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菊开》 楔子 童话里有双红鞋,穿上它就必须不停跳舞,这条道路没有归途。 那些单纯的理想和抱负,已成昨夜黄花,消失在蒸腾的中。要想获救,只有砍掉双足。 欧天姿语录一:男友与情人,我更喜欢情人这个词,因为前者偏“友”,后者偏“情”。 欧天姿语录二:青春对我来说是奢侈的东西,我痛恨它,却又忍不住向往它。 欧天姿语录三:有些事在决定前我会非常犹豫,但一旦决定,就不会再后悔。 第一章 三本杂志依次而放。 第一本的封面:灰色的墙壁上月影斑驳,一只巨大的水晶瓶旁身穿黑袍的少年抱膝而坐。水晶瓶与他的眼睛相互衬映,那一片折光粼粼,像月色下的湖水,分不清是水晶迷离了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眼睛迷离了整个空间。 上面用浅蓝色的花体字印着标题--《这样一个crystalboy》。 第二本的封面:鲜红色的花瓣铺满水面,少年挽着白袍站在水中,乌黑长发像倾泻而下的光束,而眼眸中又带了一丝挑衅一丝不屑一丝冷漠,静静地看着镜头。他的齿间衔着一朵没有剔刺的蔷薇,唇比花朵更艳绝。 下面用褐红色的花体字印着标题--《花色妖娆毕二少》。 第三本的封面就没有前两本那么唯美,凌乱的场景里人潮拥挤,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用外套挡着一人,然而那人的脸依旧曝露在了闪光灯下。完全是一瞬间的镜头,捕捉到空洞的一双眼睛,和格外苍白的脸。 中间用最醒目的字印出标题--《水晶不再纯净,美少年毕非焉杀人?!》 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出头的女人望着摊放在桌上的三本杂志,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桂姐,怎么办?二少是我们venus的灵魂。如果他被判定有罪,情况对我们会非常不利!偏偏秦大律师在这个时候心脏病发……”同样戴眼镜同样三十左右的男子急得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被称做桂姐的女人沉吟了许久,将目光自杂志上收回来,“peter,医院那边怎么说?” “需要留院观察静养,根本不能出庭。” “换律师。” peter。为难地说:“这个时候换律师?” “不然还能怎么样?” “可是,秦方是顶级的刑事律师,连他对这个案子都不是很有把握,还能找其它什么律师代替他吗?” “我想有个人也许能够力挽狂澜。”桂姐站起来,将其中一本杂志翻到了第七页。页面上,一短发女郎微侧着身子仰首望向远方,五官立体眼睛深遂,看起来非常自信,也非常精明。 peter看着杂志上的照片,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对啊,律界毒菊欧天姿,的确不应该忘了她。” 长长一条通道,日光灯放射出惨白的光,空气阴湿,像黑白交界的边缘地带,沉沦着灰色的抑郁和麻木。 欧天姿跟在警卫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曾经有媒体评价她走路的样子就像盛开的菊花,枝杆笔直花蕊轻盈,姿势相当漂亮。 “律界毒菊”中的“菊”字,由此而来。 警卫推开廊道尽头的铁门,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重重响起,欧天姿第一眼看见的,是件白衬衫。 四周黯淡,那件衬衫便显得格外醒目,穿在那人身上,线条非常好看。 等她坐到他面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时,光好看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 crystalboy。 绝色、魅邪、精致、灵秀是他所拥有的词语;惊艳、倾倒、疯狂、尖叫是人们对他的反应。这个备受世人关注赞美痴迷追逐的宠儿,即使坐在冷冰冰的监狱里,依旧不减倾世的美丽。他神色冷漠,衣冠楚楚。 欧天姿从皮包里取出一支红色的钢笔,把玩在手上,然后开始了她的谈话:“秦方大律师心脏病按发进了医院,无法出庭为你辩护,我是他的学生欧天姿,从现在起由我接手你这起官司,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毕非焉连眼皮都没有抬,径自看着自己的手,灯光下的那双手,修长盈美毫无瑕疵。只要他擦了某种牌子的指甲油,其它人必定都会纷纷效仿,一时引为美手的典范。 然而就是这双手,在半个月前被控谋杀了知名设计师纪魏新--据说是他的情敌。 欧天姿将手中的资料翻开,“我看了一下之前你给警方的口供,真是抱歉,我不得不说,你说了一些蠢话,不过问题还不算太严重,我有办法补救。” 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有张美丽女孩的照片,明眸皓齿笑得很甜。“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好朋友,也就是本案最重要的证人--穆离小姐,昨天晚上死了。” 毕非焉终于抬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就像千年幽湖,被飞鸟掠起了涟漪。 欧天姿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我们应该认为这是好事,少了她的口供,对你的指控将会变得软弱无力。” “她怎么死的?” 他开口,声音瘖哑,但很好听,带着种独特的节奏,像月夜下的诱惑。欧天姿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外在条件,实在很得天独厚。 “据说是某司机醉后驾驶,误撞到穆小姐。”欧天姿冲他微笑,笑容里自有种淡淡的嘲讽。明天开庭今天主要证人就死了,这个少年的运气,也不是一般得好。 灯光下,毕非焉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venus的负责人江桂珍小姐认为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情绪。但我觉得与其让你明天上庭时听到她的死讯,不如现在就告诉你,起码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哀悼和调整心态。无论如何,我希望明天出庭时看见的是个准备充分的毕二少。ok?” 毕非焉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要说的已经说完,她从不浪费时间,而且这监狱也的确没什么好待的,即使对面坐着的是个极其赏心悦目的美少年。欧天姿合上文件站起来说:“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要走了。明天法庭上见。” 就在她跨出铁门的那一刻,毕非焉忽然问道:“她的葬礼安排在哪天?” 欧天姿想了想回答:“下周六。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无罪释放的话,还赶得及去献花,所以你要表现得好一点。” 身后一片沉默。欧天姿笑笑,走了出去。 早晨8点,晨报准时送到。卫淡嵘身披浴袍下楼来吃早餐,他的室友皆助手邓潜抖开手中的报纸,啧啧出声:“老实说,这个女人长得够刻薄。” “哪个女人?”卫淡嵘扬眉,在桌旁坐了下来。 “还能有哪个,你的新任对手,毕非焉的新任辩护律师毒菊!” 卫淡嵘的神色有一剎那的恍惚,“欧天姿?我不觉得她长得刻薄,她很有气质。” “这就是所谓的美女蛇。秦方是我们这行里的资深前辈,而且是个谦谦君子,和他打官司,只要严格按程序做到最好就行了,这朵毒菊可不一样,这女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是出了名的会诡辩。等会出庭你要小心。” 卫淡嵘笑了笑,开始专心吃早餐。 邓潜则一边看报一边摇头说:“穆离死得真不是时候,而且也太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姑娘。” 卫淡嵘慢悠悠地开口说:“如果单论漂亮,我觉得毕二少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漂亮。” 邓潜瞟了他一眼,“你不要告诉我你有同性恋倾向。如果你跟毕非焉拍拖,全国的女生都会恨死你的。” “如果我打赢这场辟司给他定了罪,全国女生还是会恨死我的。” “所以说这些女生就是没大脑,光看脸蛋不看心灵。”邓潜说着万分感慨地模了模自己的脸,“你说,像我这样有内涵的男人怎么二十七岁了连个女朋友都交不上呢?” “那你就祝我成功将毕非焉送入监狱,少了他那样的漂亮男孩,我想你会多很多机会。”卫淡嵘拍拍他的肩,起身离座。 “这么快就吃好了?等等我啊。”邓潜三口两口喝完白粥,匆匆跟上去。 两人在八点半时准点出门,开车遇到一个红灯时,有辆白色的现代伊兰特在旁边停了下来。邓潜不经意地朝它看了一眼,失声道:“毒菊!” 卫淡嵘扭头,果然,伊兰特里坐着的正是欧天姿,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他朝她点头致意,恰好绿灯亮了,欧天姿先开着车离开,根本没有看见他。 又是这样,她似乎永远留意不到他。 卫淡嵘苦笑。 邓潜看看欧天姿的背影,又看看他,狐疑地说:“奇怪,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认识她?” “嗯。” 邓潜惊讶,“真的认识?你们什么时候有了私交,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高她两届,不过的确没什么交情。”卫淡嵘熟练地转弯,街道两旁的绿化带上碧草青青,一如曾经的校园,“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子,独来独往,身边没什么朋友,成绩非常出色,但为人很低调。那时候的她,完全不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 邓潜耸耸肩说:“她可是毒菊,六亲不认,为打赢官司不择手段,谁敢沾染她跟她做朋友?被她卖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话间b城第一中级法院已到,外面挤满了记者,人人都想获得第一手资料。好不容易挤开记者进入休息室时,正好看见欧天姿从另一道门里走出来,黑色的律师袍深红色的领巾,一扫刚才车上所见的疲倦之色,双眸灿灿神情奕奕。 这次,她总算看见他,并主动过来打招呼:“检察官,您好。” 她叫他检察官,而不是学长。难道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卫淡嵘脸上虽然笑着,但心里还是感到了些许失落。 彼此寒暄几句走入法庭。清点当事人,宣布法庭纪律,核对完当事人身份情况后,审理正式开始。 第一个出庭作证的是警员赵思。 卫淡嵘例行公事地询问他当夜是如何接到穆离的报警电话,如何为她录口供,以及当时她的精神状态等等。在此过程中欧天姿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看被告席上的毕非焉几眼,这个昨天还看起来气色不错的美少年,一夜间竟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眼睛无神失魂落魄,嘴唇毫无血色。 欧天姿垂下头露出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此刻的毕二少凝郁黯然,但看起来也更加柔弱无助,让人恨不得一把将他抱入怀中好好怜惜安慰一番,消去他脸上的愁容。 美丽,的确是常人无法抵御的利器啊。 “……审判长,我问完了。”卫淡嵘鞠躬行礼,回到座位上时诧异地看了欧天姿一眼,这么安静?一句反对都没有,真不像以前的她。 “被告律师可以盘问证人了。” 欧天姿从助手处接过一份文件,站起以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根据穆离小姐的口供,公元2004年6月6日那天晚上,她接到被害人纪魏新的电话,约她去venus工作室见面。她在8点10分赶到时开门看见大厅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当事人毕非焉。毕非焉发现她后匆匆离去。她跑过去,看见纪魏新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没错吧?”赵思点头,“是。” “审判长,这份是venus工作室的勘察记录,大门离受害人当时的位置距离为11.7米。这里还有一份穆离小姐今年的健康检查报告,上面指出穆离小姐有300度的轻微近视,并且她从来不戴眼镜。11.7米的距离对一个近视300度的人来说,可见度和清晰度都已很勉强。所以,我认为她当时看见的凶手,不是我的当事人。” 来了,第一轮反击,的确又狠又准。听众席里起了小小的躁动。 欧天姿微微一笑,“而且根据穆小姐的口供,她当时刚和我的当事人有些感情上的纠葛,情绪属于很低落紊乱的时期,再加上venus的灯光为了迎合设计师的需要,是特别设计的,也就是说,当时所有的灯光全聚凝在一处,就是被害人身上,而其它地方背光,因此产生错觉的可能性非常大。” 听众席上,peter低语:“我们的确没找错人,毒菊就是毒菊,真有一套。” 他身侧坐着的桂姐江桂珍听到这话后勾动唇角,说道:“如果她没有一套,我干吗要花那么一大笔钱请她?” 接下去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欧天姿虽然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就是有种果断自信的气势,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认可了她的话。她接二连三地拿出证据推翻穆离的证词,再加上穆离本人已死,对方根本无法反驳她的话。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场辟司已经完全朝毕非焉一面倒时,早先离席的邓潜再度返回,将一份文件放到卫淡嵘面前,并冲他眨眨眼睛做了个胜利的表情。 卫淡嵘当即神色一振,站起朗声说:“审判长,我申请追加一位证人,并出示新的证物。” 欧天姿的心格了一下。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婆在警卫带领下坐到了证人席上。她畏缩地睁着眼睛,显得很不安。 宣誓过后,卫淡嵘微笑着问她:“请问陈阿玉女士,妳的职业是什么?” “我就是拣点破烂卖钱。” “2004年6月6日晚上8点左右时,妳在干什么?” “我当时在北城区拣破烂。” “你经过venus了吗?” “是的。” “可以告诉我们你经过那时看见了什么吗?” “我路过那的后门时,有个年轻人冲出来撞到了我,把我撞到地上,什么话也没说就跑了,我当时还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请问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如果再看见他,妳能认出他来吗?” 陈阿玉点头,伸手指向毕非焉,“就是他。” “妳确定妳没有看错?” 陈阿玉笑了起来,“大明星耶,我老太婆也是认得的。再说那么漂亮的孩子,谁见到都会印象深刻啊。” 还是那么长的通道,铁门撞击出刺耳的声音,白衬衫在四周黯淡中依旧鲜明,不过这一次,欧天姿在毕非焉面前坐下时心态已完全不同。、沉默许久后,她挑起眉毛冷冷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毕非焉依旧盯着自己的手,彷佛那双手已是他惟一留恋的东西。 这种置身事外的漠然真叫人恼火!欧天姿咬紧牙,继续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们你那天晚上在venus门口碰到了那个老太婆,并且让她看清楚了你的脸?你是不是认为那不重要?” 毕非焉还是不说话。 欧天姿一把将他的手拍落,逼他看向自己,“听着,这件事很严重!如果你不和我全力地配合,我就无法帮你。现在请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遇到那个老太婆的,遇到后你又做过些什么?每个细节我都要知道。我不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状况,在我毫无防备之下被对方狠狠一击!” “我没什么可说的。”沉默许久后,毕非焉别过脸去。 “没什么可说的?”欧天姿的瞳孔开始收缩,最后沉声道:“看来你似乎并不太清楚你目前的处境,即使今后的十几年都在监狱里度过,你都觉得无所谓,是这样吗?” 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映出他的脸,那样清朗俊秀的五官,那样倔强冷漠的表情。这家伙的漂亮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欧天姿的眼珠转了一下,决定改变策略,“穆离小姐的死,令你这么无法接受吗?” 毕非焉的手在颤抖。很好,有反应。 “你认为她的死都是你的错,所以你想赎罪?想以虐待自己的方式来消抵此事带给你的罪恶感?” 毕非焉的手慢慢握紧,眼睛里流泻出一种哀伤而绝望神情。 欧天姿掠了下额前的碎发,说道:“你今年2l岁,不是小孩子了,进的又是演艺圈,如何把情绪和现实分开你早应该学会了是不是?失恋是失恋,官司是官司,请你区分清楚!” 毕非焉与她对视了半天,嘶声逼出一句话来:“妳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欧天姿瞇起眼睛,“我知道你现在头脑发热在做傻事。你给我听好了,你想死想殉情想自残都可以,但要在官司赢后。现在死,你只会背上个杀人凶手畏罪自杀的恶名,永远被人唾弃鄙视,让你的亲人、朋友、公司因你蒙羞!” 毕非焉突然冷笑,那样一张脸,一笑起来就显得说不出的怪异,“还包括妳吧?” “什么意思?” “打输了官司,妳也会受影响吧?”他的眉稍眼角全是讽刺,“说来说去你还不都是为自己?什么为我好、帮助我,少来这套,没有那笔高昂的律师费和可以借机炒作抬高你的名声,妳会来吗?” 欧天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浮起明艳的笑容,“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我接下这个案子,就已经和你坐在一条船上了,要不双赢,要不双输。而我这个人,素来是不喜欢输的。” 毕非焉震惊无语地望着她,欧天姿忽然俯身过去,伸手模了模他的脸,声音低柔如哄小孩:“不要试图和一个律师抬杠,尤其是,和‘你的’律师抬杠。记住这点吧,小弟弟。” 她放下手,毕非焉“啪”地倒回倚背上,感觉后颈处一阵发寒。别人在面对他时,不是惊艳痴迷就是赞叹讨好,惟独她,乌黑的一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似乎完全没被他的容貌所影响。意识到这个事实,毕非焉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觉得解月兑。 “如果是我杀了纪魏新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有种冲动,想看看撕破平静表面后的她是否还能如此安然。 欧天姿的反应是扬扬眉毛。 毕非焉逼紧了嗓音:“如果我真的是凶手呢,怎么办?” 欧天姿又笑了,把玩手中的红色钢笔回答:“你是不是凶手对我来说不重要。既然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我就认定你无罪,并且我会让所有人也都相信你无罪。” 毕非焉瞪着她,好半天才又说道:“妳这样做,不觉得穿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律师袍太沉重了吗?” “哪里,我觉得比起你头上那个偶像光圈来,我的律师袍已轻多了。”欧天姿盈盈微笑着,再次轻松扳回一局。 毕非焉悲哀地想,的确不应该和一个律师抬杠。 晚间9点,必胜客里依旧人满为患。 靠窗的位置那边有人朝她招手,欧天姿走过去,看见一个埋头大吃唇边沾满女乃油的女人,正是她惟一的朋友宫小澜。基本上欧天姿是个又怕麻烦又骄傲的人,脾气差到家,能和这个女人相交十一年还没决裂,只能归功于奇迹。 “我好像没有迟到。” “妳是没有,但我饿坏了,所以就先点先吃了。”在说话的空档里,宫小澜顺利解决掉一只烤鸡翅。 欧天姿摇头坐下,翻开菜单,随便点了杯冷饮。 “不用替我省钱啊,我刚发了薪水。” “不是,我没什么胃口。” “因为毕二少的官司?早上去听审的同事回来都说了,说妳势头正旺时,被卫淡嵘出奇不意地将了一军。”宫小澜冲她眨眼睛,“妳很恼火吧?” “不愧是b城法制报评选出的2003年度最佳检察官,我小瞧他了。”欧天姿目光闪动,微微一笑,“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更有挑战性。” “卫淡嵘一直都很出色啊,我当年可是迷他迷得要死的。” “呃?” “他比我们高两届,算起来是我们的学长呢,妳不知道?”见欧天姿摇头,宫小澜叹气说,“妳这种人眼里只怕除了自己再没别人了。不过,我当年虽然迷他,但我现在更迷二少,你放心,为了二少我也会站在妳这边支持你的!加油!” “神经!”欧天姿笑骂,“妳约我吃饭不会只为说这个吧?” “大家很久没见面了,所以联络联络感情嘛,干嘛说得这么生分?”宫小澜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不过当然啦,如果妳愿意透露点独家内幕给我的话,我也是很高兴的啦。”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开玩笑,坐在她对面的可是b城晚报的当红记者,如果告诉她,岂非等于告诉了全天下的人了? 爆小澜嗔道:“别这么小气啦,妳也希望妳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对不对?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应该彼此帮助的嘛。” “这不是交情不交情的问题,而是职业操守。” 爆小澜嘟嘴,“就知道妳这家伙会这么小气。好嘛,不说就不说。不过,我真觉得此案真的很有新闻价值呢。首先,罪犯可是毕二少耶……” 欧天姿打断她:“是犯罪嫌疑人,不是罪犯。在法庭一日没判他有罪前,他都是无辜的。” 爆小澜举手投降:“ok,ok,是嫌疑人。毕非焉杀人,已轰动全国,更何况昨天最主要的证人穆离意外死于车祸,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什么意思?” 爆小澜凑近她,小声说:“我们私下里都在怀疑那起车祸是不是真是意外,我有好几个同事都去追那条新闻了,希望能挖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 “可是真的疑点重重啊。而且我告诉妳哦,我的同事本来连夜赶出了新闻准备登头条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交付印刷前都被扣下了呢。” 欧天姿一惊,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唉,本还指望妳给我点独家新闻,看妳的样子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失算啊。”宫小澜抓了抓头发,靠回沙发上。 欧天姿深吸口气,开口道:“小澜,干我们这行的,是不能怀疑自己的当事人的。他是否有罪由法庭来断定,而我所做的就是全力维护我的当事人,为他做无罪辩护。所以,不必指望从我嘴里听到任何于他不利的讯息,那不可能。” “如果二少真是凶手,而妳又帮他打赢了官司,姿姿,妳会不会觉得对那两个死了的无辜者有所心虚和愧疚?”宫小澜睁着大眼睛,很诚恳地问道。 欧天姿垂下眼睛,“我只能说,我为他们感到遗憾。” 玻璃杯折射出她的脸,深邃乌黑的眼睛和平静无波的表情,优雅而冷血。 “律界毒菊”中的“毒”字,由此而来。 第二章 晚10点,与宫小澜告别。一路上街灯璀璨,欧天姿本想直接回家的,但开到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下,转而左拐,开进绿原大道。 名斐一时的venus工作室就坐落在这条街上,两层楼高的巨幅海报在灯光的映衬下无比清晰,凡被挂上去的都是顶级的当红艺人,就在一周前还是毕非焉,现在已换成了另一个男孩子。 同样的青春帅气,但这个男孩就是没有毕非焉那种颠倒众生的妖娆。毕非焉的美丽模糊了性别界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长得更像一个精灵,而不似人类。 欧天姿对着那幅海报出了会神,继续开车前行。在经过一处已经歇业的钟表店门口时她看见一只被当成招牌挂在外面的大钟,由于长时间没上发条的缘故,时针已经停止了走动,她注视着那只钟,拿出手机拨了号码。 “hellen,妳帮我查一下,位于绿原大道125号的大发钟表店的店主是谁,什么时候结业的,能否联系到店主或伙计……好,等妳消息。” 放下电话她用手指轻拍着方向盘,微微沉吟。不够,还不够。肯定有什么是被她疏漏了也被所有人疏漏了的,她要把它找出来。 半个小时后欧天姿轻哼着《半生缘》的插曲驾车离开绿原大道,再度经过venus工作室时,她瞥了海报一眼,低声说:“小家伙,感谢我吧,你马上可以重新回到这上面了。” 两天后审判继续进行。 首先由欧天姿对证人进行盘问:“陈阿玉女士,你说在6月6日晚8点,你经过venus工作室门口时碰见了我的当事人。你确定当时是晚上8点钟吗?” 陈阿玉点头说:“是的,我当时看过街上的钟来着。” “你所指的街上的钟是不是‘大发钟表店’门口的那只招牌钟?” 陈阿玉歪着头想了想,“是的。” 欧天姿转身.“审判长,我请求出示那只钟当证物。” “请求通过。” 两个助手抬来了那只大钟,引起听众席上一片惊讶声,卫淡嵘更是变了脸色。 “如大家看见的,这是一只发条钟,一天不上发条,它就不会走动。根据钟表店老板的证词,他在半个多月前就结束了钟表店,也就是说,从6月3号开始,这只钟就不走了。、而它目前正好指在7点55分。”欧天姿看向证人,“陈女士,你就是凭借这只不会走动的钟来断定时间的吗?” 陈阿玉看看那只钟,再看看卫淡嵘,手足无措地说:“可是,可是……” 卫淡嵘连忙站起,“陈女士,妳说你在经过venus工作室前还站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看了一会的《半生缘》,对不对?” “对对!” 卫淡嵘点头,“目前有3个频道在播放这部电视剧,时间分别是早上9点、下午2点,和晚上7点50分。而证人当时看的,显然是晚上那出。由此也可以推断,她碰到被告的时间确实是晚上8点。” 欧天姿把玩着手中的笔微微一笑,“审判长,我请求让我的新证人,也就是小卖部的店主王德先生上庭。” 请求被允许,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被带上庭。 欧天姿靠着证人席,状似闲聊般问道:“王先生,喜欢看《半生缘》吗?” “一般般啦,主要是我老婆喜欢。” “那么,6月6号你在干什么?” “同平时一样,看店,卖东西,顺便陪老婆看碟。” “看碟,看什么碟?” “《半生缘》。” “电视台不是播放了吗?” “哎呀,就电视台每天放一两集的怎么看得过瘾呢,所以就干脆租了盘片来看个爽快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到什么时候结束?” “从中午就开始看了,一直看到晚上11点关店门的时候。” “谢谢你。”欧天姿面向听众席,微笑着说,“一清二楚了,陈阿玉女士经过小卖店时所看到的半生缘并不是电视台播放的,所以根本不能当做时间证据!我的当事人那天晚上的确去过venus工作室,但不是晚上8点,而是更早,在命案发生之前。由于那天是阴天,白天和黑夜的分界不明显,所以很容易让人对时间产生误差。以此来断定我的当事人是凶手,是非常不公平的!” 听众席一片哗然。欧天姿在坐下时,感应到某道特别的视线,回望过去,看见被告栏里的毕非焉神色古怪,像是惊讶像是嘲讽又像是叹服。 她挑起眉毛,做了个“我说过我会赢”的表情给他。 “检察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淡嵘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身说:“审判长,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自由辩论阶段就这样以欧天姿精彩犀利的表现而宣告结束。 “下面请被告律师做结案陈词。” 欧天姿站起,鞠躬,缓缓道:“各位,我们总会看到一些武侠剧中有这样的情节:某人拿起尸体上的刀,正在疑惑时,一大堆人冲进来看见那一幕,就将他当做了凶手。没错,这很老土,但是,我举这个例子只想说明,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 “我的当事人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并在工作上有杰出表现的人,甚至得到了无数人的喜爱和崇拜。本案的受害人和他同隶属于一个公司,曾有过多次合作,关系素来不错,而且,我的当事人否认他和本案第一证人穆离小姐之间存在情侣关系,所以情杀这个杀人动机根本不成立。 “关于案件的全过程我想在座的每位都已经听得很清楚,我不必再重复。现在我只想请各位再慎重考虑一下其中的四大疑点。第一、证人穆离小姐的视力不足以证实其证词的可靠性;第二、证人陈阿玉女士无法证明她确实是在那天的8点左右碰见了我的当事人;第三、在凶案现场并没有找到杀人凶器,而在venus出现我当事人的指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第四、在被害人的指甲里找到的衣物纤维已被证实不是我当事人的。根据这四点,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他只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里曾经出现在那里而已。 “让无辜的人背负刑责,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这不是我们所要追求的结果。所以,请判定我的当事人谋杀罪名,不成立。” 邓潜靠近卫淡嵘低叹道:“这下完了……” 卫淡嵘望着欧天姿,完了吗?不,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一个,让他真正认识她的开始,而已。 “根据双方证人证词,本席现在宣判--被告毕非焉由于证据不足,谋杀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宣判结果出来后,欢呼声和唏嘘声同时响起。欧天姿看着手中的钢笔,微微扬着唇角,似笑非笑。一旦知道自己赢了时,她都会产生一种浓浓的疲倦,彷佛精力,和热情都在想要赢的过程中挥霍尽了,留下的仅仅是具空虚的躯壳,无聊地接受胜利的膜拜和点缀。 真寂寞啊。这无聊的人生。 卫淡嵘过来同她握手,说:“恭喜。” 她懒懒一笑,“谢谢。” “希望下次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卫淡嵘看了朝这边走来的江桂珍等人一眼,识相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同邓潜离开。 欧天姿扭头,对上一双水晶般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恭喜啊。”这样的自然光线下近看这个男孩,更加好看呢。 毕非焉只是默默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他身旁的江桂珍说道:“欧律师,真是太谢谢妳了,妳在法庭上的表现太出色了!” 欧天姿与她握手,“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我们要给小毕开个party庆祝,你一定要来参加。” 欧天姿看了毕非焉一眼,“不了,我还有点事情,恐怕不能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江桂珍有点失望,但也没多坚持,“那好,有机会再联系。” “好,再见。” 众人拥着毕非焉转身离去,他的白衬衫在人头攒动中鲜明如斯,背影看起来很孤单,与周遭人的欢跃格格不入。 这个古怪小孩,他不会还想着要死吧?不过就算他真要死,也和她没关系了,官司已经结束,一切也随之画上句号。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为他人操心,向来是她一贯的作风。 可是再扫一眼空荡荡的人已散尽的法庭,为什么她会忽然觉得那么寂寞呢? 欧天姿所谓的有事不是推托之辞,她是真的有事--去医院看望秦方。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深吸口气绽出笑容后才推门而入,“嗨,老师,你还好吗?” 病房里,年已五旬的秦大律师正在妻子的陪同下吃香橙,看见她来,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呀,天姿,妳怎么会来?快坐快坐。吃个香橙。”秦方连忙递上几个香橙。 欧天姿将手中的花束递给师母,笑道:“来跟老师报喜啊。” “官司赢了吗?”秦方摇头叹气,“太可惜了,本还指望卫淡嵘能挫挫妳的锐气的。” “老师你心眼好坏,成心想看学生出丑啊?”欧天姿娇嗔,将手中剥好的橙塞到秦方嘴里。一旁的师母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说:“你们师生先聊,我去买点东西。” “好啊。”等师母走后,欧天姿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下去。 秦方看着她,柔声说:“怎么了?官司赢了,应该高兴啊。” 欧天姿垂着头,局促地笑着说:“是啊,是很高兴,所以第一个就来告诉你。” 秦方伸出手模了模她的头发,“我很以妳而自豪。” 欧天姿抿紧唇角,犹豫半天,还是将头枕到了他的被上,缓缓说道:“答应我,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要你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一步步地走着你曾经走过的路,走得很好……” 秦方眼中闪过一抹悲伤,抚模着她的头发说:“傻瓜,我不会有事的,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他停了一下,换上轻松的语气说:“而且我真的很为妳感到骄傲呢,这场辟司即使是我去打,也未必比妳做得更好。妳很出色!” “也很招人厌吧?他们都在背后叫我毒菊花。”欧天姿苦笑,“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别人的话不用理会……什么故事?” “有个村子里有两兄弟,村口是条河,村民们想要去其它地方,都要绕很大的圈子。于是哥哥决定建一座桥,有了桥后,村民们就不必再绕远路了。可是那么宽的河,要建一座桥,对村落的财力人力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哥哥不气馁,每天上山砍树准备木料。而弟弟呢,则从这条河上看到了商机,他花了一点点钱造了只船,然后以渡人过河收取费用,不久就成了大富翁。”秦方模模她的头,“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故事?” “当初你问我,如果让我选择,我会当哥哥还是当弟弟。” “妳当时回答说,妳选择当弟弟。” “是啊,因为我觉得坚持理想太痛苦了,把握时机顺应潮流才是明智之举。”欧天姿露出迷茫之色,低声说:“我也真那么做了,我一直是个很会顺应时势的人对不对?可是……还是觉得不快乐……最初官司赢时会很高兴,很兴奋,但渐渐地,兴奋的情绪越来越少,越来越麻木,有时候看见委托人喜悦的脸时,都会觉得好奇怪,好像在看一出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电影……” “妳长大了,天姿。”秦方刚说了这么一句,病房的门开了,秦太太去而复返。 “咦,天姿,妳怎么了?眼圈红红的?” 欧天姿连忙站起来说:“哦,是啊,刚才眼睛有点痒,就忍不住用手揉了几下……啊,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秦太太挽留说:“一起吃完饭再走吧?” “不了,我回家吃好了。老师再见,师母再见。”欧天姿几乎是夺门而逃,匆匆跑进电梯,铝合金墙壁上照出她的脸,难掩的慌乱失措。 很失落,心空荡荡的,像下午人潮散尽的法庭,她看见了寂寞。 欧天姿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脸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勾唇微微一笑。 不委屈,她才不委屈。早从童年时代起,她就已经选择好了,永远不学那个愚蠢的哥哥,硬要造桥过河,没成功前就先苦死自己也拖累了大家。她是夹缝求生见风使舵的高手,她把这一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即使是……秦方,也一样。 即使是秦方。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黑,街上车辆稀少,两旁种植着整齐的法国梧桐树,风吹过,沙沙作响。一辆bmw突然超过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欧天姿正感到惊讶时,事情发生了。 那辆bmw不受控制地滑出车道,行驶者朝右急拐弯,总算在最后关头抢回一命,车头撞上路旁的一个垃圾箱,停了下来。 看来情况不算太糟糕。但很奇怪地,那辆车就一直停在了那,再无动静。 欧天姿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把车倒了回去,bmw的车窗半开着,依稀可见一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难道被撞晕了?她连忙下车,上前拍着那人的肩膀喊道:“喂,先生,你没事吧?醒醒,先生……” 翻过对方的头,映入眼帘的是张俊秀苍白的脸--毕非焉。 怎么是他?他这会儿不是应该party上庆祝无罪释放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车厢里没有酒精的味道,应该不是醉后驾驶。这样子都能撞车,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欧天姿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转念一想,如果被交警或路人发现他,继而被媒体知道后,可能又会有非议,麻烦无穷。算了,就当回好人吧。她俯身为他检查伤口,毕非焉的睫毛轻颤着睁了开来,眼睛雾蒙蒙的,这一刻的他,极孩子气的表情,柔顺得不可思议。 “你受了点伤,不过还好不严重。我想你不太适合现在出现在医院,所以,让我来开车。”她将他推向旁边的座位,想了想,又回去把自己的车开到路边停好,再重新回到bmw的驾驶座上。 在她做这一系列事情时,毕非焉一直用恍惚的表情望着她,看样子还没从刚才的昏眩中彻底清醒过来。 15分钟后,欧天姿终于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和棉花等东西。当她开始帮毕非焉上药时,对方的眼睛突然清明起来,“怎么是妳?” “一直是我。”欧天姿毫不温柔地将他的脸转到自己顺手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伤口。 毕非焉没有再说什么。 欧天姿仔细端详了一下,确定不会有什么大恙后,才用棉花擦干手上的药水,“觉得好些了吗?可以自己开车回家吗?” “我没事。”他抿着唇,微侧着脑袋,声音虽然冷冰冰,但表情却有点忐忑不安。欧天姿无所谓地耸耸肩,倒转车头。 毕非焉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回刚才你撞车的地方。” “为什么?” “我的车在那里。”她淡淡地瞥他一眼,“你总不会要我走着回去取车吧?” 乌黑的眼珠变幻不定,最后归于沉寂,毕非焉转过头去。 一时间车内静静,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一串铃声打破沉闷,毕非焉的手机响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还是接了起来,“什么事?我在外面……你们去就好了,不要管我……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今天不想回家,也不要派人来找我,就这样!” 啪,手机被摔到后座去了。 欧天姿从观后镜里看了他几眼,开口道:“伤成这样,我建议你还是回家休息得好。” “要妳管?”毕非焉吼了一声,然后似乎想到自己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脸上顿时出现了愧疚和尴尬的表情。看着他变脸,欧天姿忽然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了出来。 “妳笑什么?” “我在欣赏一个21岁的大人是如何像叛逆期的小孩一样任性胡闹。” 毕非焉顿时皱起了眉头,“妳说我任性胡闹?” 欧天姿把观后镜朝他方向推了推,“自己看。” 毕非焉瞪着镜子,欧天姿继续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不但笑不出来,反而变得极度震惊和错愕。 毕非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问道:“妳怎么了?” 欧天姿没有回答他,她打开门跑出去,在刚才停车的地方来回转了三圈,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地方,可是,可是,可是-- 她的车却不见了! 毕非焉从车窗里探出头,好奇地望着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欧天姿抓抓头发,当即拿出手机打电话,“hellen,帮我打电话给交警问问那边有没有拖车记录……嗯,白色现代伊兰特,在桐叶大道这边……嗯,就在刚刚半小时内……” 等了大概有5分钟后,助手回复了。 “没有?确定吗?好吧,谢谢妳。”欧天姿盖上翻盖,在街上站了半晌,转身回bmw。 “妳……的车不见了?”毕非焉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我没有违章停车,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偷了。”欧天姿恼怒地骂了句shit,转眸间,看见毕非焉在笑。她再看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的确在笑,还是很幸灾乐祸的那种笑。不由更加生气,冷冷道:“你笑什么?” “我在欣赏一个25岁的大人是如何像幼儿园里丢失了布女圭女圭的小女孩一样气急败坏。” 这家伙,居然学她说话!欧天姿白了他一眼,心情太糟懒得反击,开始开车。 毕非焉问道:“现在去哪?” “去警局备案。”欧天姿说着又懊恼起来,睨他一眼说:“你最好祈求老天让我找回那辆车,否则我恨死你!” 毕非焉诧异地望着她,真的和平时都不一样了呢,“恨死你”这种带着三分赌气三分娇嗔的话根本不像是欧天姿会说的啊。 “快警局就到了,欧天姿边下车边说:“我现在进去报案,你如果觉得头不晕的话,可以自己开车离开。再见。” 然而令她有点意外的是,半个小时后当她从警局里出来时,那辆bmw还停在路边,毕非焉居然没有走在等她。 “警察怎么说?” 欧天姿苦笑,“窃车者是惯犯,手段熟练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真想发狂,多管闲事果然是要不得的,她好不容易同情心泛滥一次,结果还是丢了爱车。而且这个小表半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好像很乐意看见她倒霉。 “一辆伊兰特而已,丢了就丢了吧。”毕非焉的安慰话听上去毫无诚意。 “你知道什么!这辆车对我而言很、很……总之意义匪浅。” 毕非焉“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我呢,现在准备回家,你怎么办?” 毕非焉露出个奇怪的眼神,“妳现在开的好像是我的车。” “所以?” “我除了跟妳回家外还有其它选择吗?” 欧天姿皱眉,听出了弦外之音,“跟我回家,你是指--” 毕非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纯洁,“好心人,好事做到底,今晚收留我吧。” 奥--bmw跑车差点撞到树上去。 第三章 防盗门“砰”的一声开了,欧天姿模黑按到电灯开关,整个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她将钥匙往墙上一挂,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径自走进卧室。“进来吧。你自便,冰箱里有饮料。” 毕非焉好奇地打量新环境,两室一厅,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客厅的墙壁上彩绘着几何图案,书架上堆满了书,地上散落着很多抱枕,一切都看上去属于那种很知性很舒适的地方。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见玻璃茶几上堆放着一些杂志,顺手拿起来,清一色都是以他为封面。有关他的报导里还勾勾圈圈用笔划了些重点,难道这位大律师在接他的案子前已将他详细研究了一番? 欧天姿打开门再走出来时,已换上了家居便服,手里还拿着小药箱,问道:“有没有头晕眼花的现象?” 毕非焉以为她又要帮自己上药,谁知欧天姿却将药箱往茶几上一放,对他说:“自己再处理一下,换个ok绷。”然后便起身进了厨房。 毕非焉就着箱里的镜子照了照脸,额上手肘处都有撞伤的痕迹,有的地方都发青了。 厨房里传出欧天姿不满的声音:“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带你回家。” “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见人。” “你也知道自己的脸宝贵?下次注意吧。” 毕非焉垂下眼睛,过了半天转移话题说:“妳在干什么?” “因为你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吃饭,所以我在下面条当晚餐。” “我也没有吃饭啊。”他说得好无辜。 厨房里,欧天姿怔了一下,“好吧,那多煮一份给你。” 毕非焉挑起眉,“妳做的东西能吃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从厨房里扔出来的一只青椒。 一刻钟后,欧天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眼看去,红绿椒丝金黄煎蛋颜色颇是诱人,而且香气浓郁,令人食欲大动。 毕非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相当不错,确实也是饿了,当下捧起来大口吃完。欧天姿敲了敲筷子说:“你洗碗。” 毕非焉慢吞吞地伸出手给她看,欧天姿明白他的意思,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她“啪”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少来这套。这是我家,如果你不听我的,就给我离开。” 于是人在屋檐下的一米八三的美少年不得不低着头去洗碗。等他洗完碗出来,欧天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灯光勾勒出她的135度侧面,棱角分明。她哪里像菊花了?像竹子还差不多。 毕非焉一边心中嘀咕一边也在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问道:“妳每天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吗?” “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毕非焉想了想,“下棋?” 欧天姿注视了他半天,居然点头说:“ok。” 第一盘,国际象棋,毕非焉输了;第二盘,中国象棋,毕非焉又输了;第三盘,围棋,毕非焉摆手说这个我不来;最后欧天姿拿出了扑克算24点,毕非焉再度败下阵来…… 欧天姿熟练地洗牌,微微一笑,“还玩吗?” 毕非焉抿了抿唇,站起来没好气地说:“我累了。我睡哪?” 欧天姿“哈”地将纸牌放回柜子里,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薄被,“你睡沙发。” “那里不是还有个房间吗?” “哦,如果你愿意睡那,我当然没意见。” 毕非焉推门进去,里面是个杂物间。他扭头,看见欧天姿在笑,“嗯……我还是睡沙发好了。” 欧天姿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还归原位,关掉大灯,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两盏壁灯,淡淡地散发着柔光。“晚安,小家伙。” 眼看她就要进卧室,毕非焉忽然叫住她:“欧律师……” “嗯?” 毕非焉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为什么妳不问我为什么不肯回家,为什么在街上乱逛,又为什么会失控撞车?” 欧天姿想了想,回答说:“那些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这个世上没人有义务必须关心你。” 毕非焉瞪着她,“妳的回答很冷耶。” “很冷就对了。可以睡觉了。”欧天姿关上了房门。 毕非焉在幽静的客厅里坐了很久,一闭眼,倒头睡觉。第二天早上当他醒来时,欧天姿已经不在了。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漂亮的行书写着: 早餐在桌上,如果冷了,用微波炉加热;洗漱间里有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毛巾,用完扔进垃圾桶;出门记得关灯。再见,小家伙。 ps:吃完早餐要洗碗。 署名处画了朵菊花。 “啰嗦。”毕非焉将纸条揉成一团,“啪”地扔到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天姿,早上好。” “早上好啊,欧小姐。” “学妹恭喜喽。” 一大早,刚踏进事务所,各种招呼声扑面而来。欧天姿一一微笑着回礼,觉得自己脸都快笑僵了。她刚在座位上坐下,助理hellen就跟了进来。 “车子的事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昨晚报了警,等消息喽。不过希望渺茫。”欧天姿从皮包里找出她的红色钢笔,然后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杜寒飞先生打电话来预约,说想请妳帮他处理离婚事项,我已安排他在十点半和妳面谈,没问题吧?” “十大杰出青年、瑞翔集团的ceo小杜?” “没错,就是他。闪电结婚又闪电离婚,这些名人真是把婚姻当儿戏。” “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精算盘,这场辟司看来并不容易。还有吗?” “这是高中同学会的邀请函,宫小姐留言说妳一定要去,否则她就掐死妳。” 欧天姿无奈地接过邀请函,“那么看来我想不去也不成了。” “最后,还有份小礼物。”hellen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回来。 “给我的?”欧天姿惊讶。 hellen眨眨眼睛,“难道鼎天还有第二个人叫欧天姿?” “也对,看来我不应该小崩自己的魅力。”欧天姿玩笑着接过花,花里附带的卡片上,落款是卫淡嵘,“真惊奇,竟然会是他。” 这时电话铃响了,欧天姿伸手接起来,对方第一句便是:“收到我的花了吗?” “哦,谢谢,很漂亮。” 卫淡嵘说:“我知道东城有家杭州菜做得很不错,不知道妳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那吃午饭?” 约会如此直接地到来,欧天姿反而怔了一下,“呃……好啊。” “那中午12点,我来接妳。” “ok。”挂上电话,看见hellen还站在一旁表情玩味,“干吗?吃个饭而已,很正常啊。” “卫淡嵘哦,风头正健的检察官,看来他还真不介意输在妳手上呢。” “妳要八卦到什么时候?”欧天姿虽然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已多了几分冷意。 hellen连忙识趣地在上司还没发脾气前退出去,“ok,ok,我这就出去做事。” 欧天姿的目光落向手中的笔,忽而一笑,喃喃道:“这么寂寞,谈场恋爱也不错啊,是吧?” 爸笔在阳光下璀璨闪烁。 “谢谢你请我吃午饭,味道真的很不错。”走出杭州菜馆时,欧天姿向卫淡嵘道谢。卫淡嵘笑了笑说:“那么下次还有一起吃饭的机会吧?” “没问题。”两人说笑着朝车子走去,路过一个报亭时,几个女生拿着报纸朝她指指点点,目光表情都很古怪。 “是她吗?” “就是她!” “天啊,真的是她耶……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欧天姿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们手上的报纸一眼,继而从报亭里拿起同样的娱乐时报,脸色顿变--《旧爱已随官司散,辩护律师成新欢?》 卫淡嵘也拿了一份,轻读出声:“party主角缺席,风光这边独好……昨夜venus举办了盛大的party,庆祝二少无罪释放,却迟迟不见主角出场,后记者在无意中发现原来他和辩护律师欧天姿小姐在一起开车兜风,两人神态亲密,酷似一对情侣;最后毕二公子随欧小姐一同回家,直至早上才离开……” 欧天姿恼怒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淡嵘难掩尴尬地说:“下面还附了照片……” 丙然,报导旁边还刊登了几张照片,虽然光线暗淡面容模糊,但是那辆bmw和清竹小区的招牌却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根本赖不掉。 丢了车已经够倒霉的了,居然还被记者抓个正着,捕风捉影乱写一通,欧天姿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 啪,同样的报纸在差不多同样的时间里被掷在了毕非焉面前。毕非焉拿起来扫了几眼,随即丢在一边,“无聊。” “无聊?”站在他对面的正是venus首席负责人江桂珍。这家伙昨天party没有出席,她已经有不祥的预感,果然,第二天他就上了头条,还是这么爆炸性的新闻,“你和欧天姿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昨天会和她在一起?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出了车祸,她正好路过,我这样子不能见人,又不想回家,所以去她那借宿一晚上。” 回答得这么轻描淡写!江桂珍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坐回皮椅上,开始揉额头,“你最近因为官司的事情已经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居然还在这个时候闹绯闻,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再这么任性下去会完的……” 毕非焉抿紧唇角,一声不哼。 江桂珍数落了半天,看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好放弃继续劝导。“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法出镜,我看你还是暂时休息几天好了,等脸上的伤痊愈了再安排工作给你。还有啊,这几天不要再给我惹事了,乖乖待在家里不行吗?” 毕非焉忽然说:“周六我想参加穆离的葬礼。” 江桂珍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说:“也好,面子上总要做足。我会安排。” 毕非焉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又停下来转头问道:“桂姐,妳认识什么黑道上的朋友吗?” “什么?” “比如……盗车集团的老大什么的。” 江桂珍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外星人。毕非焉耸了耸肩,“ok,妳当我没问过。”说完离开。 “等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打听这个干嘛?”江桂珍追出去时,廊道上已没了他的身影,这个家伙,他不会又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吧? 欧天姿在同事们探究、暧昧的眼神中度过了一个下午,而且车丢了,只好叫出租车回家。她前脚刚进家门,后脚门铃就响了。 开门后,宫小澜十万火急般冲进来,双手叉腰说:“姿姿妳太过分了!这么劲爆的新闻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我,让别人抢了头筹去!” “妳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我说的就是这个!” 啪,同一份报纸同一天里第n次出现在欧天姿面前。她不耐烦地推开宫小澜的手,从冰箱里取出杯橙汁,“这么无聊的报导你也相信?亏妳还是业内人士。” “报导是无聊了点,但照片是真的啊!妳不要狡辩说照片上车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妳,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了认识妳十几年的我!”宫小澜抢过她手里的橙汁,逼供道,“坦白交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妳认为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喂,妳不是吧?我知道照片上的确是妳和毕二少,也知道妳和他之间肯定不是报导写得那样。但事实究竟是什么?妳不会小气到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吧?” 欧天姿望着她,目光闪烁间若有所思,最后弹了弹手指说:“怕了妳了,如果你现在不是以记者的身份而是纯粹以朋友的身份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话,我倒不介意告诉妳。” 爆小澜立刻眼冒心心,挨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好耶好耶,首先,妳承认那照片上的两个人的确是妳和二少?” “是啊,没错。” “妳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他昨天不是应该参加那个party的吗?” “我碰到他时,他在桐叶大道,出了点小小的车祸。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参加party而在那里出现,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车祸?”宫小澜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有没有怎么样啊?哪个家伙要死了敢撞他?太过分了!” 欧天姿翻了个白眼,“他是自己撞到垃圾桶的,受了一点轻伤。”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非常善良地为他疗伤,然后我发现自己的车被偷了,然后我就开着他的车回家,顺便把他也一并带了回来,然后就是妳所看到的报导了。还有问题吗?” 爆小澜睁大了眼睛,“善良?这个词出现在妳身上真的让人觉得很奇怪啊……” 欧天姿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随妳。” “还是觉得有问题,妳分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典型见死不救的那种人,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宫小澜穷追不舍。 “我也想知道我昨天是哪根神经错乱了居然自找麻烦。” 爆小澜眨眨眼睛,贼兮兮地笑了,“这说明我们家二少魅力无边,连妳这只毒菊都对他起了慈悲心……” “他?”欧天姿在厨房里嗤笑,“一个没长大的小孩罢了。” “臼是心非的家伙,就会嘴硬。”宫小澜说着从沙发垫下模到一样东西,拿上来一看,竟是条制作精美的手链,“咦,你这家伙从来不戴首饰的啊,难道……这是二少的手链?” 欧天姿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手链几眼,懒洋洋道:“应该是。”她忽然转了转眼珠,对宫小澜说:“这样吧,虽然没能给你独家新闻,不过给妳一个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这条手链,妳带去还给他。” 爆小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把它私藏起来当纪念,妳觉得二少会不会有朝一日想起来问我要?” 欧天姿的回答是白了她一眼,花痴女人,“事情问完的话可以回家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宫小澜的眼睛再度发亮,“妳是不是指杜寒飞的离婚案?听说他有意聘请妳当他的诉讼律师,是不是真的?” “早上10点的事情,妳这会就知道了?果然消息灵通。” “那么说就是真的了?哇,姿姿啊,在一个月内连续成为两起备受瞩目的官司的代表律师,妳的风头强劲,一时无二啊!” 欧天姿扯扯唇角算是微笑。其实只是想再找个挑战来填补寂寞而已,不过说了小澜也不会懂,“问完了?可以回家了。”她很不给面子地将好友推出去,有这个聒噪的女人在,她永远都别想工作。 “好嘛好嘛,我这就走啦。等等啊,记得这个礼拜六同学会哦。” 欧天姿“砰”地关上门,呼,终于清静了。 明亮的白炽灯下没有一丝阴影,照着两个专心工作的人。 hellen终于看完手上厚厚一迭资料,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这个杜寒飞,绯闻还真不是一般的多耶。要偷腥也要抹干净嘴巴啊,被老婆抓了那么多把柄在手里……” 坐在她对面的欧天姿淡淡道:“罗望舒不缺钱,她开出的离婚条款却相当刻薄,这么做分明是整杜寒飞,让他身败名裂分文不剩。” “所以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hellen扁扁嘴巴,“怎么办,如果闹上法庭的话这场辟司会很难打,因为理亏在杜寒飞。” 欧天姿把玩着手中的笔,缓缓说:“我一直认为一桩婚姻要走到离婚这步,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过错。罗望舒不可能完美无缺,丈夫频频有外遇,她怎么都会有所反应和行动的,只要她有一点过错,对我们来说就有利处。” hellen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打电话给波子他们,希望能有所发现。” 欧天姿翻着手上的资料,不经意地问道:“波子不是移民了吗?还在当他的私家侦探?” “他老婆卷了他的钱跑了,没钱,移民不成,只好继续待b城混。”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说完大家一起笑。这时电话响起,hellen讲了几句后转头向她,“学姐,妳的绯闻男主角打来的哦……”朝她挤挤眼睛。 欧天姿怔了怔,接过来后,电话那端的语音低柔悦耳、每个字的发音都绝对完美,“我是毕非焉。” “有事?”居然是他,欧天姿的第一直觉反应是--不会是他真的想起那条遗失在她家里的手链了吧? “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 欧天姿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一刻,不知不觉就加班到了现在,“哦……当然。” “我就在鼎天律师事务所的门外。” “呃?”她转身拉开百叶窗帘,橘黄的路灯下果然有个人,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灯光将他的影子拖拉得很长,他就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踱来踱去。“好,我马上下去。” 币上电话,hellen在旁边一脸暧昧地看着她。 “我和他没什么的。” “哦--”长长的拖音,分明不信的表情。 懒得辩解,欧天姿拿了皮包说:“今天就到这吧,下班走人。”下楼推门而出,那个装束神秘的人真的是毕非焉。 “又怎么了?”她看了看四周,挑眉,“你的bmw呢?” 毕非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跟我来。” 这家伙有点奇怪,欧天姿一边思索一边跟在他身后,转过这条街的街角,突然间,睁大眼睛低唤道:“哦,mygod!” 在绿化带旁的空地上,一辆白色现代伊兰特静静停放着。 她惊喜地转头看毕非焉,毕非焉冲她歪了歪脑袋。 “你是怎么找到的?真不敢置信……”她朝车子跑过去,却在看清车身后笑容消失,扭头不悦道:“这辆车不是我的!” 毕非焉耸了耸肩膀说:“哦,我可没说是妳那辆啊。” “你耍我哪?”搞什么鬼? 毕非焉扬唇一笑,上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东模模西模模,“看看,颜色、款式,是不是和妳原来那辆一模一样?” “那又怎样?”欧天姿还是没好气。 “上来试车吧。” 欧天姿叉着手站着没动,毕非焉等了一会儿,再度朝她扬头,软言温语地说道:“上来吧,试试看。” 欧天姿一边说服自己只是因为不想站在大街上跟他继续争执下去,一边上车,毕非焉把驾驶座让给她,她关上车门,熟练地发动引擎将车开上车行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妳原来那辆有什么区别吗?” 欧天姿叹了口气,将车停下。毕非焉见到她这样的反应,有点不安起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妳,可以把它当成……妳丢的那辆。” 欧天姿笑了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因为你害我丢了车子,所以特地买辆一模一样的补偿我?” 毕非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看着她,帽沿下的眼睛剔透如水晶,那么专注的眼神,有种夺人心魂的力量。 欧天姿不自然地别开脸,低声道:“老实说,这个惊喜对我而言惊的成分比喜大。”他居然会买辆一样的车子赔她,二十万,一个尴尬的价值。 毕非焉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脸上的表情顿时忽阴忽晴,变化不定。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欧天姿沉吟片刻后抬起头,唇间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如果再被记者拍到现在这一幕,真不知道又会写成什么样子。” 毕非焉不屑地说:“我从来不理会那些记者写的东西。” 丙然是个被宠坏的家伙。欧天姿暗吁口气,心中有了决定,“我今天加班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没办法了,只好请你吃饭了。” “什么?”毕非焉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该请你吃什么,才抵得起这份礼物的分量?” 毕非焉恍然大悟,她这么说就是答应收下这辆车了,当下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吃韩国烧烤。” 顿了顿,扬起含笑的眉眼,补充道:“五角广场那家。” 第四章 半个小时后,坐在空调很足的包厢里,吃着鲜辣可口的烧烤时,欧天姿抬眼看向毕非焉。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翻动平底锅上的牛肉,表情难得一见的轻松。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接触他之前,媒体的报导,加上职业需要,她就已经掌握了最详尽的第一手资料。 7岁时父母双双因车祸去世,被婶婶收养,在打骂中度过童年,因此有自闭倾向。高中毕业后只身一人来了b城,起先在路边摆摊卖衣为生,因高挑俊亮的外形被江桂珍发现,引入演艺圈,19岁时因主演《折翼蝴蝶》一炮走红,他在里面所扮演的二少爷形象深入人心,所以fans们也都用二少来称呼他。他的演技虽然一般,但天生丽质,三年来只是接些本色演出,依旧声势不衰,而这次的杀人事件更是使他的曝光率达到颠峰,凡有他的名字必是头条。关于他和穆离所传出的绯闻,虽然venus极力否认,但依她看来,恐怕是确有其事,否则怎么解释当他听到穆离的死讯时会那样失魂落魄? 她明明知道的不少,但这一刻面对他时,却觉得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一切都需要重新评估和定位。 欧天姿以手托腮,忽然说:“你额头的伤好多了,毕竟是年轻人,复元的速度真迅速。” 毕非焉抬眉,嘴角向右斜起,每当他这样笑时,就显得坏坏的带了三分邪气,“少来,妳就不是年轻人了吗?” “不算吧?有记忆以来,似乎就没青春过。”也许是包厢里的温度太怡人,又或是眼前那张容颜太过魅惑,欧天姿的声音里多了很多情绪,内心深处有样柔软的东西,莫名的被牵动了,“其实你不必这样做的,有些东西即使外形一样,但意义完全不同。那辆伊兰特……是我爸爸送的。” 毕非焉愣了一下,迟疑着说:“妳……有爸爸?”外界传闻这朵律界毒菊不是和他一样父母双亡吗? 欧天姿抿唇,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饮料杯上,“小时候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苦。很冷的冬天,妈妈在井边洗衣服,为了不让自己觉得冷她就喝酒,然后喝醉了回来抱住我哭,我看到她的手冻裂了,又红又肿。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毕非焉摇了摇头。 欧天姿笑笑,“我很同情妈妈,也很心疼她,但另一方面,我觉得她很没用。难道一个女人必须要依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而当那个男人离开她,她就潦倒穷困,过不上好日子了吗?” 毕非焉露出惊讶之色,眼神开始变得很复杂,似震撼又似怜惜。 “我小学起就懂得帮学校同学写功课赚钱了,初中时投稿,高中时送报、帮邻居家小卖店收银,大学时当家教……17岁时妈妈因病去逝,那时我第一次见到我爸爸,他支付了医药费和出殡费,那是他惟一为妈妈做的事情。然后他知道我考上了b大,送给我一只钢笔作为礼物。”欧天姿说着从皮包里拿出那支红色的帕克笔,这么多年来,出庭时,心烦时,只要握着它,就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如果是其它孩子,必定会恨爸爸,因为他的不负责任而让她有了那么不幸的童年和少年,但我没有。当我发现他可以助我成功时,我选择了坦然自若地以另一种身份与他接触,我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和他在暗地里给我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玻璃墙外街灯璀璨,那样的夜色下,那样的氛围里,倾诉的连绵不息,无关乎对象是谁。 “毕业后进了这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第一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警卫用很古怪的目光看着我,进去后,我才看见整个停车场里都是名贵轿车,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停在那里,别提有多么格格不入。那种格格不入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一个月,在那一个月里我考到驾照,然后准备贷款买车。因为没有什么钱,所以买不起太贵的,看这款漂亮的伊兰特,价位也很合理,就下了订单。这件事不知怎的竟被爸爸知道了,生日的那天,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有礼物送我,我走到楼下一看,就看见了一辆白色的现代伊兰特。”欧天姿长吁口气,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当时那种感觉是很怪异的,怪异得根本形容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已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觉得委屈。最后我跟自己说,就这样吧,他爱妳,但他不能认妳,就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不是可以自己做主的,所以,根本就没理由责怪谁埋怨谁。” 说到这里,欧天姿笑了笑,看向毕非焉说:“我从小就是怪胎吧?看我处理事情多么与众不同。” “妳……很棒!”毕非焉满脸真诚地说。 欧天姿盯了他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俯的,吓了毕非焉一跳。 她伸手拍拍他的脸,再次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说:“傻瓜,骗你的。这些话听过就算哦,你要是当真就是白痴。” 毕非焉直直望着她,没有笑。 “不好玩,没有幽默感的家伙。”欧天姿将笔放回皮包,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结账走人。” 她刚走到门边,毕非焉忽然开口:“对不起。” 欧天姿伸去握门柄的手停住了,她背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房间里静了三四秒钟。然后他听见她又是“哈”地一笑,用轻快的口吻说:“是啊,你是对不起我。你这个小家伙,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啊,先是那起要命的官司,然后还有绯闻,害我上街被mm们骂……” 毕非焉没有等她把话说完,提高声音一字一字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事,害妳丢了妳爸爸送给妳的车。” 欧天姿回过身,眸中泪光晶莹,她看着毕非焉,三分嗔怒三分局促三分脆弱再包含一分宠溺地说道:“你这个坏小孩,你非要说出来吗?你非要看我哭吗?” 毕非焉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然后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米八三的他比她高一个头,包厢里灯光温存,欧天姿感觉自己的身子由僵硬慢慢转为柔和,最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不是真的想哭,欧天姿想,她只是有点贪恋那个怀抱,绝对不是想哭,她才不会哭呢。 可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再也看不清晰。 不知过r多久,一股糊焦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拥抱中的两人各自一怔,扭头望去,只见烤架上的几片牛肉,已经变成了黑色。 两人看看烤焦的肉片,再看看对方,一起笑了起来,迷离暧昧等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走啦。”欧天姿打开房门,当先走出去。谁知两人刚走出烧烤城大门时,一片镁光灯迎面而来。 无数只话筒凭空出现,身背摄像机的记者们蜂拥而至。 “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在一起呢!” “二少,你和欧小姐真的是情侣吗?前天晚上你真的在她家过夜吗?”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能不能谈一下?” “……” 灯光闪烁,映出他和她的脸,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 真的是目瞪口呆。第二天的娱乐杂志封面证明了这一点。 欧天姿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hellen将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看了那本杂志一眼,忍不住笑,“还说没什么,这下逃不掉了吧?” “拜托,我只是跟他吃个饭。”欧天姿“啪”地合上杂志,不悦地说,“我和卫淡嵘也一起吃饭了,怎么就没人来拍我跟他?” “那怎么一样,人家可是大明星耶。”hellen顺手翻了翻杂志,笑道,“妳看妳多出风头,十大杰出青年要离婚的报导都被妳和二少给挤到后面去了。” “废话少说,波子那边有消息吗?” hellen收起玩笑之色,打开手里的活页夹,“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罗望舒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9点出门,去做美容,下午健身或逛街,晚上8点前一定回家。来往的也大多是女性,仅有的几个男性经过调查都被排除了。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有婚外情的存在。”欧天姿不禁皱眉,“这么贤惠?那她的身体状况呢,没问题吗?” “她每个季度都会去医院做全身健康检查,连个发烧感冒都没有。” “人品呢?”hellen叹气,“2003年度网络评选‘最想娶回家的女人’中位列第三。” “好像很完美。” hellen纠正她:“不是好像,是根本。” “也就是说没有希望打赢这场辟司了?” hellen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啪,欧天姿把娱乐杂志摔进了垃圾桶,“我不相信!越不可能我越要它变成可能,既然我接了这个委托,我就绝不能输。妳让波子继续盯着她,我再想想看还有其它什么办法。” “好的。”hellen合上文件。 欧天姿看了下手表说:“这里麻烦妳了,我要去医院接老师。” “秦大律师今天出院吗?” “嗯。” hellen笑道:“你们师生的感情真好。” 欧天姿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勾动唇角笑了笑,然后起身。 夏季已经来临,车窗外吹进来的风有些热,她关上车子,后来觉得有点闷,就又打开,如此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后,颓然放弃。师生的感情真好?呵……也许吧…… 医院很快到了,搭电梯到病房时,里面只有秦方一个人,“师母呢?” “她去办出院手续了。”秦方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着笑意,“我到看妳的新闻了。” “呃?”欧天姿一转身,看到沙发上的娱乐周刊。哪个探病者买的这些无聊杂志的,居然还带给老师看,真是…… “想听听我的个人看法吗?” 欧天姿没好气地回答:“老师,那些八卦你也信啊?根本没那回事。” 秦方“哈”地笑了起来,“妳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我和毕非……”欧天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挑眉道,“不是这个,是什么?” “是第26页的事。” 欧天姿翻到26页,上面报导的是杜寒飞炒得沸沸扬扬的离婚案,原来他指的是这个,自己真是多心想歪了。“关于这个案子,我承认我遇到了点困难。” 秦方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觉得妳接下杜寒飞的委托,欠考虑。” “为什么?” “没错,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现在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使妳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但是,前提是这场辟司必须打赢,那才是锦上添花;如果输了……”秦方含蓄地停了下来。 然而欧天姿已听懂了他的意思,接口说:“如果输了,将会使大家对我的能力产生质疑,认定毕非焉一案的胜利只是因为运气好,主要证人死了所以我才能赢,从而推翻我是个出色律师的定论。” 秦方微笑,“而且现在舆论全是倾向于罗望舒的,妳帮杜寒飞,输了也就罢了,如果赢了,千人所指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我建议妳推掉它,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以妳现在的成就,没必要冒这种险。” 欧天姿沉默许久后,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样说后虽然意念有所动摇,但感觉全身细胞好像都沸腾了起来,非常兴奋,也更跃跃欲试。” 秦方注视着她,微微一笑,“我只是说出我的个人建议,究竟如何做,当然由妳自己决定。” “好的。我会考虑的。”话音刚落,秦师母推门而入,见到她欢喜道:“天姿来啦!” “嗯,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不用啦,我都收拾好了,阿成开了车来接……这样吧,今晚一起吃饭?” 欧天姿刚想着要不要答应时,手机响了,接起来,宫小澜在电话那边吼道:“妳看看现在几点钟了?我在三天前就给妳寄邀请函、两天前还亲自上门通知过妳,妳不要告诉我妳忘了!” 欧天姿“啊”了一声,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有个高中同学会要参加。一看手表,已是7点多了,难怪宫小澜会发狂。 当即向秦氏夫妇告别,匆匆驾车赶去参加。抵达华亨大酒店时,已是8点,一进包厢的门,大家便开始起哄:“本月b城上报率最高的焦点人物到了。罚酒罚酒!” 一连被灌了七八杯红酒后,大伙儿才终于肯饶过她,宫小澜连忙凑过来问道:“姿姿,妳还好吧?” “不太好,喝得太急,我觉得有点反胃,我要去洗手间。” “我陪妳一起。” 欧天姿在洗手间把刚喝进去的酒全吐了出来,感觉胃搅动得更加厉害,太久不喝酒,一喝就伤到了。宫小澜见她走路摇摇晃晃的,不禁有点着急,“妳没事吧?姿姿。” 欧天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打紧。快走回包厢时,走廊那头来了两个人。欧天姿一见之下,酒意顿时清醒三分。 “嗨,欧律师,好巧啊。”其中一人满脸笑容地朝她打招呼,举手投足间倜傥味道十足,正是有着b城2003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杜寒飞。 欧天姿冷眼打量他怀里搂着的清纯小美人,觉得这下不只胃痛,连头也开始跟着痛了。她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说道:“杜先生,我们谈谈好吗?” “现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杜寒飞亲了下小美人的脸说:“去车上等我,马上就来。乖。” 小美人很听话地走了。 杜寒飞笑瞇瞇地说:“欧律师也是来这吃饭的吗?这的海鲜做得相当不错呢!尤其是那道色拉龙虾……” 欧天姿打断他:“杜先生,你不认为这个时候你还带着新女朋友到处走很不合适吗?”说新女友还是客气了,用粗俗点的话来说根本就是姘妇! 杜寒飞扬扬眉毛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合适的?妳是说对我的离婚案不利?” “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目前的形势了。” “反正我老婆手上已经掌握了不少这方面的证据,也不差多添一桩吧?”这倒是实话,一次偷情和十次偷情,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可是……” “放心啦,不是有妳吗?我相信妳绝对能帮我打赢这场辟司的。”杜寒飞拍拍她的肩,一副万事无忧的样子说,“总之呢,老婆那边妳搞定,至于我个人的私生活嘛,妳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啊,e还在等我,不多谈了,再见哦,欧大律师。” 欧天姿怔怔地看着这位公子潇洒离去,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有没有搞错,他以为她是万能的? 爆小澜将这一幕尽数看入眼中,扁扁嘴巴啐道:“这个男人真是下贱!”然后打开包厢的门先行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欧天姿觉得那句话就像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是啊,这么下贱的男人,真该下地狱!可她还要帮他…… 秦方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如果赢了,千人所指的滋味并不好受。”现在的情形是官司还没赢,她就已经感觉到唾弃的目光了。虽然她以前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否则也不会有毒菊这个外号,但这次,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欧天姿闷闷地在门口站了半天,隔着半开的门,看见里面的同学们一派嬉笑热闹的情形,和她此时的心情完全抵触。她想了想,转身离开。 晚上八点三刻,街灯璀璨,欧天姿站在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兴许是因为残存的酒力作祟,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正在郁闷时手机响了,看号码,竟然是毕非焉。 “我看见妳了。”第一句话他如是说。 “呃?” “我在妳对面。” 欧天姿转头,果然在街对面看见了那辆bmw。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晚风里,看见那辆车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得--好! 她走过去,趴到车窗上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里的毕非焉一身黑衣,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出来兜风。妳呢?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街上失魂落魄的?” 欧天姿奇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失魂落魄?” 毕非焉学她以前的动作,把观后镜往她方向推了推,欧天姿看见镜中果然有张凝郁的脸,“那你介不介意带个失魂落魄的人一起去兜风?” 话说完后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钟,毕非焉忽然笑了,他笑的样子很孩子气,带着一点点羞涩,却很好看。 “妳还在等什么?”他说。 “suddenlybeforemyeyes,huesofindigoarise,withthemhowmyspiritsighs,painttheskywithstars……”舒援动听的女音从收音机如月光般流淌出来,夜风吹拂在脸上,酒意不但没有散去,反而似乎更浓了。 欧天姿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双颊如火般炙烫。 她横了毕非焉一眼,与她的可掬醉态不同的是,今夜的他格外沉默。 “我看真正失魂落魄的人是你吧?”嗯,礼拜六,她没记错的话,今天也是为穆离举行葬礼的日子,难怪他穿了黑衣服。 毕非焉扬眉,“是吗?” “时速能达到200多公里的跑车,你却开着它以这种蜗牛速度兜风,还说不是失魂落魄?” “那是因为车上有妳。” 欧天姿瞇起眼睛,“什么意思?” 毕非焉低声说:“我不想周三晚上发生的事再来一次。” 欧天姿顿时醒悟,他指的是撞车一事。说来也奇怪,以前两人同在b城那么多年,虽彼此在新闻电视什么的看见过对方,但从来就没碰到过。反而自从官司以后,阴错阳差老能遇见。 “喂,你说有没有记者在后面跟踪偷拍我们?” “大概没有吧。” “要有怎么办?”欧天姿转头很认真地问,“如果再上一次头条,估计你的桂姐肯定要打电话警告我了。哈!”说着她反而自己先笑起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毕非焉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最后不得不将车停下,“妳怎么了?妳是不是醉了?” 欧天姿偏着脑袋反问他:“你看我的样子像醉了吗?” 银辉脉脉,映着她的眼睛,静水汪汪。毕非焉有点吃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么女性化的一面,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忽然紧了一紧。 “你今天很难过吧?”欧天姿问他,“在葬礼上哭了吗?” 毕非焉苦笑,“没有,她姐姐一见到我就赶我走,根本不让我进他们家的大门。” 欧天姿“哦”了一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放在心上,那种泼辣女人,不要说你,就是我当初去找她了解情况,也被她乱骂了一通。” 毕非焉脸上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忽然笑了起来,“妳喝醉了。” “为什么?” “因为妳平时根本不会讲这么多话,更不会安慰人。” 欧天姿皱了皱眉,“是吗?”才七八杯红酒而已,而且马上就吐掉了啊,真会醉吗? 也许是她眼中的迷茫泄露了某些事心,毕非焉问道:“妳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欧天姿挥了挥手,“切,我哪天没有麻烦?” “因为……杜寒飞吗?” 欧天姿睁大眼睛,“你怎么也知道?” 废活,那么轰动的事情,全城人都知道。“妳现在还是缺钱吗?如果不是,不喜欢的案子就不要接。” 欧天姿垂下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毕非焉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时,她忽然问:“告诉我,纪魏新是你杀的吗?” 毕非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唇角逐渐浮现出一抹嘲讽,“妳不是已经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我没有杀他吗?” “我只是证明警方用来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是错误的而已。” “像绕口令。”毕非焉取笑她。 欧天姿发出一声沮丧的申吟,向后靠倒闭上眼睛说;“好吧,我承认我问了个傻问题,你就当没听到吧。” 她听见毕非焉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就没了动静。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他也靠在座位上,仰首望着夜空,脸上的表情很落寞。 没等她开口,他已先自出声说:“我到venus时,他已经死了。” “呃?”欧天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看见他倒在那里,浑身都是血。然后大门开了,穆离很快乐地走进来,看见我后,笑容还停在脸上,但眼中已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然后开始尖叫……” “好了,不用说下去了!”欧天姿突然不安起来,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做了件很残忍的事情。她真的是醉了,清醒的她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杀没杀人关她什么事,她干吗要刨根究底! 毕非焉依旧望着星空,声音异常平静:“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单的,我有穆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会在我身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不信任我,甚至调过头来指控我……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她死了……也好,因为不必再有所期望,所以也不会再有失望。” 不必再有所期望,所以也不会再有失望…… 欧天姿默默把这句话吟念了几遍,忽然觉得很哀伤,像是凝固的一种绝望,曾经深埋在受了伤的心里,而今,被这个少年的落寞唤醒了。 她伸手摀住自己的脸,全身颤抖个不停,最后终于尖声喊出来:“我以后再也不喝这见鬼的酒了!” 都是酒精害的,肯定都是! 第五章 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照在印着几何图形的蓝色大床上,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挡住眼睛,最后还是受不了那份灼热,猛地坐起身来。 头很疼,像有两根皮筋在脑后紧绷着,欧天姿抱头寻找自己的拖鞋,没有找到,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两个认知让她顿时清醒过来。诧异地打量四周,是她的房间没错啊,可是--她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依稀想起昨天晚上上了毕非焉的车,然后去兜风,说了很多话,后面呢?后面又做了些什么?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欧天姿光着脚走出卧室,看见沙发上躺了一个人。阳光勾勒出他恬睡的脸庞,衬得屋里的一切都好像恍惚了起来。 奇怪,毕非焉又怎么会在这里?欧天姿抓抓头发,仔细打量他:英挺飞扬的浓眉,长密的睫毛在光洁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线饱满柔和,像盛开的玫瑰……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难怪有着crystalboy”的称号,睡着时看起来就像个精致易碎的瓶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欧天姿露出个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的微笑,走进浴室梳洗,刚洗完脸在梳头时,电话响了,她连忙跑去接,但铃声还是吵醒了毕非焉,他眨眨眼睛坐起来,眼神朦胧,像幅画一样。 这一幕如果拍下来,可以取名为《海棠春睡起》。欧天姿一边调侃地想着一边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欧天姿。”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后,欧天姿的脸变得很古怪,她转身把话筒递给毕非焉,略带不满地说。“找你的……是你的桂姐。” 好啊,找他的电话都打到她家来了,更要命的是他还真的就在她家里,这下想说两人之问没佧么关系,都不成了。 欧天姿郁闷地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毕非焉很快接完电话,抬头看向她。 “找你回去?” “嗯。”因为初醒所以脸色不太好的少年揉揉脸庞,熟门熟路地进了浴室。 鲜甜冰爽的橙汁喝下肚后,整个人的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欧天姿转动眼珠想起一事,便走到窗边掀起帘子向外看,只见小区门口的电线柱后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子,她就知道,那些记者哪会那么容易放过她们,果然又早早地埋伏在楼下了。 待毕非焉梳洗完毕走出来时,欧天姿忽然扬起唇角诡异地笑,说道:“小家伙,想不想看好戏啊?” “什么?” 欧天姿朝他挤挤眼睛,伸手拨了110,“您好,警察先生,我是清竹小区的住户,我发现小区门口有辆车子鬼鬼祟祟行迹可疑,最近我们这一带发生多起失窃和恐吓小孩的事件,我怀疑跟车里的人有关,请你们过来调查一下好吗……对,清竹小区……是的,我以前没见到过那辆车……好,谢谢您……什么?我是谁?我是小区里一位深深担忧自家小孩安全的住户。”不再多说,赶紧挂上电话。 回眸,毕非焉表情古怪地盯着她,“深深担忧自家小孩安全的住户?” “没错啊。你不就是我家的小孩吗?”欧天姿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妳不会酒醉还没醒吧?”见识过她醉酒后超级恐怖的样子,毕非焉心有余悸。 欧天姿停住笑,偏着脑袋问:“昨夜是你送我回家的?” “哦,我本来不愿意的,但某人死命拖住我逼我送她回来。” “什么?” “而且她还威胁我说不许我走,否则就掐死我。” 欧天姿提高了声音:“什么!” 毕非焉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只好留下。但是我有个要求,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睡沙发?这个沙发太短,缩手缩脚睡得不舒服极了。” “什--么--”欧天姿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想都别想,没有以后了!” “呜呜”的警车声自外传来,顾不得再跟毕非焉斗嘴,她连忙趴到窗边看,只见车上跳下两个警察,对那辆车子盘问了一番,最后带着那辆车一块走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欧天姿拍手庆祝,“你现在出去,肯定很安全。” 毕非焉没她那么兴奋,只是静静望着她,明眸流转间,似乎有话要说。 “干吗?你那是什么表情?”欧天姿走过去打开门,一如既往地赶人,“好啦,你可以走了,路上开车小心。” 毕非焉慢吞吞地走到门边,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欧天姿扬扬眉,“还有什么事?” 毕非焉抿抿嘴唇,做个没事的表情继续朝外走。 就在欧天姿刚要关门时,他突然转身道:“其实我不介意被记者拍到和妳在一起的照片。” “呃?” “一点都不介意。”毕非焉说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面颊,转身离去。 欧天姿错愕地愣在门口,半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见自己搭在门柄上的手指在颤抖,为了遏止那种颤抖她用力一握,啐骂出声:“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才不要跟你有任何关系呢,坏小孩……” 骂到最后却又有点想笑,心里酸酸甜甜的,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某种喜悦,真实地存在着。 “死小孩,分明是故意拖我下水,谁稀罕跟你闹绯闻了?最好以后都不用再见到你……”欧天姿继续念叨,电话铃声却再度响起,肯定又是江桂珍打来催人的。她关上门去接电话,正想说他已经走了时,那端传来的却是hellen的声音:“学姐,波子那边有消息了。” 欧天姿顿时精神一振,“哦,快说,什么消息?” “波子好不容易才查到,原来罗望舒在嫁给杜寒飞前有过喜欢的人,并且喜欢了很多年,而且一度为他想自杀。” “爱得那么浓烈,就不可能断得很彻底……如果能找到她和前情人再续前缘的证据的话……”欧天姿彷佛可见胜利在朝她招手,谁知hellen下一句就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可是对方已经死了。” “死了?” “嗯,那个人你也知道的……”hellen说到这里语气沉重了起来,“他就是纪魏新。” 欧天姿的心格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蓦然升起。 hellen说:“还有,经查证,纪魏新是罗望舒的表哥。因此,两人不能相爱,所以罗望舒才会想自杀。” 浓云重重袭来,欧天姿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某个漩涡,那个漩涡越卷越大,渐有吞并一切之势。 “啪!”一记漂亮的挥竿,推球入洞。身旁的艳丽女郎兴奋地跳了起来:“niceshot!进了进了,寒飞你好棒哦!” 杜寒飞得意地笑着,接过女郎递上来的毛巾擦汗,然后走回休息处,“欧律师,不玩几竿吗?” 欧天姿摇了摇头,婉拒说:“谢谢,不必了。” “那太可惜了,我一直认为高尔夫是世界上最好的运动。”杜寒飞在藤椅上坐下,女伴立刻开了瓶矿泉水给他,举手投足间殷勤体贴到了极点。 “杜先生,浪费一个律师的时间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杜寒飞哈哈大笑,“欧律师妳真是爽快。好吧,找我谈什么?” “我要和你谈的是很私人的事情,是否可以请你的朋友暂且回避?”欧天姿瞥了一旁的漂亮女郎一眼。 女郎顿时露出不甘的表情,杜寒飞附耳过去哄了几句,她才娇嗔着转身走了。 “好了,现在只有妳我两人。想说什么?” “杜先生,据我所知在我之前替你处理这起离婚案件的原本是沈彦荣大律师,他是个打离婚官司的高手,可是你却在中途将他辞退了。是否有这回事?” 杜寒飞扬眉,点头说:“没错,是有那么回事。” “可以告诉我辞退他的理由吗?” “哦,没什么嘛,我只是觉得欧律师你比他更适合打这场辟司而已。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官司赢得几率越高越好了,所以舍他就妳,再正常不过。” 欧天姿眼神冰冷地望着他,杜寒飞敛起笑容,“怎么了?欧律师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发现自己受了愚弄。这让我很生气。” “愚弄?”杜寒飞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欧天姿从皮包里取出厚厚一迭数据,“啪”地放到他面前,“自从传出你和罗小姐要离婚的消息后,你不但没有安守本分,尽量去挽救婚姻,反而变本加厉,跟不同的女人出入各种场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花心滥情,对不起你的妻子。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你这样做对你的官司没有任何好处,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雇佣我来替你打这场辟司呢?” 杜寒飞笑嘻嘻地说:“因为我相信妳能创造奇迹,妳总是能出奇制胜的打赢官司的,不是吗?” 欧天姿听了这话后不但没有笑,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你找我不是因为我能帮你打赢官司,而是我能帮你转移视线。没错,我承认我是个问题律师,有关我的讨论永远褒贬不一,而毕非焉一案更让我频频上报,出尽了风头。于是当我接下你这起委托时,大家的目光就从你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他们关注的已不再是杜寒飞如何如何,而是看欧天姿怎么用尽心机打赢这场辟司。” “就算这样,那也不矛盾啊,妳是我的律师,妳赢不就是等于我赢?” 欧天姿沉声道:“可是你并不想赢,你想输!” 杜寒飞“哈”地大笑起来,“欧律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有没有在开玩笑,你心知肚明。”欧天姿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发现自己受了愚弄,这让我很生气。” 杜寒飞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一生气,就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杜寒飞沉默。 “我收了钱帮某人做某些事是一回事,我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地做了某些事是另一回事。真是奇怪,律界毒菊这个外号明明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认为我纯善可欺,或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吱声?”欧天姿微微俯过身去,盯着他说:“不过我想杜先生还没愚蠢到这个地步,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是不是?” 杜寒飞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欧天姿靠回到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好了,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你和贵夫人唱这么一出大戏究竟为的是什么?你们私底下达成的协议是什么?你们本来设定好的结局又是什么?” 杜寒飞的目光闪烁不定,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怎么?不肯说,还是不敢说?”欧天姿冷冷而笑,“既然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委托,就没理由半途而废,这场戏怎么也得演到底。放心,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公德心,任何事情只要不触犯我的利益,我就会当自己是瞎子,什么都没看见。而你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信任我。事情到这一步,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杜寒飞的唇动了几下,终于开口道:“妳是怎么知道的?” “哦,我知道什么?知道你妻子和她表哥的事,还是……”欧天姿非常巧妙地将话说得有所保留。 在她的逼视下杜寒飞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他犹豫了好半天,低声说:“没错,我是没打算赢这场辟司,或者说,我是故意要输给那女人的。” 欧天姿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杜寒飞咬咬牙,终于一狠心,说了出来:“那是因为我有把柄在她手里,都是那女人逼我的!要不是她逼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是她逼我的……” 一记霹雳划破长空,暴雨倾盆而下。 窗玻璃上的雨刷划出浸婬在大水漫漫中的夜景,一盏盏街灯飞快地向后掠去,欧天姿开着车子,觉得自己游走在世界边缘。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冰冷冰冷,关节发白,几乎看得见青筋。 “没错,我是没打算赢这场辟司,或者说,我是故意要输给那女人的。” 喇叭声尖锐地响起,汇集成一片,又被很快地抛在后面,欧天姿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刚刚闯了一个红灯。 “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女人逼我!她逼我!” 雨刷的节奏好像越来越快了,一下又一下,水纹缭乱。那些雨点敲击在玻璃窗上,刺耳得可怕。 “她和纪魏新,她的表哥,有奸情!”杜寒飞在说这话时面目狰狞。 欧天姿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在地面上擦出长长一个圆弧,上了高速公路。 “我那么爱她,所以我娶了她,可是,她居然和她的表哥有奸情!”杜寒飞冲她吼,“如果是妳,妳能忍受得了吗?” “于是你杀了他?”她当时的表情肯定也很可怕吧?那么震撼的事实真相,血淋淋地呈现在面前。而她,还要和杀人凶手讨价还价。 杜寒飞露出雪白的牙齿,用缓慢的、充满威胁性的口吻对她说:“no,杀他的凶手既然不是那个花瓶明星,当然更不会是身为十大杰出青年的我了,我亲爱的欧律师,妳说对不对?” 又一记霹雳划过,天地间陡然一亮,欧天姿在观后镜里瞧清楚了自己的脸--苍白、死寂,毫无生气的一张脸。 她一个急拐弯,车子朝后退出十余米,掉头行驶。这一刻,思维完全紊乱成了一片,手脚彷佛有它自己的意识,驾驭车子开向某个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不是错了?她一定是错了,她怎么会陷进这么复杂的漩涡之中?她知道了杜寒飞的秘密,她让自己处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妳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妳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杜寒飞贴近她的耳朵,如情人般轻声呓语,“就算妳去揭发我,也没有证据,而且像妳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做些徒劳伤神、又对自己来说毫无利益的事情的,对不对?” 欧天姿闭起眼睛,猛踩剎车,将车子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凉意透过车窗一直沁到心里,她趴在方向盘上,忽然觉得自己很惶恐。 有人在她身上安放了一枚炸弹,她不知道那炸弹何时会爆炸,而她转目四望,身畔空空,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而已。 一时间心头冰凉冰凉,像被刀子活生生挖走了一块,又是疼痛又是害怕。 人一害怕,就会变得脆弱。 当车子停在那幢别墅门前时,欧天姿意识到了自己的脆弱。因为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她的身体已先她的意识做出了选择。 别墅里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在夜雨中看起来非常非常温暖,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极度渴望却又被狠狠压抑住的心事。 一楼西侧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其中有道帘子没有拉上,依稀可以看见一家人聚集在餐桌旁正在吃饭,有爸爸,有妈妈,有两个儿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欧天姿望着那个画面,就那样呆呆地望着,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这是秦方的家,里面坐着的是他和他结婚了三十年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市第一医院的外科大夫,二儿子还在上大学,品学兼优。这么完美的家庭,完美得根本容不下多余的东西。 欧天姿咬住唇,手指在方向盘上扣紧,有那么一剎那,她真想冲出去按门铃,走到那个人面前;哭着对他说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她遇到了困难,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和关爱…… 但是最终还是没能付于实施。 雨水依旧不停落下来,每一点敲击都在提醒她找回理智。欧天姿听着那些雨声,很绝望地想:原来她连任性的权利都早已失去。 在当初他对她说那个兄弟俩过河的故事时,就已经选择好了她这一生,放弃一些,得到另外一些。 不委屈,不肯委屈,不能委屈。 晚餐吃完了,两个儿子先后离席,最后秦太太过来拉起了帘子,将里面的一切尽数遮挡。 欧天姿觉得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眼泪终于承受不了重量,顺着脸颊飞快滑落。 窗玻璃上水气氤氲,她的脸上也同样模糊一片。 饼了很长一段时间,欧天姿深吸口气抹干眼泪,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于是调转车头驾车离开。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经过绿原大道时,巨幅海报跃入眼帘-- 赫色的画面上图腾狰狞,身穿白衬衫的长发少年微微侧着脸庞,满画面遮挡不住的风流,就那样自眉梢眼角流淌了出来。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安静,蕴涵了无穷无尽的纯洁,那种纯洁,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被救赎。 欧天姿凝望着那幅海报,右手下意识地从皮包里模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你现在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欧天姿按响了门铃,开门时,毕非焉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真是稀客,妳不怕有记者等在楼下吗?” “收留我一晚吧。” 她声音疲惫地说,然后整个人就倒了过去,吓得毕非焉连忙伸手扶住她,“妳怎么了?喂……”他关上门,将她半抱半拖地带进房间。 与她的住处完全不同的,毕非焉的家充满童趣,墙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卡通图案,电话的款式是一只呼呼大睡的猫咪,最夸张的是更衣室,一整间的衣服鞋子,两米高的镜子旁边贴满了照片,全是他的宣传照片,各种姿态尽数不同。 毕非焉将她安置在沙发上,见她神情呆滞,全不复平日的伶俐,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欧天姿的声音听起来有如梦呓。 毕非焉笑着拿了面小镜子递给她,“自己看啊。” 欧天姿朝镜中看了一眼,嫌厌地别过脸去,把镜子推开。毕非焉觉得她看上去很不对劲,便又问了一遍:“妳究竟怎么了?” 欧天姿摇摇头,抓住一旁的蜥蜴抱枕一语不发。 毕非焉想了想,提议道:“喝橙汁吗?”印象里这个女人惟一喜欢的饮料就是橙汁。 他刚想起身去倒,欧天姿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他,喃喃说:“我觉得我死后会下地狱。” 毕非焉一怔,犹豫好半天,笑道:“死后?那么久远的事情,妳现在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怀中的人儿没有回答。他拉下她的手臂,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睡梦中的她,依旧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唇角抿得紧紧的,倔强的性子一览无疑。 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这样狼狈地跑来找他? 不能就让她这样睡在沙发上,会着凉的。毕非焉横抱起欧天姿,放到卧室的床上,盖上被子,却听她突然叫了一声:“爸爸……” “什么?” “爸爸……对不起……” 毕非焉惊讶,“天姿?” “不要走好不好?”她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毕非焉看着她有别以往的脆弱模样,心中弥漫起了无限柔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比他还大四岁,但他却觉得此刻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而他是她惟一的依靠。于是他坐倒在床边,模了模她的头发说:“好,我不走,我在这陪妳。我不会走的……” 欧天姿得到保证,终于沉沉睡去。 大雨就那样啪啪地下了一夜。 第六章 早晨的阳光翩然而至,毕非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打量四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睡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奇怪,他昨天不是一直倚在床边陪欧天姿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嚣欧天姿呢,她去哪了?半夜走了? 心中一紧张,连忙跳下床打开卧室的门,却迎来一声清亮悦耳的“你好”。 只见阳光明媚的餐厅里,欧天姿正悠然自得地吃着早餐,冲他微微一笑,“你买的这个牌子的橙汁不好喝,推荐你喝suntory的。” 毕非焉错愕地瞪大眼睛望着她,心中某种情绪柔柔地放下了,而另一种情绪不满地升起。这么神清气爽,与昨晚真是判若两人。 “为什么早餐没有我的份?” “哦,我想我没有给你做早餐的义务。”欧天姿心安理得地独享煎蛋,“你今天有通告?” 毕非焉没好气地回答:“没有。” 欧天姿也不以为意,淡淡道:“这么久不出镜,小心fans们忘了你。” “要妳管!”毕非焉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坐,抓过蜥蜴抱枕来蹂躏。 欧天姿挑剔地看了他几眼,拿起桌上水果碟里的一个苹果朝他丢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口,“小家伙,没人教导过你清晨起床第一件事是洗脸刷牙吗?” “妳简直比幼儿园的老师还啰嗦。”毕非焉不但不去梳洗,还变本加厉地抓起苹果啃了一口。!随便你。”欧天姿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拿着碗碟去厨房清洗。等她从厨房出来时,毕非焉还是躺在沙发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可怜兮兮地立在茶几上。 “我走了。” 没有回应。 欧天姿瞥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我真的走了。” 还是没有回应。这个没礼貌的小孩。 欧天姿走到门边,突然站定,转身厉声说道:“你过来!” 毕非焉转过头,诧异地望着她。 “过来!” 毕非焉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无奈地起身磨磨蹭蹭走到她面前,“干吗?” 话音刚落,欧天姿就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横眉竖眼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笑靥如花,“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这下子毕非焉可是完全愣住,内心深处像有无数个气泡在雀跃翻腾,惊讶过后欢喜无限。谁知下一秒欧天姿就皱起眉说:“不洗脸的脏孩子……啊,我后悔了。闪人。”说走就走,半点不留恋。 毕非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抬起手模模脸上被亲过的部位。 半响后他垂下头,忽然抿唇偷偷地笑了。 原来他一早上都那么别扭和生闷气,为的就是等她这一句谢谢啊。 今天的阳光,真是很灿烂呢。 “hellen,跟我来办公室。”欧天姿一进事务所,便朝助手发号施令。 hellen依言跟她进了办公室,拿着文件正想说话,欧天姿已走过去刷刷拉开百叶窗,干脆简练地说道:“告诉波子,罗望舒那边不用再跟了,此事到此为止。” hellen奇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刚有点眉目吗?” “总之不要再查下去了。这个案子我另有打算。” “这样啊……好的。” “还有,帮我打电话给罗望舒,约个时间,我要见她。” “好。” 欧天姿坐到皮椅上,想了想,似乎没有其它事要吩咐,便说道:“好了,就这样。妳出去工作吧。” 待助手退出房间后,她的脸慢慢沉静了下来。阳光铺泻一室,几乎令人怀疑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噩梦,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所有情绪都随着阳光的到来而被调整到最佳状态,她还是那个冷漠自私的欧天姿,只要不触及她的利益,无论别人做了些什么,都与她无关。 可是,真的能无关吗?欧天姿望着玻璃桌面上折射出的影子,很多事情,即使再不愿意,还是真实存在着。就像那个童话故事里的少女,一旦穿上红鞋,就再也月兑不下了。只能不停地跳舞,不停地跳,除非砍掉双足,或者……死。 桌上的电话响起,欧天姿自沉思中惊醒,接起来,却是卫淡嵘。 “城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城,有没有兴趣去尝尝?” 邀约一如既往地来到,然而这一次,欧天姿却不再想答应,“对不起,学长,我最近都很忙,恐怕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吃饭了。” “不会吧?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对不起。” 卫淡嵘听出了她话里的拒绝之意,笑了笑说:“那好吧,等妳忙过这阵子了再约你。”互作告别后,他挂上电话,门开处,邓潜兴冲冲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好消息!” “什么?” “警方找到了新的证据,如果这次确定证据属实,即使那朵毒菊花再巧舌如簧,也辩护不了了!毕非焉这小子逃不掉了!” 卫淡嵘打开文件,浏览后脸色微变,他抬起头,默默看着远方,好一阵子不说话。 邓潜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奇怪道:“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上次输给那朵毒菊,这可是你扳回来的好机会啊!哦,我知道了,你喜欢人家,所以不舍得赢她?别傻了,官司是官司,感情是感情,两码子事。分清楚点,老兄。” “我不是顾虑这个。” “那你在顾虑什么?” 卫淡嵘没有作答,然而心底的想法却无比清晰: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她和毕非焉之间……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在恋爱吗?她拒绝了他的约会,是为了毕非焉吧?可是他们才认识多久啊,而他,是从大学时代起便开始关注她的人啊…… 从大学时代就开始了啊……真不甘心。 同一时间的欧天姿办公室里,电话再度响起,却不是座机而是手机,看号码,是毕非焉的。欧天姿笑着接了起来:“干吗?”语音轻松,完全不像和其它人对话时那般严肃和客气。 毕非焉在电话那端吞吞吐吐地说:“嗯……我想告诉妳……我今天没有通告。” 欧天姿继续笑,“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那么……妳……”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太窝囊,毕非焉一狠心,一口气说道:“今天晚上7点,不见不散。”然后,啪,挂断电话。 “喂,喂,什么啊?”有没有搞错,连地点都没有,就这样算约定了?在欧天姿正又好气又好笑时,hellen敲门而入,“学姐,有人送来的快递。” 欧天姿接过来,信封上没有写回邮地址,字很难看,东倒西趴的,拆开,里面是两张大时代影都今晚7点的电影票。 喔,老天,那个故弄玄虚的小孩! “字写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寄过来……”欧天姿一边嘟囔着取笑,一边将电影票收入皮包,抬头,hellen居然还在,一脸看好戏地望着她。 欧天姿扬眉,“妳很闲吗?没事做?” hellen“哈”地笑了起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而且对方还是那样一个绝色美少年,真是幸福得让人流口水啊。” 欧天姿将手上的信封朝她掷过去。 hellen一手接住,开门退了出去,关门之前又探头说了一句:“喂,如果不想继续上报,就等电影放映后再入场哦,还有,记得戴上帽子墨镜,祝你们玩得开心。” 讨厌。欧天姿瞪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想着hellen的话,如果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毕二少戴着帽子墨镜鬼鬼祟祟地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似乎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下午3点,欧天姿开车抵达杜寒飞的家,事实上杜罗两人已经分居,目前住在这幢别墅里的只有罗望舒。 女佣引她入客厅,四十余坪的宽敞客厅,三面落地的是玻璃墙,另一面是整堵的书架。装修得不仅华丽,而且处处显示出高雅品位。 欧天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墙角的一只水晶花插吸引了过去。半人多高的瓶身雕刻精美,最主要的是中间还浮现出女主人的名字,下面附了句小诗:“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她正仔细打量那只花插时,懒散却柔美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了下来。抬头望去,一身穿白袍的长发女子一步一生姿地走了下来。 罗望舒,知名珠宝设计师,嫁给杜寒飞后便停职在家,2003年度被网络评选为最想娶回家的女人之一,性格温婉大方,看上去处处完美。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而已。她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尤其是在昨天和杜寒飞那样一番彻谈之后。 欧天姿站起来,笑着与她握手,“罗小姐妳好。” “欧律师客气了,请坐。”罗望舒礼节周全地吩咐佣人送上茶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最近有些晚起,所以拖到这个时间点才能见妳。” “没关系。”彼此寒暄一番后,欧天姿切入正题,“我这次来找罗小姐,是跟妳谈谈,与我当事人杜寒飞先生的那起离婚官司。” 罗望舒微笑着,声音依旧柔婉,不紧不慢,“我认为一切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是女方藉由离婚而得到男方85%的财产,妳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苛刻了吗?” “如果对象是我,就不觉得。” 欧天姿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笑了笑说:“罗小姐似乎太贪心了,而贪心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的当事人同意给你50%的资产,再加上这幢房子和车库里的那辆奔驰……” 罗望舒打断她:“我想我们不必再谈下去了。条件我是不会改的,我们法庭上见吧。” “罗小姐不再考虑一下?”罗望舒微笑,笑容里充满刻意。欧天姿吁了口气,点头说:“ok,那不聊官司了,我们聊聊别的吧。”她站起来,走到水晶花插前,赞美道:“多么漂亮的艺术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吧?” 罗望舒挽了挽头发,“妳没有猜错,是只有这么一个。” “如果我还没有猜错的话,这件艺术品出自著名设计师纪魏新之手,对不对?” 罗望舒的笑容顿时有所收敛,瞳仁由浅转浓。 “听说他是罗小姐的表哥?罗小姐好幸福,有那样一个才华横溢又对自己‘充满感情’的表哥。” 罗望舒的脸冷了下来,沉声说:“欧律师妳想说什么?” “说什么?没什么啊,只是随便聊聊嘛,罗小姐干吗那么紧张?”欧天姿抚模着水晶花插,啧啧赞道,“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忘不相亲,好美的诗……只是,太不吉利了些。多情的才子总是薄命的,比如纳兰容若,再比如……纪魏新。” 罗望舒冷冷盯着她,过了半天,咬牙道:“杜寒飞居然会把那件事告诉妳,真让我意外。” “什么事?我不知道啊。”欧天姿微笑,“我只知道罗小姐逼人太甚,结果适得其反,我的当事人后悔了,现在他不同意给妳85%的资产了。当然,从辩护律师的立场说,我接的案子,赔得这么惨,我也会很生气的。” 罗望舒咬着下唇,恨声道:“他不怕我到警局揭发他吗?” 欧天姿气定神闲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说道:“罗小姐说了一句愚蠢话。什么揭发?妳是有实物证据还是仅凭自己猜测所得?妳亲眼目睹了事件的发生吗?一拍两散是最傻的做法,既然罗小姐事发时选择了求财舍情,在罗小姐心中孰轻孰重已经一目了然。而且有些事情口说无凭是没有用的,当初那么多证人证词一律指向毕非焉,说他是杀人凶手,其结果又如何呢?如果罗小姐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真要闹上法庭的话,我不介意这个月内第三次成为争议案件的辩护律师。” 她笑得灿烂,而罗望舒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50%,加上别墅和车子,罗小姐现在签字的话马上可以拿到这笔钱,就不需要再到法院走一遭了。大家都省事。”欧天姿从皮包里拿出文件,摊放在茶几上。 罗望舒沉默了许久,说道:“我要跟我的律师商量一下。” 欧天姿笑着站了起来,“也好,那我就等候罗小姐的好消息了。不多打搅了,告辞。”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其实罗小姐,有些事情并不是人知道得越多越好,也不是律师知道得越清楚就对妳越有帮助。妳明白我的意思的,对不对?再见。” 走出别墅时,欧天姿觉得很愉快,从最后一眼看罗望舒的表情上,她已看到了自己的胜利。 说来说去,无非利益。 这对夫妻,一个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犯了那种弥天大罪,到头来还不是人财两失?另一个为情人自杀过又如何,最后关头还不是放弃为情人沉冤报仇,而选择了金钱? 的漩涡无限蔓延,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黑色陷阱,海市蜃楼,虚幻无边。有什么是真的呢? 驾车经过毕非焉的广告海报时,欧天姿停下车子对它注视了很久,唇角渐渐浮现出微笑来。无论如何,不管其它人怎么样,他是真的吧? crystal,最纯粹的物质。 晚上7点,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 欧天姿在雕像旁站了一会儿,确定在电影开场前是见不到人后,就去小卖部那买了双份的橙汁和爆米花。拿着这些东西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又紧张又憧憬地等待着自己的情人,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事实上,她是没有青春的,少女时期该做的,比如恋爱,约会,玩,一样没做,尽数贡献给了学习和工作。 遗憾吗?欧天姿问自己,最后摇了摇手中的爆米花,才不呢!没有以前的刻苦哪有现在的轻松?而且此刻的约会对象是无数少女崇拜倾倒追逐的美少年耶,就虚荣心而言也已经够满足了。 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橙汁,这时有人拍她的肩,转过头去,看见的竟是卫淡嵘,“学长!好巧。” 卫淡嵘略带惊奇地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妳今晚……很漂亮。” 欧天姿垂下头看自己,为了和毕非焉走在一起显得年轻些,她特地穿了t恤衫和牛仔裤。 “是吗?谢谢。学长也是来看电影的?” “哦不,我经过这而已。妳呢?约了……”卫淡嵘压低了声音,“毕非焉?” 欧天姿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嗯。不过我看他肯定是要迟到了。” “妳……”虽然早有所闻,但被当事人亲口证实,心里还是不太好受,“你们在拍拖?他是妳的男友?” 欧天姿偏着头笑了起来,“其实男友和情人比起来,我更喜欢情人这个词,因为前者偏‘友’,后者偏‘情’。”她落落大方,卫淡嵘倒不好意思再询问下去,只是心里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她那件事情。看她难得一见地那么高兴,这个时候破坏她的情绪似乎很不应该,但又实在不忍心见她深陷泥潭,最后狠一狠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跟我来一下。” “学长?”欧天姿在错愕中被他带到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 “妳听我说,天姿,如果妳信任我,请妳一定要慎重考虑!” 欧天姿望着异常严肃的卫淡嵘,感觉很莫名其妙,“考虑什么?” “毕非焉。”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卫淡嵘的声音有些颤抖,“请妳相信我说这些纯粹只是为妳好,而不是出于嫉妒或是其它。他很快就有麻烦了,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麻烦,总之,妳在投入这段感情前最好再考虑一下,对方是否值得妳喜欢,妳又是否真的了解他。” 欧天姿瞇起眼睛,手中的爆米花在不知不觉中洒落了一地,“学长,能不能再说得清楚点?” “抱歉,我不能。但妳很快就会知道。”卫淡嵘眼神深深。 欧天姿只觉刚才所有的好心情都飞走了,她抿着唇角,半晌后说:“好的,谢谢你学长,我有心理准备了。” “天姿……”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卫淡嵘觉得自己非常内疚,“无论如何,我希望妳快乐,一切都好。” “谢谢你学长,我知道了。”夜风中,欧天姿的声音听起来超乎想象地冷静。 卫淡嵘凝视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欧天姿根本不是寻常女孩,也许她不会为此太伤心难过,如此一来,反而显得他自己紧张得多余。 卫淡嵘苦笑。他那么关心她,一直以来凡有关于她的事情,他都会特别留意,这种情感绵延了那么多年,到现在他已分不出是真的有那么喜欢,还是仅仅像对一种自己所不能掌控和了解的东西的膜拜。 “那么……我先走了。”他转身,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回望,发现欧天姿依旧站在原处,街灯斜斜照在她身上,她低垂着眼睛看起来无限落寞。 其实,她也不会不伤心的吧? 卫淡嵘发出一声叹息,开车离去。 “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响了很多次,欧天姿静静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接。半个小时后,铃声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换做了门铃。 她坐着不动,而那门铃就一直响,似乎在考验谁得耐性更好。最后她终于先自投降,怒气冲冲地去开门,但看见门外的人后,满脸的怒容却在瞬间转成了惊悸,j或者。还有更复杂的一些东西。 “为什么妳没有来?”浑身湿淋淋的毕非焉问她。 “外面下雨了吗?”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进影厅没有找到妳,就在门口等你,一直等到电影结束。我打妳的手机,关机,打妳家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欧天姿松开门柄,转身说:“进来吧。” 然而身后的少年没有动,不停地说了下去:“为什么妳没有来?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妳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我以为,我以为……妳在路上出事情了……出了车祸……”话说至此,渐有哭音。 欧天姿转头,看见毕非焉的眼睛里全是眼泪,他慢慢蹲,抱住自己哽咽说:“我的爸爸妈妈死于车祸,穆离也是车祸死的,我多担心,担心妳也会那样……也会那样啊……” 欧天姿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拉他,反而被他一把抱住,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上的水气透过衣服,一直沁到她的肌肤里。 “看见妳没有事,太好了……太好了……” 那么认真、那么认真的一个小孩。欧天姿不禁动容,反手抱住他,“对不起……” 毕非焉抬起头,眼神像麇鹿一般,温顺,又带了点楚楚可怜。看到那样一双眼睛,欧天姿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更重,她拉着他进房间,关上门,然后取出毛巾帮他擦头发。 多么美丽的头发,沾了水就像丝绸一样,欧天姿想。目光顺着头发往下看,同样美丽的少年。尽避之前看过他的画报无数次,但只有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crystalboy是多么贴切的一个形容词。 那么晶莹剔透,像是用的力度稍微大一些,就会碰碎了。 毕非焉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抬头想说话,欧天姿伸出手指压住了他的唇,笑笑说:“爱哭的小孩没资格说话,现在听我说。” 毕非焉眼中闪过一丝生气之色,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首先,我很抱歉,让你自白等了我那么久,还被雨淋湿了……”充满歉意和柔情的开场白,不知为何下一秒就变成了责怪,“笨死了,你就不会找个地方避雨或者买把伞的吗?” 毕非焉却没有再生气,只是声音疲惫地说:“躲雨的人太多了,我怕靠得太近,会被他们认出来……而且,我怕我一走开,就刚好和妳错过了。” 欧天姿的心颤了一下,“傻瓜。”她轻声骂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为什么不来?”被放鸽子的少年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 欧天姿叹了口气,低声说:“因为……出了点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出了什么事情,但我很难过……我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 毕非焉看了她一眼,朝右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沙发,等她坐下后,自然而然抱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可以很舒服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察觉到他细致入微的体贴,欧天姿闭起眼睛,痛苦和内疚两相交织,再也分不清晰。 她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啊……在电影院碰到卫淡嵘后,尽避他说得很含蓄,但以她的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毕非焉所有的麻烦,而又能被检察官第一时间得知的只可能是一件事--纪魏新死亡案。 必定是哪里又出了阴错阳差的错误,使警方再次将矛头指向了这个无辜少年,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却是她目前在维护帮助的人。因着这样的关系,她退缩了,犹豫了,秉承一贯的原则尽量与麻烦远离。于是她回了家,不接电话,不开门,希望借此让某种情绪冷淡下去。 可是最终,还是不忍心,开了门。 开门见到毕非焉的那一剎那,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哪怕她再冷血再卑鄙,在见到这个少年时,全都溃不成军。 她,心疼他。 这心疼的情绪,造就成烦乱的心事,欧天姿已意识到它有可能会将她的人生,改变得面目全非。 从来不动情的人动了情,结局会怎样? 因为害怕,她选择逃避,但最终还是,没有逃成。 第七章 “洗好了吗?洗好了就出来。”欧天姿倒了杯橙汁,转头冲浴室喊道。 几秒钟后,浴室的门慢慢打开了,但里面的人依旧躲躲闪闪,探出半个头,眼神委屈,“我真的要穿这个?” “你还有其它选择吗?”欧天姿忽然玩心大起,跑过去一把把他拖了出来。浅蓝色的女性睡袍穿在毕非焉身上半长不短,刚刚及膝;带子虽然已被扣得很紧,但还是露出了纤细的锁骨和晶莹如玉的肌肤;腿修长,曲线完美。 欧天姿吹了记口哨,真是赏心悦目呢。“应该拿相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那些mm们看见了一定会尖叫的。” 毕非焉给了她一个“少神经”的白眼,走到沙发前拧眉,转头说:“我能不能不要睡沙发?” “那你想睡哪?” 毕非焉的目光朝卧室飘了过去。欧天姿挑起眉毛,“你想睡床?”再看他,好纯洁期待的眼神,倒令她觉得自己心理邪恶。 “好吧,一起睡。”欧天姿从衣柜里再抱一层薄被出来。睡就睡,谁怕谁? 丙然如她所料,美少年乖乖钻进被窝,手和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的,倒头就睡。欧天姿有点不放心地模了模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现象,这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坐在另一侧床边,凝望他的睡容,欧天姿开始走神。有关于卫淡嵘的话像留声机般在她耳边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听到疲倦。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置身事外了,那么,为什么不下定决心背负到底呢?为了他,为了这么一个她所喜欢的人啊…… 心中一拿定主意,整个人就觉得轻松了许多。欧天姿抓了个枕头过来,再看毕非焉一眼,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晚安,小家伙。” “喀”的一声,灯熄了。 欧天姿发誓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一直没有睡着,她只是……只是……是毕非焉身上的香气干扰了她的嗅觉,让她觉得心神不宁。对,肯定是这样。没错!奇怪,他用的是她的沐浴液和洗发水啊,为什么她会觉得闻不惯呢? 然后,在她闭着眼睛思绪翩翩时,感觉身旁的人动了一下,转过身来。呃?他要干什么?欧天姿忽然有点紧张,空气中聚拢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她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这小表是在看她吗?他想干什么?为什么久久没有动静?欧天姿终于忍受不了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猛地睁开眼睛,毕非焉的脸停在距她头顶不到5厘米的地方,本来很专注的眼神在见她睁开眼睛后顿时变成了错愕,像个干坏事被大人抓到的小朋友,因为太过慌张。反而忘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在看什么?”欧天姿非常冷静地开口,打破一室的静谧。 毕非焉的视线开始慌张地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再与她对视,四周一片黯淡,惟独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虽是狼狈,却依旧动人。 “你是在看我吗?”欧天姿的第二个问题使少年脸上露出了更加尴尬的表情。他颤颤地说了句“对不起”就想躺回去,欧天姿突然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笑着骂道:“胆小表!” 然后,她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昏黄的街灯在夜色的衬托下给玻璃镀上一层深蓝色,那蜿蜒游走的水珠,萦绕成窗上别致的风景。 润物,细无声。 第二天上班,欧天姿迟到了。 她一边接受同事们的早安声,一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散架。真是失策,她似乎找了个没什么经验的情人,热情有余,温柔不足。 欧天姿一边揉着自己的肩,一边随口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尽忠职守的助理回答:“罗小姐派人送了这个文件袋给妳。” 欧天姿打开牛皮袋,里面是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她看着这份好不容易搞定的战果,却没太多欣喜之色,只是淡淡吩咐道:“hellen,打电话给杜寒飞告诉他今天过来签字。” hellen惊讶地看着那份协议书,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妳是怎么说服她做出让步的?没可能啊,她手上有很多杜寒飞偷情的证据,真要闹上法庭的话,分到85%的资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不好吗?不必弄得法庭相见,和平分手了。”欧天姿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报纸,冷笑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这对夫妻的离婚官司怎么打,这下大家要失望了。” “能不弄得公堂相见,的确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hellen感慨着,忽又想起一事,“对了学姐,还有这个邀请卡,妳好大面子,秦大律师亲自送来的哦,可惜妳不在。” 欧天姿神色复杂地接过请贴,打开来看,秦方刚劲漂亮的字体跃然入目。 “是秦大律师五十大寿和他的大儿子结婚的邀请卡,双喜临门,真是让人艳羡。” “结婚?”欧天姿好一阵子的怔忡,好快啊,一转眼间,大家都那么大了,秦成比她大一岁,二十六,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 “嗯,妳看新娘的名字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是vitv的当红主持人印小优呢。我好喜欢她主持的节目的!哇,娶到这样的妻子,真是好幸福。” 欧天姿笑笑,懒洋洋地将邀请卡放到一边,问道:“还有其它什么吗?” “既然杜寒飞的事情这样就算结束了,我们可以筹备下一个案子了吧?我手上有三份预约,妳看看你对哪件比较感兴趣。分别是……”hellen一一念了出来,欧天姿的神思却飘到了其它地方,打断她说:“既然杜寒飞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想休假。” “什、什么?”hellen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休假?怎么可能!这个工作狂居然说要休假? 欧天姿瞟她一眼,“妳不高兴?我休假不就等于妳也休假?” “可是……可是我进事务所一年多以来,妳从来就没休过假啊,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真让人不习惯啊。” “那妳就从现在开始习惯吧。”欧天姿给了她一个很灿烂的笑。 hellen误解了那个笑容的意思,“哦”了一声,眨眼说:“明白了,是和某某人一起去休假吧?昨天的电影好看吗?今天的报纸这么风平浪静,看来是很顺利了?” 欧天姿揉揉眉心,有点无可奈何,“hellen,妳真的很八卦耶!还不快--”最后一个走字没说完,对方已飞速闪人了,不愧是一年来训练有效。 欧天姿拿起那张邀请卡默默看了一会儿,七月三号,这个周末。好快啊,这就成家立室了,过不久就会有孩子,孙子一出世,就真正的三代同堂了,想见那幅画面,会更加温馨。 她露出一丝苦笑,强行将那种别扭心理抹去,然后拨了毕非焉的手机。“你在哪里?下午有通告?嗯,几点结束……这样啊,那等采访结束,陪我去个地方吧,我需要你的参谋。嗯?什么事?现在不告诉你。” 币上电话,对着计算机屏幕又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好奇怪,她好像只有面对他时,才能把撒娇的口吻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才刚和毕非焉分开,就觉得自己开始想他了呢? 镁光灯不停地闪烁着,毕非焉衣着光鲜地坐在沙发上接受记者采访。这可以说是官司以后他第一次正式露面,为即将开拍的新片《静默之堂》做宣传。 “请二少简单讲一下这部电影的内容好吗?” “讲的是某处校园发生了连环杀人案,以及从中牵引出男女主角十年的感情纠缠。” “那么你在片中扮演的是个怎样的角色呢?” “扮演一个智商很高,但性格有点冷傲的天才型学生,他对其他事都可以很理智,但惟独对女主角例外,在她面前,他很柔软,充满愧疚和怜惜等复杂的感情。”毕非焉对答如流,一旁的peter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复出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那么,女主角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扮演者本人呢?”毕非焉驾轻就熟地让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一旁被冷落了的女艺人身上。 这个名叫钟蔚蓝的女孩子还是新秀,第一次担当主角,毫无名气,自然不受注意。见记者将话筒对向她,连忙紧张地说:“这个……我演的是一个很孤僻很早熟,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女孩子,她有很凄凉的身世,童年也过得非常悲惨,所以性格很偏激。但二少用他的体贴关怀慢慢感动了她,最后终于走到一起了。” “第一次和二少合作,感觉如何?” 钟蔚蓝表情丰富动作夸张地说:“我觉得,自己好紧张哦,和那么漂亮的人对戏真的压力会好大,因为一看见他,就根本忘了该说什么,更别提要在气势上压过他……” 记者又将话筒转回毕非焉,“二少,你觉得你在现实生活中会喜欢剧中女主角那样性格的女孩子吗?” 毕非焉摇头说:“不喜欢。” 回答得那么干脆,倒叫大家都小小惊了一下。记者连忙追问:“为什么呢?” “我喜欢……”毕非焉的视线透过镜头落在了很遥远的某个地方,唇边泛起迷人而略带羞涩的微笑,“我喜欢的女孩子,不会因为童年时受过的伤害而郁郁寡欢,就此认为全世界都辜负了她,而是会更加振作,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不需要倚仗任何人,独立而自信;她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冷血,但事实上很可爱,有一颗非常细腻真挚的心;她做事情总有她独特的一套,让你虽然不甘愿,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她的观点,具有非常了不起的影响力;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让我感觉到自己很幸福……” 记者敏锐地抓到他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发问道:“你说的不会就是欧天姿欧小姐吧?” 毕非焉从远方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正想回答,peter连忙过来拉人说:“对不起,各位,今天的采访时间到此结束,有什么其它问题可以向主办单位咨询,谢谢大家。” 他快手快脚地将毕非焉拖到后台,额上惊了一头冷汗,“我的二少爷,你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她让我感觉自己很幸福,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欧律师的事情?” “可我真的感觉到很幸福。”美少年微笑着,完全不把他的担忧放在心上。 这时江桂珍走了过来,peter看见她后松了口气,喊道:“桂姐,这边!妳来就好了,妳劝劝二少吧,我可算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江桂珍盯了毕非焉几眼,转身说:“跟我来办公室。” 毕非焉乖乖跟她进去。门刚关起,venus最有权威的女上司便发难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妳是指……” “你和欧天姿之间的事情!” 毕非焉耸耸肩膀,“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那个样子啊。”顿一顿,灿烂一笑,“我喜欢她。” 他的灿烂看在江桂珍眼里,更加头疼,她揉揉眉心说:“认真的?” “嗯。” “可是你知道吗?以你目前的情形根本不利于传出这样的绯闻。” “这不是绯闻。” “反正就是不利啦!你收敛点吧,就算被记者拍到也不可以承认。你以为外面那些为你疯狂尖叫的女f''ans们图的是你哪点?你的演技?别开玩笑了。她们看中的就是你的外形和你的年轻。如果传出你心有所属有女朋友的消息后,会引起公愤的。” 毕非焉垂下头,好一阵子不说话。 江桂珍放软了口气说:“你入这行也不算短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心里有个底了。就这样吧,下次注意。” “可是--”毕非焉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我真的想好好谈场恋爱呢?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到想娶她的地步呢?我都不能结婚吗?” “有没有搞错?你才21岁,结什么婚!” 毕非焉的唇动了几下,终复沉寂。 “好了,没什么事了,出去吧。” 毕非焉垂着头走出去,钟蔚蓝早早在走廊那边等他,见他出现,连忙跑了过来,“嗨。” “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我看了一下剧本,发现有好几个地方看不太透,我觉得我们应该在开拍前彼此商讨一下,以便到时候做到最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北城有家西餐厅的牛排很好吃哦!”钟蔚蓝睁大眼睛,心怦怦直跳。真没想到啊,她居然会有这样好的机会,第一次接拍电影就和毕非焉演对手戏。光是以前看看海报广告就觉得他好漂亮,没想到真人更好看,皮肤这么好,找不出一点瑕疵来。 “对不起,我没空。”毕非焉转身就走。 钟蔚蓝紧跟着他,依旧不肯放弃,“这样啊?那明天啦。明天你总有空吧?明天不行后天啊,后天不行……” venus的红外线感应门自动移开,两人正在拉拉扯扯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有节奏地响了两下,毕非焉转头,看见门外街道上停着一辆白色伊兰特,车窗里欧天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毕非焉顿时预感不妙,好像偷情被老婆抓住了一般,他连忙挣月兑钟蔚蓝的手,飞快跑到车旁,“那个,天姿,不是妳看见的那样……” 欧天姿偏了偏脑袋,“上车。” “呃?”满肚子的话就那样悬在了半空,毕非焉上车,还待继续解释,欧天姿发动车子说:“我知道你很会穿衣打扮,所以借你几个小时,当当我的形象顾问吧。” “呃?” 欧天姿神秘兮兮地冲他眨眨眼睛。 一刻钟后,毕非焉才知道原来她是要参加秦方的寿宴和秦成的婚礼,所以拖自己出来买衣服。 试了好几套晚礼服,还没等他有所挑剔,便已被欧天姿自行否决。她看着镜子,懊恼地抓抓自己的短发说:“哦,为什么挑衣服这么难?” “我觉得刚才那几套都挺好的。”他说的是实话,欧天姿身材不错,穿什么都很有气质。 “我不是要好看,而是要……抢眼。没错,就是这个词。”欧天姿弹了记手指。 “为什么?新娘才是主角,妳和她有仇?要抢她风头。” “确切地说,我想抢新郎的风头。”欧天姿说着又开始不耐烦起来,“总之你帮我参谋啦,我应该怎样穿才能显得特别又不失礼?” 毕非焉看了几眼她的短发,沉吟半晌,说:“你有没有尝试过中性打扮?”欧天姿顿时感兴趣,“说得具体点。”“比如我,长发,穿长裙,刻意装扮出一种阴柔气质来,那就是对性别界线的颠覆。而妳,留短发,有没有想过穿西装,打领带?” “对啊!”欧天姿飞快地吻了记他的面颊,“好孩子,这个点子棒极了。我这就去试试。” 十分钟后,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欧天姿让人眼睛一亮。 白衬衫,黑西裤,方头皮鞋光可鉴人,再配上一条丝绸做的,比普通领带大了一号的黑领带,半垂半飘于胸前,恰如其分地展现出主人清新明爽的干练气质。欧天姿照镜子时,连自己都感到很满意。 “请你来当我的顾问,真是没选错人。谢了,到时候就这样穿着去。”作为答谢,欧天姿又俯身亲了毕非焉一下。 毕非焉将她的兴高采烈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泛起丝丝酸酸的味道,“妳……好像很在意那个新郎,他的婚礼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欧天姿一怔,知道他误会了,便一边走进试衣间一边答道:“我在意的不是新郎,而是新郎的父亲。” “秦大律师?” “嗯。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以及报复心理吧,很想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把他的两个儿子都比下去。”试衣间的门再开时,欧天姿已换回愿来的衣服,坐到他身边说:“很微妙的心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妒忌,还是羡慕。” “为什么?秦方不是妳的老师吗?” 欧天姿看了他几眼,抛下一句话后去柜台付账,留下毕非焉整个人一震。 她说的是:“不,他是我爸爸。” “那辆伊兰特……是我爸爸送的。” “17岁时妈妈因病去逝,那时我第一次见到我爸爸,他支付了医药费和出殡费,那是他惟一为妈妈做的事情。然后他知道我考上了b大,送给我一只钢笔当礼物。” “当我发现他可以助我成功时,我选择了坦然自若地以另一种身份与他接触,我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和他在暗地里给我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当时那种感觉是很怪异的,怪异得根本形容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觉得委屈。最后我跟自己说,就这样吧,他爱妳,但他不能认妳,就这么简单。” 在韩国烧烤城那天晚上欧天姿对他说过的话一一回现,原来她所说的爸爸就是秦方。 那样与自己的亲生父亲相处而不能相认,参加父亲的寿宴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婚礼,却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天姿她,必定很痛苦吧? 毕非焉一想到这些就觉得难过,比他自己经历这些事情还要难过,因此当他看着在柜台处笑意盈盈坦然自若的欧天姿时,心中涌起的不知是何感觉。敬佩,怜惜,皆而有之。 “这里的衣服好贵,刷了我近万元,这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从精品服饰店走出来时,欧天姿跟个没事人似的对他抱怨说,对刚才的话题只字不再提。 她不提,毕非焉当然更不会提,但看向她的目光里,或多或少还是带了些许悲悯之色。最后搞得欧天姿不耐烦,发火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干吗这样看着我?” “我……”当他要开口说话时,她却又阻止他,“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现在心情不错,你可别来搞破坏。对了,你觉得我的厨艺好不好?你今晚想吃什么,点菜吧,我做给你吃。” “吃什么都可以吗?”毕非焉慢吞吞地问道。 欧天姿很爽快地点头。 “好,我要吃妳。” 欧天姿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最后扬起唇角说:“好啊。” 她的落落大方再度令毕非焉刮目,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本来只是想趁她睡着了偷偷亲她一下,亲一下就好,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她主动演变成最后那个样子。 这个女人多么与众不同,她不矫揉造作,也不伪装善良,她乐观奋进,不会怨天尤人,她的坚强让人忽略了她的脆弱,她的能干让人漠视了她的孤立……这么与众不同的一个她。 毕非焉望着观后镜里的欧天姿,缓缓道:“妳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很感谢那帮警察,因为他们误以为我是凶手,将我送上法庭。” “傻瓜。”欧天姿笑,眉梢眼角尽是宠溺,“这种事情别人避之不及呢,你还感谢他们?” “不这样,怎么能认识妳呢?”毕非焉的视线从观后镜移到欧天姿本人身上,水晶般的眼睛里多了很多情绪,那些情绪令他看起来深情款款,既又严肃又认真。 欧天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心也跟着紧了一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幸福的一刻里,她却感到了惶恐和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些事情正在逼近,而本来想逃月兑远离的她,现在却一步步更加陷了下去。 欧天姿伸出手模了模毕非焉的脸庞,轻声却又坚定地说:“有我在,你会没事的。我保护你。” “我才不要妳保护呢,我是男人,妳是女人,应该由我保护你!”毕非焉笑着搂住她。 欧天姿笑了笑,没再说话。然而心底一个声音无比清晰-- 我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八章 “我们很久不见了,medusa。”水银灯将场景照得幽幽冷冷,身穿青色校服的少年垂下头凝视面前苍白荏弱的少女,神思复杂。 很长一段时间后,少女慢慢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左脚朝左边跨出一步,右脚慢慢拖过去,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卡!”随着导演一声停机指令,在场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这场戏已经ng了五次,总算pass。 钟蔚蓝连忙揉揉自己的脸,朝毕非焉抱怨说:“好讨厌哦,每天都要把妆化得这么丑,照镜子时都认不出自己了。” 毕非焉没有理会,径自走开,刚才深情款款的表情荡然无存。 钟蔚蓝依旧不肯死心地跟了过来,“今晚收工后一起去泡吧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 peter将一瓶矿泉水递给毕非焉,并朝他使了个眼色。毕非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欧天姿笑吟吟站在一株梧桐树下,当下跑过去惊喜地说:“妳怎么会来这里?” “我在休假,闲得无聊,所以跑来看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当然不会啦。不过,我还有一个镜头要拍,妳等我一会,我们待会一起走。”远处传来导演的叫喊声,毕非焉匆匆握了一下欧天姿的手,转身离开。peter则抱着外套走过来说:“欧律师,好久不见。” “嗨。”欧天姿嘴上虽在应答他,但目光依旧追随着毕非焉,看他走到摄影机前,如何展示他的另外一面,“坦白地说,他真的没什么演技,你们没有人告诉他这一点吗?” peter“哈”地笑了起来,“二少不需要演技,他只要站在镜头面前笑笑,mm们就会尖叫。” “难怪别人叫他花瓶美男。”欧天姿摇了摇头,“这样的艺术生命力会很短,青春灿烂一过,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二少的性格并不适合演艺圈这么复杂的地方,他太单纯,有时候又要命地固执和认真,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欧天姿望着水银灯下的情人,忽然微笑,“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啊,很简单,很干净。你说一个从小受婶婶虐待长大,18岁时就自己出来闯天下的孩子,怎么能够保持这么一尘不染的心灵呢?”说完后,她竟好一阵子的怔忡,突然发现从刚才自己的话中找到了疑惑很久的答案。她和毕非焉的相逢是个偶然,但爱上他却是必然。因为从他身上,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还没被俗世沾染的自己。 “欧律师……”peter有点为难地开口说,“其实公司对妳和二少之间的交往……很不赞成。” 欧天姿笑,“怕他人气大跌?” “嗯。你知道,对于二少这样的明星来说,fans们对他们总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占有欲,很疯狂,也很无情。一旦知道他们心有所属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转为关注下一个目标。” “我知道……”欧天姿垂下头,很慢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天姿!”终于ok的毕非焉待导演一喊卡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我们可以走了……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你的演技为什么会这么差。”欧天姿微笑着看了peter一眼,“好饿,一起去吃消夜吧。” 钟蔚蓝突然插入说:“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喂,妳好烦,干吗老要跟着我?”毕非焉很不给面子地说。 谁料欧天姿一口答应:“好啊,peter,你也来,大家一起去,二少请客。” “不是吧?”就这样,期待二人世界的毕二少非常委屈兼痛苦地看着两盏大电灯泡,欲哭无泪。 一干人等闹到凌晨一点多才散场,开车回家的路上,欧天姿异常沉默。飞掠而过的街灯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毕非焉看了她几眼,好奇道:“你怎么了?刚还有说有笑的。” “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不当明星了,干些什么?”天外飞来一个问号。 毕非焉想了想,回答说:“念书。” 这个答案在欧天姿意料之外,“念书?” “嗯。”毕非焉很认真地点头说,“以前是没有钱继续读下去,现在却是没有时间。其实真的很想念大学,不仅是为了充电,还有感受一下那种莘莘学子书声朗朗的恬静氛围。然后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学一技之长。” “你喜欢什么专业?” “学医。” “啊?” “而且,还是兽医。”毕非焉无限憧憬地回答,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让人沉溺,“我喜欢小动物,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我记得小时候我家养了只小花狗,叫嘟嘟。爸爸去买菜时它都会跳到自行车的后座上跟他一起去,好可爱。后来爸爸妈妈去世了,我住在婶婶家,嘟嘟也一并带了过去,但没多久它就生病了,医生说要打血清,可是一针要上百元,婶婶嫌贵,不肯给,我没有办法,只好一直抱着牠。牠很乖,不叫也不动,就那样用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看着我,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牠死的那一刻……” 欧天姿突然停下车,反身抱住他。 “怎么了?”毕非焉有点惊讶,柔声道,“从那时候起就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当个兽医,帮小动物们消减病痛,可惜,没有机会。现在也还是很喜欢小动物,但就是没有时间养。” 欧天姿放开他,笑笑说:“的确是蛮适合你的一个职业。” “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个?” “好奇嘛。想多了解你一点。”欧天姿发动车子,继续行驶,“对了,这个周末晚上,有时间吗?” “是要出席秦律师的生日party和他儿子的婚礼吗?” 欧天姿讶异地说:“没想到妳居然记得。” 有关她的事情他都会记得。毕非焉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说道:“是想让我陪妳一起去吗?” “会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和她一起出席晚会,被记者们知道了,又该大写特写一番了吧?可是她就是想和他一起去,一半的原因是由于怯懦,即使表面上装得再不经意,但心中多少会觉得委屈,自己一个人去,只怕会忍不住失态;另一半的原因就是……她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她想与他分享对她而言,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天。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收工这么晚吗?”毕非焉冲她微笑,“因为我已经预先知会了导演,把周六空出来了。” 伊兰特二度停下,为着和上次一样的原因。 很快就到了周末。从下午三点开始,欧天姿便开始化妆打扮,足足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但依旧有些紧张地问:“这样真的可以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弄好?我的眼影会不会太淡了?” “妳什么时候起变得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身穿白礼服的毕非焉坐在沙发上嘲笑她。 欧天姿抿抿嘴唇,“我还是觉得我的唇彩浓了一些,不行,我进去把它擦淡一点。”说着就要再度进卧室,毕非焉连忙站起来拉住她,仔细审视了她一番后说:“好像是有点浓,不过我有办法。” 他说完俯吻住了她的唇,欧天姿先是错愕,然后轻轻推开他,满脸无奈的表情。 毕非焉舌忝舌忝嘴唇说:“看,这样就行了吧?妳的唇彩是柠檬味的。” 欧天姿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怕了你了。走吧。”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还真是觉得轻松了许多,不再紧张。 抵达秦家别墅时已差不多五点,隔着铁栅栏,依稀可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欧天姿正要下车,毕非焉忽然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胳膊。她回眸,对上一对乌黑的眼睛。 “今天是……幸福的一天。” 欧天姿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提醒自己应该开心快乐点,当下扬唇微笑道:“我觉得很幸福。” 毕非焉说:“妳等一下。”他先下车,绕过车头走到这侧门边,如门童般打开车门,将胳膊递到她面前。 对着他这样贴心又有点孩子气的举动,欧天姿只能笑,笑容中却自有种甜蜜不足以与人分享的自得。她挽着他的手,双双步入会场,一路上引来不少惊叹声。 秦方穿着竹叶纹丝绸长袍,看见她,便丢了旁人走过来,笑道:“这么张扬另类,想抢尽我的风头啊?” 欧天姿瞇着眼睛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贺礼,“老师功成名就,什么都不缺,但这个你肯定没有!” “哦?那我倒要看看什么礼物这么了不起。”秦方说着拆开包装盒,只见里面装的是张光盘,碟面上印着“不福星,真福星,即此一言,可为君寿;已五十,又五十,请至百岁,再征余文”两列花体字。 欧天姿略带感慨地说:“里面收录了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以及一些作文和日记,还有搜集的有关老师你的新闻报导和律师生涯里大小306起官司的战绩。最后还录了一段我用dv自拍的生日祝语……这张光盘目前世界上就只有两张,一张给你,一张我自己留着了。” “太珍贵了……太珍贵了……”毕非焉留意到,秦方拿着光盘的手在哆嗦。这个身经百战的资深大律师,只怕在打最难的官司时都不会这样失态,如此看来,他真的不是不爱这个女儿的吧?一如被外界传为冷血寡情的欧天姿,谁又能想到她会为了送给父亲这份生日礼物,熬了多少个彻夜。这么多年来,彼此都不曾介入对方的生活,都只能从报导传闻中得知对方的动态,而这张光盘,既可以稍稍填补这些年的空白,又体现出她是多么在意父亲,一直留意收集父亲的点点滴滴。换了任何人,都无法不动容吧? 毕非焉暗中握了握欧天姿的手。感应到他手上传来的力度,欧天姿回眸对他笑了一笑,意思很明了--放心,我不会失态的。 就在这时,新郎走了过来,大笑道:“我说爸爸怎么丢下陈世伯了呢,原来是天姿来了!礼物礼物,快快拿来!” “放心,新郎官,少不了你的!”欧天姿干脆将整个纸袋都递了过去。 秦成先拆开第一份礼物,是个猪八戒背媳妇的天津陶瓷,他的脸顿时绿了一绿,再拆开第二份礼物,居然是情趣内衣,大厅广众下,顿时转过n个脑袋看好戏。这下他的脸不只是绿了,更是青一阵红一阵,恼道:“好啊,天姿,妳耍我!” “我哪有?多么实用又好玩的礼物啊,内衣店的老板告诉我了,这是今年夏季最新款,本城才刚引进了十套……” 欧天姿话没说完,秦成已一把摀住她的嘴巴求饶道:“我的姑女乃女乃!我怕了妳还不成吗?妳就给兄弟一点面子别再说下去了……” 在场的人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方招呼道:“大家入席吧。” 欧天姿拉着毕非焉的手坐了主桌。 因为双方家长信仰有别的缘故,这次秦成的婚礼分为两次,白天应女方家长的喜好举办了西式婚礼,进教堂,宣誓,然后抛花环;晚上则按照秦方的喜好举办中式婚礼,穿复古衫,别红花,一桌桌地敬酒。看着新郎新娘被众人刁难的样子,欧天姿大是摇头,低声对毕非焉说:“这样的结婚根本就是在耍猴,我的老天,我可绝对不要这样!” “那妳希望怎么样?” “就两人领个结婚证,到大街上手拉手逛一圈,到五角广场那放几只气球,结婚时几岁就放几只,那样就可以了。多轻松自在。”欧天姿忽然转过头,盯着毕非焉说:“不过新郎肯定不是你。” 美少年果然上当,顿时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和你一起逛街?开玩笑。被影迷发现的话,到时候不引起交通阻塞才怪。” 毕非焉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愁眉苦脸地说:“是啊,那怎么办?” 欧天姿“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啐道:“逗你的,傻瓜。” 就在最热闹欢快时,一行人走进会场。欧天姿回身一看,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那边秦方已起身迎了过去,“朱警官,欢迎欢迎,荣幸之至啊。” 为首的朱姓警官面有难色地说道:“对不起,秦大律师,我们这次来是为办公事。” “什么公事?”秦方还在讶异,一行便衣已走到毕非焉面前,说道:“毕先生,我们已找到证据证明你在2004年6月6日晚上8点谋杀了中国籍男子纪魏新,你被逮捕了。” 亮晃晃的手铐“喀”的一声铐在了盈美如玉的手上,会场内响起了一片惊呼抽气声。 “我没有杀他。”毕非焉直觉地开始辩解。 欧天姿站起来,表情却比任何人都要镇定,“我跟你们一起走。”她又转身对秦方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老师,让你们扫兴了。不管怎样……生日快乐。还有你们,新婚快乐。” 说完她笑笑,握住毕非焉的手,随同便衣一起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满堂贺礼的宾客,或震惊或唏嘘或不屑或兴奋或紧张,总之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警察局的走廊里,匆匆赶到的江桂珍和peter连忙向欧天姿询问消息。 欧天姿靠在墙壁上,淡淡地说:“警方从地下管道里捞起了凶器匕首,包匕首的衣服是非焉的,而匕首上残留的血迹经过证实与死者纪魏新吻合。” “衣服?”江桂珍以手抚额,申吟出声,“我的上帝!这都在搞些什么啊?那现在二少在哪?” “他被暂时关押,不允许保释,下周三开庭。” “哦,上帝!” peter小声地插话道:“现在外面围满了记者,好不容易那场辟司的影响才刚过去,现在又被翻回来,真是……” 江桂珍一把抓住欧天姿的手说:“欧律师,现在就只有妳能救二少了,全拜托你了!” peter也说道:“是啊是啊,欧律师,妳一定要想办法推翻这件证物啊!” 欧天姿静静地看了江桂珍一会儿,将手抽了出来,“对不起……” “什么?什么对不起?” 欧天姿深吸口气,沉声道:“对不起,我不能担任非焉的辩护律师。” 江桂珍和peter.同时惊呼出声:“为什么?” “总之……对不起。”欧天姿点个头,转身走了。 江桂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惊讶道:“她和二少不是在恋爱吗?” “是啊,没道理不帮忙啊?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晚上10时,人群散尽。秦方一人独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将欧天姿送他的那张光盘放入计算机中,打开来看,第一个活页夹里果然收录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然而说这“所有”,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张,17岁以前的更少,才七张,每张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衣服也穿得很寒酸,她小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啊……但照片里的她,每一张的表情都是振奋的,即使是静静看着镜头,都能从眉眼中看出好胜和进取来。 第二个活页夹里是她的作文和日记,十篇都是word格式,惟独一个文本文件。秦方先打开那个文本,里面写着:word文文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是“father”。 ps:此文本看后请删除。 秦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润,这个孩子,做事情还是这么细心谨慎,这么为他着想,担心被他的家人看到里面的内容。 一时间不敢再点那些word文件,便打开了第三个活页夹,里面是rmvb格式的文件,用realyer打开后。欧天姿的笑脸顿时跳了出来。 被拍摄的地点是在她家,她坐在沙发上,望着镜头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秦方笑了起来,这个孩子,总是别出心裁,什么花招都想得出来。 几秒钟后,欧天姿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记不记得上次你住院时我对你说,请你一定要好起来,要好好保重身体,要看着我成长,看着我一步一步按你曾经走过的道路走下去,取得和你一样的成绩。” 她垂下眼睛,笑容变浅了,“当初说那句话时,是真的以为自己面前还有好长一条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停地走下去。可是……疲倦感越来越浓,我发现自己走得越来越累,甚至会想,如果现在就停下,可不可以?” 抬起眼睛,笑容已全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迷茫,一点点感慨,和一点点倦色,“当我有停下的念头时,却发现原来已经不可以了。功成身退,是多少人的梦想,能在最巅峰时告别舞台,留下最完美的一幕,让旁人为你惊艳一生,仰慕一世,何其美好。但是,真正能做到那样的,能有几人呢? “我停不下来了,就像安徒生笔下的那个女孩子,她因为虚荣而穿着红色的鞋子去做弥撒,然后她发现她开始不停地跳舞,不停地跳,跳得魅惑众生,也跳得筋疲力尽。为了停下,她只好砍掉了自己的脚。这么悲惨的结局,一直以来我都阻止自己去想呢。”说到这里她耸耸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可是……我做错事了。”欧天姿叹了口气,“我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你的话。我接了杜寒飞的案子,并且放任自己一步步沉到那个危险的旋涡中去……因为我太想赢了。当你开始劝导我时,我所想的是‘为什么连你也要怀疑我的能力’,于是我就更想要赢,并不顾一切地去赢……结果就是,我虽然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发现了里面隐藏的真相,但同时,也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你曾经说过,一个知道当事人太多秘密的律师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律师,我忘记了这一点。对不起,我现在承认……其实我很失败。”镜头忽然模糊了,几秒钟后,realyer显示播放完毕。 秦方坐在椅子上,忽然感到了不安。他刚拿起电话想拨号码,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开了,秦夫人笑着说:“天姿来了,说有事情找你谈。” 妻子身后,欧天姿默默站着,朝他笑了一笑。 “你们谈吧,我先去睡了。”秦夫人温婉识趣地退了出去,欧天姿站在门边,依旧没有动。 秦方起身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的长沙发上。“坐下来,我们谈谈吧。” 欧天姿面色凝重,低声说:“我来是拜托你一件事的--请你担任毕非焉的诉讼律师,出庭为他辩护。” 秦方沉吟了片刻,问:“为什么妳不自己做?” “因为……”欧天姿抬起头,格外平静也格外冷静地说:“我要出庭当证人。”秦方惊诧,“证人?” “因为他是无辜的,而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秦方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杜寒飞?” “你看了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欧天姿苦笑,“似乎现在说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好,起码因此我能帮非焉彻底洗刷罪名,还他清白。” “妳没考虑过自己如果出庭作证,把妳委托人的秘密公布于众,这对你的职业操守以及今后的事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秦方的眉心开始打结,意识到了某种不祥。 欧天姿静静注视着他,目光如水般飘浅了他的担忧,随即弥漫起淡淡的心痛。她……难道她要用自己的前程去换取那小子的清白?一念至此,秦方更是加重了语气说:“值得吗?天姿,其实妳可以……” 欧天姿柔声打断了他:“我--累了。” 秦方一怔。 欧天姿继续道:“我入行才4年,就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了。因为想要表现到最好,所以有点不择手段,很费心机,很努力,也很辛苦。我,真的真的很累了,这场舞蹈,无论开始是处于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再跳下去了。我本来还奢望能功成身退的,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不过也好,真正做了决定,没有退路,只能硬起心肠砍自己的脚了。”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出来,连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 秦方目光沉痛地望着她,忽然说:“对不起。” “呃?” “爸爸……对不起妳。”秦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感觉说什么都是无能为力。我亏欠妳的实在太多了,能为妳做的却又;太少。天姿,我该怎么办?爸爸应该怎么做,才能稍微补偿妳一些?” 欧天姿抬起头,微微一笑,轻轻道:“帮我喜欢的人打赢官司,洗月兑罪名。这样……就足够了。” 好奇怪,为什么她永远在他面前哭不出来?为什么担忧难过到极点了,可是看见他时还会故作坦然,把冷静和镇定的面具戴到最后?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扑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辛酸都一五一十告诉他的吗?可是,没有眼泪呢,一滴都没有。 那么渴慕的亲情,一旦到来,首先退缩的反而是她。是不是一样东西向往太久了,因为一直得不到,所以慢慢也就习惯了? 书房的灯光在欧天姿眼中绽化出了层层光晕,就像这虚幻不定的人情世故。 但在迷乱之中却有一个信念逐渐清晰--她要救毕非焉!她要用尽一切力量救他,搭上自己的信誉,搭上自己的前程,在所不惜 第九章 阴冷僻静的走廊,呼吸在这被渲化成了虚无,惟独脚步声清晰,一下一下,直扣人心。 欧天姿第三次跟在警卫身后,为着同一个人。铁门开处,毕非焉迎面站了起来,目光幽幽,一分喜悦,九分安然。 欧天姿在他面前坐下,静静地看了他半天,凝眸一笑说:“我们又在这个地方见面了,世事真搞笑。”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 欧天姿轻吁口气,继续用轻松的口吻说:“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毕非焉笑了,“我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害怕?而且……有妳在,不是吗?” “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不怕。”毕非焉很坚定,也很坦然,表现超乎她想象得好。看到这样的他,欧天姿不知道心里是感动,还是酸涩。怎么舍得告诉他呢?怎么舍得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任何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都会扩大十倍地还给她自己,她竟然可以有那样的柔软情怀去爱一个人,这种感情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她选择了避而不谈。 “乖啦,你很快就能出来的。我请老……我请爸爸出任你的辩护律师了,他很棒,一定能帮你打赢官司的。” 毕非焉讶异,“怎么我的律师不是妳吗?” “你希望是我?”欧天姿挑起眉毛慧黠地说,“抱歉,我另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当你的辩护律师了。至于是什么事情,你到时候就会知道啦!” 毕非焉“哦”了一声,垂下头去。 看见他的黯然,欧天姿转转眼珠说:“我那天问你,如果不当明星你会选择干什么。现在换你来问我吧,如果不当律师,我会选择干什么。” “呃?” 欧天姿偏着脑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不是西洋画,是国画,穿长袍拿毛笔的那种。我觉得西洋画派的画家大多行为偏激思想怪诞,但是国画不同,国画的画家们都很儒雅,清华温润,让你联想到竹、兰、松等等美好的事物。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开始学的话,年纪会不会大了些?” “妳不当律师了吗?”虽然单纯,但毕非焉还是敏锐地抓到了她话中流露出的信息。 欧天姿微微一颤,但脸上仍是浮现出微笑说:“支持我吗?我想去学国画,非常想。” 毕非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妳做什么我都支持妳。” “有你这句话就太好了。”欧天姿低声喃喃,“把脚砍下来时,也不会那么痛了……” “什么?”毕非焉没听清楚。 “没有什么。总之就这样啦,我走了,好好休息,出庭时要精神抖擞,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哦。”欧天姿起身刚走几步,又回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毕非焉对她露出个毫无心机毫无顾虑的笑容。 欧天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终复沉寂。 7月4日晚7点,一队便衣在皇冠娱乐城的包厢里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了杜寒飞,15分钟后,罗望舒的房门也被敲响,警察很客气地请她去警局喝咖啡。 7月5日,b城聚集了数十家媒体的一线新闻记者们,为纪魏新被杀案的新进展而四处奔走,渴望获得第一手资料和蛛丝马迹。晚6点,某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出最新讯息:由于律界毒菊欧天姿的倒戈相向,杜寒飞被指控为杀害纪魏新的真正凶手,警方正在全力调查取证,真相尚有待时间。 7月6日的各大报纸都以最醒目篇幅报导了这一事件,标题多为《巨星精英具有嫌疑,凶杀真相扑朔迷离》、《欧天姿为男友辩白,证词可信度有几?》、《这个时代我们需要怎样的偶像--从纪魏新被杀事件说开去》、《协议离婚?夫妻本是共犯?》、《罗望舒与纪魏新--不得不说的故事》…… 一时间,这起官司成了全城人瞩目的焦点,街头巷尾随处可听到有关于它的讨论;毕二少的fans们更是自发组织起来游行示威,打出横幅“严惩杀人真凶,还我二少清白”、“二少是无辜的,我们支持你”等等;而记者们更是挖空了心思想尽了办法想采访该次事件的关键人物欧天姿,但无论是到事务所堵人,还是在她家门口等候,都没有发现她的行踪。 就这样,在一片沸腾中迎来了7月7日,法院外人头钻动,记者如云,无数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大门,等待审讯过程结束。一辆警车开来,欧天姿在几位警卫的陪同下终于现身,记者们立刻一涌而上,七嘴八舌地提问发话-- “欧律师,请妳谈谈对这场辟司的看法好吗?” “欧律师,妳认为你这次出庭作证的确不带任何私人感情成分吗?妳和毕非焉的关系是否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欧律师,妳确定妳的感情倾向不会影响妳的证词吗?” “欧律师……”欧天姿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走了进去。 开庭大概一刻钟后,终于轮到她出场,在警卫带领下走进法庭,这么熟悉的地方,本是她唇枪舌箭绽放风采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证人席上,而不是律师席。 第一眼看向毕非焉,果然,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对她的出现事先全无所知。 她朝他笑笑,却看见他眸底深处的悲色。真是个傻瓜,有什么好难过的? 第二眼看向被告律师秦方,秦方冲她微微颔首,那温和沉稳的表情,像熨斗一样烫平了她心上的褶痕。 多么奇妙的一刻,她有幸亲自坐到法庭上,以一个证人的身份领略父亲的风采。 第三眼看向检察官卫淡嵘,彼此心照不宣吧。但他脸上,还是带了些许怅然的表情,是为她感到可惜吗? 这一场辟司过后,她就要跟自己的律师生涯说再见了。四年,真是沧海桑田。 第四眼留给自己,欧天姿垂下眼睛,念着宣誓词,一如以往无数次在法庭上的那样,沉着冷静,字字坚定。 首先提问的是秦方。 “欧小姐,请讲述一下妳同被告的关系。” “我是他上起官司的辩护律师,自那以后,我们开始交往,世事的安排果然有它不可解释的奇妙之处。当时接下那起官司,在看守所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水晶少年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和他牵扯出这样一段缘分来。” “再请妳讲述一下与杜寒飞先生的关系。” “我曾受委托帮他处理离婚事宜。” “你在7月4日向警方主动举报说杜寒飞才是纪魏新的真凶,是吗?” “是。” “妳有什么证据?” “在担任杜寒飞的委托律师期间,我发现了他与妻子离婚的原因另有蹊跷,在我的追问下,杜寒飞承认他受了妻子罗望舒女士的要挟和勒索,而理由是他妻子知道纪魏新是他杀的。” “他妻子是怎么知道的?” “罗女士与本案的死者是表兄妹,但同时两人之间又有暧昧关系,杜寒飞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婚后还与她表哥有来往,在嫉妒之下谋杀了纪魏新。而罗女士身为当事人,在自己表哥出事后当然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丈夫身上。但是她并没有揭发杜寒飞,反而以此要挟丈夫与她离婚,并分给她85%的财产。”听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那妳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欧天姿抿了抿唇,回答:“我选择保持沉默,当做自己不知道。” 哗然声变成了唏嘘声,听众脸上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鉴于大家情绪激动,审判长不得不喊“安静”。 “那么事后妳又做了些什么?” “我去找罗望舒女士,暗示她没有实际证据,这种要挟不具力量,并重新开出了离婚协议的条约,将85%的数额压到50%,最后罗女士做出让步,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秦方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转身鞠躬说:“谢谢你。审判长,我暂时没问题了。” 下面轮到卫淡嵘提问。他先是静静盯了她一会儿,才深吸口气站了起来。 “欧小姐,妳说杜寒飞向你承认他受了罗望舒的要挟,那么他有没有直接承认说他杀了纪魏新?” 欧天姿迟疑了一下,回答:“没有。” “而妳去见罗望舒女士时,她也是因为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所以只好在离婚协议上做出让步的,是吗?” “是。” “那么妳所说的‘凶手是杜寒飞’的结论仅仅是妳的猜测,或者说是罗望舒女士的猜测,而没有任何口头上的证实,对吗?” 欧天姿的心有点沉了下去,回答:“虽然杜寒飞没有说出来,但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分明就是承认了的。” 卫淡嵘微微一笑,转身道:“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证人可以退席了。” 欧天姿站起来,朝秦方看去,秦方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顿时觉得宽慰了许多,点点头,不敢再去看毕非焉的表情,走了出去。 当天的b城晚报,立刻报导了审讯的最新进程,并毫无意外地出现对欧天姿职业操守的质疑,并引发了一系列对于律师道德标准的讨论高潮,言辞多数尖锐刻薄,义愤填膺。当记者们再度追踪欧天姿的下落时,全都扑了个空。 晚10点,秦方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欧天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橙汁,以手支额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秦方从文件里抬起头,笑道:“说什么傻话哪?妳就这么不相信爸爸的实力?” “如果当初我不是用那种方式打赢官司的话就好了。我拚命推翻时间证人的证词,告诉大家在案发当晚的8点,毕非焉并没有出现在venus,但事实上,穆离和陈阿玉当时看见的人,正是他。”欧天姿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叹道:“我总是喜欢另辟新径,从大家都想象不到的切入点着手,让对方律师措手不及。现在报应来了……再改口说当时8点他的确在场的话,会给大家很坏的印象,认为他一直在说谎。” 秦方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有时候为了赢官司耍点手段在所难免。” “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我只想着现在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是对非焉最有所帮助的,其它的,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事情没妳想的那么悲观,起码妳指出了新的疑点,警方必定会对杜寒飞展开调查。要知道,证明一个无辜的人有罪,可比证明真正的凶手有罪难得多。” 欧天姿被他的话逗笑,但视线落剑小几上摊放着的报纸上时''就笑不出来了。 秦方忽然走过去拿开了那些报纸,“别看了,都是那些站着说话不怕腰疼的人说得胡话!” “其实他们也没有说错,我的确没什么道德观念。”欧天姿扯扯唇角,做了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不过众口铄金这个词语,今天总算正式领教了,三人成虎的影响力实在杀伤力无比。” “闲来无事,最爱说长道短,鲁迅先生早就提醒过了,不是吗?”秦方笑着将桌上的文件拿过来递给她,“有空看那些,不如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补充得好。” “好啊。”欧天姿欣然接下,正待细看,秦夫人敲门而入,“打搅一下,方,朱警官说找你有事,现在楼下等着。” “他来有什么事?”秦方一边嘀咕一边下楼去,秦夫人在门边站着,却没跟他一起走。 欧天姿见她像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连忙招呼道:“师母请坐。” 秦夫人在她身旁坐下,扫了那些到处都是的文件一眼,“官司……很难打吗?” “有一点。”欧天姿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道,“这几天来打搅你们了,因为不方便回自己家,所以一直住在您这。” “其实,这里也算是妳的家啊。”秦夫人和蔼的笑容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欧天姿听在耳中。,多少有点不自在,不自然地笑了笑。 “阿成结婚了,和媳妇一起搬出去过二人世界;阿秀住校,也是千年回来一次……”秦夫人颇为感慨地说道,“这个家,只剩下我和老头两个人,其实也怪冷清的。所以妳来住,我是很欢迎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夫人凝视了她半晌,忽然说:“天姿,你有25了吧?” “是啊,再过几个月就26了,好老了。” “你比阿成小一岁,比阿秀大5岁……其实你知道吗?当年我还想撮合你和阿成呢,可是你老师他不同意,还声色俱厉地数落了我一通。” 欧天姿吓一跳,“啊?师母怎么会……我和阿成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怎么可能嘛!” “可我当时真是喜欢妳,眼巴巴地指望你嫁到我们家来……”秦夫人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压着舌头般地说道:“后来我总算知道了原因。” 欧天姿整个人一震,感觉每个细胞都“刷”地紧绷了起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夫人,等她把话说完。 秦夫人却沉默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说:“孩子,这些年来,妳很委屈吧?” “师、师、师……”称呼卡在了喉咙里,那个母字再也叫不出去。 “快三十年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想要真瞒住一个人,怎么可能?更何况是那么大的事情。其实当年我知道他有外遇,但一来我太爱他,不舍得失去他,二来事情很快就结束了,所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原来那女人有了孩子,而且,还把那孩子生下来了……” 欧天姿急道:“老师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的,我妈妈当年谁都没告诉,老师也是等我妈重病住院在医院里碰到了才发现的!请妳相信我!” 秦夫人怔怔看着她,叹道:“这个时候了,妳还在帮他说话?妳这个孩子……真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好呢。” “对不起……我没想过要怎样,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没打算跟爸爸相认,真的……”欧天姿发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申吟着闭上了嘴巴,越说越乱,不如不说。 只是没想到,自以为安全无比的秘密,其实一早就已被对方知晓,这种感觉……糟透了! 秦夫人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天姿。我喜欢妳,我是真喜欢妳。一年多前有天妳老师,哦不,妳爸爸心脏病发住进医院时,在睡梦中他叫妳的名字,并叫妳女儿,于是我才知道了这件事情。刚得知那会儿虽然表面上不说,闷在心里,但多少是有芥蒂的,每次妳来家里玩时都忍不住多看妳几眼,心里想,这是我丈夫和其它女人生的孩子,我应该是有所怨恨的啊。可是我看着妳的笑脸,就觉得那些怨恨全部变成了怜惜。多可怜的孩子,妳是无辜的啊,你没必要承受上一代人做得错事,而且妳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又那么乖巧,如果我有妳这么一个女儿,不知道是多么高兴的事啊!” “师母……”欧天姿抱住她,将头埋入她怀中。这么温暖的怀抱,属于妈妈的味道。多少年了,她失去这种温暖,有多少年了?从妈妈去世时起吗?还是更早的时候,当妈妈浑身冰冷地洗衣回来抱住她哭时起?母亲于她,一直是个湿漉漉的名词,或者,比父亲这个词,更为不堪。 “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打算永远不说,就那样让它烂在肚里的,可是这几天妳住在我家,看妳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的样子,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我没权利剥夺妳拥有父亲的权利啊,他是妳爸爸,妳应该叫他爸爸。” .”“师母……”欧天姿浑身都在颤抖,除了极度的震惊外,还有难以言喻的感动。她是不是在做梦?即使是最美好的梦里,她都不敢奢求会有这样一天啊--她妈妈的情敌,她爸爸背叛了的配偶,这么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她不介意她的存在,告诉她她同情和喜欢她…… 这样的宽容,这样的温柔,怎么承受得住? 欧天姿的眼角湿润了起来。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对了,在得知杜寒飞是真凶后,她开车来找爸爸,远远地看着他们,觉得孤独,无所依靠。那时候多么脆弱,凭最后一丝理智和倔强死死挣扎,硬是没有哭在人前。 可是这一次……欧天姿哭得泣不成声。 秦夫人抱紧了她,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当秦方接见完客人回到书房来时,看见欧天姿一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沉静,若有所思。 “在发什么呆?有个好消息告诉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欧天姿抬起头,一双眼睛水般润泽。秦方一愕,“妳怎么了?哭过了?傻丫头,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我一定能打赢官司,救妳的小男友的。” 欧天姿笑了笑,没有辩解,“什么好消息?” “朱警官在凶器上找到了半个指纹,以及在包凶器的那件衣服上找到了毛发和衣物纤维,经鉴定,与杜寒飞吻合。”秦方望着她浅浅而笑,“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欧天姿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哦……谢天谢地!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太好了!” “天姿……”秦方欲言又止。 “嗯?” “妳……真的喜欢毕非焉吗?”秦方谨慎地选择措辞,“他看起来根本是个孩子,能保护你和照顾妳吗?虽然这起官司能赢,但妳的名誉受损却是无法避免的事实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人找妳帮他们打官司,妳的前途……” 欧天姿笑笑说:“无所谓啊,反正我已经决定不当律师了。” “可是……” “放心啦,以我这么能干,不当律师难道会饿死?”欧天姿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灯光说,“能够放下那么沉重的包袱,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向往很久了。不要担心我,爸爸。” 秦方看着自己的女儿,再度感觉到那种无能为力。 欧天姿忽然扭头,朝他眨了眨眼睛说:“倒是爸爸你,应该为自己担心一下了。” “为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啦!现在,专心工作吧。”欧天姿笑着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罢才秦夫人临走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这件事情,还是由我亲自找个时间向你爸爸摊牌吧。我总要找回点当原配所专有的任性的机会的,是吧?” 想可见她和爸爸之间,少不了一场好戏。秦夫人肯对她这么温和,对老公则未必会。 所以--这个二十多年前行为出轨的男人,也该尝一下被教训的滋味了。 7月10号早上10点22分,毕非焉被宣判无罪释放,当审判长宣读判词时,他举目四望,没有看见欧天姿的身影。 第十章 “天姿去哪了?” 秦方大律师沉着一张脸,心情不佳地回答他:“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很忙,我现在有点私事要处理,再见。”说完就匆匆离去。 一旁的助理们开始小声聊天,话题围绕着一向温婉贤惠的秦夫人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秦大律师闹起别扭,分居而住。而两个儿子也同仇敌忾地站在了秦夫人那边,所以,现在秦大律师被家事搅和得头疼无比,无心再理会任何事。 辟小澜一见到他就睁大眼睛,眼睛成心心状,“哇,哇,哇!二少!真的是你吗?天啊,真的是你来找我,我好激动哦……我太幸福了……对了,你有没有看见我戴的这条手链,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我告诉你哦,其实这根本就是你的手链嘛,上回落在天姿家她让我带来送给你,我一忙,就忘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也不在乎这么一个小东西了对不对?就把它送给我吧……” 这个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愣是没说到重点上去。 hellen笑瞇瞇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回答说:“对不起哦,学姐在休假,她所做的任何事都不必向我报备,所以我不清楚呢。” 在他沮丧地转身离开时,她又加了一句:“那个……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卫淡嵘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半晌,说:“你……找我……打探她的下落?” 毕非焉一愕,好像是的确找错了人。 毕非焉开着bmw在街上转悠,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可都没有欧天姿的下落,她到底去哪了呢?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她为他牺牲了自己的前途,她会不会因此而后悔,因而开始憎恶他,所以不再见他? 毕非焉一想到这点,就心乱如麻。但更令他害怕的是:万一,万一欧天姿是因为承受不了那些舆论压力,所以躲起来一个人独自舌忝伤口去了,那该怎么办?他不要她受伤,不要她难过,更加不要她因为自己而受伤和难过啊! 两旁的建筑屋飞快地向后倒去,随着跑车车速的加快,显露出其主人越来越焦虑的心绪--她会在哪里?会在哪里? 这时,欧天姿曾经说过的话涌到了脑中: “我那天问你,如果不当明星你会选择干什么。现在换你来问我吧,如果不当律师,我会选择干什么。”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开始学的话,年纪会不会大了些?” “支持我吗?我想去学国画,非常想。” 难道她去学画画了?但那也没必要躲起来不见人啊。毕非焉当即抱着一线希望的去各大国画培训班寻找,其结果是不但没有找到人,反而所到之处纷纷引起一场轰乱,被人潮包围,差点月兑不开身。 最后他筋疲力尽地开车到清竹小区,却在小区楼下看见了那辆白色伊兰特,顿时眼睛一亮--她回来了! 搭电梯上5楼,几乎是手指刚碰到门铃,门就开了,里面站着的可不就是欧天姿?只见她身穿一身白色的针织短袖休闲装,不像以往穿职业套装时那么严肃干练,而是懒懒散散的,有着居家的安然和恬静。 “嗨。”似乎早就知道敲门的是他,她朝他扬眉露出个熟络的笑容。 毕非焉怔怔看着她,有点人在梦中的感觉,似乎眨眨眼睛,她就会消失。 欧天姿转身走到客厅,把沙发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口袋指给他看,说:“你是不是在想我这几天去哪了?你肯定猜不到,我去妈妈的墓上献花了,顺便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回来。看,这些都是我爱吃的,笋干、霉干菜、紫菜和虾皮,我都流口水了……” 毕非焉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后,忽然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头埋到她的肩膀上。 欧天姿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口袋,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毕非焉沉声问道:“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欧天姿转过身,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因为7月8号是妈妈的祭日,所以没能等你,自己一个人先去……” “我指的不是这个。” 欧天姿的唇动了几下,推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笑道:“你是指出庭作证的事?” “他们说因为这件事,所以妳以后没法再当律师了……” “他们胡说八道,你也信?是我自己不想当了好不好?”欧天姿抓过一只抱枕,不以为然地说。 “天姿……” “好啦!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你对我这两天待在妈妈那干了些什么一点都不好奇吗?我说给你听,我在那碰到了……”欧天姿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了毕非焉眼中的泪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凝,好一阵子的地老天荒。 欧天姿轻叹一声,伸手拥他入怀,呢喃道:“你这么会哭,真像个孩子一样……” 毕非焉哽咽着说:“对不起……” “非焉,”欧天姿捧起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你听我说,我不要你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自己选择的,既然我这样选择,我就不要你的歉意。一直以来,我是个替别人处理麻烦的人,但我自己从来不沾染任何麻烦上身,不屑、也不愿。认识你以后,让我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另外一面,艳丽而多情。还记不记得你请我看电影的那天?其实我去了,我还买好了饮料和爆米花准备尽情享受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结果,我在那碰到了卫淡嵘,他向我暗示警方找到了新证据要起诉你。于是……我就走了。” 看着毕非焉吃惊的样子,她淡淡一笑,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危机,意识到如果自己再和你交往下去,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前程和爱情之间的两难选择。在第一时间里我做出决定,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前,将我和你的关系提前结束。” 是谁说过的?回忆其实是在舌忝舐自己的伤口,让自己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看得更加清晰,痛苦的,更加痛苦;甜蜜的,更加甜蜜。 欧天姿笑了笑。如果在回忆那段往事时,并没有太多后悔的感觉,那应该算是选了正确的一条路吧? “可是你来了,你按着我家的门铃,一下又一下,不肯放弃,每一下都好像敲击在了我心里。在开门的前一刻我还想着也许可以和你说清楚,该了断的做个了断,但开门的后一剎那,看见你全身湿透站在门外,我原本的决定顿时不翼而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欧天姿咬着下唇,“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毕非焉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有些话如果对方不说,永远不会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天晚上那么平静的表情下掩藏了多少暗潮汹涌?在十字路口面临抉择的那一剎那。自己胜得那般侥幸,如果他当时没有锲而不舍地去敲那道门,没有非要问一个答案,很可能后来很多事情都会完全不一样。好一头冷汗,心有余悸。 欧天姿伸手抚模他的脸,微笑了起来,“所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对我来说,最为难的时候是那个失约的雨夜,而不是后来出不出庭当你的证人。” “我该怎么做?”毕非焉低声喃喃,“我该怎么做才能补偿妳所为我做的这一切?” 欧天姿“哈”地笑道:“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就跟那天爸爸跟我说的一模一样,连表情也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她戏谑的表情,不但没有觉得轻松,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起来。她为他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可他就像个幸运而无知的小孩一样自得地享受着别人对他的宠爱,没有反过头去为她做一点点事情。 看出他的内疚与不安,欧天姿扬扬眉毛说:“如果你真的觉得要报答我的话,其实也很简单,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 欧天姿一本正经地说道:“钟蔚蓝。” “呃?”什么意思? “拍完这部电影后不许你跟她再有什么接触,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对你有企图,我不说不代表我不介意,如果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让我看见的话,你就死定了!听见了没有?”欧天姿说着说着,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野蛮女友如今这么流行,这种撒泼耍赖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毕非焉却没有笑,不但不笑,看起来还更黯然了,“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 “妳……”毕非焉深吸口气,站了起来。 欧天姿察颜观色道:“生气了?”她想了想。站起来自后抱住他,将脸贴到他背上,柔声说:“傻瓜,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背负麻烦,那些在以前看起来避恐不及的麻烦,但因为你的缘故,都变作了甜蜜啊。我的这片苦心,你不明白吗?” 她转过他的身子,让他看自己的眼睛,那盈盈的瞳仁中,有坚决,有不悔,更有爱恋。 毕非焉动容,脑中灵光忽现,一个念头逐渐成形,“这样,那我有份礼物要送妳。” “什么礼物?” 毕非焉微微一笑,学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说:“暂时保密。” 现世报,果然来得都很快。 盛大的《静默之堂》关机仪式在富豪酒店二楼的展厅里举行,吸引了不少媒体捧场。 由主职人员共同切蛋糕、开香槟大肆庆祝一番后,男女主角和导演分别被请到另一边的看台上接受采访。其中最受关注的当然是两进法院最终沉冤得雪的毕二少,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但就是说不出的抢跟。其它人坐在他旁边,愣是给比了下去。 一时间,镁光灯闪烁不停。 “请问王导演,这部电影会在什么时候上映?” “目前还在做幕后配音和剪辑等工作,但是我想年底就会上映。” “你对自己的这部作品有什么评价吗?” “非常满意。尤其是男女主角,到时候观众们可以亲自看,蔚蓝虽然是新人,但表演不俗;而二少更是在演技上有了很大的突破,把人物演绎得非常生动。” 记者感兴趣地将话题转向女主角钟蔚蓝。 “请钟小姐谈谈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好吗?” 钟蔚蓝已全不复当初开机接受记者采访时的紧张不安,坦然自若地笑道:“这是我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部电影。我对它很有信心。” “听说在拍摄期间传出你与二少并不太和谐的传闻。这会不会影响你们的配合度?” “怎么会呢?我和二少没有任何不和,请不要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流言。我非常希望今后还能和他有合作的机会。” 记者纷纷看向异常沉默、一言未发的毕非焉。 “二少,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谈点什么吧。” 毕非焉接过话筒,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首先,我要谢谢导演。能够参与这部影片的拍摄,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期间因为我的官司的缘故,给整个摄制进程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导演一句话也没有抱怨过,反而安慰我说没关系,慢慢来。能够和这样体贴的大导演合作,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情。我相信,《静默之堂》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收视率。” 导演王子恩不好意思地笑笑,脸居然红了,嘴里直谦虚道:“哪里哪里,说得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其次,我要谢谢venus,尤其是桂姐和peter。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对我非常照顾,而这次出事时,他们一直站在我身后鼓励我,支持我,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说实话,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听话,经常会任性妄为,闯祸什么的,然后他们就得一直帮我收拾烂摊子,现在想想,真的觉得很惭愧。桂姐。peter,谢谢你们!” 远远站在台下的peter完全呆住,万万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只好学王子恩那样摇头叹道:“说什么傻话哪?真是的……” “然后,我更要感谢一个人。”毕非焉说到这时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变低沉了,“在整个事件中,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不可能现在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参加这个关机仪式。她所给我的,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这个人,就是我的女朋友--欧天姿小姐。” “哗--”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peter欣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听见这话后立刻转为僵硬,目瞪口呆,差点没晕过去。 虽然一直有报导说毕二少与欧天姿之间关系暧昧,但由于venus公司一直否认的缘故,谁也不敢肯定他们是否真的在交往,而欧天姿因为毕非焉一案退出律师界,从此不再出现人前,因此这段绯闻已过了最高潮期,风平浪静了好阵子。没想到在这次关机仪式上竟被毕非焉主动提及,并且承认了!新闻,绝对的大新闻! 记者哪肯放过这种机会,连忙发问,一时间,展厅里全是声音。毕非焉最后不得不伸手做了个手势,将大家的话压下去,然后说道:“关于我和天姿的事情,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6月份她成了我的辩护律师,我第一次在看守所里看见她,当时就觉得心里一震--这个女孩子很特别。不能说是一见钟情,但此后的每一次接触都让我对她的注意力加深一分,最终变成迷恋,无可救药。之所以公开这件事,是不希望今后再看见有任何对她的指责和猜疑,什么老牛吃女敕草之类的话,我不希望看见。事实上,是我在追她,追得很辛苦才追到的,我希望这段感情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真心的。” peter面色如土,汗如雨下,“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谁知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毕非焉伸手挽了挽自己的长发说:“最后,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要退出娱乐圈了。” 哗声又起,而且比上次更加轰动。坐在毕非焉身旁的王子恩和钟蔚蓝都有点被吓到的样子,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19岁入行,在这行里待了三年,其间经历过了很多事情,但总算还是星路坦荡。不过我自己非常清楚,我并不适合娱乐圈。当时进来是迫于生计所逼,现在手头有了一些积蓄,我想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会去念书,会开家宠物收容所,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我希望和女友外出逛街时不用遮遮掩掩,大夏天还要带帽子墨镜全副武装。”毕非焉站了起来,环视展厅一字一字地说,“谢谢这三年来你们对我的关心和支持,这将会成为我人生里一份永恒的回忆,也谢谢大家来参加这个关机仪式,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这部《静默之堂》将是我在娱乐圈的最后一部作品,谢谢大家捧场!” 他深深弯下腰去,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时,一双眼睛晶晶亮,crystalboy,最后的那一凝眸,被永远地定格在当时参加这个庆祝party的每个人心中。 这一幕,也被摄像机放大了无数倍,定格在当晚播出的娱乐报导里。 欧天姿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的这个镜头,斜眼睛睨她身旁的真人,“你就这样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毕非焉露出一副很乖的样子说:“我主要是想给妳一个惊喜啊。” 欧天姿很不给面子地回答:“你的惊喜从来让我有惊无喜。”比如上次那辆伊兰特。 毕非焉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我以为妳会喜欢……我主要是为了妳啊……” “什么叫主要为了我?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去念书当兽医?”这么沉重的理由,她才不肯往自个儿身上背。 毕非焉不知道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欧天姿没听清楚,再问时,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第二天欧天姿在画室里学画时,一个学姐走了进来,“天姿,妳的快递。” “谢谢学姐。”她伸手接过来,看见上面的字忍不住叹气,“哦,字还是这么难看,就这样子去念书?真是老师的悲哀啊。” 拆开后,里面是张与字迹形成强烈对比的精美卡片.上面写着:“下午两点,五角广场,不见不散。” 这个小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欧天姿笑着将卡片放到一边,没有多想,有关于他的所有惊喜举动最后只被证明了一件事情--他的思维非她这种聪明人所能领会,所以,还是干脆不想了。 下午两点,五角广场烈日如火。 “有没有搞错?这种天气约在这里?”欧天姿一边抱怨着,一边不得不再佩服一下她那位小情人的异想天开。 然而过了五分钟后,还是没有看见毕非焉的人影。 欧天姿百无聊赖地在城市雕塑下坐下,期翼能挡去一点阳光,这时远处有几个小朋友手牵气球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这些小孩真可爱,她刚那么想,就见他们走到她面前,问道:“请问,你是不是欧姐姐啊?” “我是姓欧,你们有什么事吗?” 在她的讶异中,那些小孩已雀跃道:“欧姐姐,有个大哥哥叫我们把这些气球送给你。” 一时间,好多只小手伸过来,纷纷要把气球交给她,欧天姿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但仍有几只没抓住,就那样袅袅飞上了天空。 欧天姿的目光慢慢从飞上天的气球往下移,就看见十米远外,毕非焉正笑嘻嘻地朝她眨眼睛。 她吁了口气,再次觉得自己哭笑不得。那边,毕非焉已走了过来,懒洋洋地说:“没想到妳也有笨手笨脚的时候,那儿只气球飞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气球而已。” 毕非焉挑起眉毛,“妳忘了?” “忘了什么?”话说完后欧天姿才想起来,她似乎曾经说过希望结婚时能到五角广场放气球,“你……不会是……” “我是啊!”毕非焉点头很认真地说。 “啊?”这个惊喜比前两个加起来还--可怕!欧天姿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疼,为难地说道:“可是……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不行,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不可能今天就……” 毕非焉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说过今天要结婚吗?” “那这是干什么?” “妳为什么不数一下气球的数量?” 欧天姿狐疑地看他一眼,低头数数手里的气球,加上飞走的那3只,“26?” 毕非焉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柔声道:“生日快乐。” 欧天姿一愕,惊呼出声:“哦,老天!”她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一时间,那满目的阳光都灿烂起来,胸口被快乐填得满满的,又是惊叹又是欢喜。 名副其实的一次惊喜。 “我们数一二三,一起松手。”毕非焉缓缓地数道:“一、二、三--” 两人同时松手,那些气球便徐徐升起,在欧天姿凝望天空的时候,毕非焉低头看她一眼,偷偷牵住了她的手。 那群刚跑远的孩子们此时又跑了回来,每人手里拿了几枝绿菊,递到欧天姿面前,“姐姐,哥哥说送给你的花。” 欧天姿白了毕非焉一眼,“这又是你出的主意?” 毕非焉耸耸肩膀,做了个鬼脸。 欧天姿只好一一接过来,果然,和气球的数量一样,也是26枝。最后还有一个小女孩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双手负在身后,看得出手里没有拿菊花。欧天姿好奇地问她:“你的菊花呢?” “我不是来献花的。”小女孩说着把身后的手拿出来,竟是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盒子,她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举到欧天姿面前,女乃声女乃气地说:“哥哥说,叫我送这个给姐姐。” “mygod!”欧天姿申吟一声,用右手摀住自己的脸。 毕非焉接过她手里的盒子,给了她一张百元大钞,拍拍小女孩的头说:“乖,和其它小朋友们买冰淇淋去吧。” 小朋友们顿时快快乐乐地走了,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毕非焉将欧天姿的手从她脸上拉下来,把盒子里的戒指呈到她面前,不让她有躲闪的机会,“做得这么有诚意,应该答应了吧?” “什么诚意,你这是教坏小孩……”欧天姿刚说到这,毕非焉就俯身过来吞掉了她下面的话语。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朝身后那些探头观望的小朋友们扫了一眼,坏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教坏小孩。” 欧天姿嗔视着他,叹了口气说:“老实说,这个惊喜我还蛮喜欢的。” “既然喜欢,那就答应吧。”毕非焉凝视着她,温柔而深情地说道:“嫁给我。我会对妳好的,很好很好的。” 欧天姿转了转眼珠,拿过盒子,“考虑考虑啊。”说完转身就走。 毕非焉连忙跟了过去,“为什么要考虑?” “小朋友,你跟我现在都在求学,结什么婚啊?”欧天姿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戒指我收下了,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妳收下了就是答应了,我们可以先订婚啊,不许反悔!” “喔。” “还有,不要再叫我小朋友!” “啊。” “《静默之堂》年底会上映,一起去看吧。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哈。” “你还有其它单字音可以回答我吗?” “很多,还有哦、嗯、嘎、哈、哇、嘛……” 夏季最后的艳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而那束绿菊,在欧天姿怀中婀娜生姿,美丽非凡。 今夏菊开。 全书完 后记 人懒起来真是无可救药。 一连三个月都在休息,什么都不想写,随意给自己编个理由,就放任自己玩下去。 童话系列写了三篇,本以为完结了,没想到还会继续写。安徒生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他笔下的童话充满睿智,和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尤其是《红鞋》篇。 初看时不会觉得,但当一些事经历过后再回首去看,发现那过程竟然惊人得相似。包括情绪,包括结局。啊,绕远了,把话题拉回来,下面是八卦时间。 其实迷子写这个故事是因为一个人! 不知道看完全书的朋友有没有从毕非焉身上找出他的影子? 那就是--小综! 啊,我喜欢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妖娆灵秀,种种形容词都不足以赞美其之万一。 写作的过程中一直幻想着毕非焉的表情,如果是小综,该会有怎样的眼神怎样的唇角。那么美丽,真不知道怎么样的姑娘配给他才不算是亵渎。 然后便有了欧天姿的出现。这个mm好强悍啊(滴汗)……虽然《蔷薇之恋》中百合与葵的搭配已深入人心,但换种方式,换种性格,真正能干精明加点点冷血自私的大姐姐和美丽单纯可爱浪漫的小弟弟之间的配对,会不会好看呢? 于是就有了《今夏菊开》这个故事,希望你们能喜欢。 叶迷于秋风初起时 欲知叶迷其它作品如何,请看-- 流星族休闲花园 023 饕餮传说 (灵兽异恋系列) 038 桃花前渡 124 诱惑 223 寒露洗清秋 (年年今日之寒露篇) 35l 一掌江山 (满汉全喜之三) 440 肯盼君顾 (童话故事之金鹅) 446 卿心早属 (童话故事之白雪公主) 525 家有仙嫂 (童话故事之灰姑娘) 573 静默之堂 (爱玩它系列之一) 613 门当户对 (好事近之一) 614 十里红妆 (好事近之二) 615 木玉成约 (好事近之三) 646 今夏菊开 (童话系列)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季童话系列之夏:南瓜车与水晶鞋 童话:今夏菊开 童话故事灰姑娘:家有仙嫂 童话故事金鹅:肯盼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