倒是渐渐握紧。“还有,当时我跟你母亲还没有任何至亲关系,所以谈不上奔丧。”如果现在石老头死了,倒可称奔丧。 “在那以前我们见过吗?”还是很疑惑,她没什么印象耶! “你真忘了?”开始咬牙切齿了,一双更是半眯起,眼内精光聚集,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寒衖的表情。 “好像真忘了!”看见官笙芝表情不对,好像不敢回答得太肯定,即使正确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在你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前,我们不会起程上京师!”官笙芝突然转为一脸平静,双手也自然放松,轻松自若地向候在一旁的车马翩然而去,同时不留余地地给了寒衖一个不啻为晴天霹雳的重大打击。他这惩罚还真毒。 “不要!”看着官笙芝的潇洒身影,寒衖愣了三秒才醒悟过来,并随后赶上去。“夫君,你不要这样残忍嘛!” …… “相公,我会乖乖的哦!” …… “老爷,给点提示好不好?” …… 超短后记 本来想起名为《寻爱小娘子》,后来觉得听起来好像俗了点,而且也不是很切题,虽然“女圭女圭”这个名字许多作者都用过,但我个人比较偏爱女圭女圭,所以就起了现在这个名字。 长篇小说我并非第一次写,但男女主角的性格我总是拿捏不住,也难以体现出来。所以,“有幸”拜读本书的读者们,请多包涵啦!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4yt人间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本站注册会员欣赏,请购买正版以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