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焚心》 楔子 要是我比你早死,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娇甜柔软的女声在闻人胤的耳畔响着,豆大的汗珠滴滴自他俊美的容颜滑落而下。 我不会让你比我早死的。别忘了,我可是大夫! 男人自信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闻人胤闭起眸子的俊颜纠结着,彷佛痛苦非凡。 呵,像你这种三脚猫大夫,怎么可能救我的命? 女子轻笑着,娇艳的容貌有着分明的戏谑。闻人胤俊首开始不停地晃动,似乎正努力地抗拒着。 三脚猫大夫?你竟敢说我是三脚猫大夫?看我这个三脚猫大夫怎么让你好看! 啊,别……讨厌……啊……你给我戴上什么?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可是冬暖夏凉的辟邪宝玉,戴上这个,包你以后无病无痛,一路伴我到老。 所以说你根本就是个三脚猫大夫嘛!还得让我戴这个才能保我身体健康,代表你的医术不精! 看起来你好像对这一条不太满意,那还给我好了。 不要,我要了。 还我、还我。 说什么也不还你。 男人女人的笑闹缠绵声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回旋。 “啊。”闻人胤狂吼着,从睡梦中惊醒的脸有着无比的疲惫。他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抓,却发现身旁除了被他体温温热了的被褥之外,空无一物。 “雁心……”他心焚如火地唤着深爱女子的名,但是,空无回应。 “雁心、雁心、雁心。”愈来愈多的喃唤传出他的口中,他嘶吼的表情已经是全然的疯狂。 没有,没有回应!血淋淋的事实冲入他的脑海里,闻人胤彷若被雷殛一般地跌坐在地。 那个名为雁心的女子,那个他最深爱的女人,早已在三年前葬身于那一场火海里。 “不。”他头摇得狂烈,彷佛这么摇着,那娇美的身影就会巧笑倩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 那个名为雁心的女子,那个他最深爱的女人,已经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第1章(1) 幽闭的石室里,老人和女子对谈着。 “娃儿,去找他。”老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子。 “不。”女子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螓首愈摇愈发猛烈,显示着她强烈的抗拒。 “娃儿,我已经不久于人世了,除了胤儿,没人能救你。”老人继续苦劝。“去找他吧。” “不。他不医人的,不是吗?我去找他也没有用。有起风医我就够了,您说是不是?”女子急切地说道。 “起风。”老人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他没有办法救你啊!娃儿,全天下唯一能救你的男人,只有闻人胤!” “无盐,别这样,你的身子经不起拖的。”翟起风将跪倒在地上、苦咳不停的女子扶起来,飞快地丢了颗丹药顺进她口中。 “我已经多拖了三年,太久了。”那名被唤做无盐的女子苦苦一笑,摇着头。“你走吧,别再管我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跟着你到断情谷去的。” “可是师父走了,只有师兄能够救你的命啊!”翟起风着急地对无盐说道,心里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无盐咬了咬唇,面容覆在软皮面具里头,看不出思绪。“不,我不要。与其让他救我的命,我宁愿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翟起风一咬牙,点了她的睡xue。“无盐,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 被他点住睡xue的无盐诧异地瞠大了水眸,但不消片刻,眼眸立刻紧紧地闭起,倒在翟起风的怀里。 断情谷。许多人慕名而去,却总是失望而归之地。 断情谷主闻人胤是一位罕世神医,数年前是九龙堡的一员,也经常行走天下救济病人,其起死回生的医术让天下人啧啧称奇。然而,不知为何缘故,三年前起他的性格大变,冷漠寡情至极,不但搬到断情谷来,还拒绝替人医治病痛,三年来被他拒于门外的病人不知凡几。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闻人居的大门不断地响着,显然今天又有不死心之人前来求医。 “雁心,你觉不觉得吵?又有人来烦我们了。”闻人胤手抚着墙上的挂画,对画中那嫣然笑着的女子说道。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来人似乎是不见黄河心不死,还是继续敲着门。 “怎么那么不识趣?”闻人胤俊眉微皱。“雁心,我这就去把吵人的人给赶走,你等我。” 闻人胤恋恋不舍地又望了墙上的女子一眼,随后才步出房门,迅速走向闻人居的大门。 “师兄。” 翟起风见门一开,兴奋地大喊,却没有想到随之而来的是迎面袭来的闪亮银针。 “是你?”闻人胤浓眉一挑。“来这里做什么?” “师兄,求求你救她!救救她!”翟起风心中的着急溢于言表,将怀中的女子递给闻人胤。 “不。”闻人胤的眉宇之间除了淡漠以外,再无其他。“你带回去吧,我不会救她的!” “师兄,难道你就不能念在咱们师兄弟的情分上,救救她吗?”翟起风心急地恳求着。 “不。”闻人胤薄唇吐出坚定的字眼。 连深爱的女人他都保不住了,他不知道其他的关系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救救她吧!这是师父要给你的信。”翟起风焦急地单手抱着无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闻人胤狠狠一咬牙,正要拒绝观看的时候,翟起风怀里的女子苏醒过来。 “胤。”盈盈水眸对上闻人胤俊美的脸庞时,有着太过强烈的震慑。“起风,你。放开我!放开我!” 那双湛亮的眸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口中发出的那个难听的声音,是在呼喊他的名字,抑或是发语词?闻人胤疏离淡漠的轻挑眉头,“你见过我?” 无盐从翟起风的怀中跳下,勉强站立着。“没有。”她淡淡地摇着头。“我要走了,起风。” 这女人的声音不堪入耳,沙哑破败得像喉咙曾经受到过某种伤害。 她那样迅速而绝对的否认,意味着什么呢?闻人胤心念转动着,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无盐,别走!”翟起风手忙脚乱地想要留住她。“只有师兄能够救你啊!” “我说过,我不要来看他!”无盐激烈地说道,因为太过激动而开始微喘着。 “我也没有说我要看她。”闻人胤仍隔着他们六尺之遥,冷冷的姿态完全不像个热血济世的大夫。 “你听到了没有?起风,他也不想看我。我们快走吧!”无盐急急地催促着,羸弱的身子因为激烈地抗拒而开始摇摇欲坠,喘息也愈来愈加剧烈。 “无盐。”翟起风着急地顺着她的背。“师兄,你。”他以哀求的眼光望向闻人胤,企盼闻人胤能够帮上一点忙。 “别碰我!”无盐连翟起风的照料一并拒绝。“别碰我。”她娇躯摇摇晃晃的,想要闪开翟起风的拍抚,却是往前瘫软而去。 一股令人迷醉的水仙香和着浓浓的药惭潭朝闻人胤的鼻端飘送而来。这味道。 “雁心。”一时之间,闻人胤有些错乱,激动地喊着,下意识地将她带往自己的怀里。 “雁心?”粗哑的声音自无盐的口中飘出。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彷佛那名字与她息息相关。 “你认识她?”怀疑的眸光从闻人胤幽暗的黑瞳中射出,紧紧锁着无盐的软皮面具。 “不,不认识。”无盐飞快地摇着头,随后急欲退出他的怀抱。“你放开。” 不对,这个女人的反应,一点都不像不认识雁心。思及此,闻人胤心中一动。“你不肯让我救?” 她真的不认识他?她真的不认识雁心吗? 第1章(2) “为什么我要让你救?你以为你是谁?”无盐的眸子激烈地对向他,在望见他俊美无俦的容颜时,水眸又闪过错综复杂的情绪。 是不是他太思念雁心了?他竟然觉得眼前这双如此激烈的眸子,好像雁心的。 “师兄,别听她的,求求你救救她!”翟起风见闻人胤无言地伫立在当场,急得求道。 “放开我!”被他搂在怀中的无盐仍没有放弃地挣扎着,然而她的身子原就孱弱,再怎么使劲地挣扎都无法月兑离他的拥抱。“放开。”她的气力到最后终于宣告用罄,软软地依在他怀里。 这女人的性子,这女人的病。闻人胤闇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伸手向翟起风要那封信。“师父的信?” “这里。”翟起风急急地将信递到闻人胤的手上。 闻人胤接过信,却没有观看。他望见一脸渴切的翟起风,缓缓开口,“信和这女人我留下了,你走吧!” “我。”翟起风指了指自己,没有想到闻人胤会留下无盐,却要将他请出这里。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供你居住,你走吧。”闻人胤继续不客气地逐客。“我已经愿意留她,你应该要知足了。” “是是是。”翟起风听到闻人胤肯定的语气,急忙道谢。“谢谢师兄、谢谢师兄!我会常常过来这里的!” 闻人胤没有对翟起风的感激涕泣回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将门合上,将怀中的女子和那封书信一起带进屋里去了。 “放开我!放开我。”口中虽然不停地呢喃着,仍在昏迷之中的无盐纤白玉女敕的柔荑却将闻人胤抓得死紧。 闻人胤浓眉微微皱拧,试图将把他捉得紧紧的手给推开,将她放在床上安眠,然而她的柔荑却怎么样也掰不开,彷佛她费了所有的力量就是要将他牢牢捉着一般。 闻人胤的眉头愈皱愈紧,取来手边的小瓷瓶,将瓶盖打开,凑近她鼻端,清凉芬芳的香味立刻窜入她鼻端。 无盐的眼睫缓缓地眨动,幽幽转醒。 “放开我。”她一睁开眼,发现是他,立刻慌张地想要尽速逃离他的怀抱。 闻人胤眸光一炽,没有说出方才其实是她将他搂得死紧的事实。“躺好,我得为你把脉。” 这举动对他而言根本是多此一举。在他初初搂住她的时候,她的脉象就已经清楚得很。 这女人的宿疾,竟然跟雁心极其相似。只是她的身子较之雁心更为荏弱了些。 “不要!”无盐别过头去,倔强地坚持着她的意念。“我要回去了。”她撑起身子,准备下床。 “别逞强了,你根本走不动。”闻人胤唇畔噙着明白的冷笑。“为什么不肯让我救?你可知道,天下所有疾病缠身的人,对于我的问诊,都抱着求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无盐那苍白似纸的唇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至于我,活着跟死去其实并没有不同。” “喔?”闻人胤浓眉一扬,薄唇有着几分嘲弄和苦涩。“那我们倒是挺像的。我也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行尸走肉。他说他是行尸走肉。 “你。”无盐语声一窒,视线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的神魂有着瞬间的僵硬。她勉强凝起心神,亮眸盯着他。 “我听说闻人胤是极其冷漠孤绝的男子,不过今日一见,似乎不是如此。我以为你应该不会同我说多少话的。” “为什么那么排斥跟我说话?”闻人胤盯锁着她的黑眸里射出淡淡的质疑。“你知道吗?你对我如此抗拒,让我几乎要以为我们曾经有过什么深仇大恨。” “我跟你无怨无仇。”无盐以她那像是被马车辗过般难听的语声说道。“我只不过单纯地不想跟你有关系而已。” “为什么不想跟我有关系?”闻人胤愈来愈觉得这包覆在面具底下的女人全身是谜。 “没有为什么。”无盐斩钉截铁地答,太过决断的答案反而招来他那带着深意的浅笑。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在说谎?”闻人胤的闇黑眸中闪过冷芒,大掌毫无预警地捏上她的两颊,隔着她的软皮面具压着她的面容。 “说,你跟我,还有雁心,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那强劲的力道让她痛呼出声。“放开我。”她挥动着柔荑,想要打去他那只恶劣的大掌。 “说!”闻人胤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重了力道。“你认识我,也认识雁心,对不对?” “哪有。”无盐咬紧死白的下唇,忍着那折磨她的疼痛。“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雁心。” “你说谎。”闻人胤的眸子闪动着洞悉一切的光彩。“你会对我如此抗拒,是因为你从前就认识我了。”他压在她软皮面具上那修长的五指施力更强,按得她频频呼痛。 “我。”无盐注视着他眸中熠熠的光芒好半晌,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放开我,我什么都说。” 她早就知道的,她根本没有办法瞒骗过他。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她也别无其他的选择了! “当初点火的人,就是我。” 无盐的话语彷佛炸药投至凝结的空气里,震得闻人胤几乎要捏碎她的软皮面具。 “你?”闻人胤紧紧地捏着她的两颊,深黑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的。“是你?” 无盐困难地点了点头,以难听至极的沙哑声音说道:“合札尔要我点火,我只能听命。” 闻人胤紧紧闭起眸子,脑子里全是他最深爱的女人如何在火海中被呛昏、被焚烧,烧到连骨头都化成他辨认不出的灰烬。 “该死!”闻人胤收紧那只紧压着她双颊的手,让她的双颊几乎凹陷。“该死!你知不知道雁心的病有多重?你知不知道她连快跑都有可能呼吸困难?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是该死。”无盐扯出一抹苍凉至极的微笑。“我该死,所以上天让我在点了火之后,同样逃不出那一场灾难,甚至让我跟她患了同样的病!隐瞒了这些年,避着见你,没想到一见到你,还是没有办法逃出你的质疑。命,这都是命。” 她深深地叹息,水眸里盈着淡淡的泪光。“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医治了吗?多活这几年已经是捡拾而来,对于死亡,我求之不得,你这就杀了我吧!”她抬起螓首,向他请求死亡。 “你以为我会杀了你?”闻人胤望见她黑眸中那强烈求死的光芒,薄唇上勾成一个残忍的微笑。“不,我不会让你死。你让我的雁心如此痛苦地死去,我就这样让你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无盐震慑着,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要一刀解决她的。 他唇畔的笑容幽暗如鬼魅。“我要慢慢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才是真正的报复,懂吗?” “不。”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过度激动的无盐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前一黑,旋即昏了过去。 第2章(1)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还来不及处置床上昏死了的女人,闻人居的大门再度很幸运地被青睬,发出被敲击的声音。 心绪正翻涌的闻人胤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那在外头不断敲门的访客,一双炯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昏倒在他怀里的女子,原来想将她紧紧攀住他的藕臂移开,然而浓眉一挑,薄唇微微泛出森冷的笑弧,他没有撤去她的攀附,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来人仍然十万火急地敲着门。“闻人胤!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们就要杀进去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闻人胤这才有所反应,唇畔的冷笑微褪了些,但仍是抱着怀中的女子不放。 “你该不会死在里头了吧?”闻人居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闻人?闻人?不会吧!我们这一段时日没有来见你,你就想不开跑去自杀了吗?”寝房的门被推开。“闻人?你。女人?” 首先闯进来的武震霄一见到闻人胤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女人?会吗?”步蹈天是下一个惊讶不已的人。 “什么?女人?”华飞雪挽着她的夫君风夺云尾随在后冲进来。“我有没有看错?”她不敢相信地又眨了眨眼。 “我想应该是没有。”风夺云同样是以非常不敢置信的目光瞅着闻人胤和他怀里的女子。 “大哥。”闻人胤对风夺云等人点头示意,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的意思。 “闻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华飞雪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深深质疑。 自从三年前朱雁心死于火焚之后,从前那个闻人胤就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一群兄弟无论怎么劝他,都没有办法将他从那一场灾难之中唤回。 搬离九龙堡、移居断情谷的他变得冷绝孤独,而且从此除了九龙堡他们这些至亲之外,再也不肯救其他的人。他们这群人一点儿也不放心他,是以时常以各种名义来探望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连遗书都没写就跟随着朱雁心的步履而去,没有想到,这回居然看到他怀中抱着一个女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闻人胤凝注了众人片刻,慢慢扯动唇角。“你们只要知道,在这个女人死之前,我都不会有自残的念头,那就够了。” “不会吧?”华飞雪瞠大了水灵明眸。“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可是你现在竟然愿意为了她活?”那这个女人可就是对他意义非凡了。 “我说过我爱她吗?”苍凉的笑容在闻人胤唇畔泛起。“她不配!”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他的雁心!他的雁心哪。 “那。那那那。”华飞雪支支吾吾地指着偎在他怀中的那名女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爱她又要抱着她,这可不像闻人胤的作风啊! “恨,同样足以支撑一个人。”闻人胤浅浅淡淡地答道,语声云淡风轻,心中的仇恨却只有他自己知晓。 一想到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下手的人,他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你恨她?”武震霄听到这个字眼,同样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人能得到他的恨,那可也厉害了! 闻人胤深黝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墨眸里隐着无边无际的痛。“她。当年点火的人,我怎么能不恨?” “啊?”华飞雪对于这个新讯息有些难以消化。为什么她好像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既然恨她,为什么还要将她留在身旁?要是有人害死我深爱的人,我一定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那年合札尔不也死得很难看?”闻人胤露出一个狂狠的笑。“但是我后来才发现,让一个人死去,根本就不是最好的报复。” “啊?”原来闻人胤心机很深啊!还好她以前没怎么惹他,要不然他心性大变之后,她可能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闻人胤嘴角上掀,道出谜底。“我会用尽所有的办法来让她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救我。胤。救我。 娇弱的身子被漫天浓烟所笼罩,灌进了鼻腔,连呼救都显得无力。 救。胤。胤。 瘦削的娇躯痛苦地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着,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连伸手呼救都困难。 胤。 漫天的大火一卷,荏弱的身躯立刻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雁心!”闻人胤俊容沁满了汗,从睡梦里被惊醒,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探。“雁心。” 熟悉的香味淡淡地送入他的鼻,他莫名地安稳下来。 “雁心。”闻人胤下意识地用力收紧怀抱,将怀中人搂得更紧。“雁心。” “啊?”被他的力道惊醒的无盐睁着大大的明眸望着他。 “你不是雁心!你不是。”闻人胤霎时松开手臂,薄唇露出凄凉的笑容。“真是可笑,我竟然会把你当成她!” 按杂的光芒自无盐的眼瞳一闪而过,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你把我杀了吧!解决了我,对你我都是件好事!” “不!”闻人胤冷冷地摇着头,勾起的唇角有着冷酷绝情的弧度。“杀了你根本不能解决什么!” 无盐迟疑了一下,终于将疑问道出口,“那你究竟想怎么做?”因为想要得知答案,她下意识地微微凑近了他。 淡淡的水仙混着药草的香味再度向他袭来。闻人胤一时之间又因为那香味而有些恍惚,直到对上她那张覆着软皮面具的容颜。“该死的,你为什么要扑水仙味道的香粉?” “我。我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吼,无盐慌乱地摇着头。“我。我有水仙的味道吗?” 闻人胤眯起质疑的闇眸。“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的身上满是水仙的气味!” 那股明明应该只出现在雁心身上的气味。 “我。我知道我的身上。但我以为。”无盐结结巴巴地说道,明眸掩在浓密的眼睫之下,看不出思绪。 “你究竟想说什么?”闻人胤挑高浓眉,难以理解这女子为何有那么多面。 那天她坚持不让他救的时候,明明是倔强而坚决的,如今的神情看来却像是在掩隐些什么。 无盐勉强迎向他的黑眸,在触及他的目光之后,又低头喃语,“我不知道我的身上有水仙的味道。怎么,很难闻吗?” “你真的不知道?”闻人胤以食指顶起她的下颚,亮黑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算你那时候不是雁心的奴才,你也应该很清楚,雁心天生就有一股水仙香味!那是宫中公开的消息!” “我。我。我那时候才刚进宫。我不知道。”无盐嗫嗫嚅嚅的,看起来就像真的不知道此事。 “我该相信你吗?”闻人胤邪冷地笑了。“你看起来无辜到了极点!”他阴黑的眸子射出森寒的光芒。“你不知道雁心身上有水仙的气味?你身上这股气味也是与生俱来的?” 第2章(2) “对。”无盐怯怯地点点头。“但我以为它是别人闻不到的。这跟香粉的气味一样吗?”她湛亮的眸子望进他冷然黑瞳里,像是索求答案般地盯着他。 “香粉。”闻人胤微愣,思绪飘回了他再也寻不回的从前。 “不要一直闻我啦!”朱雁心咯咯直笑着,将凑在她身旁贪婪地吸闻着她体香的闻人胤推开。“这里是宫中,不是九龙堡,你安分点!” “你香得让人难以安分,你不知道吗?”闻人胤制住她频频挥动的小手。“这香味真的教人迷恋。” 朱雁心挑高秀眉。“是这样吗?我父皇还常笑说,我身上的香味是从小要女乃娘给我擦香粉的呢!你说,我身上的味道跟香粉的味道一样吗?” “这香味香粉怎么仿得来?”闻人胤皱起眉头。“你父皇可太高估香粉的能力了。” “搞不好是你眼界太窄,不知道有这种香粉呢!”朱雁心娇嗔着。 “怎么可能?我学医学药,接触的都是这些玩意儿,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闻人胤对于她的批评可不满了。 “唉哟,这么自负啊?依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三脚猫大夫罢了。”朱雁心娇笑着。“真不晓得别人怎么会给你冠上一个华佗再世的名号?我看一定是你招摇撞骗得来的,对不对?” “竟敢说我招摇撞骗?看我怎么处罚你!”闻人胤佯装愤怒,使劲地在她身上磨蹭着。 “不要。不要一直闻我啦!”朱雁心被他的磨蹭弄痒,咯咯直笑着,清艳的小脸上盈满笑意。 “不闻吗?那我只好吻你了。”闻人胤凑近她的唇,在薄唇贴上她菱唇的同时,内心仍不忘叹息。 她身上的气味,好香。 她身上的气味,好香。 视线对上眼前这个女子,闻人胤有半晌的怔忡。她没有说谎,雁心身上的气味,是香粉拟不来的。他一直很清楚。 只是,为什么她也有? “这不是最大的讽刺吗?”闻人胤狂放地笑了,笑声震天。“凶手居然和被害死的人有着一样的气味。” 他不停地笑着,几乎要笑岔了气,整个人疯狂地扑向墙上的画,画中的女子,有着最娇美的笑容。“雁心,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你别这样。”无盐看他发狂的模样,水眸悄悄渗上了泪。“你别这样。”在望见墙上那幅画时,她的脚步瞬间有些不稳。 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子,无盐抚上他的背。“我求求你别这样。求求你。” “你凭什么求我?”闻人胤陡地转身,森黑的瞳眸中盈满了狂乱。他大掌擒住她单薄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该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求我别这样?今天这一切全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 “我。”无盐的水眸圆睁,透出惊慌的情绪。“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 “对不起有什么用?那场火灾夺去的可是雁心的命!”闻人胤黑眸冰寒地瞪着她,随后又转身望向墙上的画。“不应该这样的!雁心。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他用力地捶打着墙壁,拳头几乎要敲得迸出血来。 为什么不是他死?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雁心承受烟熏火燎的痛苦?为什么? “你别这样,你快别这样。我知道你很爱她,但做错事的并不是你,你不需要这样折磨自己啊!”无盐以身子贴住他,阻止他再自残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闻人胤一避,娇弱的无盐立刻被他的力道给震跌在地上。 “我。”无盐吃疼地皱紧小脸,欲言又止。“没有。”语毕,她困难地爬到墙前。“要自残的,应该不是你。” 闻人胤还没回过神,她已经用力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痛!这么激烈的举动,能阻止他的自残吗?如果可以,那就让她头破血流吧! 他说的没错,今天这一切全都是她造成的。都是她。 这激烈的性子。冷眼旁观的闻人胤陡地狠狠捞起她。 不,她不是雁心!罢刚,有那么一刹那,他居然误以为她是雁心。 “啊。”无盐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我不要有人在雁心前面染血,那会污了她的眼。”闻人胤警告似地盯着她。“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别再闹了!”他说完,拎起她的人,准备将她给扔回床上去。 “我。”无盐斜觑着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可不可以不要。不要跟你睡在一起?”这样,她会习惯的。才跟他同床共枕没有多久,她就已经。就已经。 “这里没有别的房间了。”闻人胤冷冷地挑眉。“除非你想睡地板!但我可不想冻死你。我说过,就这样让你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我。”无盐瞪大水眸凝着他,盈盈的眸子里隐着复杂的情绪。 又来了!他几乎要以为那双眼,是雁心的。闻人胤嘴角勾起冷笑。“还有,既然你有雁心的香气,那我更不能放过你。这一辈子我能活多长,你就得跟我活到那个时候。” “喝药。” 闻人胤端着药汤凑到无盐的面前,放在圆桌上。 无盐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没有发现他的叫喊。这是他亲手为她煮的药,除了药材是这儿原来就有,他没有亲自到外头去采之外,起火、烹药都是他一手包办。 要不是知道他要她活下来的原因,她几乎要以为这些行为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深情。 “你在发什么愣?”闻人胤冷冷一笑。“难道还要我喂你喝药吗?” 无盐这才被他给唤醒,望向他放在桌上那盅药汤,又凝向他俊美的容颜。“不,我不喝。” 她已经沉溺了,不能再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否则。 “不喝?想死吗?”闻人胤挑眉淡笑。“可没有那么容易。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快喝!” 他将那碗汤药递到她面前,黑眸冷厉地凝视着她,强迫她乖乖地喝下那碗汤药。 无盐凝视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决地说道:“不!” “不喝吗?” 他将那碗汤药凑到自己唇边,深深饮入一口。 无盐大为错愕,水亮的明眸睁得圆圆地瞅着他。“你想……” 话还没有问完,她已然结结实实被拥入他的怀里,苍白的唇瓣在下一刻被他吻覆住。 她惊愕地瞪大亮眸,想要推开他,他却以不容推拒的姿态紧紧地锁拥着她,并强迫她张开口,将药汁吻入了她的口中。 她的唇尝起来软软甜甜的,就像是。雁心!闻人胤恍惚之中跌入了幻想的错乱里,狂肆地吻着她,吸吮着她菱唇内带着苦的蜜汁,疯狂地索求着她柔美的唇,彷佛要将这三年来没吻够的一并吻回。 “唔……”她推拒不得,最后只能依顺着他,从喉里发出确确实实的叹息。 难听的声调划破了这段美好。 她不是雁心,不是!闻人胤突地厌憎地推开她。 “够了吧?你如此陶醉,难道就是故意以不喝药当做要我吻你的手段吗?”他冷声笑睨着她。 “没有……我不是!我没有……如果我早知道你要这样,我绝对不会……”无盐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究竟肯不肯喝药?”闻人胤懒得听她那一长串听不懂的废话,直截了当的问。 “肯、我肯。”无盐拚命地点着头,生怕方才那让人芳心悸动的热吻又来一次。她会无法承受的。 “那你就自己喝吧!”闻人胤丢下药碗,迳自迈出门去,独留她一人在房中暗暗地啜饮那苦涩无比的药汁。 第3章(1)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唇都有雁心的气味?难道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碰到雁心,以至于连记忆都模糊了吗? “雁心。”闻人胤伫立在墙壁前,抚模着画中女子弯扬而起的笑唇,脑中不断地想着吻着她的滋味,却发现她的甜美似乎渗上一层苦意,和无盐的味道混在一块儿。 “叩叩叩!叩叩叩。”大门在此时被人急急地敲着,闻人胤置若罔闻,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人在敲门。”无盐站立在一旁,凝眸注视着闻人胤。他又站在那幅画面前思念她了。 “叩叩叩!叩叩叩。”大门仍持续发出被敲响的声音。 “我去开门好了。”见他仍杵在画前沉思,无盐轻声说道,语毕立刻欲前去开门。 “慢着!”闻人胤抓过她,闇黑色的冷眸危险地睇视着她。“这里没有你做主的权利,别妄想替我做些什么!” “我。”无盐沉默低首,几乎要无言以对。“我只不过是。” “记得,这里的女主人只有一个,就是她!”闻人胤冷冷地撂下话,手指向画中那个娇美的女子,随即丢下她,迳自步出房门。 “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无盐的语声,在大门不断响着的同时,显得薄弱而虚软。 “师兄,无盐的情况怎么样了?”翟起风一见到大门方启,就急切地对闻人胤问道。 “你那么关心那个凶手做什么?”闻人胤淡淡挑眉,薄唇噙着邪冷的笑。 “凶手?”翟起风拧皱起眉头。 无盐正好步至闻人胤的身旁,一双水眸恳求似地望着翟起风。 “喔,我忘记了,她说她瞒了天下所有人。这么说,你救了她,却不知道她是凶手吗?她是当年杀雁心的凶手!”闻人胤一把抓过无盐,将无盐陈列似地亮在他胸前。“火,是她点的!” “我。我不知道。”翟起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真的没想到。 她为什么要承认呢?为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还能这么关心她吗?”闻人胤扯动着唇角,挑起嘲弄的俊眉。 “我。我。”翟起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答案。 闻人胤的黑瞳闪过冷芒。“你走吧,永远不要再来了。这个女人,我会让她赎一辈子的罪!” “师兄,你。”翟起风欲言又止地望着闻人胤。“别这样对她。相处了这几年,我很了解她的性格,我想她也是有苦衷的。而且今天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去做这件事的!师兄,她的身子真的很差。” 他居然帮这女人说话? “滚!”闻人胤冷斥道。“怜悯一个杀人凶手是我做不到的!包何况被杀死的那个人是我的雁心。” 翟起风的脸色一白。“师兄。你。” “你走吧,起风。”一直保持静默的无盐突然开口了,她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会怎么对我,我都不在乎。事情会变成这样,泰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无盐,你。”翟起风错愕地瞪向她。 “你走吧。”无盐以水灵灵的眸子瞅着他。 “我。”翟起风深深地望了无盐一眼,随后毅然决然地开口。“我还会再来的!版辞!” 他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落幕的,绝对不会! 闇夜无声,断情谷闻人居里如死寂般的宁静。 他,睡得似乎很沉。无盐在闻人胤的怀里悄悄睁开眸子,凝视着他的睡容。 少了清醒时的愤恨,他俊逸的面容多了一丝柔和。无盐忍不住将视线胶着在他俊颜,几乎想伸手去抚模。 正当她终于克制不住地探出柔荑时,耳畔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她竖起双耳,感觉那声音似乎离床愈来愈近。 “嘶。” 她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床帐突地被掀开,她诧异地张开水眸,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已经瞄准他的身子,迅速插下。 “不。”无盐瞧见情况不对劲,什么也不能多想,娇弱的身子立刻翻叠到他的身上,想要替他避开这一刀。 “啊。”凌厉的惨叫声从闻人居中传出。 发出惨叫声的竟不是无盐,抑非闻人胤,而是那个突袭的来人。 在无盐的身子叠到闻人胤身上的那一刻,闻人胤已经又覆过身去护着她,随手抄起惯用的银针,一把往来人的身人撒射而出。 “滚!”闻人胤对那个痛得在地上直打滚的人冷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啊。”在地上直打滚的人仍是疼得直不起身。 “这么经不起疼吗?我可没有射中你的大xue呢!”闻人胤森寒地笑了。“还不滚g要我帮你吗?” 在地上疼得哀哀叫的人勉强半撑起身子,质疑的眸子望向闻人胤。“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刺杀你?” “那有意义吗?”闻人胤挑高浓眉。 雁心死后,很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刺客被他如此一问,反倒是僵住了。“我。我是被人请来的。不是要杀你,只是要给你一个警告。” “给我警告?”闻人胤饶富兴味地笑了。“什么警告?我倒不知道还有人想给我警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刺客痛得眼泪直掉。“感谢你不杀之恩,我所有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说完,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闻人胤的视线外。 “你。伤害了什么人吗?”被他压在身下、惊心动魄的无盐在刺客走了之后,才小小声地说道,沙哑的话声听得出明显的不稳。“不然为什么有人想要。” “我不过是再也不救人而已。”闻人胤此刻才想到自己压在她的身上,她轻盈得彷佛没半点重量,比起他的雁心更为瘦弱。该死,他为什么会拿她来跟雁心比? 他皱起眉头,嫌恶地重新隔开两人的距离。 “你。”无盐款款凝视着他,低声轻喃着。“不该这样的。也许。也许方才那个人就是被你拒绝的病人派来的。” “那又如何?我不救他们并没有错。试问,雁心在挣扎时有谁对她伸出援手了?”闻人胤痛苦地吼道:“连我都赶不及救她。心爱的女人都没办法救了,我救别人有什么意义?” “你。”无盐停了半晌,彷佛挣扎许久才开口,“但你刚刚不是救了我?” “那是因为你的命只能是我的!”闻人胤邪冷地笑了。“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挡那一刀来赎罪?” “我不是赎罪。”无盐直觉地喊出来,等她思及自己所说的字句之后,整个人愣在一旁。 “你不是赎罪,那是什么?”闻人胤挑高俊眉,嘴角噙着淡笑。“让我来猜猜,莫非,你爱我?” “不。”无盐宛若被猜中心事,忙不迭地摇头。“我没有。你那么恨我。我是个罪人。哪有那个胆子爱上你?” “真的没有吗?那方才你凝视我的眼神又是什么?”闻人胤唇边挂着邪恶的笑。 “你。”无盐愕然倒抽一口气。他没睡? “没有胆子爱上我吗?我看似乎不是这样吧?”闻人胤扬起讽嘲的唇角,没有说出在感受到她那炽热的眼神时,他几乎要错认那是雁心的眼神。 “我没有。真的没有。”无盐的头摇得连自己都觉得虚弱。 “真的吗?那倒可惜了。”闻人胤叹了一口气,别有深意的眸光探进她眼里。“我才在想,要是让你爱上我的话,报复这件事会变得多有趣呢!原来我做得还不够,还不能让你爱上我吗?真是可惜。” “你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爱上你?”无盐硬撑起坚强的姿态面对他。 第3章(2) “这么说,你觉得我这样对你很不应该吗?”闻人胤冷然的眸光中带着强烈的情绪。 “不是。我是说。”无盐慌张地摇首解释着。“反正,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是这样吗?那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你方才看我的眼光究竟是什么?”闻人胤以邪冷的目光逼迫着她。 “我。”无盐顿了一下,从苍白的唇中缓缓吐出悲伤的语调。“我只是在想,一个男人怎么能够那么爱一个女人。”她轻轻地叹息着,水亮的眸光变得幽远。 “你不懂吗?”闻人胤冷冷狂笑着。“一个杀人凶手,怎么可能懂呢?”他迳自狂笑着,笑得心酸至极,转过身去,没有再搭理她。 也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泛着泪水的雾眸里,有着同他一般深刻的凄楚。 自无盐到来之后,闻人居的访客就有接连不断的趋势。 “你们又来做什么?”闻人胤睨望向他那一大群兄弟,以及拎着大包小包的嫂子。 这些人的关心他都懂,只是。自从雁心惨死之后,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我决定叫夺云在这旁边盖一栋房子供我度假用。”华飞雪笑咪咪的说道,灵活的眸子闪动着诡计。 “大哥,我想你不会任你的女人这样胡闹吧?”闻人胤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瞥向风夺云。 “她不是胡闹。”风夺云薄唇噙着淡淡的微笑,出乎意外地跟妻子站在同一阵线上。 “听到了没有?我一点都没有胡闹,搞不好夺云也要跟我一块儿来住这里呢!”华飞雪娇声说道。“其他几个人,就只有表现好才能过来这里。你看,住这里是多么荣誉的一件事啊!” “嫂子,别那么严格,分几个房间让我们住嘛!”武震霄苦苦哀求,实在很想凑一脚。 “不行,平时你们都。”华飞雪还没跟其他兄弟讲完话,闻人胤就已经挑高眉头。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冷冷的声音从闻人胤的口中透出。 “我们很怕你随便凌虐女人,之后会被抓去大牢里头,只好搬到你隔壁来监视你,免得你铸下大错。”华飞雪讲得头头是道。 闻人胤听得咬牙切齿。“这意思是说,你们站在她那一边吗?别忘了,她可是杀人凶手!” “你有求证过吗?”拿着白羽扇的步蹈天突地迸出一句话。 闻人胤微微挑眉。“这件事不需要求证!” “没有实事求是的精神,可是不太好的行为。”手上拿着书猛翻的白君行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些什么?”闻人胤轩高浓眉。这群兄弟似乎一直在给他某种暗示。 “当初纵火的人,早就被合札尔给杀了。”风夺云淡淡说道。“你以为当今的皇帝能任由那个纵火者窜逃多久?在你还没找上合札尔时,合札尔就已经先杀掉那个纵火者了。” 闻人胤愕然开口,“这事是真的吗?” 当初他找上合札尔时,失控得像一头猛兽,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待清醒过来时,合札尔就已经一命归天了,而这件事他那时完全忘记要追究。 风夺云定定地凝视着闻人胤,唇边缓缓扬起一个严肃的弧度。“就算你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也不应该质疑九龙堡的能力。” 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那,她是谁?闻人胤陡然旋身,立刻快步冲入房内去找无盐,将一群人全丢在一旁,彷佛他们原来就不曾存在似的。 “哪有人这样的?夺云,他变得实在很无情耶,你怎么会有这种兄弟?”华飞雪皱起眉头,十分不悦。 “唉唷,嫂子,我们都习惯了,你也不用太介意。”武震霄叹了一口气,彷佛受到这种遭遇太多次,人已经麻痹了。 “可是。”华飞雪还是很不平。“不管,我也要进去凑一脚,要不然实在很不甘愿。” 说完,她立刻就跟着冲进房里去了。想当然耳,那些男人也全跟着一块儿进去看热闹。 他们。他们在说。无盐虽然没有去应门,但是已经将他们的声音给听得一清二楚。她瘦削的身子摇摆着,几乎就要站不稳。 “你是谁?”闻人胤凌厉的双眸审问似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那个纵火的人?” “我真的是。”无盐勉强自己挺起背脊,对上他的双眸。“你想,会有人无缘无故承认自己是凶手吗?我没有那么傻。” 她清亮的眸子让闻人胤愕然一窒。她的确不傻。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她的聪颖。“但是,九龙堡的消息说,当初纵火的人早就被合札尔给杀了。” “那是因为。”无盐着急地说道:“那是因为其他的宫女见我点火,在我后头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入火场。我想,那个宫女可能去威胁合札尔或者是去领赏,合札尔不满,所以杀了那个宫女。” “是这样吗?”闻人胤挑高眉头。为什么他直觉她的话并不能全盘相信?他应该相信她吗? “闻人胤,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耶,竟然自己先偷偷跑进来审问她,也不想想我们是提供消息给你的人。”华飞雪抢在无盐答覆之前冲了进来。 无盐一愣,没有想到这一群人都一块儿杀进来了。“真的是我放的火,真的!”她急急点头,对风夺云一干人说道:“你们是他的朋友吧?请你们杀了我,为他报仇吧!” “为什么你一脸看起来那么想死的样子?”华飞雪先是狐疑地说道,随后才又改口,“啊,不对,你带着面具,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的脸。不好意思,你的脸可以借看一下吗?” “不。”无盐低喘着,急慌慌地退开,生怕华飞雪真的揭开了她的软膜面具。 “借我看一下,别那么小器嘛!”华飞雪锲而不舍地想一探究竟。 “不。”无盐急忙向后退去,险些因为退得太急而身子不稳。 “借。”华飞雪还在努力不懈,闻人胤已经身若鬼魅地闪到华飞雪眼前。 “别碰她!”他护身在无盐面前,不让这场混战继续下去。 “原来小器的是你。”华飞雪不快地望向风夺云。“闻人变了好多,实在很无趣,你管管他吧?” 风夺云摇了摇头,黑眸凝向闻人胤。“能管他的人只有一个。” “你指的是雁心吗?可是她死啦!”华飞雪皱了皱小鼻子,头颅不死心地往无盐的方向探去,对她微微一笑。“这位姑娘,你要不要接手,当以后能管他的那一个?你看,他很小器,连让我碰你的面具都不肯呢!” “我。我只是个凶手。”无盐低头呐呐地说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闻人胤深深皱起眉头。嫂子之前跟雁心可是极要好的朋友,为什么现在竟然会对这个杀人凶手展露笑颜,亲切得不可思议?他冷眼睨向华飞雪。 华飞雪对闻人胤压根就视若无睹,快乐地越过闻人胤,跑到无盐身旁。“我常常听到很多爱上凶手的故事,也许他真的会爱上你!” “我。”无盐咬着下唇,对华飞雪的笑容完全不知所措。 “别闹了!”闻人胤终于愤怒的发飙。“大哥,带回你的女人,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没有恶意,你又何必。”无盐心急地月兑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似乎太多嘴了。 “你很善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凶手耶!”华飞雪依旧不知死活地对无盐说道。反正她丈夫没真正动手抓回她之前,她的小命应该还能保得很好。“你确定你真的是凶手吗?” “嫂子,哪有人家这样问的!”武震霄站出来捣乱。“应该要问:你确定你会点火吗?看这女人柔柔弱弱的,搞不好连点个火手都会发抖。” 闻人胤闻言脸色一变。虽然是胡闹,但是武震霄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她真的会去点火吗? “我。才不会抖!”无盐倔傲地说道,无论如何都要让大家相信她就是凶手。 “不管你抖不抖,反正我站在你这边就是了。”华飞雪依着女人的直觉,决定要倾身相护无盐。“我决定要来这里度假,顺便保护你!我不能让这个男人犯下大错。” “度假?”无盐愕然地瞪大了眸。 闻人胤的冷眸更寒。为什么大哥会默许他的女人在这里胡闹? “夺云,你赶快要人到闻人居的旁边盖房子给我住,好不好?”华飞雪娇滴滴地对着风夺云要求。 “是给我们住,不是给我住。”风夺云微笑地纠正她的遣词用字。 这么说,大哥夫妻要一块儿来度假吗?那可不行!在一旁的武震霄等人都不满起来,严重要求风夺云也要比照办理,要不然的话,他们全要退出九龙堡的权力中心,以示抗议! 第4章(1) “大家都好有默契喔!”九龙堡的一群人终于被再也忍耐不住的闻人胤驱逐出闻人居之后,华飞雪得意地赞美着大家。“居然没有人告诉闻人,我们早就查出来,那个被合札尔给砍了的人,根本就不是宫女,而是太监!” 意思是指,无盐的解释出了问题!换言之,无盐根本就不是凶手! “虽然胤实在很可怜,但那个女的更让人觉得可怜。”武震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实在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想死!而且,她实在是很奇怪,那么想死的话,拿把刀往自己心脏刺下去不是快一点吗?为什么偏偏就要胤杀她?胤不杀她,她还想找我们代劳?” “我也好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耶!”华飞雪接着说道。“就是因为太想知道,所以才不想揭破她,因为这样好像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这件事若是让胤知道了,我们会不会吃不完兜着走?”武震霄紧张兮兮地问。 现在才想到这点,不知道算不算为时已晚? “不会啦!你们可以以众压寡,他奈何不了你们的啦!”华飞雪笑咪咪地说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有什么悲惨事件发生。 “好像是这样没错。”捧着本书的白君行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似乎有点过分?若是我们赶快跟他说,他不是就可以中止他的报复了吗?”一群人之中难得出现了正义使者。 “可是他好像报复得满快乐的啊!至少他现在不会想死,我们也不用三不五时害怕断情谷里头会莫名地多一具死尸。”华飞雪微笑着,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太超过。“所以说,我们全都是为了他好。夺云,你说是不是?”语毕还不忘征求相公的意见。 “你真是愈来愈邪恶了。”风夺云摇头微笑着,黑眸透出深深的笑意。 华飞雪甜甜一笑。“好说、好说。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两个人开始打情骂俏起来。只有那个自认恻隐之心最强的书生白君行兀自在嘴边叨念着,“胤真的不会太可怜吗?报复到最后,要是发现他报复错人了,他会不会愤怒得想去死?” “你。你要做什么?”从九龙堡的那一群来过之后,他就变得躁郁不安,一张脸沉得跟什么似的。 接下来,他居然开始打点起行李。怎么,他要走吗?走了也好,留她自己一个人最好。 “搬去没有人的地方。”闻人胤面无表情地说着。 真的是要搬家?无盐幽幽地叹息,不知道该难过还是开怀。 她的姿态却让他错认为松了一口气。“别太得意,我不会放你在这里的,这一辈子我都会让你跟着我。” “只因为我是凶手吗?”无盐低声轻叹,水亮的眸子哀哀地注视着他。 “当然是。”闻人胤大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高。“要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 无盐被他如此一提,五脏六腑差点儿移位。她勉强自己困难地开口,“那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呢?我想我一定会比你早死的。” 见她如此痛苦,他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不会让你死的。别忘了,我可是大夫!”闻人胤月兑口说出这段话,脑中突然浮现雁心娇美的模样。记得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可恨的是,他竟然连她的尸骨都找不着! 无盐像是被震到一般,愣了半晌。“为什么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她明显地转了个话题。 “他们要搬过来,而我不想有人干扰我跟雁心!”闻人胤冷冷说道,脑中又晃过些许片段。 胤,痛。好痛。 不痛。不痛。有我在,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样吗?那我好了之后,我们两个隐居到没有人的地方好不好?我想过不同于现在尊贵、总是要人服侍的生活。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你说什么都好。 “那我已然是个干扰,不是吗?”无盐望向他遥远的眼神,亮眸渗上了浓浓的愁意。 “你。”闻人胤冷视着她,意外地一颗心又被她狠狠揪起。他不想承认,但跟她相处在一块儿,有着再平静不过的自然,而谈论到雁心的事时,他又总会在某些时刻被她揪痛了心。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她的话就会无端端地探进他心灵最深处? “你不应该留我在这里,成为你跟她之间的干扰。”无盐忧伤的眸子深深地凝注着他。 “我只是想让雁心看看,我是怎么替她报仇的!”闻人胤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确定她会高兴吗?我想,她不会喜欢你活在仇恨里的,她一定会希望你活得好好的。”无盐淡淡地说道,瞅着他的眸子里隐着心疼。 要是我比你早死,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闻言,闻人胤的身子微颤了一颤。该死的,这女人的话为什么和雁心的那么相似? 闻人胤脸色骤变,森寒地盯着她。“别臆测她的想法。她是我的女人,她会怎么想,需要由你来告诉我吗?” 彷佛连上逃诩在质疑他的话似的,突地天地动摇了起来,先是轻轻的摇晃,随后是大大地撼动。 四周还没被他收拾好的物品开始动摇,连墙上那幅挂画也摇摇欲坠,原来身子就孱弱的无盐被这么一摇,已经是天转地旋,痛苦地蹲在地上,再也搞不清楚天南地北。 她蹲下的姿势见不到她的软膜面具,有那么一刹那,他看着她的背影,失神似地喊出:“雁心!” 天地仍持续震动着,彷佛已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全然地爆发,成为一股极大的撼动。 雁心?那叫唤。神智模糊的无盐下意识地转首。“胤。” 那叫唤和容颜,彻底地让闻人胤清醒过来。 她不是雁心,不是!雁心的声音,彷佛黄莺出谷般的脆亮,雁心的容颜,美得何需用假面来掩饰? 第4章(2) “雁心。”闻人胤凝向墙上的那幅挂画,却发觉那幅挂画在此刻正飞离墙壁,往无盐的身上砸去。 无盐也瞧见了,然而她压根无力闪躲,只能闭起双眸,等待着挂画向她砸下的那一刻! 雁心的画和她。 “该死的!”闻人胤低咒一声,如鬼魅的身影一闪,立刻压往她娇弱的身躯,以自己的身子护着她。 那挂画正好砸中他。 他丝毫无伤,反而是那幅挂画,因为被他全身反击的真气一震,登时被震得粉碎! 天地的怒吼正好在此刻停息!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彷佛不能确定这是事实,无盐愣了好久,才敢相信是他保护了她! 在朱雁心的画和她之间,他选择了她! 明亮的眸子悄悄地泛上水气,她在他怀里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个她很久没有展露过的幸福笑容。 她的那朵浅笑,让原来满怀怒气的他陡然怔住,情不自禁地俯首,捕捉了她的唇。 无盐愕然瞪大了秋眸,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吻她? 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他的唇舌在覆上她的柔唇之后,就再也难以挪开。没有了药汁的苦涩,她柔唇那令人迷醉的水仙香气让他全然地失了神。 他疯狂地需索着她的芳软甜美,火热的唇不断在她温润的内唇滑走游动,卷起她难停的轻颤,娇弱虚软的身子不自觉地更偎向他,由他全权掌控着她的一切,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 因着这个吻,两人之间的关系正悄悄地转变着。 在闻人胤还没发觉自己的陷溺时,他其实早已为了正和他热吻的虚弱女子而陷溺了。 “无盐,你有没有怎么样?”翟起风一进门,见到的正是两人亲吻的热烈画面。 他脸色大变地杵在当场,直到两个人已经分开了,才愤怒地向前去抓起闻人胤! “起风,你怎么来了?你在做什么?”无盐的娇喘仍未平息,诧异地望着把闻人胤揪起的翟起风。 “我原来想来看看你,没想到方才摇得那么厉害。”翟起风先是柔和地对无盐解释完,之后瞪视着闻人胤。“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说她是凶手吗?为什么要吻她?” 闻人胤冷冷地摆月兑掉他的拉扯。“我跟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翟起风的黑眸里燃着强烈的怒火和妒火。“无盐,你跟他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无盐茫然地摇着头。连她自己也不知晓,他方才为什么会给她那么动人心魄的一吻。 翟起风的脑里尽是方才闻人胤吻她的那一幕。“无盐,跟我走。”他伸手想要拉过她。 闻人胤冷绝地挡在翟起风面前。“这女人是我的,你别想带走她!” “我不知道你对她究竟有什么企图,若是你想报复她所以才吻她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翟起风恨恨地说道。 “若是我喜欢她呢?”闻人胤轻挑唇角,笑得极为阴寒。 无盐悄悄地注视着他。只是个假设,他只是在假设而已。 “那。”翟起风狠狠一咬牙,生怕他最恐惧的事真的会发生。“无盐,跟我走!” “我。”无盐站在闻人胤的身后,亮眸探向翟起风。“我。”离不开了。她真的再也离不开了。 “无盐,跟我走!”她犹豫了!她竟然犹豫了。翟起风的脸色因为她的态度而更加难看。 “你可知道带走她,她可能没多久就活不下去?”闻人胤唇畔勾出一抹冷冷的笑弧。 “我。”翟起风一愕,摆出强硬的姿态。“我会保护她。说什么我都会保护她!” “弱者如何保护人?你走吧,做事别如此三心二意,既然带来了她,你应该就知道,你没有带走她的可能。”闻人胤淡淡地说道。 “无盐,我错了,我不应该带你来的。”翟起风不愿再跟闻人胤硬碰硬。“跟我走吧!你之前不是说,与其让这个男人医治,还不如死了?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好吗?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起风乞求的模样真令人不舍。无盐泪眼迷蒙地望向翟起风,又望向闻人胤孤绝的背影,咬紧了下唇,缓缓地对翟起风低头示歉。“起风,对不起,我必须留在这里。” “无盐!”翟起风怒吼出声。“他对你好吗?他只会欺陵你吧?为什么不跟我走,要跟着他?” “这是我欠他的。”无盐低声轻诉。 她的话语竟然又敲痛了他的心。闻人胤眼看翟起风似乎还有话说,冷冷地挑眉。“你够了吧?我这里不是让人演闹剧用的!你跟她以前有过什么,我不过问,但是这女人以后是我的!” 无盐凝睇着闻人胤的背影,泪水悄然滑落得更凶猛。若不是知道他恨她,她几乎会以为那是情人之间宣告所有的表现! “你。”翟起风登时难以言语,眸子里的火焰焚得更为灼烫。他嘴角颤动着,像是在隐忍些什么似的。“无盐,我会再来的。”他对无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告辞了!” 他。真的走了。无盐立在闻人胤身后,双肩狠狠地抽动着,颤抖得泣不成声。 她不是故意要惹起风难过的,只是,她没有办法背离自己的心。她根本没有办法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啊! “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那么关心你?”翟起风走了之后,闻人胤回首,冷眸淡淡地瞥着无盐。 “那年我被推入火场,他救了我,带我去给你师父医治,如此而已。”无盐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此而已?”闻人胤的浓眉挑出疑惑的弧度,冷冷地笑着。“别告诉我一个救命恩人能对人好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可怜我罢了,没什么的。”无盐着急地解释,不想让闻人胤有所误会。“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放心,就算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也不关我的事。”闻人胤漠视着内心想到他们可能会有的关系时那种揪拧的痛苦,薄唇露出不在意的笑。 他不在意她。无盐的眸子一黯。是她奢望太多。以这种姿态出现,她如何能要求他全心的注意? “为什么那么沉默?难道你还想跟他走?”闻人胤见她一言不发,开始胡乱猜测着她的心意。 “没有。”无盐忙不迭地摇头。“我怎么可能跟他走?” “的确不可能,因为我不会让你跟任何人走!”闻人胤黑亮的眸光一炽,狂霸地开口。“等我将一切打点好,我们立刻搬走,搬到一个再也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听完他的宣告,她轻轻喟叹了声。对于他要到哪里去,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啊。 只要有他的地方,她就能觉得安稳。只要有他,就够。 第5章(1) 九龙堡里,得到消息的几个人吱吱喳喳地讨论着。 “搬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胤还真是有够狠。” “我怎么觉得他不是狠,他是很笨?他又不是没待过九龙堡,怎么会没想到九龙堡要是真要找他,翻遍天下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他是不是太久没有回九龙堡,所以变笨了?” “很有可能!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变笨的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才刚要去那里盖房子看好戏,怎么可以让他走?” “对耶!那现在怎么办?” “简单。让他知道,他无论搬到哪里去,我们都照样会出现,这样我想他就会因为嫌麻烦而不想搬了吧!”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孟母三迁的毅力的! “咳咳咳。”虽然是在谷里,比较感受不出气候变化的差异,但时令逐渐由秋转冬,在这样季节递嬗的时候,敏感的无盐身子也跟着差了些。“不是说要搬到别的地方去吗?” 闻人胤正烹着她的药,浓眉因为听见她的狂咳而不自觉地皱起。“不搬了。”他语声平平。 “咳。为什么不搬了?是因为你那群朋友的示威吗?咳咳。”无盐一边咳着,一边猜测道。 前些天,他那群朋友居然跑来跟他说,无论他搬到哪里,他们都要跟随他到天涯海角。此话只换得他淡淡地挑眉,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何打算。 看他这两天已重新布置起屋子,她猜想他应该不搬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咳得很严重。”闻人胤没有回答,只是担心地瞅着她,没有让她知道,他不搬动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兄弟们的恐吓,而是怕她瘦弱的身子根本难以撑得过长途跋涉的艰苦。 心情的转变很是奇怪,虽然心里对她是凶手这一点仍然是半信半疑,虽然还是常对她冷嘲热讽,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关心她。那种关心,他自己明白,早已从报复的关切转成会为了她而揪心的感受;他甚至愈来愈常有她就是雁心的错觉。 “咳咳。”无盐仍是咳着,内心却因为他皱起的眉头而有着小小的雀跃。他在关心她吗? “咳。”她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今年在这里已经好多了,以前咳得更凶。你比师父还要厉害呢!难怪他老说你青出于蓝。”浅笑缓缓转深,挂在她的唇边。 他为什么觉得她唇边的笑容美得不可思议?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弧度。 “你跟他很熟?”闻人胤暗自摄了摄心神,挑起眉头问着她。那封师父托给起风带来的信,他其实一直不曾拆开读过。 “是啊,师父人很好,只不过一直催我得来看你,他说他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把我医得那么好。”无盐笑着,爱上此刻的平静。多希望可以跟他这样天南地北地聊上一辈子。 “喝药。”闻人胤已经煎好了药汁,为她盛到碗里头,深邃的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唇边那抹依旧不减的笑容,他头一回有了揭开覆在她脸上软皮面具的冲动。 “咳。这药好苦。”望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心情不错的无盐微微吐了吐舌头。 看着她偶然露出如此孩子气的神态,闻人胤的浓眉皱得更紧。记忆中年少而娇美的雁心,总会批评他是个三脚猫大夫,药汁熬得既苦又难喝,还曾对着他淘气地吐舌头。 时光荏苒,三年已匆匆消逝,若是雁心还在,会是如何的模样?应该成熟了些,孩子气却应该仍是有的吧?毕竟她是众人呵疼的公主。当年的她十七,如今二十,也仍是豆蔻年华啊! “叩叩叩!叩叩叩。”大门有节奏地被敲击着。 “有人在敲门。”无盐避过他热烈的眸光,凝向门外。 “你快喝,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动什么手脚。”闻人胤盯着无盐,忆起了雁心最爱跟他玩偷偷将药倒掉的小把戏。“我先出去开门。” “好。”无盐被他这么一说,只乖乖点头,像只兔子一般温驯地喝着药,眸光还不忘偷偷觑着他站起离开的伟岸背影,嘴角悄悄地浮漾上淡淡的笑容。 万万没有想到,她也能够熬到这么一天哪! “你好。”一个箱子先是被抬了起来,随后露出九龙堡里俊美男人和美丽女人的脸。 “这是做什么?”闻人胤淡淡挑眉,心里对这些至亲之人有着无可奈何。 “九龙堡的办事速度很快,已经在几天之内将小木屋搭好啦。我们要来这里跟你当暂时的邻居,这是礼物。”漂亮的华飞雪代表众男人发言。 闻人胤皱起眉头,不屑地瞥了那箱子一眼。“我不需要礼物。” “我们也不是要送给你,我们是要送给无盐的。现在天气冷了,无盐那时一定没带什么厚重的衣服来这里,这箱子里头的衣服正好给她过冬。”华飞雪对闻人胤解释。 衣服?他竟然忘记她当初真的没带多少行李过来!闻人胤的脸色乍然微变,暗恨着自己的疏忽。 “快收下来啦,不要在那里发呆。”华飞雪催促道。“我们要回去适应一下环境,先走,再见!”一群人真是来如飓风,去也似飓风,匆匆一见之后又赶着离开。 “啊,对了。”一群人正要离开,华飞雪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忘了跟你说,我们打算邀请你们这两位邻居到我们那里喝喝茶、聊聊天,日子就订在大后天下午,行吗?” 喝茶聊天?他很久没有做过的事。闻人胤淡淡扬眉,还没回答,就已经先被抢白。 “没说不行就是可以罗?”华飞雪自顾自地说着。“那我们等你带着无盐过来喔!不许食言!就这样,再见!” 不许食言?他说过什么吗?搬着那只沉甸甸的箱子,闻人胤的嘴角浮上了淡淡的笑容。 说真的,他还真的有点感谢这群多事的兄弟! “是你的那群朋友吗?”无盐凝向将箱子搬进来的闻人胤,因为过度专注在喝那碗苦涩的药汁,所以没有听见外头的对话。 但是,果然是良药苦口,喝过那碗温热的汤汁之后,她的身子立刻温暖了许多,不再虚咳。“这是什么?”她纳闷地望向他搬进来的那只箱子。“要不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好。”闻人胤已经将那只箱子给搬到桌旁。“喝完了?”他瞥向那只空碗,黑眸透出满意的光彩。 “嗯,好苦。”无盐又吐了吐小舌。“那只箱子里头装些什么?”她先是好奇地问道,才又捂起嘴。“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么多。” “没有关系。”刚刚她那好奇的姿态,让他再度想起了雁心,而这种联想让此时此刻的他根本难以对她发怒。“这是我那群兄弟要送给你的衣服。” “真的吗?”无盐嘴角扬起了笑。“我能一边整理,一边瞧瞧吗?”她兴奋却又有些怯然地问。 “不行。”闻人胤板起脸来,断然拒绝她的要求。 “啊?”无盐没有想到他的喜怒如此无常。他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还以为,他们能再这样平静地相处一会儿。 “你先到床上歇着,这些衣服,我来整理就好。”闻人胤命令似地对错愕的她说道。 第5章(2) “啊?”原来他说的不行是。才凉了半截的心又温热了起来。 “等我整理好了,再让你看也不迟。快去。”闻人胤重复着,锐利逼人的黑眸瞅视着她。 “好。”不敢怠慢的无盐连忙移步至床边。 “谢谢你。”翻身上床后,她突然又爬起来对着他露出了微笑。 雁心!闻人胤几乎要喊出来。 天底下,能有一个女人,如此像另外一个女人吗? 他不停地问着自己,却发现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正确的解答。 打开那只大箱子,先跃入闻人胤眼帘的,不是兄弟们要送给她的衣裳,而是一封信。 栈镡信,是要给无盐,还是要给他的? 闻人胤眉头一皱,直觉地抄起那封信,立刻撕开它,将里头的信纸飞快地展开。 胤: 那个神机妙算的蹈天告诉我这箱子一定会是你打开的,所以我就放大胆子的偷偷塞了一封信进来,目的是要告诉你,当初那个纵火的人,根本不是宫女,而是太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吧? 另外,我已经告诉你事实了,所以你若是要算帐,求求你别算到我身上来,我是他们里头最悲天悯人、最有恻隐之心的人了。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们那群没有良心的人,都因为太想知道无盐为什么会那么想死而隐瞒着这项事实没有告诉你,只有心肠最好的我看不过去,所以。拜托你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很不想被你用银针乱刺的书生 闻人胤脸色愀然大变,瞪着那串句子半晌。 当初那个纵火的人,根本不是宫女,而是太监!这意谓着。无盐根本不是凶手! 那,为什么起风会带她找上他?为什么她一开始不想让他医治,却又好像对他有着无限情意?为什么她身上有雁心那股迷人的水仙香气?为什么在太多的时候,她会让他误以为是雁心? 天底下,能有一个女人,如此像另外一个女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慢慢地挪动着步伐,闻人胤以不惊动她的轻缓步子走向床沿,望向背对他的她。 “你还没睡?”闻人胤直到走近她,才发现她张着一双灵亮的眸,压根还没有入睡。 这双眼。不只是像他记忆中的那双啊! “我。睡不着。”无盐转过身,对他绽出羞涩的微笑,不敢跟他说,没有他在她的身旁,她就很难入睡的事实。 这笑容。这样的笑容,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会有呢?闻人胤眨了眨俊眸,温柔地望向她,将手里的信纸搋进怀里。 “我陪你。”他和衣上床,将她抱个满怀。 “好温暖。”无盐露出浅浅的微笑,心里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幸福,难听的声音此刻在他的耳里听起来有如天籁。 “的确很温暖。”闻人胤别有深意地笑道,缩紧双臂,更用力地抱紧了怀中虚弱的娇躯。 “你。”无盐愣了愣,错愕地看着他唇畔的笑容。他现在的笑虽然好像有别的意思,但是。看起来很幸福。“的确很温暖?”她不懂他这句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闻人胤唇畔勾起淡淡的微笑。“你,很温暖。” “我?”无盐不解地指着自己。她的身子再怎么温暖,比起他来说都还算是冰冷的啊!为什么他说她温暖? 闻人胤浅笑着,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快睡吧!” 奇怪。真的很奇怪。 从那一次在天摇地动之中他吻了她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就渐渐地在转变,而过了大前天晚上之后,他对她更是好得不可思议。 无盐纳闷地想着,没有注意到他就在她身后,体贴地为她加了件保暖的披风。 “啊?”无盐愕然转首。“为什么?”她直觉地问出口,想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突然有着云泥之别。 “什么为什么?”闻人胤挑起眉,望向她虽然仍泛白,但总算在他的调养之下稍稍红润些的唇。 只要再红一些。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 “没有。”无盐猛地摇首,生怕一问出疑惑,他就会告诉她,这一切只不过都是诱惑她的伎俩,要让她习惯他的好,再狠狠地报复她。她不要这样的答案! “真的没有吗?”闻人胤浅浅一笑,黑眸牢牢地锁着她的眼。“我给你问话的机会,有问必答。” 她有没有看错?刚刚从他眸里闪过的光芒,有着深深的笑意,那种笑意是温和的,和他残酷的笑容一点儿也不相同。 “快点,我等你提问呢!”闻人胤催促着她。 无盐又是摇首。“没有。”不想问、不能问,因为她实在太过害怕,太害怕这样的美好在她问出口之后就会全然消逝! “无盐。”闻人胤从旁搂住她细得不可思议的纤腰。“你没必要怕我的,我们可还要共度一辈子呢。” “一辈子?”无盐眨巴着眼。他这次说的一辈子,和之前的口气完全不一样,她甚至要以为那是一种承诺、一种约定了。 “对,一辈子。”闻人胤点了点头,不强迫她现在就说出她心里在想的事。“走吧,我带你去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兄弟们。” “好。”是她听错了吗?为什么他的那句话里头,重新那两个字竟像是特地加重过的? 应该是她太多心了吧。 “胤。” 茶聚一开始,大伙的焦点原来是无盐,但是搞到最后,谈笑风生的闻人胤反而惹得大伙儿全都聚到他面前,努力地研究他。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开心?”武震霄是头一个不解的。 “你确定你没有吃了不该吃的药?”步蹈天就算是神机妙算,也不知道神医有没有自己乱服药。 “你发烧了吗?”好奇心特重的华飞雪差点想要伸手去触模闻人胤的额头,不过活生生地被风夺云凌厉的目光给吓退。 “不好意思,我没有生病。”闻人胤微笑着,看着众人,发觉连无盐也是一脸狐疑,只是没有加入问话的行列。“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问书生吧,我要先带无盐回去歇息了。” 众人全都错愕地看着他,又望向白君行。此时,闻人胤已经搂着无盐踏出房门。 闻人胤正走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潇洒回头。“对了,为了感谢你们邀我喝茶,明天晚上到我那儿喝酒吧!”说完,立刻带着无盐翩翩离开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礼了?众人先是疑惑着,随后一致转向白君行。 “书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白君行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吗?”没有那么好拐的众人决定要追查到底,问他个水落石出,毕竟闻人胤的行径真是太令人不解了。 一番严刑逼供后,小木屋里陡地爆出齐口同声的暴吼。 “白君行,你这个叛徒!” 第6章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第二天的酒聚,无盐看到鼻青脸肿的白君行一跛一跛地踏进房门时,诧异地瞪大了水眸。 “不是说做好事会有好报的吗?”白君行痛苦地望向站在无盐身旁的闻人胤。“为什么我会这么惨?” “为了感谢你做的好事,你的伤我会负责帮你医到好的,你放心。”闻人胤露出保证的微笑。 “你们究竟说些什么?”无盐发觉自己对两人的对答完全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过姿态可是有着天壤之别。闻人胤是优雅地笑着,白君行则是慌乱地挥着手,好像他说了什么就会被处以极刑似的。 “你们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吗?”无盐转过头去,问着在白君行之前进到房子里头的那群人。 “不知道!”一群人答得真是有够斩钉截铁。“反正那伤不关我们的事就是了。对不对?书生。”一群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对对对。”白君行只好苦命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哀哀叫。好人有好报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 他要向那个人严重抗议! “你别再喝了,闻人。”无盐紧张兮兮地望着已经醉得七荤八素的闻人胤,要他别再强喝下去。 今天他一人要喝两人份的酒,不但自己要喝,更是抢着帮她把她的杯中酒一并清掉,而九龙堡的众人看他这么努力地为她服务,似乎也不好意思让他失望,更是努力地同她敬酒,而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完全不加拒绝就闷头猛喝,结果酒还没过三巡,他就已经醉得一塌胡涂了。 “没关系,我还要喝、还要喝。”闻人胤抢过酒壶,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今天是雁心的忌日,你们不知道吗?”他苦笑着。 忌日?无盐水眸一黯,这几天有他相伴的日子太过幸福,她根本忘了这个日子。 原来,他会邀众人喝酒,而且那么努力喝酒,是想醉倒他自己吗? “啊?”九龙堡的众人也没有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全部惊觉。“闻人,你还好吧?” “当然好。怎么会不好呢?”闻人胤开始发起酒疯来。“我很好,你们没有看到吗?”又是一杯酒入喉。 “不要再喝了。”武震霄见状连忙把酒壶直接没收。“闻人,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样醉,雁心会担心的!” “担心就要出来担心啊!在暗地里担心,我没有办法感觉得到啊!酒给我,快给我。”闻人胤东倒西歪地想要抢回酒壶。 “不能让他再喝了。”风夺云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将触目可见的酒全藏到自己的怀里。他转向无盐,“让他好好歇着吧。我们先走了,明儿个一早,我们再来看他。” “好。”无盐点了点头,对众人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照料他的。” “酒还我。”闻人胤仍在桌旁疯狂地喊着。 九龙堡一群人看见他仍执意要喝酒,生怕怀中的酒被他抢走,连忙夺门而出,无盐则是立在门口恭送着众人离去。 就因为大伙儿都没有注意闻人胤,以至于竟然没有人发觉,在闻人胤看似醉得一塌胡涂的双眸中,其实有着再精明不过的光彩。 “雁心……雁心……” 正当无盐要扶着闻人胤上床睡觉时,闻人胤突然轻轻喃起了心爱女人的名字。 无盐全身一颤,使劲吃女乃的力气,将他给搬上床,他却随后就将她给搂得死紧。 “你放开我。”她紧张地说道。 “不,我不放开你。雁心。我等你等了好久。”闻人胤醉醺醺地将大掌覆在她雪女敕的胸前,压抚着她浑圆雪女敕的娇乳。 无盐先是一怔,随后想到他喝醉了,急忙想要推开他。“你喝醉了,我不是雁心……我不是……啊……”他的大掌依旧在她女敕胸前捻弄着,迫得她出声轻吟。 “你是雁心。你分明就是。”闻人胤狂乱地说着,大掌拨开她碍事的外衫。“为什么不承认你是雁心呢?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隐着明明白白的痛苦,字字句句敲入了无盐的心,她整个人因而狂颤了一下。 幸好,他是醉的。 “我不是。”无盐痛楚地否认着。“我不是……我不是……你别碰我……别……” “不行!太久了。雁心,我等你等了四年,我好想你。”他热切地吻上她娇女敕的唇,让她虚软无力地偎在他怀里,魔掌则快速地扯下她菲薄的肚兜,以他的唇唤醒她胸前沉睡已久的女敕蕊。 “不……我不是她……我不是。”无盐的否认愈来愈无力,她不停地喘息着,胸口因为他温柔而又狂野的吻而肿胀疼痛,娇\ru因着他的润泽而散发出柔媚的光彩。 “你是……你明明就是……”闻人胤的喘息逐渐沉重。“为什么不承认?雁心……这身子……我怎么可能认错?” 无盐的心又因着他的话而缩紧,在瞧见他那双醉眼之后,才微微放松了些,他放肆的咬吻却又让她没有办法将话说清楚。“你醉了。我不是她。她那么美丽,我怎么比。” 她尚未出口的话语在他的唇舌功夫之下化为声声媚喘,他激狂地吻着她胸前粉女敕的蓓蕾,让她声声的媚喘又转为深深的申吟。“你别……我不是……胤……” 她终于喊出他的名字了。闻人胤在心里暗暗一笑,更确定他今夜非得到她不可。 埋首在她胸前,闻人胤咬吻上另一只颤动不休的娇\ru,让她娇软的身子又是一震,柔唇不停地喘送出气息。 “你放开……啊……我真的不是……你看……你看……” 太过慌乱的无盐使劲地挣月兑,想要结束这一切,而她的姿态一转,终于让他瞧见了她那被火狂噬的背部。 “我很丑……背部全都是火焚烧的痕迹,你的雁心才不可能是这个样子。不可能……”她哀声说道,语声里有着绝对的凄楚。 她背上纠结的疤痕让他全身一震,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该死,她竟然被烧成这样。 “我好心疼……雁心……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这痛苦。”闻人胤爱怜地、一道道地吻着她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疤痕。 “不。”无盐的身子因着他的吻触而狂颤,清亮的泪水盈泛上她雾般的眸子。“她不会这么丑……她不会……” “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丑不丑……你是雁心……雁心在我心里头是最美丽的,永远是最美丽的。”他封印住她娇软的唇,吻得她气喘吁吁,难以言语。 “唔。”她好不容易想张开嘴反驳,他那魔魅的大掌和双唇已经在她身上游走着,挑起她全身的感官知觉,让原来就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她呼吸更是困难,莹白的娇躯全因他而染上了粉女敕的春色。 闻人胤趴在她身上,贪婪地吸吮着她柔蜜的玉\ru。“雁心,我真的好想你……你想我吗?” 他明明醉了,为什么声音里还蕴着那么多的情感?无盐凝神想要思考这个问题,他柔魅的大掌却已经撩下她下半身的衣物。 “啊……”根本没有空回答他的问题,无盐只能伸出手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是面对强势的他,她的举动只是徒然。“别……” “你不能再阻止我了,雁心,我想你太久了。”闻人胤的语声中透出浓浓的情意,修长的手指在说话的同时抚弄着她,惹得她全身更为火热,几乎觉得自己有焚烧起来的可能。 “我真的不是雁心……啊……” “你是!你是。”闻人胤掳攫住她又张口欲言的唇,烫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地占领了她柔软而芬芳的菱唇。 “唔。”无盐身子不由自主地偎向他,感觉全身上下均因着他狂肆的吻而焚燃着。 …… 第7章(1) 经过一场巫山云雨,无盐虽然倦累到极点,却被心里百般复杂的滋味扰得难以成眠。 不知道醒过来的他,还会不会记得昨夜的事?希望他别记得。她不要他忆起她丑陋的身躯。 来不及沐浴的无盐蹑手蹑脚地越过他颀长的身躯,爬下床去,为自己着上衣衫。 穿好时,正巧对上他方清醒过来的眼眸。 “咳。”想要跟他露出微笑,一夜未真正睡去却让她又咳了起来。“你醒了?” “头好痛。”闻人胤装出宿醉的模样,大手抚着头。“我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吗?” “对,喝了很多很多。”无盐对他点头,随后疑虑地眨了眨眼。“你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吗?”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闻人胤一脸茫然地反问。“除了喝醉以外,我还做了什么吗?” “咳咳。”无盐心虚地狂咳着。“没有。咳。你只是一直睡觉,其他什么事都没做!” “原来是这样。”闻人胤纳闷地起身,却愕然发现自己未着衣衫。“为什么我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 要不是全身上下都包裹得紧紧的,闻人胤猜测他大概会看到因为过度心虚而遍体通红的她。 “因为。”无盐支支吾吾地。“你一直嫌热,就自己把衣服月兑掉了。我。我。”她掰到这里,再也掰不下去,不知道应该要说自己什么都看到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是这样吗?”闻人胤挑起眉,瞥见床上有着殷殷血迹,他内心明白,那是因为她久未经人事,又与他交欢所留下的。“那为什么床上有血迹?”他存心逗她,一脸不解地问。 “因为……啊,书生要阻止你月兑衣服,就被你揍了好几拳,结果就流血了。”无盐急中生智,随口乱扯。反正书生全身上下的伤痕已经够多了,究竟有没有多一道,他大概也看不出来。 “是这样吗?那我可得赶快起来跟他道歉。”闻人胤翻身起来,就见无盐捂起眼睛开始惨叫。 “啊,你没穿衣服。”无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颊烧得火辣辣的,昨天被他彻底模抚过的身子更是烫热到不行。 “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穿!”闻人胤抱歉地笑着,开始找起衣服。“头好晕,找不太到衣服耶!”他蓄意逗她。 “快点啦!”无盐不疑有他,只是站在原地,使劲地捂着眼睛,着急地猛跳脚。 “好、好、好,我会赶快找!”闻人胤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行动却是比一只蜗牛还缓慢。 她如此可爱,他岂能错失这个逗她的大好机会? 笑容大大地挂在闻人胤的嘴角,他慢条斯理地行动着,将她折腾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屋外虽然已经略有冷意,但是,屋内却是一片暖烘烘。 好不容易等到闻人胤终于决定放过她,声明自己找到衣服并且穿好之后,无盐也已经累翻了。 “好酸。咳。”这下子,捂着眼睛的手和跳着的脚都一并发酸起来,连喉咙都痛上三分,说谎可真是让她得不偿失。 “你还好吧?”闻人胤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开始在内心忏悔着。他似乎玩得太过火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逗她。他爱煞了看她急躁的模样。从以往就是这样啊! “还好……咳、咳、咳。”说着的同时,她又狂咳猛咳了好几声。“刚刚好像花太多力气了。”她有点虚月兑地笑着。 “我抱你回床上休息。”闻人胤的温柔里有着不容反抗的权威,直接将没什么重量的她抱在怀里,准备抱她上床。 她昨晚一夜未眠,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真的忍不住要逗她啊。 “叩、叩、叩。”还没移动步履,大门被缓缓敲击的声音就先传入两人的耳里。 “你先放我下来,快去开门吧。”无盐对他露出一个羞赧的微笑,很体贴地说道。 闻人胤眉一挑。“我抱你去开门。”贪恋着怀里的女人,他决定就这样抱着她出去应门。 “可是……可是……”无盐开始支支吾吾,不知所云起来。先前他搂着她的姿态让九龙堡的人看到,她就已经很不好意思,现在居然还这样抱着她出去应门? “你还是一样害羞。”闻人胤语带深意地说道,想起了在宫中她连闻都不让他闻的那一幕。 “啊?”她还是一样害羞?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前曾经表现出什么很害羞的姿态给他看过吗?为什么她都想不起来?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来人似乎因为等不到人应门而有些着急,敲得迅速起来。 闻人胤的黑眸蕴着笑意,对怀里的无盐轻声说道:“走吧,我们一块儿去开门。” 门被开启的那一刹那,无盐和闻人胤同时怔住。 来敲门的是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容颜被火烧得几不可辨,在看到闻人胤和无盐一块儿出现的那一瞬间,面容几乎要扭曲起来。 “你是?”闻人胤仍沉默着,倒是无盐不自觉地开了口。她难听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恐惧着她可能听到的答案。 “胤……”那个女子突然泪盈双眸,没有回答无盐的问题,她望向闻人胤,以柔软却微带哽咽的语声说道:“我是雁心,我回来了。” 第7章(2) 雁心? “咳、咳、咳。”听到这个答案,无盐在闻人胤的怀里咳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朱雁心怎么可能回来?她早就在三年多……不,昨夜已经满四年了,她早就已经…… “你真是雁心?”闻人胤挑起浓眉,没有乍见到爱人重现的狂喜,反而有着深深的质疑。 “真的,我是雁心。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玉佩。”自称是朱雁心的女人拿出了那块玉佩给闻人胤瞧。 “咳咳咳……咳咳咳……”无盐不自觉地抚向颈部,又望向那块玉佩。怎么会?怎么会…… “你等一下。”闻人胤望了望那块玉佩,对朱雁心仍是神色淡漠至极。“来,我们先回房里。”他体贴地望向怀里的无盐。 “可是……”无盐咬紧了下唇,瞧了瞧那个脸被烧毁的女人。“她……她说她是朱雁心。” “我们先回房里去。”闻人胤对她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她究竟是不是朱雁心,没有你会不会在我怀里昏倒来得重要。” “啊?”这意思是说,她比眼前这个朱雁心来得重要吗? 瞧他说话的样子没有任何愠怒,反而温柔到了极点。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应该是真实的吧?不管是不是真实,在此刻,她感觉到自己幸福得宛若置身在天堂。 “咳、咳、咳。”虽然咳得很严重,被闻人胤安置在床上的无盐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你相信她是朱雁心吗?” “不知道。”闻人胤耸耸肩,刻意不告诉她他心里的想法。“你好好休息,嗯?”他挑了挑眉,凝着她的眼神专注无比。 “我……咳、咳……”老实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只要一想到站在外头的那个朱雁心,她就全身痛楚酥麻而难受。 “如果她真的是朱雁心,你会因为她的丑貌而不要她吗?”她微微握拳,因为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答案而暗自紧张得发抖。 虽然他昨夜说过,无论朱雁心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要她。但是,那毕竟是在他酒醉的时候。 “你觉得我会因而不要她吗?你未免对我太没信心。”闻人胤撇了撇嘴,淡笑着。 “那你会要外头的那个朱雁心了?”问着这话的同时,她的心狠狠地揪痛着。为什么她如此没有勇气?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她却不敢对他说。 闻人胤的黑眸直盯着她,半晌之后,嘴角弯扬出邪美的弧度。“谁告诉你她是朱雁心了?” “她是谁?”朱雁心在门外苦等,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又见到闻人胤的踪影,心情自然不是挺愉快。 “如果你真的是朱雁心,她是谁都不重要,不是吗?”闻人胤唇畔勾出魅惑的微笑。“进来吧。” “我是雁心啊。”朱雁心一脸哀凄地随着闻人胤走入房里。“难道就因为那场大火把我焚成这样子,所以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闻人胤忽而把朱雁心抱个满怀。“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去吗?”没有……没有那种天然水仙的香味,只有俗气的香粉气味。 朱雁心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拥,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我……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那场大火对我的刺激太大,很多事我绞尽脑汁,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停地跟闻人胤道歉。 “没有关系。”闻人胤将她推开,淡淡地笑道:“你看起来倒是气色很好,一点病痛都没有的样子。” 朱雁心的脸僵了半晌。“我……幸运地蒙奇人搭救,顺道把我的病也给医好了。” “奇人?天底下还有这种奇人,我不去跟他认识一下实在是太可惜。告诉我,他是谁?”闻人胤兴味浓厚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跟我说他的名字。”朱雁心低下头。“我也觉得很可惜。” “既然他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让他连你这张脸一并医好?”闻人胤锲而不舍地追问。 “他……他没办法。”朱雁心忽然仰首。“你很嫌弃这一张脸吗?”她颤着声问。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朱雁心了!”闻人胤唇畔泛出冷笑。“除了这块玉佩,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是朱雁心?我们过去的情话,你能不能说个几句让我听听?” “我……我忘了。”朱雁心悲伤地说道。“也许,你可以帮助我一块儿想起。只要有你,我想我应该记得起来。” “你真的想得起来吗?还是你根本未曾经历过?”闻人胤黑亮的瞳眸射出凌厉的光芒。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得起来,但是我知道我一定经历过。”朱雁心着急地说。 “你这话不是很矛盾吗?不知道想不想得起来,又知道你一定经历过?”闻人胤挑眉质疑着。 “我……我记得你。却忘记我们相处的片段。”朱雁心抱歉极了,“对不起,胤,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那我现在就陪你一块儿想起。”闻人胤微微一笑,姿态放得温和许多。“我记得以前私下相处的时候,雁心最爱哼歌给我听。你能哼个小曲儿给我听吗?” “当然可以。”朱雁心飞快点头,立刻哼起了甜美悦耳的小曲儿。“好听吗?”她唱完之后,笑问着。 “好听是好听,不过。”闻人胤脸色一变,冷厉的眸光直盯着她。“你既然是朱雁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个唱起歌来五音不全的人?这一点她自己很清楚,所以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哼歌!也因此,没有人知道语声脆亮的她唱起歌来实在不能听!” “我……我有练过……所以……所以……”朱雁心频频冒着冷汗,原本就已经很丑陋的容颜此刻看起来更为狰狞。 “你确定你是朱雁心吗?”质疑的冷笑跃上闻人胤的嘴角。 “我是……我当然是。”朱雁心依旧坚持着。他愈来愈怀疑她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 “你还想继续扯谎下去?”闻人胤大掌捏住她那张难看至极的容颜,厉声说道:“说,为什么要伪装成她?”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朱雁心。”朱雁心努力地想要说服他。“你相信我……你一定是因为我这张脸难看到极点,所以才不相信我是朱雁心,对不对?”她哀伤地反问。 “我不是个看脸皮的人!”闻人胤冷声笑着。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朱雁心哀哀地哭泣着,悄悄地从怀中取出一把薄亮的匕首。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会那么早就被识破!若是没有办法让他相信,她只能按照命令,杀了他! 第8章(1) 被闻人胤安置在床上的无盐其实一直无法合眼,看两人对话得那样专注,她索性睁开眼来,悄悄注视着他们。 当闻人胤抱住了朱雁心的那一刻,她心痛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但是当闻人胤又质疑起朱雁心时,她一颗心又松懈了下来。 她一直专心地瞧着他们,直到朱雁心拿出那把匕首来。从闻人胤的方向看不清楚,但是从她这个角度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朱雁心不断地哭着,而闻人胤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他会相信吗?他会吗? 那把匕首已经离他愈来愈近。 不!她不能让他相信! “不。”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力气,无盐冲下了床,打算一把抢过朱雁心手上的匕首,但是她的气力毕竟不够大,只能握住朱雁心的手,却抢不过那把匕首。 “放开我!”朱雁心挣扎起来,又想甩开她,又害怕伤害到她,自己可能会吃不完兜着走。 “你在做什么?”闻人胤皱起浓眉。 “不要相信她的话,她只想杀你。”无盐着急地凝视着闻人胤。“不要相信她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要他不要相信我?你算哪根葱?”朱雁心被无盐这么一扰乱,跟着火大起来。 “我当然有资格!”无盐语声轻颤着,泪眼模糊地喊道。她先是看了朱雁心一眼,之后凝睇向闻人胤,视线停留在他的俊颜上。“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说她不是朱雁心,因为。”她的声音颤抖得愈来愈厉害。 “因为……胤,我就是朱雁心。” “你终于愿意承认了,无盐。” 闻人胤对无盐露出极其温柔的微笑,而原来刀子就已经拿得不稳的朱雁心此刻刀子已经月兑手,直直往下砸去。 “你知道?”无盐睁大了水亮的瞳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我当然知道。”闻人胤定定凝视着无盐,伸手将缠在一起的朱雁心和无盐分开。“等会儿我们再聊,我先来解决她这个冒牌货。” 无盐全身不断地颤抖着,没有想到他竟然早已知晓这个事实。她甚至要捂起嘴巴,才不会让自己惊讶地放声叫出。 “为什么要假装成朱雁心?”闻人胤捏着她那张肿胀难看到极点的容颜,黑眸里有着噬血的冷意。 “不是……不是我自愿的……是……”这个男人是恶魔!假朱雁心发抖不休,连站都难以站稳。 “是什么?”闻人胤的脸色愈冷厉,摆明了不放过她。 “是……啊……”张口欲言的假朱雁心突然惨叫一声,两眼翻白,向前倒去,闻人胤避身一退,她立刻惨跌于地,当场死亡。 “啊?”无盐惊吓得叫出声来,看见屋外有一道黑影迅速地窜过。“胤……有人。” “这是杀人灭口。”闻人胤镇定地说道。“我不能留你在这里去追他,那太危险。” “她……”无盐看着假朱雁心的身子,发现上头有一小谤毒针,而那毒针正巧落在心脏的旁边,难怪会一针毙命。“她死了。” “死不足惜。”闻人胤不屑地撇了撇嘴,发现无盐仍在颤抖,便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别怪我冷血,无盐。从以为朱雁心死后,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所谓的人性。” “胤……”无盐战栗着,心疼着他所遭遇的。“她……她怎么办?”她不在意他究竟有没有人性,但是见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她难过得想发呕。 “给大哥他们去料理。走,我们先去借他们的屋子叙叙旧。”闻人胤露出淡淡的微笑,开始有些感谢兄弟们多事地跑来这里盖小木屋。 “这样不会有些过分吗?”无盐迟疑地说道。霸占别人的房子,却要别人来打扫自己的屋子? 闻人胤嘴角的笑转浓。“知道你是朱雁心,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心甘情愿地来料理这件事的。走吧,雁心。” 一群人虽然还是来料理尸体,并且答应暂时不回去打扰那对重新相聚的爱人,但是,似乎不怎么情愿心甘。 “哪有人这样的?有好事就自己享受,也不让我们找雁心叙叙旧,就自己独霸了雁心,真是过分!” “他也不想想,我们也很久没有见到雁心了啊!连打个招呼都不行,真是小器!” “不要这样说啦!他应该也很急吧,毕竟那么多年没有碰到她,想要赶快亲近亲近雁心当然是应该的。” “是这样吗?那昨晚,因为有东西掉在地上,又折回来拿的时候,所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小木屋里,两个深爱的人凝眸相望。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雁心?我明明。我明明。”无盐语声轻抖着,几乎没有办法将话说得完整。 闻人胤黑眸紧紧地锁视着她,薄唇微微勾勒出笑容。“你编了一个很大的谎言来瞒我,那谎言曾经蒙蔽了复仇心强烈的我,但你是我深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认不出?” 无盐听着他的话,酸楚的泪水缓缓地滑落,哽咽得无法言语。 “同样的香味、同样的眸光、同样的笑容。我曾经不断地想,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一个女人,如此地像另外一个女人?最后我终于知道,这两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相似,而是,她们其实是同一个女人,从来就只有一个。”闻人胤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别哭。” “对。对不起。”无盐仍不断地哭泣着。“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对不起。” “不怪你,我从来就不怪你。”闻人胤轻轻地搂拥住她。“我只怪我自己,没有办法救回你。而且当年合札尔要害的人原来是我。就这么阴错阳差,烧成了你。” 当年,他们两人被合札尔设计,他以为她在宫里头等着,飞快地前去找她,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该处,而且宫殿里早已被浇上了油,一惊之下,连忙问清她真正的所在之处,飞快地跑去别处寻找她,而她却在火焰狂燃之时,飞快地奔入火场里头找寻他的踪影。 “不。别怪你自己。”无盐xx地流着泪,心酸地望着他。“胤,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我先死的话,要你怎么做吗?” “你要我好好地活着。”他怎么会忘记呢?这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就连作梦都反覆地温习,生怕会忘了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言语。 “可是,你一点也没有好好的。”无盐颤抖的小手轻抚上他俊美的容颜。“一点也没有。我好心疼。” “可是你却狠心让我过那么久没有你的日子?”闻中胤挑起浓眉,大手包覆上抚模着他的脸的小掌。 “我。我配不上你,胤。”无盐先是牢牢地凝视着他俊美的容颜,随后低头哀声说道:“那场火之后,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身子烧伤了,连声音都因为被浓烟呛得变成了破嗓子。那时连命都差点救不回来,没天没夜地作着恶梦,我几乎不能相信任何人,因为我不知道谁会在下一刻害我。我。我怎么能见你呢?我不想让你看到丑陋的我,不想让你的大好青春耗费在一个连命都不晓得有没有的女人身上。只要你记得以前我们美好的过去,那就够了。” “那怎么够?一段无法延续的爱情,只能让深情的人痛苦到极点!”闻人胤痛苦地说道:“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的那一句好好活着,我才这么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若不是这样,我早就身赴黄泉。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救不到的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他的一字一句彻底地敲入她心灵深处,让她的心整个纠结痛楚着。“我其实好想好想见你的,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跟从前完全不一样,我就提不起勇气见你。我太害怕你会不要我,因为我已经跟从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你不一样,我又何尝相同?”闻人胤颤着声说道。从那场大火之后,他们都已经改变得太多。 “初初重相见,看到英俊挺拔的你,自惭形秽的我只想不顾一切地逃开你,所以才会编了那一个谎言,以为那样你就会如我所愿亲手杀了我,或者至少能够赶走我。但是,我没有料到,那些都不是你的选择。”无盐幽幽地说道,泪水颗颗地直线滑下。 “一开始我仍然想死,但是,跟你相处愈久,就愈无法自拔,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你。刚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很畏惧,还是想要断了想跟你厮守一辈子的念头,但是到了后来,我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顾一切跟着你的念头,甚至,让你恨我一辈子也无妨。所以那时候起风要带走我,我却已经无法跟他走了。” 第8章(2) “我那时候也无法让你走了,你知道吗?”闻人胤的眼神热烈地盯着她。“不是因为怀疑你是凶手,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情愫。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放走你,那时的我甚至已经对起风有着深深的妒意。我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我感觉得到你,雁心。” 她的眼泪被他那一声“雁心”唤得更为汹涌。 “你开始对我好之后,我就更不想离开你了。但是我从来也不想揭破自己就是朱雁心的事实,只想这样跟你好好地过一辈子。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冒牌的朱雁心出现了。” 她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掌心因为过度激动而沁冒出汗来。 “我不知道她的用意是什么,但是我紧张极了,我深深害怕你会被她骗,深深害怕你会因为她而不要我,却又希望你不会单纯地因为她的容貌而不要她。” “你以为我是那样肤浅的人吗?”闻人胤深深地望向她水亮的眸子,浅浅地笑了。“她没有你那让人迷醉的气味,没有你那似乎能望见我灵魂的眼,没有你那让人恋眷的微笑。她什么都没有,即使是她有着你以前那般美丽的容颜,我也不要她!” “若。若是我的容颜也同她一般,你还会要我吗?”她秋眸凝着他,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更多的汗珠。 “你。你还没有瞧过我的脸。我。”她吞吞吐吐地,没办法将话说完全。 “若是你真的那么在意,那我将我的眼戳瞎,一辈子不看你自以为的丑陋,你说如何?或者是我放一把火,将自己烧得面目全非,那样你应该就不会再自惭形秽了吧?”闻人胤淡淡地说道,英俊的面容上有着深刻的决心。 “不要!”她着急地说道。“我只是。只是太希望自己在你面前是完美的,所以连一丝丝缺陷都无法接受。你。你要看看我的脸吗?”她怯怯地问。 “好。”闻人胤点点头。她是他深爱的女人,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一样能够爱她,而且是深深爱她。 “你。不能生气。而且不能惊讶。还有,不能因此而不要我。”她加了好几条请求。 “好。”闻人胤点首,郑重地允诺。“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因为我看到了你,而又想逃离我。” “好。”她用力地点点头。“你。拿掉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戴它了。”她将取下面具的任务托付予他。 闻人胤伸出手,将陪伴了她四年的软皮面具取下。 旋即,惊愕非凡!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丑得让人震愕不已,而是她的容颜不但未曾被无情之火焚燃,反而出落得更加绝美。 “怎么了?跟你当年看的不一样,是不是?”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我老了,胤。” “你、你。”闻人胤忽而紧紧搂拥住她,双臂钳得死紧。“你仍然如此美好,谈什么自惭形秽?” “我的声音破了,我的身体丑了,我根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朱雁心还活着!”她微露痛楚地说道,喘了口气,又继续说:“我只想找一个面具将自己给藏起来,这样就算别人看到我,也猜不到这张面具底下的容颜生得是何模样,那就没有人找得到我!” “你这又是何苦呢?”闻人胤心酸地说道。 “我不想在深爱的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缺憾。我多希望在你心里眼里的我永远是最完美的。”她痛苦地低喃。“我。我已经变丑了,很丑很丑。连你送给我的那一块辟邪宝玉,都不知道被我弄到哪里去了。我不想让你知道,这样的我,还活着。” “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我要的只有你的一条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我爱你,除了死亡。并不是那样我就不爱你,而是,我根本爱不到你!”闻人胤激动地说道。 “对不起。”她好抱歉。“我。你不知道,我真的很丑。”她开始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那时候我趴在地上。所以。整个背。甚至连臀。都是烧伤的痕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解下所有的衣服,随后转身背向他。“看。到处都是。我自己都不敢模。” “这些疤痕是很丑。”闻人胤将她转过身,正视着她,看到了她眸里的震撼。“但是它们提醒了我,你是怎么样遭受着那场火焚。你受了这些苦,我只会更爱你。”他挪动着身子,来到她身后,轻轻地俯去,以无限爱怜的姿态吻着那些疤痕。 “胤。不要。”她微微摇着螓首,咬着下唇,娇躯因为他温柔的吻触而颤动着。“不要。” “没有不要!”闻人胤的气息因为而有些许不稳。“我已经想念你太久了,雁心。” “可是。”朱雁心支支吾吾地。“可是。”他明明昨晚才热烈地。热烈地要过她。 “可是什么?”闻人胤眯起眼眸质疑着。 “可是。”朱雁心继续吞吞吐吐,可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她很想跟他说昨夜的事,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什么可是?”闻人胤仍然眯着眼,一脸狐疑。 “我。”朱雁心仍然呐呐不知所云。 “有吻痕!”闻人胤突然惊愕地发现。“你的身子上头有吻痕!雁心,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这是。”朱雁心嗫嗫嚅嚅的,不敢跟他说这就是他昨夜做的好事。 闻人胤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一脸狠样。“有人欺负你?断情谷里头就只有这一些人!版诉我,是我哪一个兄弟胆敢碰你g” 朱雁心被他一脸要去宰了碰她的那个人的模样给吓到了。“不是。不是你的兄弟欺负我。是。是。” “究竟是谁?雁心,你快说啊!”闻人胤着急地说道,仍是摆出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是。”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再隐瞒。“就是你,胤!” “我?”闻人胤纳闷地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将你吻成这样子?”他一副记忆全失的模样。 “就是。昨晚。”朱雁心断断续续地说道。 “昨晚?”闻人胤狐疑地眯起眼来,“昨晚我不是醉死了,还打了书生,害书生流血?” “这。”朱雁心被他这一问,更是糗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醉死了,可是没有打书生。那血。是我的。”她怯怯地低下螓首,极度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你的?我吻你却又打你?”闻人胤故意将她逗得团团转。 “没有。”朱雁心急得摇头。“你没有打我。你只是。你只不过是。” “是什么?”闻人胤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要了我。”朱雁心的声音可能只有蚂蚁之流听得见了。 “我要了你?”闻人胤挑起眉头。“是了,我那么多年没要过你,是应该有血迹才对。问题是。” “怎么了?”朱雁心紧张兮兮地瞅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难题给她。 “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印象?”闻人胤皱紧眉头,一脸回想得十分痛苦的模样。 “你昨夜喝得那么醉。”朱雁心试图婉言安慰他。“喝醉了想不起来是应该的。” “可是我不甘心!”闻人胤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昨晚跟你重逢的恩爱,我居然忘记了!” “没关系。”朱雁心继续劝慰他。真是的,这男人居然在这个时候闹起小脾气。 “怎么没关系?”闻人胤皱起眉头。“明明就很有关系。”他一脸憾恨的样子。 “反正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嗯。那个。”迫不得已,朱雁心只好祭出最后一招。说完,她那张本来就因为娇羞而红透的粉颜更是艳得有如晚霞。 “那个?”闻人胤挑高眉头。“那个是哪个?” “就是。就是。”羞怯的朱雁心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什么?”闻人胤继续追问到底。 “就是那个嘛!”朱雁心被他这样不停地追问,在原地又羞又急地跳脚。 “就是哪个?”闻人胤不断提出深切的疑问。 “哎哟!”朱雁心被他问到最后,终于恼火。她气嘟嘟地噘起嘴,一脸小女儿娇态。“我不要告诉你了啦!” 这就是他的雁心。 闻人胤深深地望进她灵活生动的水眸,薄唇微微扯出了抹笑。 他要这个女人一辈子。一辈子只要这个女人。 第9章(1) 当九龙堡一伙人看到朱雁心的真面目时,个个都愕然立在当场,没有人想得到,那张面具底下其实不是一张惨遭火焚的容颜,而是粲然而娇美的标致娇颜。 “哇,雁心,你好过分!”华飞雪最早清醒过来,以往跟朱雁心就是好姊妹的她跑到朱雁心面前,拉着她的手。“你居然偷偷变漂亮,又不让我看,害我都没有保养,结果就变得比你丑了!” “我。”朱雁心被好友的一席话讲得啼笑皆非。 “因为你欺骗我们大家的感情,所以应该要受到处罚。”华飞雪定定地看着她,宣布道。 “处罚?”朱雁心挑高秀眉。 “对啊,你得接受处罚。”华飞雪得意地说道。“这个处罚呢,就是跟我们一块儿回九龙堡去住,不能在外头乱玩!这就是处罚!” 回九龙堡? “胤?”朱雁心凝向身旁的闻人胤,询问着他的意思。 “是该回去没错。”闻人胤对朱雁心点点头。“你的病只有在两个地方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皇宫和九龙堡你选一个吧?” 一座比较严格的牢笼和一座比较没那么严格的牢笼。朱雁心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选定,“九龙堡。” “那我先带雁心回宫去见她父皇,然后就立刻赶回九龙堡。”闻人胤决定道。 “等一下。”华飞雪可不满意了。“这明明是我对雁心的处罚,为什么最后的决定权不在我?喂。” 华飞雪气呼呼地直跳脚,不料身为配角,主角不搭理她,她也只好在一旁白唱戏了! 还没去皇宫,朱雁心倒是先要求闻人胤一同去向翟起风道谢。 “我有什么好对他道谢的?”闻人胤断然拒绝朱雁心的要求。他一直忘不了翟起风对雁心热切的眸光,对雁心捍护的姿态似乎也早就超越了朋友之间的保护情谊。 包重要的是,翟起风居然跟雁心一同瞒他?想到这件事情,他就无法原谅。 “胤,你不要这样嘛!”朱雁心看他一脸漠然,知道他还在为了那一天的事情不高兴。“起风也只是不想要你欺负我而已,他没有恶意的。” “真的吗?”闻人胤冷笑。“就算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原谅他。因为他没有将你的事情告诉我!” “那是我拜托他的,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答应我,不是他的错。”朱雁心为翟起风说着好话。“胤,你就别这么小器嘛,跟他道个谢又不会怎么样,而且这几年都是他照顾我的。” 说到这个,闻人胤又露出不悦的神色。“雁心,那是你阻断了我照顾你的机会,否则怎么轮得到他来照顾你?” “我。”朱雁心被他这么一堵,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几年,因为她的自惭形秽,他们的确错过了太多。“对不起。”她对他深深地道歉。“都是我不好,你真的不想去的话,那我自己去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他这几年的照顾。” 闻人胤吐出重重的叹息,太明白她的纯善,了解她无论如何都要去跟翟起风道谢。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再次开口。 “我陪你去吧。” 朱雁心原来有些落寞的眸子闪出光彩,知道他对起风始终无法原谅,却还是愿意陪她去的心意,唇畔泛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胤。” 当闻人胤和朱雁心一对璧人一起出现在翟起风的面前时,翟起风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起风。”朱雁心凝视着他,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我跟胤。已经。”她转向闻人胤,小脸染上嫣红。 “我知道。”翟起风点点头,黑眸中隐着奇异的光芒。“是他让你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朱雁心娇羞地点点头。“是他将我的面具取下来,让我重新以这面貌示人。谢谢起风,让我跟他有机会重聚。” “不用谢。”翟起风对急欲对他鞠躬点头的朱雁心说道。“我那时候也没有想到可以重新撮合你们。”他的黑眸中闪动着阴暗的光芒。 “可是我还是很感谢起风。谢谢起风一直照顾我、包容我的脾气。”朱雁心不断地向翟起风道谢。 “不用谢我,那是我应该做的。”翟起风淡淡地答。 “胤,你也谢谢他啊!”朱雁心拉了拉闻人胤的袖口,仍旧希望他也能一块儿道谢。 “他更不用谢我了。”翟起风在闻人胤表态前就抢先开口。“雁心,你不必那么多礼的。” “起风,你真好。”朱雁心感动地望着翟起风,因为太专注在感谢之中,以至于没有发现,翟起风的神色其实并不寻常。 闻人胤与朱雁心尚未赶到皇宫,朱棣就已经找上他们了。 “父。”没有想到会在茶馆遇上微服出巡的朱棣,朱雁心激动得差点直接唤出在宫中对他的称呼。“爹爹。” “阿心。”朱棣同样是无比的激动,向前搂住站在他面前的朱雁心,什么礼俗威严都不顾了。“爹没有想到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阿心、阿心。”他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小名,彷佛要将四年来没有喊到的一并喊够。 “爹爹,您怎么会过来?女儿才正要去看您呢。”朱雁心眼泪盈眶地望着他。四年没见,爹爹似乎苍老不少。 “你身体不好,爹舍不得你长途跋涉,爹过来看你就好、爹过来看你就好。”朱棣一点儿也不介意。“四年没看到你,你出落得更标致了。爹已经四年没有见到你了啊。”朱棣幽幽地叹息着,慈父的模样惹得朱雁心的眼泪落得更为凶猛。 第9章(2) “爹。”朱雁心哽咽地嚷着。“女儿不肖。女儿因为一己之私而瞒了爹爹那么久。女儿不肖。” “你还活着,幸福快乐就好。”朱棣对她露出了宠溺的微笑。“当初以为你死的时候,爹爹可伤心极了。” “女儿知道。”朱雁心泣道。“爹爹因为这件事。”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年合札尔是邻国王子,因为要对大明皇朝示好,所以来到大明,却爱上当时正沉醉爱河的她。她当然不可能给对方什么善意的回应,没想到对方却因此设计害她。 朱棣则因为爱女惨死,下令十万大军攻打邻国,该国国王只好求饶,宁愿弃合札尔这个儿子而保国家,朱棣才忍住这一口气,令早已将合札尔擒到手的闻人胤将合札尔给解决了。 “你活着回来就好,那件事不要再谈。”朱棣微微一笑,望向一直在朱雁心旁边的闻人胤。“你这回可要好好地守护她,没有让她平安幸福、健康快乐,我可不会饶你。” “我会的。”闻人胤郑重地点点头。“皇。” “不要这样叫我。”朱棣摇摇头。“跟阿心一样叫我爹吧。四年前我就已经决定将她许给你了。” 毕竟,天底下唯有这个男人能够给他女儿真正的幸福啊! “爹。”闻人胤无比慎重地唤了一声,听在朱雁心耳里,让她感动得又是泪涟涟。 “好。很好。”朱棣愉悦地直点头。“能够这样看着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他牵过朱雁心柔若无骨的小手,再一次将她交给闻人胤。“今后你们就是夫妻了!阿心,可惜爹没有光明正大地将你嫁出去,真是对不起你。” “没关系,我不怪阿爹。”朱雁心很明白父皇的处境。她的死亡已经天下皆知,如今只能活在民间,若回到宫中的话,也不能将她是朱雁心的消息传出去。 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啊!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在什么地方,她都能安稳。 “你不怪她,可是他会觉得很对不起你啊!” 一位少妇突然加入两人的对谈,朱雁心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华飞雪。 “飞雪?”朱雁心一愣,望着华飞雪唇畔浮漾的笑容,隐隐约约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事。 “叔父!”华飞雪跟着风夺云称呼朱棣。“知道你要来找他们,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朱棣挑起眉,对华飞雪说的那场好戏非常感兴趣。 华飞雪关子卖得可彻底了,她微微一笑,说道:“你们都跟我来就知道了。” “谢谢你。”朱雁心感动地给了华飞雪一个结实的拥抱,从来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大红喜袍、火红花烛。一个素雅却又不失庄重的囍堂,还有父亲的主婚,够了,她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别这么说。快点,皇上在等你呢!”华飞雪给了朱雁心一个温暖至极的微笑。 由于不是在皇宫,而且是临时起意的婚礼,因此繁重的婚嫁礼俗全都简略了。 朱雁心由朱棣牵着手,将她交给了英俊挺拔的闻人胤。 “雁心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好好地照顾、爱护她啊!”朱棣含着泪水,真正地感觉到自己疼爱的女儿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说完,朱棣坐上主位,武震霄则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慢着!”武震霄突然皱起眉头。“这里好像没地方可以让他们洞房吧?那洞房免了。” “什么?”想闹洞房,却连洞房都没有的众人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立刻重振精神地开始起哄。“掀喜帕儿!掀喜帕儿!” 闻人胤在众人的鼓噪之下,薄唇缓缓勾起一抹笑,掀开低垂螓首的朱雁心覆盖在头上的喜帕儿。 倾城的容颜再度令他屏息。 朱雁心徐徐地抬高娇颜,水灵灵的秋眸对上他款款注视的黑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缠绵。 “雁心。”这次不需要众人的鼓动,闻人胤主动俯首,吻住了她柔软温润的唇瓣。 这个让他深爱的女人,从今而后是他的妻了。 众人兴奋地鼓着掌,眼眶中含着泪水,为他们历经许久才得到的幸福所感动着。因为太过欢乐,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怨憎的眼,正冷冷地观赏着这一幕。 回到九龙堡,原以为就可以这样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没想到这一天朱雁心独自一人在九龙堡里头乱晃的时候,突然有一只鸽子发出惨叫,临空而降,在她眼前掉落下来。 朱雁心紧张地趋向前去,探看那一只鸽子,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只鸽子已当场暴毙,而它的脚上竟系了张纸条。 她连忙打开纸条,里头写着。 别怀疑,就是你。这只鸽子是因你而死的! 不要怪我,这都是你造成的!因为你背叛了我!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阅毕,她小脸立刻惨白一片,捂着娇唇,愕然而难以言语。 是谁?究竟是谁? 她纳闷地左探右望,发现除了走动的奴婢仆人之外,堡内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而她更是没有冒犯过什么人,更别提是背叛了! 这到底是桩恶作剧,还是一项真实的恐吓?望着地上那只暴死的鸽子,朱雁心陡地全身泛起一阵寒意,禁不住地颤抖。 幸福,真的完全到来了吗? 望着手上的纸条,朱雁心发觉自己并不能完全确定。此刻的她,正卷入深不可测的恐惧之中。 第10章(1) 你要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枕头底下都会藏有这样的字条?朱雁心全身打着寒颤,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要被这几天频繁不断的纸条给逼疯。 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那个人有办法到九龙堡里头恐吓她?朱雁心不断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没有发觉闻人胤已经步到床畔,坐在床沿。 “在想什么?”为什么她的小脸这般苍白?闻人胤皱起眉头凝视着她,知道就算她身子虚弱,脸色也不可能惨白到这种地步。 “没有。”朱雁心摇着头,惊慌的小脸却不自觉地露出恐惧,握着纸条的小手将纸条捏得死紧,几乎都要撕碎它。 “没有?”闻人胤以质疑至极的眼神凝视着她。她太单纯,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而这几天她看起来总是恍恍惚惚、若有所思,他十分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雁心,看着我。”他以拇指和食指顶高她雪白小巧的下颚,逼迫她看向他。“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被他这么一瞧,数天来的恐慌突地倾巢而出,朱雁心紧紧地反搂住他,惊骇地频频发抖,连发声都困难。 “怎么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紧张地冷汗直冒? 朱雁心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茫然地摇着头。“我没有做什么,我没有对不起人,我没有背叛谁。” 她的歇斯底里吓坏了他。“雁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他轻晃着她的肩,试图将她摇醒,却又害怕伤害到她。 朱雁心被他这么一晃,稍稍清醒了些。“胤,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她不停地喃着,尽情地发泄她的恐惧。“胤。你看这个。”一团濡湿的纸团从她掌心掉出来。 闻人胤飞快地打开纸条,发觉上头的字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而被晕染得模模糊糊,但是仍然可以辨识。 你要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 “你一直收到这样的纸条?”闻人胤语声陡然阴沉,有着森冷的寒意,像是要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给千刀万剐一般。 “这。这几天。”被吓坏的朱雁心抽抽噎噎地说道。“他还说过。不是玩笑,是报复。还有我背叛他。胤,我没有背叛谁。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谁啊!为什么会有人这样说?”她已经完完全全被吓坏了。 “别跟丧心病狂的人问原因。”闻人胤冷冷地说道,黑眸射出噬血的残忍。“这个人竟然还有办法渗透进九龙堡,着实不简单!不过。”他柔抚着娇妻的容颜。“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你的!你竟然。竟然一个人闷声不响好几天。雁心。” 他恨她一个人承担了这些,也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异状! “我。我没有想到那个人会这么可怕。”朱雁心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我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这不是麻烦,一点都不是。”闻人胤摇了摇头,温柔而冷静的说道:“若是你没有告诉我,那才会真的变成了麻烦!” 那场大火,还没有结束。 收到这样的纸条,朱雁心整个人忍不住频频发着冷颤。她颤抖的小手抚向胸口那块辟邪宝玉,先是柔柔地抚模着,而后小脸陡地一片苍白。 当时要不是起风及时赶到,她一定会没有命!而在起风到达之前,她很清楚,根本没有人碰过她! 而那块辟邪宝玉,她佩戴在颈上,掉了又怎么可能没感觉?在火烧上她之前,她确定辟邪宝玉都是存在的,她甚至还能感觉得到,在烈火高焚时,辟邪宝玉在她胸口带来的冰凉。 随后,大火扑向她! 接着,起风就赶来救她了,而那之后,除了起风和师父,她没有再接触过任何人。 那么,辟邪宝玉为什么会从她身上消失,又从那个冒牌的朱雁心身上出现? 起风! 懊不会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起风策画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 她震愕地捂着嘴,狂乱地摇着头,想要否决这个可能性,却发现无论她怎么摇头,也无法阻止这种猜想在内心扎根。 真的是起风吗? 不,不要啊! 经过调查之后,闻人胤发现这数日九龙堡奴仆有猝死的现象。本来以为只是平常的猝死,现在一想起来,竟可能是凶手的歹毒而引起的。 “雁心?”闻人胤走向妻子,想要跟她解释清楚。“你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细细地审视着她,皱起眉头说道。 “没事的。我想是因为之前的害怕。”朱雁心对他微微一笑,不愿将方才发现的事告诉他。 “凶手十分心狠手辣。”闻人胤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无端端受到惊吓,他的脸色就无比阴寒。“不过我们已经掌握到几个线索,一定很快就能把他本人找到。” “胤。”朱雁心对他柔柔一笑。“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这本来就是应该的。”闻人胤的大掌熨上她的容颜,想将她的苍颜烘得暖红些。 “对了,我想到一件事。”朱雁心娇唇又绽微笑,缓缓地说道:“师父曾经跟我说过,若是我们两个复合,别忘记吩咐你单独到他坟前烧掉他给你的那一封信。他说这件事非常重要,你明天一早就到师父的坟前去将它给烧了,好吗?” “好。”闻人胤不疑有他的答应了。“你不一起去?”他微微挑眉,询问着她的意思。 “我?师父说只许你去,我要是去了,等会儿梦里师父来打我怎么办?”朱雁心笑道。 她终于又会淘气了。闻人胤开心地跟她一起笑着。“师父很疼你,怎么舍得打你?” “他要是真的打我,你要怎么办?” “只好将他打回去了。” “喔!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谁要他打的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九龙堡里,恩爱夫妻的调笑声又起。然而,因为太过专注在说着笑语,以至于闻人胤没发觉隐在朱雁心眸中那浓重的哀愁。 寒风冷冽,闻人胤在师父的坟前上了香之后,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拆开了它。 栈镡信他从没看过,如今一看,也不过是师父要求他一定要收留无盐之类的话语。 “师父。我跟无盐。也就是雁心,已经成亲了,师父可以放心了。”闻人胤轻声地说道,而后点燃火苗,准备焚烧那封信。 没想到信纸一投入火堆,不但没有被焚毁,反而还在上头浮现了新的字样。 闻人胤一惊,急忙将信纸抢回手里,仔细一看。 吾徒胤: 为师的对不起你。若你已经跟雁心重聚,想必你看得到这一封信,这时候告诉你,应该还不迟。 为什么我独教你医药,甚至连武功都传你,只传给起风防身以及几招比较简单的功夫?主因是因为起风的性子。他是可能习坏之人,师父想用经书来改造他。 然而,事情并非师父所想的如此简单。 即使教了如此多经书道理,师父仍然不放心他。 若师父猜得没错的话,那场火的主谋,甚至可能不是合札尔,而是起风!起风当年身为帮合札尔翻译的人,怎么可能真不知道有这一件事发生? 在他救回雁心之后,师父更是大起疑心,只是为了雁心的安危,师父没有办法告诉你。 师父知道起风对雁心的感情,也因此,想要尽快让你知道,若你和雁心真有复合的一天,那么,一定小心起风。 选在这种时候让你知道这件事,为师的真的很对不起你。希望你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一切。若真的有在天之灵,为师会守护你和雁心的。 第10章(2) 闻人胤读毕,脸色愀然大变。 懊死!为什么他现在才见到这一封信?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起风一手策画的,那后来发生的事是该死的合理!天杀的!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联想到? “胤爷!不好了!不好了!”九龙堡的武卫快骑飞奔而来。 “怎么了?”闻人胤骤变的神色里有着肃杀阴寒。 武卫急呼呼地喊,“堡主要我来通知您,刚刚要用午膳的时候,才发现夫人不见了!” 雁心不见了? “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闻人胤面色一沉,凝声询问。 武卫担忧地说道:“她留下一句话给贴身侍女,说是要您别担心,她只是去找出凶手罢了!” 懊死!她不但早就猜到了,而且居然还单独赴险?她居然想自己解决这一切?她难道不知道起风的阴险吗? 没有多想,闻人胤飞快地跃上马匹,往翟起风的居所前进,连一刻都不敢怠慢,生怕一个差错,两人又可能再次分离。 不,他不要! 这一回,他绝对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没有想到你还会找我来这里散步。”翟起风唇带微笑地说道,眸中闪着疯狂的光芒。“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是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朱雁心露出一个忧伤的微笑,转首望着身旁的他。“很久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到从前呢?”她叹息着。 “可以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你受伤的那一段时间,我可以天天陪你散步。”翟起风拚命地点头。 “不。已经回不去了。”朱雁心的脚步突然停住,望着灰黯的天色,沉沉叹了一口气。“起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翟起风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最末,他的唇畔扬出了狰狞的笑容。“哈哈,还是被你猜到了。你猜到了多少?” “我不知道。”朱雁心摇摇头,望向他的视线无比哀伤。“我只知道,辟邪宝玉很可能就是你偷的,还有,那些纸条都是你留下来的。其余的,我不敢乱猜。起风,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朱雁心澄澈的眸子里盈满了哀哀的泪光。 “我爱你很久了!你知道我从刚进宫就爱你了吗?”翟起风陡地放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快要滑出来。 “我。我不知道。”朱雁心开始惊慌地往后退。“我以为你只是将我当妹妹。我不知道。”她慌乱地摇着头,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愈来愈陌生。 “我这么爱你,可是你都不知道!闻人胤一出现,你却一下子就献出你的芳心!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g”翟起风狂妄地笑着。“我不允许,绝不允许!所以我等待着机会!终于,合札尔来了,而且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同样对你有好感的他上钩了。” 朱雁心娇颜一白。“你的意思是。”她支支吾吾,压根难以成言。“那场火。” “没错,是我说服合札尔放的!”翟起风突然狂乱地笑了起来。“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画出来的!”他的笑声震天,也骇坏了单纯良善的朱雁心。 “不!不。”朱雁心踉跄地往后退去,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瞠得大大的,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所听到的。 一直照顾她、陪伴她的人,原来是凶手?这要她如何接受?不。 “那场火本来是要杀死我师兄的,谁晓得合札尔太得意,告诉了你,你冲入了火海里,我索性跟着冲了进去。见你受伤,我除了救你之外,心里生出了另一个想法。”翟起风继续阴邪地笑着,“我想要占有你,所以利用了你的脆弱,让你三年多来世界里只有我。我努力地照顾你,以为那样就会让你爱上我,没想到你的心就像冰封了一般。不过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知道吗?我多么怀念那一段只有我与你的时光。” “你。”朱雁心拚命地摇头,过去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上脑海,她压根没有办法承受。 “没想到,年老的师父居然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死了,除了闻人胤之外,就没有人能救你了!于是我不断地试探你,得知你无论如何都不想接近他之后,我放松了。我本来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跟他复合,因为你的态度是如此地坚决,没想到。”翟起风疯狂地嘶吼着。“没想到你背叛了我!”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一直以来都是爱他的,深深地爱着他。不想接近他只是因为我太过自惭。”朱雁心泪如珍珠般串串落下,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你背叛了我!我不能原谅你,也不能原谅他!所以我派人刺杀他,那是警告,而那个假的朱雁心,则是我请来混淆视听的。我以为那样子闻人胤也许就不会将注意力投注在你身上,没想到你居然让他为你取下了面具。你完完全全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背叛你!”朱雁心飞快地回道,不愿再背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那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还跟他成了亲!你是不是还打算跟他一起生孩子?我怎么能够让你就这样离我而去呢?”翟起风一把将发颤的她抓到自己身边。“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这句话一嚷完,朱雁心才发觉,他们两个早就一路走到了悬崖旁边,下面就是湍急的溪谷。 “不,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朱雁心开始奋力地挣扎着,不愿就这样被他宰制!她好不容易才回到闻人胤身旁,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跟闻人胤厮守一辈子。 她不能就这么死去! “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是我的!”早已经疯狂的翟起风狂乱地笑着。 “放开我。”朱雁心继续挣动着,然而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大,与他相较之下更是有着天壤之差,因此无论如何挣扎,仍然逃不出他的掌控。 “我不会放开你的!”翟起风见她挣月兑不开,笑得更是得意。“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了。” “放开她!”闻人胤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危险的一幕! 翟起风和朱雁心正绞扭成一团地站在悬崖边,她随时可能一个不稳就落了下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险些碎裂! “啊?连你也来了啊!真是爱妻心切呢!”翟起风恶意地邪笑着。“很可惜,我不准备放开她!她是我的了!”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亮晃晃的刀子抵在她的颈边。 “你。”闻人胤见状,一把银针随即准备射出。 “你射啊!”翟起风将她整个人抵在他面前。“我看你有没有办法不射到她而直接射到我!不过,就算你真的有法子,我这把刀子也不会留情的,甚至是我的手。我无论如何都会将她一起拖下水!” “你。”闻人胤咬牙切齿的瞪着翟起风,一把银针已经握在手上,就是难以射出。 “还是你想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翟起风邪恶地笑了。“不然这样好了,你先解决掉你自己,我就放了她。”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闻人胤冷哼了一声,不相信他会信守承诺。 “你可以不跟我做交易,不过她可就惨了!”翟起风手中透亮的刀子一割,她柔如细丝的发已落了一绺下来。 “你。”闻人胤的面容整个纠结,他狠狠地一咬牙。“我愿意跟你交易!” “不!”朱雁心狂喊出声。“不,不要!胤,你不能。” “你想要我怎么做?”闻人胤俊容严肃地说道。为了雁心的命,他别无选择。 “很简单,在她的面前,将你自己的头割下来!”翟起风疯狂地笑着。“这样我就愿意放了她!” “可以。”闻人胤向九龙堡的武卫取来长剑。“我现在就割,希望你不要不守信用。” “我当然会守信。只要你死了,她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炳哈哈。”翟起风不停地笑着。 闻人胤举起长剑,眼看就要在朱雁心面前自刎。 “不。”朱雁心惊叫出声。她倾尽全身力气一撞,撞倒了翟起风,翟起风一个不稳,登时往悬崖底下落去。 而在下坠的那一刹那,他不忘抓住了朱雁心。 “不。”这回狂吼的换成了闻人胤。“不。”他慌乱地丢下长剑,趋前想要将朱雁心给拉回来。 “不。”可他冲到崖边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朱雁心已经跟着翟起风一块儿落下。 “胤,我爱你。”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纯白的身影在风中飘摇,以及听到她最后的告白! “不。”闻人胤发了狂似的,也跟着纵身下跳!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回那场火他救不回她,也没有办法陪她,已经让他死过一回! 这次,他没有办法再独活了!既然没有办法救回她,那他宁可舍弃所有的一切,跟随她! 就算万丈深渊,他也不在意,因为底下有她。 天色依旧阴霾,三道身影迅速地往下坠,最后终于渺小地连看都看不清,消逝在白花花的水波之中。 尾声 “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故事还真可以写成书。”白君行在闻人胤和朱雁心面前行来晃去。“又是大火,又是跳崖的,你们两个不嫌累吗?” “我很累!”武震霄跳出来说道。 话说那天两个人坠崖之后,最擅水性的他立刻跟着跳下崖去救人,而且一次还救了两个,结果他们两个都平安无事,即使是身体较虚的朱雁心也因为他和闻人胤急救得当,只在床上多躺了一天,反倒是他累得三天三夜躺在床上没办法动。 “又不是在问你!”华飞雪睨了武震霄一眼。“书生,这样吧,你来写一本书好吗?书名叫。书名要叫什么呢?你们两个倒是想一想啊!”想不出来的她转向正含情对视的爱侣。 “我想不出来。”朱雁心微笑地摇了摇头,目光盈盈地瞅着闻人胤。“你呢?” “我也想不出来。”闻人胤回给她一抹微笑。“不过,书名似乎不是重点。”他淡淡的说道,勾着她的纤腰往外走。 “是啊,不是重点。”朱雁心依在他怀里,甜甜地笑开来。“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才是重点。” 那场火,真的永远成为记忆了。从今而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恐惧。 两人就这样浓情蜜意地走出众人的视线,此举气煞了在场的所有人。 “哪有人这样的?”华飞雪再次被闻人胤气得跳脚。闻人胤自从有了雁心以后,就完全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话听在耳里。“我们还在问话,你们怎么自己就跑了?书生,你那个书名就随便乱取好了!哼,我要去我相公恩爱回来,免得输给他们!” 严冬已过,温暖的春天正降临大地,东风徐徐拂来,为情人之间的爱更添了和暖的温度。 数月后。 人来人往的街上,出现了一对让众人眼睛一亮的俊男美女。他们两人携手同逛着市集,偶尔互相交谈,偶尔相视而笑,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正沉浸在浓浓的爱恋之中。 “雁心公主。” 其中一个路人跟着那对男女许久,终于忍不住跑到那女子面前,激动地看着她。 “这位大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公主,我只是个平凡的妇道人家。”娇美的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握紧了丈夫厚实的大掌。 “可是。他。他明明是那年的驸马爷啊!”那位妇人坚持道,望向那个俊美的男子,又看向娇柔的女子,想寻求答案。“你是雁心公主,你没死,对不对?” “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驸马爷。”有着倾国容颜的女子轻轻地笑了笑。“我们只是长得很像你记忆中的人而已。” “真的吗?”妇人迟疑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仍然有着疑惑。 “真的。”柔美的女子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真的不是你说的什么公主,我有名字的。”她淡雅地扬出笑容。“我的名字,叫作无盐。” 爆中的朱雁心早已经在那场大火里头被焚尽了。从今而后,朱雁心只在九龙堡内存在。 特别篇 作者注:特别篇乃作者恶搞版,若不想破坏对故事感觉的,请省去勿看。 恶搞版之一 当闻人胤摘下无盐面具的那一刻,一声惨叫从小木屋里传出。 “你……你……你怎么会……”闻人胤的脸部抽搐,嘴角颤动,惊骇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爱我如昔的吗?”她声音轻颤地说道。 “是这样没错。”闻人胤点点头,仍是一脸惊骇。“可是,你没跟我说,你连头都没有了啊!” p.s.此版至此已经成了惊悚故事。(爆) 恶搞版之二 跳崖事件数个月之后。 “你……”朱雁心看到眼前的翟起风时,惊讶地差点昏倒。“你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翟起风以纳闷的眼神看着朱雁心,“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一种生物叫阿尼,他无论死了几次,都还是会很坚强地又活过来吗?” p.s.此版好像跟某满嘴脏话的卡通很有关系。(汗) 同系列小说阅读: 霸主的女人2:霸王绝恋 霸主的女人3:狂徒焚心 霸主的女人4:冷君艳影 霸主的女人5:修罗夺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