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别生气》 第一章 江南 清早时分,夜里的繁华绚丽全归于平静清幽,“美人楼”仍是大红灯笼高挂,门前却只剩几个丫鬟埋头打扫着。 西湖乃是江南第一风景,平时游客川流不息,十分热闹,不少富商也选择在此交易。 而座落在湖畔的“美人楼”,其风采可与西湖的绝妙景致相抗衡。楼里的“八绝美人”不但生得国色天香,还个个身怀绝技。 美人楼靠着这八位倾城佳人在江南立于不败之地,也因此楼主特地为她们建造了八座园子,分别为: 尘坊──一笑绝尘.绝笑尘。 艳馆──二笑绝艳.绝笑艳。 琴阁──三琴绝顶.绝筝妶。 棋园──四棋绝颖.绝棋颍。 诗苑──五诗绝群.绝诗灵。 画筑──六画绝艺.绝画忆。 拌殿──七歌绝音.绝歌音。 舞轩──八舞绝伦.绝舞柔。 而在这清早时刻,美人楼的红漆大门难得地被打了开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楼中驶出。 马车左右各印着一个金色徽章,标明了主人不凡的身分──那是城中第一大茶商、也是江南第一大富的南宫家家徽。 “妳还想睡?”醇厚好听的声音在车内低低响起。 马车铺上了羊毛软垫,舒适而温暖,一个娇小的女子斜倚着车窗,正低头打着盹儿。 “呵……”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回答。“从昨晚到现在,我才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她微噘着小嘴,有些不满地嘀嘀咕咕。 “两个时辰也该够了。”男子继续审视手上的帐簿。“等回到府里,有的是时间让妳睡。” 女子费劲地撑开即将闭上的眼皮,压下一个呵欠,才又开口。“昨晚,你为什么要把我买下呢?” 她原是美人楼中“八绝美人”之一的绝棋颍,昨晚是她们这八位美人自小与楼主人约定好的日子,在年满十八那一天所举行的“竞美宴”。 只要出得起五万两,且经过她同意认可的人便能拥有她,而她也能远离这烟花之地,迎接洗净铅华的崭新日子。 昨晚城中的首富南宫泠为她赎身后,今天天刚亮便亲自来到美人楼,欲将她带回南宫府。 “我要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南宫泠自帐簿之中抬起头,冷漠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绝棋颍侧头想了一会后,慢条斯理地答:“你做事向来是不需要理由的。”她娇软的嗓音甜得如同一颗蜜糖。 “那就不要问我为什么。”南宫泠依然是一贯冰冷的语气,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帐簿上。 她眨了眨有些呆滞的水亮大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会让你做出无关谋利行为的原因,肯定与南宫小姐月兑离不了干系。”她的语气仍是温吞慵懒的,但这状似无心的一番猜测,却狠狠地刺入听者的胸口。 南宫泠完美的面具倏地出现一丝裂痕,他收紧了刚毅的下巴。“妳……” 会买下她,确实不是因为垂涎她的美貌。就算绝棋颍生得再怎么美艳动人,在他眼中,也和长相平凡的女子没有两样。 花了五万两替她赎身、赶着一大清早带她回府,都只为了南宫府的娇娇女──南宫珍珠。 一次巧妙的机缘下,南宫珍珠因为听闻“八绝美人”的名气,女扮男装地混进了美人楼中,与绝棋颍有了一面之缘。 由于两人对棋谱都有一番研究,一交手对弈便欲罢不能,一路厮杀到天明还意犹未尽。 从此,南宫珍珠便与她成为知心好友,常常换上男装偷偷到美人楼找她下棋谈天。 这事当然瞒不过府中主事的南宫泠。他暗中观察许久,与绝棋颍谈过几次话之后,决定将她赎回南宫府,安排她当贴身丫鬟、陪伴南宫珍珠。 相较于南宫泠凝重的脸色,绝棋颍显得漫不经心,只是极力压制瞌睡虫不断袭来的侵略。 在美人楼里,她早已过惯了这样懒洋洋的日子,不争、不求,对谁的事都不感兴趣,只想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至于其它的时间,就拿来──大睡特睡! 呵……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眼皮终于不支地闭上。 当绝棋颍再次睁开双眼,她已躺在又宽又舒适的软榻上,那绵软温暖的感觉简直令她舍不得离开。 挣扎了好一会儿,眼皮逐渐不那么沉重酸涩之后,她满足地坐起。 绝棋颍抬头打量着四周,才发现这并不是她的棋园,房里的摆设用具也没有一样是她所熟悉的。 侧头想了一会儿,她才记起自己不再属于美人楼了。 她已经被南宫泠买下,接回府里,永远地离开美人楼了。 看看外头的天色,再低头扳扳白皙的青葱五指,她猛地惊觉自己竟然整整睡了六个时辰! 没办法,美人楼总在月上树梢之时,挂起红灯笼做生意,直到隔天朝阳微露才将红灯笼收起,她也才能窝回自己的床铺休息。 而她在美人楼里,可是只卖艺不卖身的。但她卖的不是柔美窈窕的脸蛋身段,也不是姐妹们那股叫人全身酥软的温柔味儿;她是靠敏捷的才智,每个晚上与寻芳客在棋盘上厮杀过招,棋艺可说是打败江南无敌手。 然而与人对弈时,她总是屏气凝神,一心一意关注棋盘上的布局,不受外界干扰。 如此全神贯注,一个晚上下来,就算体力再好的人也会筋疲力尽,更何况是娇小柔弱的绝棋颍?因此只要不必陪客人下棋,她总是在床上调养生息,就像冬眠中的动物,非要睡到补足精神才会清醒。 尽避已经能月兑离那样的生活,但十几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时就能调整的,她仍是自动地在夜晚时分清醒,早上则昏昏欲睡。 束好床帐,绝棋颍套上绣鞋溜下床,理理身上微皱的衣裙后,动作缓慢地走向房门,打算先认识一下房外的环境。 睡了这么久,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到南宫府的都不晓得,更别说去跟南宫珍珠问声安了……她伤脑筋地想。 就在此时,房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绝棋颍好奇地盯着精致的房门好一下,听出那是有人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她猛地将门一打开,便见两名妙龄少女正在门前拉拉扯扯。 “小姐,都这么晚了妳还不睡,要是被大少爷知道,又要挨骂了!”丫鬟如是说着。 另一个身着粉色衣裙、披着披肩的姑娘,那清丽娇俏的小脸本来板着,见到绝棋颍,一双美眸马上乍放光芒,彷佛与多年不见的至交重逢般,亲热地上前拉起她的柔荑。 “颍儿姑娘,没想到大哥真的将妳带回来了!”南宫珍珠兴奋地紧握着她的双手说道:“大哥真的没有骗我,以后我们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作伴了!” 面对南宫珍珠的热情,绝棋颍显得有些冷淡,她愣愣地移开目光,望着南宫珍珠身后漆黑一片的庭院。 南宫府不愧是京城首富啊,连院中的小亭都异常雅致,淡淡月光洒落在上头,照得整个小亭分外清幽。 不远处的回廊楼阁灯火点点,但却十分宁静,没有弦乐与人声的喧哗。 她终于再一次地确定,自己离开了美人楼…… “颍儿姑娘……”南宫珍珠眨着好奇的大眼,猜不透绝棋颍的心思,只觉得她像一潭清水,幽静却又不见底。“怎么了?妳是不是睡不好?” 在南宫珍珠的眼里,绝棋颍就像仙女下凡,不仅有着花容月貌,说起话来更是轻轻软软的,非常温柔。 而且绝棋颍总是不厌其烦地听她说话,不会像其它人一样,无法忍受她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怪点子。 之前她总爱女扮男装混进美人楼,掷尽千金也要和绝棋颍见上一面,就只为了要跟绝棋颍下棋、谈心。 南宫珍珠是南宫府唯一的女孩儿,一直期盼着绝棋颍能当自己的姐妹,要是她在府中过得不自在,那怎么行! 绝棋颍摇头。“我睡得很好。”她柔柔地一笑,但突然又将眼光调向不远处,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嘻嘻。”南宫珍珠径自开心地说道:“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颍儿姑娘醒过来。” 绝棋颍沉吟了会,最后伸出纤纤五指,指着前方的窗棂问道:“为什么府里到处都贴满了『囍』字呢?是谁要成亲了?” 一提起“囍”字,南宫珍珠那上扬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妳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吧!反正到头来,他们也只是白忙一场。”她嘀咕了几声,又亲昵地勾着绝棋颍的手臂到庭院中谈心。 绝棋颍不解地拢起两道柳眉,然而才刚进南宫府,什么事都不清楚的她,最后还是没将心思放在那一堆“囍”字上头。 直到夜深,南宫珍珠才又拉着绝棋颍回到屋里,她兴高采烈地将自己身上的金锁片解下,递送到绝棋颍的眼前。 “颍儿姑娘,这是妳第一天来到府里,我没有什么东西好送妳的,这是我小时候,爹娘打给我的金锁片,我替妳戴上。” 语落,南宫珍珠丝毫不给绝棋颍拒绝的机会,便绕到她后头,为她戴上这道金锁片。 绝棋颍低下头望着那黄澄澄的黄金锁片,不知为何竟有种错觉,彷佛这象徽富贵的宝物,其实是道枷锁。 这道金锁片绑住了她的未来,任她怎么逃,也无法挣月兑…… 绝棋颍在南宫府待不到三天,传言便自然地落进她的耳里。 原来府里的“囍”字是一个月前,南方的东方将军派人下聘,以强硬的手段想与南宫珍珠成亲。 经过南宫府老爷与夫人三思之后,因女儿的年纪也已届二八年华,也到了该出阁的时候了。 于是在东方将军半强迫的手段之下,南宫府也只得闷声接受逼婚的安排。 绝棋颍每天都待在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只因为愈接近婚期,南宫珍珠往她房里走动的频率就愈频繁。 但反常的是,一向都会耐心等待她醒来的南宫珍珠,今天竟在天未亮透、她也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拎着个包袱,哭哭啼啼地要她多保重,接着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没有追出去,重新埋入温暖的被窝,只想好好地睡个饱,混沌的脑袋压根就没有把这场大风波给吸收进去。 然而事与愿违,南宫珍珠后脚一走,紧接着一双健壮的手臂便用力地摇晃她,企图让她清醒。 绝棋颍好不容易勉强睁开沉甸甸的眼皮,南宫泠凶狠的俊颜便映入眼中。只听见他不断地低吼、逼问,而她也照实回答:她在南宫珍珠哽咽的一串话中,唯一听得清楚的一句是──我要走了。 她去哪儿了?她不知道。 有没有交代什么?她没听清楚。 她还说了些什么?抱歉,她睡着了。 南宫泠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拋下她,匆匆忙忙地往别处找人。 绝棋颍虽被这么一折腾,仍是不为所动地继续梦周公,然而连续几次被吵醒,让她睡得没有之前那么香甜。 尤有甚者,今日南宫府上下不知中了什么邪,三不五时便有人闯进她房里,冲着她高喊小姐、小姐;喊完小姐以后便又砰地甩上房门,使得熟睡中的她再次被猛然惊醒。 这么来来回回十几次,绝棋颍终于受不了了,下床穿上绣鞋,抓起让她睡得安稳的绣花枕头──离“床”出走是也! 在府里绕了几圈,她总算在后院找到了一个安静、又鲜少人经过的地方。倚着一棵大树,抱着松软的枕头,她终于能够安心地入睡。 阳光透过疏密的叶子筛落在她娇软的身上,东风轻拂着她的脸颊,拂去了春阳的些许闷热、撩拨她脸颊旁略为散乱的发丝,一张粉女敕如蜜桃的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之前那堆不识相的人们,老在她即将熟睡之际来扰人清梦。 而现下──好、安、静。绝棋颍挪动娇躯调整至最舒适的姿势,抱紧了怀中的绣花枕,呼吸渐趋平缓规律,跌入最深、最甜的梦乡。 良久,一抹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她娇小的身子,也渐渐遮去她身上所有的温暖阳光。 男子有张称不上俊美的刚毅脸庞,他低头望着正倚靠在树下熟睡的可人儿,那幽黑的眸子一瞬也不瞬。 不知过了多久,风突然间停了,周遭蓦地静了下来,男子轻易地听见眼前小女人那平稳而规律的呼息。 她的呼吸细细的,偶尔还带着满足的嘤咛,像是猫儿发出的咕噜声,让人不禁也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男子在她面前伫立了好一会儿,高大的身影终于蹲了下来,那双炯炯的炙眸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佳人,和她胸前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金锁片。 南宫珍珠──四个字刻印在金锁片上。 男子的黑眸更加幽深,伸出大掌碰了碰金锁片,反复检视几遍后,他将金锁片放下,大手改而抚上她那张熟睡的美颜。 外头盛传南宫府的南宫珍珠生得如珍珠般白皙、美丽且耀眼,然而从小却为身子骨虚弱所苦。所串经高人指点,到庙里求了一副“延命锁”,从此南宫珍珠便戴着这副金锁片,片刻不离身。 男子轻轻抚着她白皙又滑腻的肌肤,她的小脸几乎就只有他的手掌一般大,细致得彷佛他一使力,便会不小心将她给捏碎似的。 他没有发觉,当自己碰触她时,眼神溢满了柔情…… 他以长满厚茧的指月复,温柔地拂过她丝绸般触感柔细的小脸,拂过她微微蹙起的两道柳眉,为她纡解眉间的浅浅皱折,接着顺着眉心、鼻尖,终于来到她娇女敕水漾的唇瓣。 她的唇……好软。他像是发现宝物般,望着她微启的唇瓣,沿着她的唇形来回摩挲。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是这么柔软的东西,软呼呼的,就像刚蒸好的包子,那白皙剔透的肌肤更是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妳……”他欲言又止。 方才自己在她脸上这么又模、又捏的,一般人早该被惊醒了,岂料这小妮子竟然依旧睡得极沉?! 唔,睡不好……绝棋颍嘟囔几声,眼皮还是沉重得睁不开。 她翻了个身,想避开脸上那抹微疼的感觉,一会儿又抱紧了绣花枕头,小脸不住地往下点,身子也渐渐倾倒,只差那么一点就要往地上跌去。 怕她跌疼,男子伸出另一只大掌托住她的身子,免去她狼狈地栽到地上去的命运。 熟睡中的绝棋颍温顺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娇软的身躯散发出一股馨香,若有似无地扑上他的鼻端。 他小心翼翼地盘腿坐下,手臂仍稳稳地撑着那柔软的娇躯。 原来女娃儿不只脸蛋柔女敕,连身子也是这般柔弱无骨,简直就像一滩柔水化在他的手臂中。 好一会儿,沉浸睡梦中的人儿彷佛找不到更舒服的位置,于是舍弃了柔软的绣花枕头,双手转而攀上了他的手臂。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颈间,绝棋颍又发出猫儿一般满足的嘤咛。 男子一愣,待他想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时,绝棋颍却顺势搂住他的腰,整个人恰恰落入他的怀中,小脑袋则在他肩窝处不停地摩蹭着。 霎时,男子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但见她这副贪睡可爱的模样,倒也舍不得将她推开,就这样让她把自己当成舒适的大床,偎在他的怀中安稳地睡着。 东风再度拂过,叶子又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和谐的乐曲。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维持拥着她的动作,像棵保护她的大树,连个姿势也没有变过。 远处逐渐传来无数脚步声,一名身材娇小圆润的中年妇人从众人之中钻出来,望着他的背影,扯开了拔尖的嗓子。 “我说焱儿,你待在这儿干嘛?南宫府的珍珠姑娘不见啦,你怎么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发呆啊?!” 中年妇人是将军府里的老夫人,一心只想为儿子觅得良缘的惜妙绿。 男子回头,然而身子却保持原状。“嘘,她在睡觉。” 惜妙绿皱眉,不解地走上前一瞧,发现将军儿子的怀里竟窝着一名姑娘,睡相香甜得教人舍不得吵醒她。 “这、这是……” “南宫珍珠。”东方炼焱移回刚毅的脸庞,大手勾起她胸前的金锁片。“我找到她了。” “好,实在太好了!”惜妙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干脆今天就把她带回府里拜堂成亲吧,免得又节外生枝。” 唉!害她吓了一大跳,以为南宫府的千金不想嫁给名满天下的东方将军,当个将军夫人,所以一走了之。 幸好南宫珍珠只是躲在这儿睡觉,大伙儿虚惊一场。 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她也不想再计较什么良辰吉日的琐事了。惜妙绿派人通知南宫泠提前举办婚礼,不等回音,便迫不及待地要身后的奴仆将仍在睡梦中的绝棋颍搀扶上轿。 “我来。”东方炼焱以眼神斥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柔软的娇躯──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轻盈。 “啊?”惜妙绿愣了一会儿,随即咧开唇瓣,露出诡异的微笑。 没想到焱儿对南宫珍珠可是喜爱不已呢! 阴错阳差之下,这门亲事便这样订下了。 第二章 一阵阵清雅的檀香,悄悄地钻入绝棋颍小巧的鼻子里。 她想拢紧怀中的绣花枕,却突然扑了个空。双手空荡荡的,她忍不住蹙起两道好看的柳眉。 她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翻了个身,手上的镯子敲中金锁片,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这才让她猛然睁开两道沉重的眼皮。 绝棋颍看了看双手,绣花枕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触感极佳的丝绸被子,而房里飘散着的檀香也是她不熟悉的香味。 绝棋颍一身红色的嫁裳,头上插满数不清的银簪、金步摇,而南宫珍珠赠与的那副金锁片仍挂在她的胸前。 敝了,这儿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她会在这儿呢?绝棋颍侧着头努力回想,却百思不得其解。 她迷迷糊糊地望着四周,发现在前方的桌上摆了一对龙凤烛,桌面上还摆满了香味四溢的精致佳肴,绝棋颍一双迷蒙的美目猛地睁大。 望着四周的摆设,以及身上这件厚重的大红嫁裳,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 不但所有的摆设都彷佛被暴风吹过般移了位,更可怕的是,房里竟然贴满了“囍”字,触目所及的物品,几乎都是大红色的! 她来到桌前,桌上的龙凤烛烛火随风摇曳着,桌上还放着一对以玉刻成的精巧龙凰杯,摆满了无数的食盒。 她好奇地打开食盒,散出的香味更加令人食指大动、里头装有不少甜糕饼、八宝饭…… 尽避满肚子疑问仍旧不断浮起,但绝棋颍却抗拒不了眼前美食的诱惑。 今日为了好好睡上一觉,她几乎没有用到膳食,因此她决定先甩掉数不清的疑问,拉起了厚重的裙角,便往圆椅上坐下。 拿起象牙箸,她老实不客气地往桌上各色珍馐进攻,将自己面前的碟子堆得满满的之后,才开始慢慢品尝。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一觉醒来之后,她房里的摆设全都换了一个样子,身上也多了铃铃铛铛的银镯、金镯,重得差点让她举不起双手来。 就连身上也换了一件大红的新嫁服…… 面对这诡异至极的景象,她怎么样也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依稀记得为了躲避南宫府上下的吵闹,她躲到后院一棵大树下休息,怎么醒来后一切恍如隔世,陌生得令她咋舌? 绝棋颍心里虽然不断嘀嘀咕咕,但她手上的筷子倒也没有停过。首先,当务之急便是得填饱自己的肚子,才能好好思考一连串的疑问。 于是,她不客气地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直到喂饱肚子,才放下了象牙箸,轻打了一个嗝。 最后倒了杯茶润润口,她站起身子,走至房门口。打开房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整片的红…… 又、又是红!她差点软了脚,那一排回廊中挂满了无数的红灯笼,而走廊上还有几名忙碌不堪的奴仆。 同样是气派雄伟的建筑,但眼前的一切就是那么陌生! 她莲步轻移,双手并用地拉起那碍事的厚重衣裙,跨出门槛外,想要找人问一问,她现在究竟身处何方。 绝棋颍低垂小脸留心着不踩到衣角,然而才刚走出房门,她的小脑袋便撞上一堵坚硬的墙,这匆匆一撞,竟将她震得往后弹退了好几步。 好在一只大手及时揽住她的纤腰,免除她一跌在地上的窘况。 “呼……”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子,一抬头,一张黝黑的脸庞便映入她的眼里,透过微弱的月光,她勉强看清来人的长相。 是一名男人。长相刚毅、黑眸带着一抹坚定不移的眼神,正深深地睇着她瞧。 他称不上俊,却有一种属于他的独特味道,但那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却足以吓跑任何一名姑娘…… 绝棋颍壮起胆子,勉强勾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公……公子,谢谢您了。”她轻轻地道谢,并且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不合宜,伸出双手想隔开一些距离。然而他的大手却更加紧箍住她腰际,没有放开的意思。 呃……他、他到底要抱多久呀?!她噘起粉女敕的唇瓣,一双美眸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然而这么一瞪,她终于把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看了个清清楚楚,发现他竟也穿著一身大红的新郎倌服,胸前还有着大红色的彩绸! 见到男人这样的打扮,她的心不由得咚地一声跌到谷底。 绝棋颍频频深呼吸,希望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和你……”她困难地比了比自己、又指指眼前的男人。“不会成亲了吧?” 男子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天哪!她用力咽下差点哽住喉咙的唾沫。“我、我们真的成亲了?” “嗯。”他终于打开尊口说了句话。“刚刚才拜过堂。”语毕,他伸出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十分正常,这才真的相信她没生病。 但是一个正常人从一大清早睡到日落月升,恐怕也是一大奇闻,而他就偏偏就遇上了她…… 这小妮子,奇特得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加了解她! 打从他懂事开始,每一个姑娘见到他,不是哭哭啼啼地跑开、就是吓得花容失色,可这与他刚成亲的“南宫珍珠”却能如此镇定,并没有马上掩面跑开,反而瞠大了盈盈美目直盯着他瞧。 拜、拜完堂了?!绝棋颍闻言,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 就算她平常一副不在意、迟钝的模样,可今日这情景,数她不震惊也难! “什、什么?!”她又急又气,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们刚刚拜过堂了?” 她不相信──她一定还在作梦!绝棋颍忍不住逃避现实地想。 “我和妳已经成、亲、了。”他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清晰明白。 “这怎么、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拔高许多,开始语无伦次。“我和你不可能成亲的,我、我……” 东方炼焱忍无可忍地挑挑眉,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鸷。 “妳今天早上闹失踪,整得大伙儿人仰马翻,原来是真的不想嫁给我?!”他忿忿地低吼道,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得知眼前的可人儿不想嫁给自己后,胸口竟有种莫名的烦躁。 她的耳朵被震得有些隐隐作痛。 “我、我没有……”她想要解释,然而手腕却被他紧紧握住。 接着,房门“砰”的一声猛力关上── 绝棋颍就像一只小鸡似的,被人拎进了房里…… 绝棋颍委屈地坐在新床上,瘪着一张红艳艳的小嘴。 这男人真粗鲁!她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但好歹也是娇滴滴的黄花闺女,而他竟然像扔柴般地,将她扔回床上…… 她眸光哀怨地直瞅着他,最后像是喃喃自语说道:“为什么我才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却好象天翻地覆了……” 他说他们已经成亲了……但她连夫婿的名字都不知道,与他也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拜堂成亲呀! 而且还斥骂她是因为不想嫁他才闹失踪……这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嘛!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因为府里头太过吵闹,才会抱着柔软的绣花枕到安静的地方休息── 包何况,她压根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跟他有婚约?! 东方炼焱凝视着她嘀嘀咕咕的模样,瞇起一双幽黑的墨眸。“早在一个半月以前,东方府就向南宫府下聘,订下了这门婚事,别说妳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呀!绝棋颍委屈地咬着唇,又偷偷嘀咕了一声。 “我……我一个半月前根本还没有进南宫府呀!”她小小声地回答,怕眼前的男人又以熊般的嗓门对她怒吼,她的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作响呢! 东方炼焱只听见她口中不断咕哝,却听不清楚她完整的一句话,当下决定不理会她软弱无力的抗议,继续进行该有的仪式。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剪刀,亮在她的面前── 绝棋颍美目一瞪,手忙脚乱地缩回床上,不断往后退去。 “你你你……你要干嘛?”她吓得脸都白了,食指伸到一半又连忙缩了回来。难道他劫色不成,一怒之下打算杀她灭口吗? “别动!” 他不耐烦地斥喝,拿着那把铁剪刀缓缓靠近她。绝棋颍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剪刀从她面前晃过,剪下一绺青丝,落在他掌中。 她偷偷将眼睛打开一条细缝,便见他也剪下自己的一绺发丝,接着与她的发结为一束…… 这个动作是成亲不能省略的动作──结发。 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他怎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私自做这样的动作?! 她握住被剪短的那绺长发,噘着小嘴无声地抗议着。 这男人……怎么都不听她说话呢?绝棋颍将身子缩回角落,心疼地抚着长发,一双美眸无辜地眨着。 最后,她又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儿是哪儿?”既然木已成舟,她总不能连自己嫁到哪儿去都不晓得吧? “这儿是东方将军府。”东方炼焱望着单纯可爱的她。“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将两人的“结发”收好,一步步靠近她。 “东、东方将军府?”她倒抽一口冷气,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我、我只不过是在后打了个盹,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将军夫人?” “妳还装傻?”他挑起右眉,低沉的嗓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今日妳耽误了大家的时辰不说,我把整个南宫府翻遍了才在后院找到妳,妳现在竟敢说妳不知道成亲这等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南宫泠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又将她转送给别人了吗?她鼓着小脸推测着,但怎么都没听他们说起呢? “妳身为南宫府的千金,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吗?”他瞇起闇眸,望着她一张无辜的小脸,口气渐渐显露出不耐烦。 他也知道自个儿这副皮相,天生注定就是没有女人缘,这辈子若有千金闺秀肯嫁给他,他是该偷笑了。 然而他不懂,他只是长得比较凶恶一点,但也没丑陋到哪儿去,怎么每个姑娘看到他不是吓得花容失色,就惊慌失措地掩面而逃…… 虽然眼前的她并没有哭哭啼啼,可她的推托之词,却教他怒火中烧。 “可是……我根本不是南宫府的千金啊!”闻言,绝棋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将自己误认成南宫姑娘了! 说起南宫珍珠,她只记得当时南宫珍珠哭哭啼啼的跟她说了一大串她听不懂的话,便抱着包袱离家出走了。之后府里的人便忙得人仰马翻,而她则溜出房外,找了个舒适安静的地方继续睡。 却没想到一醒来,她却成了别人的媳妇儿? 这么推论起来,南宫珍珠才是他要娶的正主儿,而她只不过是阴错阳差顶替的替死鬼呀! 绝棋颍的小脑袋瓜不断拼拼凑凑,最后归结出这最合理的解释。 只是她又不懂了,自己只不过是后院偷打盹,怎么会找上毫无关联的她呢? “妳颈上的金锁片,足以证明妳的身分。”他沉着脸靠近她。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颈上的金锁片。这是她刚进府时,南宫珍珠一片好意送给她的,没想到却反倒害惨了她! “我早听说妳不想嫁给我,所以早上找到妳后,我便不顾南宫泠的反对,执意立刻迎娶妳进门。”东方炼焱瞇起双眸,眼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坚持。 天啊!她暗自叫苦。 “这、这全是一场误会……”而这误会可大了! “就算有什么误会,我们都已经成了亲、拜了堂,甚至还结了发,妳想赖也赖不掉了。”他头一次对女人如此执着。 她是第一个见到他时,没有因为他冷酷的长相,而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看走眼── 她的确是个特别的女人,一个……让他无法将视线移开的女子。 她丧气地垮着双肩,紧抿着一双粉女敕的唇瓣,那圆滚滚的水漾大眸则无辜地望着他,思索着该如何解释。 “我真的不是南宫珍珠,这道金锁片则是南宫姑娘送给我!”她拉了拉颈上的金锁片,又接着说:“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才进府不到十几天,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将军府与南宫府有什么婚约……” 东方炼焱愈听,英挺的浓眉就拢得愈紧,一双炙热的黑眸,燃起了无数道鸷猛的火焰。 空气彷佛被凝结了,他们陷入一阵无止尽的沉默── 沉默许久,东方炼焱终于开口。 “妳不是南宫珍珠,那妳是谁?” 绝棋颍松了口气,轻启芳唇。“我叫绝棋颍,是美人楼的八绝美人之一。”她道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世。 美人楼的八绝美人?东方炼焱皱紧了眉头。听到这样陌生的名号,教他不起疑心也难。 “美人楼是什么鬼地方?”他失去耐性地低吼。 “就是大家平时口中所说的……烟花之地。”她实话实说,没有任何一点的隐瞒。“所以我不是南宫府的珍珠姑娘,你恐怕……娶错人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一双黑眸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妳──和南宫泠串通起来骗我!”东方炼焱怒不可遏,简直想狠狠掐上绝棋颍纤细柔弱的颈项。 “我、我没有……”她委屈地瘪着小嘴,摇着头。“我、我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呀!明明我躲在很偏僻、很角落的地方睡觉,一觉醒来却和你拜了堂、成了亲……”真正该欲哭无泪的人是她啊! 他挑了挑眉。“那妳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 “是有一点。”她小声地回答,见到他遽变的脸色,又急忙地掩住小嘴,咬住自己的唇瓣,不敢再多发一句牢骚。 “你们到底把南宫珍珠藏到哪儿去了?”他怒瞪着她。 他以为她就是南宫珍珠,一个愿意下嫁于他的特别女子── 然而他果真想的太美,南宫珍珠大概也听闻了外头的传言,畏惧于他凶恶的长相,便趁着一大清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府。 南宫珍珠真的逃婚了──这对东方炼焱无疑是一大侮辱。 “我、我不知道。”她紧抓住丝绸被子的一角,慌乱地摇摇头。 从头到尾她根本就都胡里胡涂的,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一睡,竟然睡出了大麻烦来,整个南宫府风云变色不说,连她也遭到波及,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该死!”他一把扯下她颈上的金锁片。“都是这副金锁片惹的祸!”他一气之下,将金锁片用力扔往桌面。 “铿”的一声,金锁片击倒了桌面上的酒壶,酒和碎片顿时洒了一地。 “呃、呃……”她又往床的里头瑟缩了一下。 她是无辜的!再一次地,绝棋颍在心里为自己申诉着,可眼前的男子却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猛狮,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 呜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妳!”他怒瞪着她一张委屈又可怜的小脸,甫到喉头的怒骂,又因为她那双无辜的水眸,给硬生生地吞入月复中。 她很美,他不能否认。 尤其见着她不断眨着长长羽睫时,熊熊的怒火竟就这么轻易地被熄灭,徒留满月复的无奈。 明知道是自己弄错了,他该气的对象也不是她,但一想起南宫珍珠那大胆叛逆的行径,他就气得想找个人出气。 “怎么了?”她声音娇软地问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爷,我无端被你绑到这儿来,什么都不知道,你该不会要将帐都算到我头上吧?” 他凝视她好一会儿,见她的眸光没从他的脸上移开,她还是第一个敢如此直视他的女人! “那妳为何会出现在南宫府?”他闷声的问着。 “我被大少爷买下,是南宫姑娘的贴身丫鬟。”好听一点是丫鬟,难听一点,其实是一只好命的米虫,每天只要陪着南宫珍珠玩耍,就能领薪俸。 “妳是南宫泠的侍妾?”他眉间的折痕拢得更深,拳头也握得更紧了。 绝棋颍连忙摇摇头。“不是。是大少爷见南宫姑娘喜欢我,便把我买下,让我陪在南宫姑娘的身边。” “那么,既然妳是南宫珍珠贴身丫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下落?”他挑眉,语气怀疑地问着。 她叹了一口气。“爷,你在后院找到我时,我在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怎么还怀疑是我将南宫小姐藏了起来呢?” 这男人讲不讲道理呀?明明是他趁她睡着硬将她给带了回来,这会儿竟然找她要人?! 她说的没错……东方炼焱并不是不讲理,他忿忿地转身朝房门走去。 “妳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他想,也不用圆什么房了! 前因后果,他得去查个清楚。 见他转身欲离去,绝棋颍忙不迭地爬下床,扬声唤住他。 “请问……我什么可以回南宫府?” 东方炼焱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丢下一句:“待南宫府交出人。”话毕,他便甩袖离开新房。 独留绝棋颍一人,在偌大的大红喜房里…… 唉呀,事情怎么会落到这番田地呢?她侧着头,苦恼地想着。 难道,一切都是她贪睡惹的祸吗? 第三章 棒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流传着将军昨晚没留在新房的消息── 惜妙绿一大早醒来从丫鬟口中得知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大老远地走到新房,想瞧瞧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一来到新房,打开房门,便见到地上布满了碎片,和一大滩水渍,就连那副南宫珍珠绝不离身的金锁片也落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惜妙绿蹙着眉,不明白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直以为儿子一眼就爱上这南宫府的千金,怎么会没留在新房呢? 惜妙绿踏进新房内,见前方红木大床的纱帐被放了下来,里头隐隐约约传出规律的呼吸声。 惜妙绿伸手欲拉开纱帐时,门口忽然出现一抹高大身影。 “娘。”东方炼焱的叫唤阻止了惜妙绿的动作,他跨过地上的碎片,来到她们面前。“一大清早的,您到新房来做什么?” 惜妙绿干笑几声。“娘是关心你们,听说……你昨晚没留在新房里?”如果儿子真的没留在新房,那她想抱孙子的愿望要怎么实现呀! “是谁在那儿胡诌?”东方炼焱早已模清自己母亲的个性,天刚亮时,他早己梳洗完毕在新房对面的客房待着,一见到娘亲的身影,便踏出客房。 “这、这……”惜妙绿颓丧地望着纱帐后的人儿。“你、你们昨晚真的有圆房吗?”她小声地来到儿子旁边,低声问着。 “娘,她很累,您让她多睡一点。”东济炼焱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那一瞬间,他竟然不想拆穿里头可人儿的身分。 或许是他存着私心,不想再将事情闹大,干脆就将错就错,让每天喊着要帮他娶亲的娘休息一下也好。 惜妙绿先是愣了一下,最后扯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焱儿啊,我就知道你没问题嘛!没关系,让媳妇儿多睡一点,晚点奉茶也没关系。”她拍了拍东方炼焱的肩膀。 “好了,咱们先出去,别打扰少爷和少夫人了。”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见惜妙绿与丫鬟踏出新房,门再次被合上之后,他才轻步来到红木大床前。 纱帐内有抹纤细的人影,那是昨晚与他拜过堂、结过发的小妻子。 然而这全都是一场闹剧,里头的她并不是南宫珍珠,而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青楼女子。 若这消息被传了出去,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他……虽不想再破当成话题的男主角,但事情已成定局,所有的错也不能怪罪于帐内的可人儿。 毕竟……那时绝棋颍确实无辜地在后院睡觉,是他连问也没问便将她抱回将军府,连南宫府的解释也不听──他昨晚对着她大吼,确实也是太过分了些。 东方炼焱并不是无理之人,他在沙场驰骋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像这场娶错新娘的乌龙事,他想了一夜,是不该太过大惊小敝。 昨夜他一夜未眠,派了心月复到西湖调查了美人楼,以及“八绝美人”的来头。 原来,她真是南宫泠花了五万两标下的美人。他揭开了纱帐,凝望着里头仍在熟睡的美人儿。 绝棋颍双手抱着柔软的丝被,昨晚那件厚重的新嫁衣被换了下来,而穿著轻薄素衣的她,胸前的衣物因为翻身而敞开,桃红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他脸蓦然一红,急忙将眼光移开。 然而此时的绝棋颍依旧沉沉地熟睡着,对方才的谈话声毫无感觉。 为什么她总是能睡得如此香甜?他粗糙的指月复拂过她的脸颊,羊脂般的肌肤透着一抹粉红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很美,真的很美。他在心里赞叹着。 想起昨夜,他不禁深深反省自己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长相凶恶,脾气也不太好,而且因为长年操练军队,练成了声如洪钟的大嗓门,过去那些姑娘们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避他如毒蛇猛兽。 他看得出,昨晚他的威胁、低吼也软她害怕不已。 然而她却没落下眼泪,只是拼命地想向他解释…… 他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错,是他第一眼瞧她的睡颜时,就暗自下定决心要带她回来,他似乎……太急了一些。 “嗯……”睡梦中的绝棋颍感觉似乎有人正妨碍她的睡眠,于是小手一挥,抓住那只正轻抚着她脸颊的大掌。 讨、讨厌,不要妨碍她睡觉!她咕哝一声,又翻了一个身,紧紧抓住他,并拼命地攀上他的手臂。 他的手又被抓住了!东方炼焱无奈之下,又怕她不小心滚下床铺,只得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出借自己的手臂权充枕头。 绝棋颍那柔软的长发散在他的怀里,娇软的身子则在他的手臂上磨蹭着。 “嗯。”她舒服地发出一股嘤咛声,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而他,看着她的睡相,不知不觉竟看呆了…… 好舒服的一觉──待绝棋颍睡到自然醒时,已经是晌午的事了。 她眨眨圆滚滚的大眸,痛痛快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双白皙的藕臂也因此在空气之中。 少了每天会来房里叫醒她的南宫珍珠,晚上也没有南宫珍珠缠着她下棋,不到三更半夜才肯让她休息,这一觉真的是舒服极了。 这一觉,是她离开美人楼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 待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她才发现桌上的东西全都被收拾得一乾二净,就连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也被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尘埃。 她穿上绣鞋,换上一旁为她准备好的衣物时,下床四处走走。 昨晚她的“夫婿”……哦,不!是南宫姑娘的夫君,发了好大一场脾气以后,便转身离去,将她一个人留在新房里。她呆呆等了好几个时辰后,也只能暂时睡在这儿。 不过,这一觉她睡得极好,没有半个人来打扰,好梦连连,几乎能让她忘记昨晚的惊吓和误会。 只是她才迈开一步,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计── 难得她会在晌午起床,就是因为昨晚睡得太舒服,而且在睡梦之中,她好象抱着一个很温暖、让她非常安心的枕头,舒服得教她睁不开眼…… 噙着抹难得的满足笑容,她打开房门,正想去找些东西果月复,一抹高大的身影手端着一盘食盒出现在她的面前,似乎算准了她会在此时起床。 她忍不住退后几步,抬起小脸望着这抹如大树般的威猛身材。 每回见到他,他脸上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板着脸孔的严肃模样,要是胆子小一点的话可能早就被他吓坏了。 她也被他这副严肃的模样,吓得有些退避三舍,一句话儿也不敢吭。 他高大威猛身影完全笼罩住娇小纤细的绝棋颍,一双黑眸更目不转睛望着她,似乎想看透她的内心一般。 两人又陷入沉默── “爷……”绝棋颍别扭地绞着自己的衣袖,轻唤了声。 东方炼焱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望着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低沉地开口:“妳睡了一天,肚子也该饿了吧?” 她愣了一会儿,接着点头。“谢谢爷的关心。”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食盒,接着望向她,口气近乎命令。“坐下!”他的语气霸道而直接。 她依言乖乖地坐了下来,一张小脸上有着不解,呆呆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碗筷,又看着他将食盒中的菜碟一一取出放在桌上。 “吃饭。”他瞇眸,瞪着她动也不动的双手。“难不成还要我侍候妳?” 她摇摇头,急急忙忙拿起碗筷,低头扒着白饭,不敢望向他的脸庞,更不敢对上他那双炙热的黑眸。 他还在生她的气吗?绝棋颍委屈地扒着白饭,在心里不断揣测他的心情。 待她回过神,发现原本只有白饭的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鸡腿,接着是已经剔去鱼刺的鲜美鱼肉,这么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一不会儿,她碗里的菜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她已经拼了小命地将菜肴往嘴里送去,却永远比不上他挟菜的速度。 唔……他这是在生气报复,还是……她满口食物,直到食盒里的菜肴减少了快一半,他才停下虐待她的举动。 “爷……”她好不容易咽下满口食物,才能开口。“你不一起用膳吗?”他会不会对她太好了,还亲自端来午膳给她? “我吃过了。”他淡淡地回答她,见她像猫儿般地进食,他以极富兴味的眼神望着她。 他头一次与这么年轻的姑娘坐在同一桌吃饭,尤其他远征沙场时,同侪之间吃饭不是用抢、就是用争的,没有人像她这样秀气。 若有天她与这样一群男人一块儿进食,恐怕会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吧?他静静地想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被他瞧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最后咽下最后一口饭,以绢巾擦拭自己的嘴角,最后再喝了一口茶润润喉。 “我吃饱了。”她打了一个饱嗝。 他看了看她的碗,里头还剩下半碗白饭。“只吃这样?”她果然像只猫,吃的量竟然只有一点点。 她点点头。“这样就够了。” 他瞇眸,有些不解,难道姑娘家吃的东西都这么少吗?他从没和年轻女子相处过,对绝棋颍充满了好奇。 见他又定定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疑问。 “爷,请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南宫府?” 一听到她要离开南宫府,他的眉宇之间又拢起一座小山。 “我不是说等南宫府交出真正的南宫珍珠,才会放妳走吗?” “可是我不该继续待在这里。”她轻声说道:“我明明不属于将军府,爷留下我,似乎……没有道理。” “怎么会没有道理?”东方炼焱瞇眸望着她。“南宫府欠我一个娘子,现下我与妳成了亲、拜了堂,难道要我去同大家说,我娶错亲了?” 她愣了一下,最后又道:“可是也不能将错就错,我……”她根本不是南宫珍珠呀! “那就等南宫府给我一个能令我满意的交代。”他冷冷地说着,一思及南宫珍珠因不想嫁他而逃婚,又起了满肚子怒意。 “如果……”她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南宫小姐一直没有回来,那我……”一辈子都得留在东方府? 然后,成为他的妻子吗?她皱起两道好看的眉,心想自己应该不用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吧! “就代替南宫珍珠的位置。”他丢下这么一句,便站起身子。“吃饱了?” 她还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他、他说──代替南宫姑娘的位置?!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终身大事岂能用以物抵债的道理来算?! 他冷不防将她拉起,望着她震惊出神的小脸。“别发呆,都过晌午了,妳该去前厅为爹、娘奉茶。” 没错,如果南宫珍珠没有回来,他当然有权拿她来抵! 再说,他可没有嫌弃她──尽避她出身青楼。 “这……”可现下犹豫的人却是她。 她、她不能因为一场贪睡,就将自己的一生赔给他呀! 绝棋颍还来不及抗议,就这样被东方炼焱拖出新房,去见“她的”公婆。 老实说,将军府虽然财大势大,然而府里的老将军与老夫人却没有一点架子。 说明白点,也就是她的“公公”、“婆婆”。 他们待她极好,简直视她如同己出,不但对她赞不绝口、满意得不得了,还叮咛东方炼焱要好好对待她。 毕竟她是得来不易的新嫁娘,若被欺负了,长辈岂能不为她撑腰?! 这却教绝棋颍难以向他们说出,她并不是南宫珍珠的事实。 东方炼焱似乎也不打算说出事实的真相,任凭自己的双亲误认,她就是那出身良好、气质出众的南宫珍珠。 绝棋颍哑口无言,面对眼前对自己极为疼爱的两位长辈,她只能垂下一张愧疚的小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老以为小媳妇害羞不多话,于是便要东方炼焱带她走走,也顺便让她早些熟悉府里上下。 往后,她便是东方府的将军少夫人,如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 但有谁能体会她的心情…… “妳不喜欢这里?”东方炼焱见她脸上有着郁郁寡欢的表情,于是沉着嗓子问道。 她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他不懂女人,上一刻明明笑得花枝乱颤,下一秒却又立刻哭得梨花带泪。 “我只是不仅……”她轻声回答。“为什么要我代替南宫姑娘,这样……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代价?”他不懂。“我不觉得一天下来,自己亏待妳什么了。” “就、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她有些难以解释。“我不懂,为什么你不直接把我送回南宫府,然后再要求他们交出南宫小姐?” “妳知道南宫珍珠为何离家吗?”他额冒青筋地反问。 她先是摇头,但凭着一点记忆,最后又轻道:“因为她不愿意嫁给你,所以才选择逃婚?” “没错!”他停下脚步,黑眸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不只是她,我已经被很多人退过婚……” 退、退婚?!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为什么?”她更不懂了。 他长得并不丑,只是有点凶恶,但还不至于见不得人,那高大威猛的身材显得意气风发,怎会被姑娘家……退婚。 “因为我长得凶神恶煞。”他别过脸,似乎对自己的长相也颇有微词。“很多姑娘都在见过我的长相后打退堂鼓,要不是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呀!”她特意绕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脸庞。“你不丑,而且你有两道好看的剑眉、炯炯有神的双眼、高挺的鼻子和厚薄适中的唇,怎么瞧也不难看呀!” 望着她一张认真的小脸,他头一次让姑娘家这么仔细地瞧着自己。 “若真要说你最丑的地方,那也只有──” “就是这儿……”她伸出白玉般的食指,比比他的眉间,又指着他的眼。“以及这儿,带着杀气。” 杀气?他皱眉。 “又皱眉了。”她绽出一抹如灿花般美丽的笑靥。“没人跟你说过吗?”她收回食指。 “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那为什么会被退婚呢?”她只听过姑娘家被退婚,倒没听说过身为将军的男人也会被退婚。 “不晓得。”他闷闷地说着。“南宫府是由我娘出面谈成下聘,他们当时没有拒绝,却在成亲当天逃婚……这若是传出去,会败坏两家的名声。” “呃……”她轻咬着唇瓣。“可是若让被别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南宫珍珠,不也会败坏东方府的名声吗?” 她可是出身青楼,他身为朝廷重臣,娶了平民百姓之女还不打紧,娶了曾经是花魁的她,若被多事的人知道了,不晓得会被说得多难听! “妳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何况我也暗中派人去南宫府,逼他们三个月内交出人,要不……” “要不就怎样?”她侧着头,不解地问着。 “我就铲平他们南宫府。”他的声音不像是玩笑,反倒还带着几分认真。“所以在这期间,妳必须配合我,好好扮演妳的角色。” 这不仅是给南宫府挽回的机会,更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 原本娶不到妻子已经够可怜了,末了还被未婚妻逃婚!若这桩丑事被传出去,他东方炼焱要如何在众人之间抬头呢? 绝棋颍倒抽了一口气,最后也只能委屈地点点头。 好吧,就当作是报答南宫府,好歹南宫泠曾经花了五万两为她赎身;再说,待在将军府也没有想象中来得坏,至少她每天都能睡得饱饱的── 这场交易,她似乎并不吃亏。 “妳听懂了吗?”他瞅着良久不出声的她,再一次低声问着。 她赶紧扯出一抹笑容,无奈地答应。 “我知道了……” 第四章 江南最忆杏花天,万亩轻波正好眠。每到了春天,那暖和的气候总会教绝棋颍昏昏欲睡。 当然在大白天里她得顾忌自己的身分,努力让自己清醒,让作息就跟正常人一般,不能老是日夜颠倒;然而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就是敌不过瞌睡虫的侵袭。 尤其当春天的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时,她总是忍不住想到外头晒晒太阳,尽情享受一下像猫儿的慵懒。往往这么一晒,她就无可招架地坠入沉沉梦乡里,陪周公下棋去。 进东方府的这段日子,夫人与老爷像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女圭女圭似的,一下担心她是不是穿得少冷着、屋子里闷会热着,还是肚子给饿着,三餐不时问候。最可怕的是用膳时间还会直直盯着她看,用眼神无言地强迫她吞下整整一碗饭。 呜呜,那像小山一样的份量她哪吃得完呀!她每次只得拉拉身旁的良人,求他伸出援手,替她解决那如小山般的食物。 东方炼焱看出她的痛苦,总是替她扫去碗中大半的菜肴,为她解决那甜蜜的痛苦。 因此每天的的膳食,他都帮了她一个大忙,不至于让她被喂到撑死。 这天,她又为了躲避下午的点心时间,急急忙忙离开新房,准备闪避被召去前厅的命运,免得被惜妙绿当小猪般地喂食。 她披了件里红外黑的披肩,在回廊中穿梭着,想找个安静又舒服的地方,准备好好研究自己不久前在书房找到的棋谱。 来回穿梭许久,她来到西院后边的武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西边后院,好奇地观望四周之后,发现武馆的红色漆门竟然敞开着。 她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一瞧,里头有个精壮的身影。 男子上半身赤果、光果的背上有着肌肉分明的线条,下半身着功夫裤,正专心一志地练着身子。 绝棋颍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贲张的肌肉,小嘴紧紧抿着,眼光则盯在那背上的晶莹的汗珠。 那古铜色的背部,还有无数道的伤痕,有长、有短,甚至还留下了不能抹灭的伤痕。 天!他怎会受这么多的伤?她倒抽一口气,心口彷佛狠狠被掐了一下,望着他背部的伤,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男人回过头,看见她娇小的身影倚在门口,目光似乎聚在自己身上,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妳来这儿做什么?”东方炼焱声音低沉地问着,望着她满是心疼的表情,以及一瞬也不瞬的目光。 她轻咬着唇,抱紧手上的书本,带着不舍的目光望着他。 “我……我只是不小心绕到这儿来。”她倚在门边,眼光依然移不开他的上半身,那精壮的手臂还透着一颗颗的汗珠,顺着他条理分明的肌肉滑落下来。 尤其他正面的胸膛,伤口更多得不可细数,虽然早已化成一道又一道的疤痕,却仍教她久久不能回神。 “嗯?”他挑着眉,来到她的面前,望着她手上拿着一本棋谱。“这时候不是用点心的时候,妳怎么没留在前厅?” 一听到“用点心”三个字,绝棋颍的头顿时摇得像波浪鼓一般。“我就是不想用点心,才会逃到这儿来。” 她呀,一觉醒来就是被喂,喂完又是睡,这几天下来,她感觉自己好象渐渐胀大的皮球。 而她嗜睡的毛病一点也没有改进,依然是走到哪里、睡到哪里,然而惜妙绿总是很神奇地能找到睡着的她,硬将一堆食物塞进她的口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她就被塞怕了。 当吃东西变成一种压力时,就算面前堆的是山珍海味也会食不下咽吧。所以绝棋颍才决定避开下午吃点心的时段,赶忙逃到这儿避难。 东方炼焱悄悄勾起唇角,抄起一旁的干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珠,以及额上的汗水。 “所以,妳逃到这儿来?”他一面擦拭着身子,一面望着她的小脸。 见他动作俐落地擦拭着精壮的上半身,她竟然感到一阵面红耳赤,眼光顿时不知该放哪儿。 绝棋颍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他一双炙热的黑眸。 “嗯,对呀!”她点点头。“我不知道爷在这儿,若是打扰到你,还请爷不要怪罪。” 太诡异了,她竟然会因为他那精壮的胸膛,而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还觉得口干舌燥?! 这……真的是太诡异了。 难道因为是今日的阳光太强烈,把自己晒得有些头昏脑胀了吗?绝棋颍在心里嘀咕着。 “每天下午,我都会在这里锻炼身子。”他淡淡地解释,最后以巾子擦拭完身上的汗珠后,便抄起自己的外衣穿上。 绝棋颍噘着小嘴,明白地点点头。 见东方炼焱终于穿上衣物,她才又抬起一张白皙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武馆的四周。 两旁除了兵器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 而东方炼焱刚刚就是在里头独自锻炼身体,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那、那我能不能先待在这里,等时间一过,我就离开好不好?”她眨着一双星亮的黑眸,恳求着他。“我、我发誓我不会打扰到爷的,好吗?” 任何人见到她一双闪亮水眸,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于是在绝棋颍殷殷企盼之下,他若是拒绝她的请求,简直就像成了千古罪人。 最后他臣服在她一张无辜的美颜,破例地点了头,让她留在武馆里。 一见到东方炼焱点头,她终于扬开笑颜,眼如弯月、嘴儿上扬,脚步轻松地往里头踏去,面对他,两人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一些…… 他始终没有因为她出身青楼,就看不起她、欺负她,反而真将她视为南宫府的千金,从没有苛待她。 她想,这种逍遥的日子,不知还能过多久。 却没发现,她与他之间,似乎有一抹未知的感情,正慢慢在发酵…… 春天的气息,愈来愈浓厚。 东方炼焱算是一名正人君子,在成亲后以来的十几天,他与绝棋颍几乎都是分房而居,若没有重要的事,他绝不会踏入新房。 他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一直维持着绝棋颍姑娘家的清白,撑到他揪出南宫珍珠。 然而他错了。 爱里上下全都是惜妙绿的眼线,就算他瞒天过海、欺上瞒下,依然还是有少数的“报马仔”走漏消息── 将军与少夫人并未同房而眠! 这样的消息当然惹恼了惜妙绿。 她费尽千辛万苦为儿子娶得一房媳妇,目的就是能达成她的愿望,为将军府添得子嗣,让人丁单薄的东方氏能添得子孙。 却没想到儿子却背道而驰,非但没与媳妇同床而眠,反而还偷偷分房而睡,这可是气炸了惜妙缘。 当晚,惜妙绿强迫地将东方炼焱送入新房,接着便命令下人在外头炼上大锁,非到明天鸡啼三响,才能将锁解开。 她下令,一直到媳妇的肚子有了好消息,才能破除这项规定。 东方炼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望着正在贵妃椅上看书的绝棋颍。 今晚,是他第一次与绝棋颍同室相处、同床而眠。 绝棋颍倒是老神在在,并没有为这样的事感到大惊小敝,毕竟这十几天与他相处下来,她发现他长相虽然严肃一点,然而个性却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凶恶。 他的性子是急了一点、动作粗鲁了些,可有时他的动作却又带着细腻的心思,几乎都是为了她好…… 她不懂,为什么他堂堂一名将军,会对出身青楼的她这么好,甚至只要她可怜兮兮地恳求他,东方炼焱几乎都没有拒绝过自己。 不但帮她解决三餐过量的烦恼,就连下午时还帮她掩饰行踪,不让惜妙绿逼她吃一堆甜点、补品,甚至好心地收留她在武馆小睡,到晚上才一同出现在惜妙绿面前。 他很好,真的很好……完全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 所以今晚就算与他同室相处,其实她也不会感到别扭。 绝棋颍的唇角微微一勾,心情并没有大打折扣,因此还是研究着棋谱,反倒是东方炼焱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出生,就在男人堆里打滚,根本没机会与女人相处过,尤其同处一室,更教他不知所措。 虽然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然而,她并不是南宫珍珠。 她是绝棋颍,美人楼出身的花魁之一。 他没看轻她的身分,反倒是尊重她,才会感到如此不安…… 究竟他该拿怎样的态度面对她呢?东方炼焱无奈地想着。 直到夜深── 绝棋颍研究棋谱也累了、双眼也酸涩的同时,她才放下手上的卷书,悄悄地爬上红木大床。 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衣,舒服地抱着绣花枕后,她才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眸,侧着美颜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的他。 “爷,你还不休息吗?”她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夜已经很深了……”她也想睡觉了。 他抿唇不语,一双黑眸只是望向她。 她的嘴角笑弯,挪了挪身旁的位置。“爷,你真的不上来睡觉吗?”唔,她的眼皮愈来愈重,有点撑不下去了。 “我和妳同床而眠,妳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吗?”他低沉问着,声音有着一丝不确定。 明明他身为一名将军,却处处在意这个小女人的感觉……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暗自咬牙,气自己的窝囊。 情况不应该是这样,而是由他掌控才对,但一旦面对她甜美的容颜时,他的气势却又在不知不觉之中折服了。 “但……”她轻咬着唇,不解地侧着头。“房里只有一张大床,若是爷儿不想与颍儿同床而眠,那么今晚颍儿就睡椅子吧!” 说着,她便抱着绣枕溜下床,无辜地眨着水漾秋眸。 他无奈,只得站起身,瞇眸低头望着这娇小的人儿。“妳,上床。” 她侧着头,小嘴嘟了起来。“可是,总不能让爷睡在椅子上……” “那么就……”他的眼光移向大床,将她拎到床榻上头。“一起睡吧!”他的声音有些瘖哑,眼光瞬时变得迷蒙。 她被轻丢上床,眨着一双无辜的双眸,见他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衣,解下一层层的衣裳时,一张小脸瞬时烧红起来。 她忽然想到在武馆时,他那精壮的上身,结实的完美线条,足以要一个姑娘家脸红心跳。 绝棋颍垂下红通通的小脸,却抬起澄眸偷觑了他一眼。 见他上了床,她才像只惊跳的小兔子,往里面缩了去。 敝了,明明刚刚他要与她同床而眠,她的反应没有这么大,为何一想到他光果的上身时,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万只蚂蚁爬着。 不去想,可脑中却不断浮起…… 这真是太诡异了。她咬着唇瓣,双手扭着自己的衣角。 “妳不睡?”忽地,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她一抬头,便见他的脸庞离她好近…… 噗通,心漏跳一拍。 呃,他的脸在咫尺,显得更加端正、深刻,气息还微微喷在她的脸颊上,呵出了她脸颊上的两朵红花。 “要、要呀!”她急忙攒紧手上的枕头,又悄悄将身子挪到后头,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床就这么一丁点大,两人最远的距离,也不只过是一个巴掌长。 他没在意她脸红的模样,爬上床后,侧身躺在她的身边,倒头就睡。 “早点睡吧,免得早上都见妳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他没有半丝异样,绝棋颍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波涛,见四周平息下来后,她的脸也渐渐降温。 一旦她放松心情,眼皮也跟着变重。 最后,她也打了一个呵欠。 或许她不应该想太多,他与她之间,因误会而相识,却不会因误会结合,他终究是南宫珍珠的夫君。 而她,只是暂时的代替品罢了── 还是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比较重要!她放好枕头,躺平之后便双手紧抓着被子,闭上眼皮…… 懊死,他失眠了! 天还没亮,东方炼焱瞪大一双黑眸无语地看着罪魁祸首。 而让他一夜无眠的原凶── 现下勾着他手臂不放的美人儿,正安稳的躺在他的怀中,隔着单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娇软的身子还不断的扭动,几乎是考验着他的耐性。 但他并不是柳下惠,男人的本性是冲动,尤其像她这样不知觉的动作,正考验着他剩下的一丝理智。 “嗯……”她嘤咛一声,还在睡梦之中。 好舒服!这个棉被好温暖、又好舒服。她的小嘴一开一合,像是迷迷糊糊之中嘀咕着。 然而东方炼焱却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身上彷佛有万把火焰在烧,想将她从自己的身上移开,让自己好过一点。 只是当他低头望着她睡得香甜的小脸时,就算东方炼焱再怎么冷酷也无法将她推开,那在驰骋沙场的魄力,只要在她的面前就顿时削减了一半,再见到她甜美的脸庞时,更是消逝无踪。 以柔克刚,总是千古不变。 娇柔的她,总是以她柔美的一部分,以绕指柔的方法,点化了他这块原本不开窍的刚铁。 也解开了他没有情感的穴道…… 一下子,他突然好想狠狠地抱紧她,就这样让她完全沉入自己的怀中,好好的疼爱她。 靶情来得太快,教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情。 睡梦中的美人儿,根本不知道他的烦恼,依然睡得香甜,还舒服地将小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霸道地占拥他的全部。 “嗯嗯……”她发出满足的轻喃,吸吸气后,投入他的怀抱。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见她紧紧扣住他的手臂,若稍微移动自己的身子,就会见她皱起眉,似乎有人恶意打扰她香甜的睡眠。 凝视她许久,右手终于拂上她的脸颊,那触感犹如刚出笼的馒头,软呼呼的教他爱不释手。 她反应很直接,哪起小嘴似乎有些抗议他打扰了她的睡眠,咕哝一声,又更往他的怀里藏去。 见到她这副可爱的动作,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竟然不讨厌她紧紧依偎着自己,反而有一种让他想要拥着她的冲动…… 而他静静地靠近她的小脸,最后瞇起双眸望着她一张微启的芳唇,静静望着那两瓣樱唇── 不知不觉,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那两瓣柔软的唇瓣。 一触到她的唇,才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柔绵,甚至还尝到一丝丝的甜味。 他的呼吸瞬时变得混重,最后舌尖轻撬她的唇瓣,轻启她的贝齿,滑入她的檀口里头。 她微微皱起清秀的柳眉,觉得口中有异物,但却没有妨碍她睡觉,嘤咛一声想别过头,可被他大手轻箍住下颚,唇与唇紧紧相贴着。 好一会儿,她感觉口中的“异物”对她没有威胁,她像是吸吮指头般,配合他舌尖的轻挑、旋转。 他瞇眸,呼吸愈来愈混浊,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离开她的唇瓣。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她是如此的甜美…… 甜得令他意犹未尽! 只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对她出手,尤其更不能乘人之危,利用她昏睡时轻薄她,已是罪大恶极,若是再让事情失控下去,那他与禽兽并无两样。 于是他只能爱怜地拂着绝棋颍的脸颊,凝望她可爱的脸颊,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她的甜美之中。 怀里的人儿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中,双手离开他的手臂,抬起一双迷蒙的大眸── “唔……”她不满地皱皱小鼻。“我还要睡。” “嗯。”东方炼焱轻答一声,大手当她的靠枕。“睡吧!” “好。”绝棋颍天真地回答,双手抱着他的腰际,像只顽皮的小猴子攀上他的身子,寻求他温暖的怀抱。 “唔,好好抱的枕头唷!”失去最后一丝知觉,她轻吐这么一句。 他失笑,忍不住叹口气。 随着一阵高昂清亮的鸡啼声,也宣告一天的开始── 东方炼焱为怀里这个小女人,一夜无眠…… 第五章 打了个舒服的呵欠,绝棋颍幽幽地醒了过来。 当她完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竟窝在东方炼焱的怀中,而且双手还不知羞耻地紧抱住他的腰际,两人亲密的姿势令她愣了好一会儿。 “醒了?”东方炼焱低沉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 她马上放开紧缠在他腰际的双手,脸颊不自觉地添上两抹红晕。她自然地捂住双颊,轻咬着唇瓣。 “早、早……”真是羞死人了!她怎么会一点矜持都没有,就这样搂着人家当枕头睡呢? 他、他会不会觉得不高兴呀?她抬起一双美眸悄悄睨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发火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睡得好吗?”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口气没有丁点不悦。 只是,当她仔细地观察他时,才发现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黑色阴影。 看起来,他昨夜似乎睡得……不太好?! “很舒服。”她轻答一声,凝望着他那若无其事的刚毅脸庞。“爷……你睡不好吗?”口气有着关心与愧疚。 “嗯,差强人意。”东方炼焱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眼前这小人儿的确让他整夜不得安宁。 她先是在半梦半醒间将自己当成了靠枕,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磨蹭着,害他不得不发挥惊人的意志力,强压下想要占有她的冲动。 好不容易等到她睡着了,但过不了多久,她却又像作了恶梦、受到惊吓般开始低低啜泣,让东方炼焱不由得心疼地紧拥住她细细安抚。 待她终于安心熟睡,天色也几乎要亮了…… “对不起……”绝棋颍轻咬着唇瓣,内疚地抚上他的脸颊。“我的睡相一定很差劲,对不对?” 她深深了解失眠的痛苦,因为每天晚上,她几乎都是睡不着的。 然而,昨晚她却出奇地睡得极沉,竟然没在半夜醒来,一觉到天亮! 记不得到底有多久,她不曾在晚上睡得如此香甜了…… “妳昨晚不断梦呓。”他狐疑地望着她。“我不知道妳梦到了什么,不过当我抱着妳睡时,妳又睡得很好。” 听着他老实的告白,她的芙颊瞬时像烧红的炭火。 “呃、呃……”她轻咬着唇瓣,难为情得说不出话来。 “嗯?”他皱眉,望着她面有难色的小脸。“昨晚作了什么恶梦?” 她沉默许久,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轻轻说道:“其实我晚上已经失眠成习,所以……当我在美人楼的时候,夜晚几乎都是陪着男客下棋、聊天,很少上床睡觉,直到清晨才补眠……” “为什么?”他不解,她的作息时间竟与一般人相反。 “美人楼是烟花之地,晚上才是一切活动开始的时机。”她勉强地笑了笑,几乎是避重就轻地带过。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可他看出她眼底的犹豫,直接揪出她不肯说出的实话。 她低垂着小脸,一头长发掩住她大半的脸庞,双手不断地绞弄着衣角。“我、我……” 这是她藏在心里好久的秘密…… 她能说吗?她的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涩,那是一道尘封在她心底的伤口,经过好多年总算结了痂,如今他的疑问却成了一把利刃,不断刨着她的伤疤。 回忆就像黑影般,渐渐笼罩她的思绪── 那年,她才五岁,还是扎着两条长辫的小娃儿,与爹娘快乐地住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生活虽然贫穷、简单,但相依为命的三个人却觉得非常快乐,没有人能拆散他们。 只是幸福总是短暂的,自从邻舍搬来了一个男子,他们的命运便开始改变…… 那男子也是贫穷出身,所以常往她家跑,但她的父母倒也不嫌弃,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互相帮忙也不为过。 不过,人的是永无止境的。男子看上了绝棋颍的娘亲,在一时冲动之下,竟想非礼她! 正在危急之时,她爹恰好从外头回来,一瞧这情况便与男子起了冲突,男子一时失手打死了她爹,又因为她的娘亲拼命哭号,最后竟连同她娘也杀了灭口。 而她就躲在房里,呆呆地看着这幕,吓到连眼泪都忘了掉…… 等她回过神,男子早已逃逸无踪,而她为了办好爹娘的后事,不得不哭着向三里外唯一一户人家求救,但却因无力出钱埋葬爹娘,只得将自己卖给牙婆,好挣得一笔微薄的丧葬费。 之后她辗转来到美人楼,被楼主收养长大,虽然从此过着不愁吃穿的生活,但在她的心里这道伤痕始终存在。 于是每一夜她都不敢闭上双眼,就怕又想起爹娘惨死的景象,想起到现在,那杀人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她恨,恨自己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她一直将这样的痛放在心上,不敢忘记。 “颍儿?”见她怔仲出神的模样,东方炼焱轻声唤醒她。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当绝棋颍回过神,再次抬起头时,泪水早已布满她的小脸,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像颗颗珍珠,缓缓滴落。 “别哭了!”见她无法克制地猛掉眼泪,一时之间,他也慌了手脚,只能低嗄地命令着。 可她的眼泪却掉得更凶──她已经好久不曾这么哭泣了…… “妳……”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为她拭去泪水。“好端端地怎么哭了?”女人果然是水做的,说掉泪就掉泪! 绝棋颍摇摇头,脸颊传来他大掌的温暖,眼泪怎么拭也拭不完。 最后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里,大手轻拍她的背,嘴拙的他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以行动表示。 “别哭……”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水就像滚烫的油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犹如滴落在他的心,成了一道道深刻的烙痕。 她跌入他的怀抱,像个任性的孩子肆意哭着、闹着。 而他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任由她尽情地宣泄。 他的怀里是温暖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团团包围。 忽然之间,她有一股错觉,她想永远霸占这个温柔怀抱,尽情在这温暖的港湾里撒娇。 她缓缓闭上双眼,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一个有安全感的依靠…… 可现实又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眼前的男人并不属于她,她充其量不过是南宫珍珠的代替品。 想起这里,她的泪水又忽然停了,喉间却多了一股苦涩。 听到她停止了哭泣,他低头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她,怕她会因为哭得太伤心而厥了过去。 “颍儿……”他抬起她的下颚,黑眸担心地凝望着她,并拍拍她的小脸,要她回神。 在他眼里,她真的只是个替代品吗……她哽咽地抽气,委屈地望着他。 “在爷的眼里,我到底是什么?”终于,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像是企盼他的回答不是自己所想的。 东方炼焱愣了许久,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终抄忍不住吻上她的唇瓣,撷取她口中的甜美。 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她那急促的呼息喷在他的脸上,差点又令他忍不住再次攫取她的芳唇。 最后他才缓慢开口。“妳是我拜过堂、拜过天地的妻。” 是的,他此刻才明白,她是与他拜过堂、在天地见证下娶进门的妻…… 也是他这辈子,想宠、想疼的妻子! 又是满满一碗菜肴。绝棋颍苦着一张小脸,不断埋头苦吃,然而那如小山高的菜肴仍在不断增高。 “珍珠,妳尽量吃,别客气。”惜妙绿将盘中的菜全都扫进她碗中。“瞧妳瘦成这个样子,以后要生孩子可怎么受得了唷!” 绝棋颍脸上有着尴尬的笑容,一双美眸又忍不住移向一旁的东方炼焱,冀望他能伸出援手,帮她解决眼前的一大苦难。 他接收到她求救的眼神,一声不响地拿起筷子,将满满的饭菜全扫往自己的碗中,菜山瞬时减少了一半。 “焱儿,你、你这是做什么?”惜妙绿不满地嘀咕着。“桌上东西这么多,你怎么偏偏就爱跟珍珠抢东西吃呢?” “娘,妳这是在撑死她。”他淡淡地说着,没有帮着强迫绝棋颍非要吞下这么多东西。 毕竟她的胃口小得犹如猫儿,食量一向不多,只要将她喂饱即可,而不是强喂她食物,害她难受。 “可你瞧,她的身子这么单薄……”惜妙绿有些挑剔地看着绝棋颍,虽然她的媳妇生得花容月貌,可身子骨却十分纤细瘦弱,像是强风一吹即倒,她可是担心得很哪! “娘,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的。”他为她辩护,三两下就替她解决碗中的食物。 惜妙绿终于不再坚持。绝棋颍小口小口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半个时辰后,那半碗饭才完全解决。 好饱……绝棋颍以丝绢擦拭着小嘴。 “吃完饭,要不要来些点甜点?我派人下去端上来。”惜妙绿怕她吃不饱,于是又关心地问道。 绝棋颍急忙摇头。“娘,不必忙了!” “唉呀,妳千万别跟我客气啊。”惜妙绿无心说着。“妳嫁来咱们府里,就是府里的宝贝,以后东方、南宫两府,就靠妳努力争气为我们生下子嗣,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这时的绝棋颍正以上好的碧螺春润口,听了惜妙绿这样一席话,一时之间半口茶就这么哽在喉头。 “咳、咳咳……”她捂着樱唇,不断轻咳,不知该如何回答惜妙绿,只能涨红小脸低下头来。 “娘,妳别吓她了。”东方炼焱为了掩饰她不是南宫珍珠的真相,开口打断了惜妙绿的话,免得这天真的可人儿不懂怎样招架。 “我没有吓她,我只是实话实说。”惜妙绿呵呵笑着,对才貌双全的媳妇可说是疼爱不已。 虽然媳妇儿是嗜睡了一点,然而个性柔顺的她,却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绝棋颍根本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只是低垂着头,默默的喝着茶,没有回答惜妙绿的问题。 她不是南宫珍珠,所以惜妙绿对她的好,不但会让她感到压力,甚至还令她感到深深的愧疚。 毕竟她不是惜妙绿期待中的媳妇儿…… 她的身分也不是南宫家的千金,只是一个出身低贱的青楼女子。 若是大家发现她的身分,会不会就此唾弃她呢?此时,她十分不安,又想起东方炼焱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虽是他拜过天地的妻,可那却是在阴错阳差之下成的亲。这样的错误,迟早会被发现,她与他之间的结合……本来就是个错误。 而又是为什么,她对他的依赖,却会愈来愈深呢? 就在此时,忽然一名家仆手上拿着封书信,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老夫人、将军,南宫府派人送来一封书信,请将军过目。”家仆恭敬地来到东方炼焱的面前,将信递给他。“南宫府的总管还在外头等候,说是要等将军看过书信后,让总管带个口信回去。” 此时绝棋颍心口紧了下,彷佛有人狠狠揪着她的心,全身几乎是紧绷着,差点忘了呼吸。 惜妙绿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问道:“南宫府怎么会突然送信来呢?里头写了什么,让我瞧瞧……” “娘,没什么。”东方炼焱看完信后,便收进衣襟暗袋之内。“只是南宫府想念珍珠,希望她回去住蚌几天。” “就这样?”惜妙绿见他脸上没有异样,也没放在心上。“那过几天就带珍珠回去探望吧!” “嗯。”他将手上的书信收好,便又转而吩咐下人。“告诉南宫府的总管,近日内我会带着少夫人回南宫府。” “是。”家仆领命,便退出大厅。 绝棋颍望着家仆离去的背影,许久回不了神…… 她回南宫府的时间终究还是来临了── 用过餐后,绝棋颍便与东方炼焱一同离开。回到新房里,她整个脑子还是乱哄哄的,无法思考。 她坐在床铺上,垂眸望着地上,满心牵挂着那封书信的内容,最后终于忍不住抬眸,望着离她不远的东方炼焱。 空气彷佛被凝结了一般,他却不发一语,只是来到桌前,静静地喝着茶。 先沉不住气的人是她。“爷,刚刚那封书信,里头……写了些什么?”她不安地扭绞双手。 绝棋颍既担心又好奇里头的内容,尤其听到他会找个时间将她带回南宫府时,她的心几乎要往无底的深渊坠去。 “南宫泠已找回他的妹妹。”他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仍默默喝着茶。“所以我们近日必须要回南宫府一趟。” 一听见找到南宫珍珠了,她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却还是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愿让他看出一丝端倪。 毕竟她并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一名代嫁新娘,阴错阳差下嫁给他,而现下正主儿回到了南宫府,那她应当把位置让出来,不能有任何犹豫…… 甚至也不能想起,他曾说过的那一句── 她是他的妻,他拜过天地、发过誓的妻。 “我、我懂了。”她学他的口气,语气淡淡的,彷佛什么都不在意,似乎没有一丝动摇。 见她没有任何表情,他终于放下手上的杯子,来到她的面前,以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望着她。 “妳……不想留下来吗?” 她听到他这么一问,全身立刻僵硬得彷佛被石化一般。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我可以留下来吗?”语气中竟然有些颤抖。 这儿可是将军府,而她也不是南宫珍珠,怎能说留就留呢? “由妳决定。”他不勉强她留下来,一双黑眸却透着期待。“我说过,妳是我的妻,与我拜过天地的妻。”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她感动莫名,眼眶涨满了水雾,威胁着要滑落。 “我……”她低垂着小脸,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这辈子就注定要颠沛流离,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归属,却没想到这意外的婚事,会让她觉得他的怀里,就是她的依靠…… 只是这个依靠,却又贵重得令她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能就此贪心地霸占着他、霸占着这不属于她的位置,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吗? 接踵而来的烦恼,不断侵袭着她的心,令她无法招架。 “我想听妳心底真正的答案。”他压住自己那渐渐浮起的烦躁,头一次压抑自己想吼人的冲动。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说出真心话。 “我、我不知道……”不知为什么,她竟然退怯了。 东方炼焱瞇起双眸,来到她的面前,抬起她那精致的小脸。 “妳不知道?!”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竟然回答不知道?! 他不禁怒火中烧,口气也开始变得暴躁,一双黑眸里有着浓浓的愤怒,逼迫着她别再逃避,非要问出答案才甘心。 “我……”她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她真的有权利选择吗? “为什么不知道?只有留与不留,两选一有这么困难?”他挑眉,不懂这女人在磨菇些什么。“妳想留在这儿,还是想回南宫泠身边?” “那么……你希望我留下,还是希望我走?”她的口气有些不确定,一双黑眸终于直视他的脸庞。 他毫不考虑地立刻回答她。“我要妳留下来。” 他的答案如此铿锵有力,令她胸口发紧,感动不已。 “那我的答案是──我想留下来。”她抬眸,露出一个极其甜美的微笑。 东方炼焱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些。 “如果妳的喜怒哀乐能再诚实一点,我想……”他捧住她的小脸,嗓音低沉地蛊惑她。 “呀?”绝棋颍不懂地侧着头,眨眨一双水漾大眸。 “妳会更可爱一点。”他低头,顺势吻住她因困惑而微张的粉女敕唇瓣。 绵密的一串吻,化成今生难分难舍的缠绵── 第六章 火热的深吻让绝棋颍全身虚软,几乎瘫成了一滩柔水,东方炼焱拥着她顺势倒向柔软的床铺,解开她一头发髻。 绝棋颍仰望着东方炼焱那张坚毅的脸庞,凝视着他刀镌般的深刻五官。 彷佛被他刚正的轮廓所吸引,她抬起双手轻拂上他的脸,由他挺直的鼻梁往下移,缓缓来到性感的薄唇。 她专注地以指月复沿着唇型,仔仔细细地描绘着,最后忍不住将自己甜美的唇瓣覆上他的。 东方炼焱双手撑在她耳旁两侧,见到她这般主动,灵巧的舌也乘势滑入她温润柔软的檀口中,温柔地响应着她。 绝棋颍怯怯地将舌尖探出,模仿着他的动作与他纠缠。动作虽然生涩,却能轻易地挑起东方炼焱狂野的,及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她的出现,触动了他难得一见的温柔,从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对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体贴的一天…… 现在的他无心理会外头的纷扰,只想好好地、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不许她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唇舌交缠许久,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终于放开她,炯炯黑眸炙热地望着她,似乎想将她吞进自己的月复中,与自己的骨血融合在一块。 她知道,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就再也停不下来,事情也将会失控得令她无法招架,但她就是不想停止。 他绵密的细吻不断落在她的肩胛骨、柔女敕的颈子上,最后月兑下她身上的衣裳。 “颍儿……”东方练焱停下所有动作,看着她那红艳艳的脸颊,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他爱上了她,爱上这甜美的小女人。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占有她──但是,他必须确定她也这么想! “嗯?”绝棋颍在迷迷糊糊之间,睁开氤氲的双眸,望着他那充满霸气却又带着疼惜的温柔神情。 “我要妳成为我的人。”他在她的耳边呵着气,轻轻说着。 闻言,她的脸颊霎时布满了红潮,像个成熟的苹果,鲜艳粉女敕得教他想一口吞下。 她别开小脸,羞涩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靶受到她无言的许可,东方炼焱满意地吻上她肿胀的唇瓣,双手也没闲着,迅速地褪去她身上剩余的衣物。 两人的身子毫无一丝空隙地紧贴在一块,炙热的体温熨烫着彼此。 两人的身体是如此契合,他的每一次律动都带给她无法言喻的快感,体内的欢愉逐渐累积,他们忘情地摆动着,一起迎向最后的高潮── 绝棋颍全身酸疼地醒来,眼圈下还有明显的阴影。她疲惫地打量着四周,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从床上弹跳起来。 丝被因她的动作而滑落,赤果的肌肤一接触到空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无数道欢爱的瘀痕,不禁回想起昨晚他们令人脸红心跳的疯狂缠绵。 她……她昨晚与东方炼焱发生关系了…… 绝棋颍双手捂着芙颊,小脸滚烫烫地,回想昨晚温存时东方炼焱火热的体温,霸道的侵略,和他压抑的低吟── 最后,她胡乱地摆手,想将那羞人的画面抹去。 昨晚最后一刻,她终于累得瘫倒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去。在他的怀里,她总是能安心地熟睡,不再像那般恶梦连连。 她抿着唇,小手抚着床榻,感受着他残留的体温。 她,真的成了他名副其实的枕边人了…… 直到木门被轻推开来,她才慌慌张张拉起丝被掩住自己的身体,一双乌溜溜的黑眸则望着门外。 “妳醒了?”东方炼焱踏入房内,一手端着膳食,另一手则拿着一罐药膏。 他随手将食物放在桌上,迈开大步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便一把掀开她身上的丝被。 “啊──”她尖叫着。“你、你你……”她的双手不知该遮掩哪里,只是一径地缩着身子。 然而他却毫不理会她的退缩,伸出大手拉住她脚踝,将她拖向自己。 “别动,我要替妳擦药。”他紧拧着两道浓眉,打开药罐,以指月复沾上凉膏,慎重细心地为她身上的瘀痕上药。 那阵阵清凉的味道扑鼻而来,令她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松缓。 “痛吗?”他的指尖充满着无限的温柔,在她的身上轻抚着,凉凉的药膏有效地舒缓了她全身的酸疼。 她咬着唇摇了摇头。“不、不会。”她的脸又渐渐红了起来,一面对他,她的双颊就像成熟的苹果,教人不想一口吞下也难。 “昨晚我们不也是这样,妳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想起昨夜那美好的结合,他就不禁心荡神驰,但她仍是完璧之身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本以为她出身青楼,原来她一直是纯洁的处子…… 他应该更加温柔地对待她才是。 “我……”她难为情地抿着唇,脸上一片火热。 “呵。”他难得地笑了,嘴角明显上扬,但仍硬是将她大腿分开,在那上轻轻磨赠着。 她害羞的抓过被子盖住赤果的自己,用力地摇摇头。 “爷……别、别这样。”再这样下去,那股她无法控制的陌生感觉,又要害她头昏昏、脑胀胀了…… “别怎样?”他眼一瞇,大手整个覆住她柔软的,以手掌轻轻摩挲那敏感的花瓣。 她轻咬着唇瓣,紧紧闭上双眼,小小声地抽气喘息。 面对他的挑逗,单纯的绝棋颍根本无法拒绝,只能任由他以手指在她的体内不断地侵略、进攻着。 见她身子因欢愉而轻微地颤抖,东方炼焱爬上床榻,高大的身子覆盖住她娇小柔弱身躯,霸道地夺走她手中紧握着的丝被,出她一身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肌肤。 “爷?”见他又压上自己的身子,她的脸蛋早已通红。 “妳好美。”他轻吻她的脸颊,伸出大掌牢牢扣住她的五指,握住她软女敕的小手,也握住了她的心。 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已跌入他的温柔之中。 她不能否认,她对他的拥抱有着很深的眷恋。只有在他的怀里,才能让自己体会,原来在这世上,她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她……好爱他。 是一种很满足、很充实的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她已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幸福! “颍儿,好爱爷……”她主动献上自己的芳唇,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而他狂喜地接受了她的吻和情意,享受着两人甜蜜的时光…… 是夜── 一场激情过后,绝棋颍累得侧躺在东方炼焱的怀里,而他的眸光仍深深凝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 瞧她睡得如此安稳,他的大手覆在她白玉般的额上。 这几天两人时时刻刻腻在一块,他对她的占有欲也愈来愈强,只想永远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他不想带绝棋颍回到南宫府,也不想将她还给南宫泠,他只想私心地将她藏起来,只有他才能碰触宠爱。 窝在他怀中熟睡的人儿嘤咛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仍紧抱着他的腰际不放。 望着她餍足的娇美睡脸,他终于下定决心──不愿将她还回南宫府,就算她不是南宫珍珠,他也不在意。 也许这样的决定会招来众人的冷言冷语,但这些他都可以一笑置之。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她──她愿不愿意与自己相守一辈子呢?东方炼焱以大掌轻抚她熟睡的小脸,在心里问着。 他怕,在她心底,他不是她的唯一…… 愈与她相处,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眷恋与日俱增,甚至想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她离开。 “嗯……”绝棋颍皱皱眉,翻过身背对着他,但仍准确地抓住他的手臂搂在胸前,汲取着他的温暖。 “颍儿……”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就如同月光透进窗棂般,那么温和、柔煦。 她的长发披散在他的手臂上,他拾起其中一绺缠在指间,彷佛在两人之间系上一条不可分割的线。 若是他的感情如同一张绵密的网,是不是就能将她永远的紧网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永远抢走她? 他多么希望这样的渴望,永远都不会被人打碎。 “嗯?”睡梦中的绝棋颍终于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转过身面对着他。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不如平时洪亮吓人,反而轻轻柔柔,低沉得教人迷醉。 绝棋颍不解地噘起唇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意识模糊的她直觉地点点头。 “嗯……不离开……”她轻轻打了个呵欠,又想窝回那甜甜的梦乡之中,双手习惯性地缠上他的腰际。 “我们明天回一趟南宫府,好吗?”他在她耳边厮磨着,轻问着睡梦中的她。 “回、回南宫府?”她含糊地重复他的话,半晌才又闷闷应答一句。“回去那儿做什么呢?” “我只是想当面告诉南宫泠,南宫珍珠我可以不要,但──”他低头轻吻她的额。“我非要得到妳不可!” 绝棋颍嘟着小嘴,困极了的她,根本听不进他的一字一句,只觉得他的话都像琐碎的噪音,吵得她睡不着觉。 “可、可不可以早上再说呢?”她的声音柔柔细细,就像丝绢般滑腻。“我好想睡觉喔……”像只撒娇的猫儿,她在他怀里不断地蹭着。 “嗯。”他失笑,应了她的要求闭上嘴巴,让她安安静静地睡觉。 她咕哝一声之后,又立刻沉沉睡去,然而双手却依然没有离开他的腰际,总是依赖地将他当成她最舒服的靠枕。 她好爱好爱腻在他怀中的感觉。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抱着他温暖的身躯入眠。 因为有他,夜晚对她来说不再是充满着恶梦,而是甜蜜的延续…… 第七章 天一亮,东方炼焱便带着绝棋颍坐上马车。 华丽的马车内,两人面对面地坐着,绝棋颍靠在窗前,听着耳畔传来阵阵风的呼啸,而马车的终点就是南宫府。 此时,她的心绪复杂,一双黑眸不敢盯着坐在她面前的东方炼焱,只敢移向窗外。 若是这次回到南宫府,他一见到南宫珍珠就动心,是不是会丢下她、改变心意选择南宫珍珠? 这一连串的疑问,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更成功赶走了她眼皮上的瞌睡虫,使她难得地神智清醒。 东方炼焱当然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黑眸紧紧盯着她那张忧心忡忡的苹果脸。 马车内,除了那哒哒的马蹄声外,就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轻得如同一缕烟雾,却还是轻易地被他捕捉住。 “叹什么气?”他问着她,口气平平淡淡。 “没、没有呀!”她当然急于否认,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忧虑,更不敢让他看出自己的心事。 她身为一名花魁,既然被南宫泠买下,理当就是南宫府的人,可却因为这样的意外,反倒成了南宫珍珠的代嫁新娘,名义上是将军夫人,但事实上,她依然只是一名地位卑贱的风尘女子。 若是这样的事实被有心人公开,肯定会对将军府带来难以想象的伤害。 尤其是待她如己出的老夫人,若是知道她并不是南宫珍珠,肯定会很失望,也有可能就此讨厌她…… 她也想过要趁早打住,不应该继续这样的错误,但和他相处的时间愈久,她就愈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甚至,她竟然已经离不开东方炼焱的怀抱了。 他的怀里就像充满了魔力,总是吸引着她情不自禁地腻着他,整个人融化在他温暖的臂弯中。 “真的没有?”他挑起眉,眼光锐利如同一道冷光,看得她无所遁形。 “没有。”她心虚地抿着唇,低下头,精致的脸蛋蒙上黯淡的阴影。 他轻叹一口气,大手一伸,将她垂下的小脸抬起,凝视着她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语气和眼神都在瞬间放柔了许多。 “若是没有,怎么不敢看我?”难得地,他发挥仅有的一点耐心,试图对她循循善诱。 “我、我有呀!”她口是心非地回答,眼神更加游移不定。 “妳不说,就算是用猜的,我也要猜出妳此刻的想法。”他捧着她的脸,以拇指轻柔地抚模她粉雕玉琢的脸儿。 她怯怯地望着他,依然提不起勇气将心里的恐惧说出来,更不敢厚颜无耻地要求今生今世都待在他身边,两人永远不要分开…… 她与东方炼焱之间,仍存在着如同天与地般的身分差距,尽避他已明白地对她表示过自己的心意,但绝棋颍就是不能不在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鸿沟。 每回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往往就会胆怯地将到嘴边的话给吞进肚里。 若是被揭开了身分,或许她连待在他的身边,都只能算是一种奢侈。 如果南宫珍珠没有被找到,或许她还能欺骗自己,她拥有赖在他身边、当他结发妻的正当理由。但如今南宫珍珠已经回来了,她的美丽幻想也在一夕之间破灭,重新回到麻雀的身分…… “妳别担心。”望了望她一张愁云满布的小脸,他幽幽地开口。“不管南宫珍珠或者南宫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先前的决定。” 没错,他对这贪睡的小妮子有一抹难以割舍的情,今日就算是她想离开他的身边,他也绝不允许! 她眨眨眼,眼里有着惊讶,莫非他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也看出她心底那抹奢望了? “爷……”绝棋颍像只小猫似的低唤着。若说毫不感动那是骗人的,一股暖意正缓缓在她的心头蔓延。 他抿了唇,稍微一用力,就将她的柔软的身子拉往怀中,汲取着她身上香甜的味道。 “怎么了?”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丝。 这小女人平时虽然温柔可人,但若是她坚持的事,拿刀也不能逼她停止。 她外表纤细柔弱、内心却坚定无比,没有人可以影响她所决定的事。他意外发现她那深藏的另一面。 “我不想离开爷,一刻也不想。”终于,她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决定就这样赖定他。 他将她搂得更紧,让两人的距离能拉近一些。 绝棋颍抬起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颈项,一股熟悉的馨香一点一滴钻入他鼻息之中,体内的空虚因为她而被填满。 “妳忘了我对妳说过的话吗?”他低下头,望着她娇俏的脸庞,低沉的嗓音万般温柔。“南宫珍珠我可以不要,但妳──我绝对不会放手!”他的口气极其坚决笃定。 她在他的怀里摇头。“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这场爱情来得太快、太急,总让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未醒的美梦。 “不是梦。”他吁了一口气,用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哄着。“那是我对妳的承诺。” “嗯。”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的承诺。 “别再愁眉苦脸,有什么心事尽避告诉我。”他抚着她的脸颊,享受着那如丝般滑女敕柔软的触感。 她点点头,倚在他的怀里,听着那规律的心跳声,突然感觉到,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原来是这么让人感到头晕目眩,让她犹如置身在桃花源里,再也没有烦恼…… 马车来到一座大宅前,车夫拉紧了缰绳,让马车安稳地停下。 守门的奴仆一见到华丽的马车,又见车身印着东方将军的家徽,不敢稍有怠慢地匆匆往里面奔去,为主子通报。 东方炼焱抱着绝棋颍跃下马车,一同站在南宫府前,等待着南宫府的人上来迎接。 带着不安的心情,绝棋颍头一次感到紧张,两道好看的眉拧成了小结,胃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难过地紧咬牙根,感觉肩头背负着一股庞大的压力。 身旁的男人敏感地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低下头望着她,发现她绷着一张小脸,不似以往那一切都无所谓、只有睡觉大的表情。 她渐渐学会在乎,也渐渐拾回了七情六欲,不再是懒洋洋的,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不愿意去感受。 见到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的大手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柔荑,为她注入一股勇气。 也让她知道,这辈子他只想牵她的手,一生一世地走下去,直到永远。 没多久,朱红色的气派大门被打开,一行人迎了出来。 南宫泠拧着眉,一脸严肃的模样,而站在他后面,是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怯生生的抬眸望着他们。 绝棋颍一眼就认出那名少女正是南宫府的千金,也是常爱黏在她身边的南宫珍珠。 然而现在她面对着南宫珍珠,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揪扯着她的心,让她连礼貌性的微笑都做不到。 她全身僵硬,一时之间,怎么样也跨不出步伐。 毕竟陪在她身旁的男人、手里牵着的大手,这一切所有的幸福,原本都是属于南宫珍珠的,而不是她。 可是她身旁的男人彷佛是她的支柱、明灯,正一步步的引导她向前,不断注入勇气到她体内,才让她得以跨开脚步走向前。 “这一切都是误会。”南宫泠主动打破沉默,将小妹南宫珍珠护在身后,可一双细眸却注视着绝棋颍。 他的细眸里有着不谅解的冷光,紧抿的薄唇彷佛诉说着他对绝棋颍的不满。 “我今日来到南宫府,就是想解开这一连串的误会。”东方炼焱的口气却十分平淡,他收紧大掌,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 “请随我一同入内详谈。”南宫泠冷着声音,转身朝花厅的方向迈步,身旁还跟着南宫珍珠。 绝棋颍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得随他们的脚步前进,而她望见南宫珍珠怯怯地瞧自己一眼,接着又见南宫珍珠望向东方炼焱,但马上抽回眼光。 在她眼里看来,南宫珍珠的表情就像是欲语还羞…… 难道是南宫珍珠在这一眼就爱上东方炼焱,也对他起了莫名好感,所以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与他白头偕老吗? 她心里志忑不安,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也有一丝丝羡慕着南宫珍珠,不但有傲人的美貌、也有富可敌国的家世,怎么说都是天之骄女。 待她回过神,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花厅。 绝棋颍站在东方炼焱的身旁,正巧就与南宫珍珠相对而视。 绝棋颍还以为南宫珍珠会气自己抢走了属于她的幸福,没想到她竟对自己安抚地甜甜一笑?! 为什么南宫珍珠还笑得出来呢?身边的东方炼焱,是她原来的夫婿、一辈子的良人,为何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还冲着自己笑?! 绝棋颍不解地垂下脸蛋,心中有着深深的罪恶感,不敢直视南宫珍珠那充满善意的表情。 好一下子,花厅又陷入一阵沉默,直到南宫泠再度主动开口。 “东方将军,这一切只能算是意外,你娶的新嫁娘,并非是我南宫泠的妹子,在此恳请将军见谅。” 东方炼焱挑挑眉,望向面无表情的南宫泠。“婚姻岂可儿戏,一句意外就能抹去你们犯下的错误?” 南宫泠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双充满冷光的黑眸睨向绝棋颍。 “绝姑娘是我从美人楼花了五万两赎回来的,再怎么说也不能替代珍珠,珍珠才是将军的元配……” 此话一出,绝棋颍与南宫珍珠的脸色马上一阵青、一阵白。 南宫珍珠不满地跺脚,扯了扯南宫泠的衣袖,两道眉不悦地紧蹙着。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她咬着唇瓣抗议。“这跟我原先和你协议的并不一样呀!” 他怎么可以骗她!南宫珍珠眼眶泛起了水雾,万般委屈地望着南宫泠。 南宫泠只是皱起两道眉宇。“这攸关妳的幸福,妳安静别插话。”他难得拿出兄长的威仪,严肃说着。 南宫珍珠抿着唇,眼眶的水雾愈积愈深,直到再也无法负荷、涌出了眼眶。 在场的人几乎都被她突然的泪水震撼了,没人敢吭一声。 “为什么你总是不了解我的心意?”南宫珍珠像是崩溃地宣泄出来。“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你却从来不肯认真了解我,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安排你自以为对我好的事……” 南宫泠愣在原地,望进南宫珍珠那幽深哀怨的黑眸。 绝棋颍与东方炼焱则是互看一眼,一堆疑问犹如泡泡般,接二连三地冒上他们的心头。 这意外的发展,打乱了所有人的计画。 “珍珠……”南宫泠皱眉,不希望她因一时冲动而毁去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有什么话,我们私下再谈……” “我不要!”南宫珍珠摇着头,连连退后。“你每次都告诉我再谈、再谈,可你有哪一次好好听过我心底的话了?” 南宫泠站了起来,想制止她再说下去,无奈她就像失控一般,一股脑儿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根本不想嫁给什么东方将军!”南宫珍珠朝他大吼。“如果我真的愿意嫁给他,那么成婚那天,我根本不会违逆你们的意思,连夜收拾包袱离家出走。难道我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大哥你还是不明白吗?” “简直胡闹!”南宫泠只觉得天旋地转,却只能强压下心头那翻腾的情绪,压下那复杂的情感。“珍珠,这并不是妳该说的话……” “那我该说什么呢?”南宫珍珠神情哀凄地问。“我已经明白坦承我的心情,我喜欢的人只有你,这辈子我只爱着你……这样还不够明白吗?” 绝棋颍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才想起她刚进南宫府时,确实就能感觉到南宫泠与南宫珍珠间存着一股暧昧。 南宫泠对待南宫珍珠极为疼宠,也有着无限的耐心,但有时却又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彷佛怕人察觉他的感情…… 原来如此……绝棋颍忽然为南宫珍珠感到心疼。同样身为女人,她能理解那种全心付出,却得不到响应的无奈。 一旁的东方炼焱则是瞇起双眸,极富兴味地观望着眼前的发展。 看来用不着他出面,这件事比他预料之中还要容易解决──一切就端看南宫兄妹如何处理了! “珍珠,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南宫泠像是慌了般大声斥责她,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南宫珍珠的告白,这下子他该怎么圆场?! “我的脑筋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南宫珍珠失控地哭喊着。“我爱了你十几年,为什么你还要自以为是的以大哥的身分面对我呢?我真的好累、好累了,你知不知道?”语毕,她转身便奔出花厅。 “珍珠……”南宫泠欲追上,却碍于花厅的贵客,不愿失了礼数。 绝棋颍见情况不对,与东方炼焱互交换一个心神领会的眼神,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花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绝棋颍追出花厅后,到处寻找着南宫珍珠的身影。 同样身为女人,她非常能够体会南宫珍珠心碎难过的感受。或许就凭着心中都有一股难舍的感情,她才决定要主动帮助南宫珍珠。 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南宫珍珠爱的人并不是东方炼焱,而是她的兄长──南宫泠。 这也说明了为何在大喜之日,南宫珍珠会义无反顾地逃婚,甚至不怕危险地离开南宫府。 她来到庭院,经过一颗大石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抽泣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一探究竟,便见到南宫珍珠正躲在后头掩面而泣。 她那哭得梨花带泪的模样,直教人心疼不已。 “南宫姑娘。”绝棋颍来到南宫珍珠身旁,与她一同蹲在地上,拿出手绢轻轻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颍儿姑娘……”南宫珍珠哽咽地唤着,抬起一双肿如核桃的美眸。“为什么他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情?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喜欢他,还要逼着我出嫁呢?” 绝棋颍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他是南宫姑娘的亲大哥?” 南宫珍珠摇头。“不是,名义上他虽然是我的兄长,可事实上我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她眨眨泪蒙蒙的双眼。“他是我五岁时,被我爹娘收养的孤儿,在我懂事的时候,他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直到现在……他总是认为他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让我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情意总算有人能够倾诉,南宫珍珠接过绝棋颍递来的手绢,声音哽咽地说着。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不但不接受我的心意,甚至还打算把我推给别人……我根本不想嫁给那个长相凶恶的东方炼焱!”南宫珍珠嘟囔着。“所以我才会在大喜之日逃婚,为何大哥就是不明白呢?” 绝棋颍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情窦初开,却到处碰壁的小泵娘。 “颍儿姑娘……”南宫珍珠忽然捉住她的小手。“东方将军对妳好不好?他有没有打妳、虐待妳啊?” 绝棋颍愣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将军他……是一名很好的男人,是难得一见的好良人。”绝棋颍眼里浮起复杂的光芒,但最后还是没办法欺骗南宫珍珠。“南宫姑娘,若妳改变心意嫁给他,或许……” “我才不要!”南宫珍珠很快地拒绝。“我这辈子只想嫁给泠哥哥,其它男人我都没兴趣。”她哽咽地说着。“颍儿姑娘,既然妳喜欢东方将军,那妳愿不愿意代替我嫁给他?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将军夫人,我不要……” 绝棋颍心头上的大石终于放下,然而却还是拼命想说服南宫珍珠。 “可是,这本来是属于妳的幸福……” “才不是!”南宫珍珠拼命地摇头。“我只想永远留在泠哥哥的身边,如果不能够嫁给他,就算拥有再多财富,那又怎么样呢?” 绝棋颍见南宫珍珠那副坚决的模样,也忍不住动容。 或许南宫珍珠年纪还小,却懂得捍卫自己的爱情,甚至主动争取自己要的幸福,反观她呢?却从头到尾畏畏缩缩…… 她是不是也该鼓起勇气,努力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我真的好爱、好爱泠哥哥呀!”说着,南宫珍珠忍不住又落下泪珠。“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否则为什么要忽略我对他的心情?” “这……”绝棋颍一时之间难以回答,只能陪着南宫珍珠一起心痛。 “早知道我就不回府了,就算是在外头流浪、饿死在街头,也比在这里心碎难过来得好。” 当南宫珍珠正在号啕大哭时,一道修长的人影笼罩住她们。 绝棋颍下意识地抬起小脸,往那道身影的方向一瞧…… 然而男子背光而来,让她没办法看清他的五官,只能从轮廓认出来者是个身形瘦弱的男子。 “南宫姑娘……”男子弯着腰望着她们,温和的声音传入她们的耳中,一身青色的衣服,在阳光之下显得有些刺眼。“妳怎么躲在这里哭泣呢?” 当男子的容貌终于映入绝棋颍眼底时,蓦地,她只觉得一阵昏眩…… 她虚弱地跌坐在地上,一双美眸失焦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全身冷汗直冒。 “姑娘,妳还好吧?”男子蹲子,关心地审视着突然软倒的她,嘴角还挂着笑容。 看着他凑过来的脸,绝棋颍的胸口一窒,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男子的长相。 忽然之间,她喉头一酸,恶心的感觉一涌而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天与地似乎交替旋转,教她几乎支持不住。 “姑娘?”男子上前想搀扶起她,却被绝棋颍用力挥开。 “别碰我!”她慌乱地退了几步,眼里有着惊慌。 原来,过往的记忆……依然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褪色,反而清晰得如同昨天才发生过! “姑娘?”男子对她激烈的反应感到不解,又上前一步。“妳是不是不舒服?妳的脸色十分难看呢……” “别过来……”眼前突然一阵黑,绝棋颍身体一软,终于昏厥了过去。 耳边不断传来南宫珍珠与男子的叫唤声,她意识模糊之间,竟然回到小时候、那个从此让她失眠的夜晚…… 第八章 黑夜、鲜血、尖叫── 月,淡淡地高挂树梢;血,流了满地。 一名年纪甚小的娃儿,坐在双亲的尸体前痛哭,直到天亮了,她的泪流干、嗓子也哭哑了,却还是唤不回爹娘的生命。 “呜……”绝棋颍躺在床上,双手在空中乱挥着,脸上不由自主地淌下了串串泪珠。 东方炼焱坐在床沿,望着正在不断梦呓的绝棋颍,他伸出大掌,将她的小手包住。 “颍儿?”他的声音低柔好听,大掌紧握住她柔软的小手。“醒醒……”见她在梦中痛苦地申吟,他心疼地唤着她的名字。 好一会儿,绝棋颍才从恶梦中惊醒。 醒来后,她美眸圆瞠,盯着空中,眼神变得空洞而无神,心底深处那曾经被遗忘的仇恨,又再次因这个梦而被唤醒。 十多年来,杀死父母的凶手下落不明,她告诉过自己千万遍,这一切都是命,只怪自己命中带煞、克死了至亲的父母。 小小年纪就顿失依靠的她,在父母死后便将自己卖给牙婆,她强忍悲痛离开自小生长的家乡,随着牙婆四处奔波,直到美人楼的楼主将她买下,才改写她的人生。 只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在事隔十多年后,自己竟还能巧遇那杀死她亲生父母的凶手…… “颍儿?” 东方炼焱头一回见到绝棋颍怔忡失神的模样,忍不住轻唤她的名字。 “……妳还好吗?”他大掌轻覆在她的额上,探探她的体热。 她这才回过神来,幽幽地望了东方炼焱一眼,难掩鼻间的酸涩。 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心里藏着这样的秘密、藏着这样沉重的回忆,然而话到嘴边,她却始终没有办法开口,告诉他自己心底的伤痛。 突然之间,她的心中充满了仇恨! 爱,对她来说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她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更亲挚爱的爹娘,与他们一家三口恬淡幸福的生活,一夕之间,尽数毁在那个人渣手上! 而那个人渣……如今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为何他还有脸苟活在这世上,不会感到一丝不安?!绝棋颍这十几年来,头一遭感到如此的愤怒,她的小手悄悄紧握成拳,一把无名火在体内熊熊燃烧着。 “颍儿!”东方炼焱见她神情恍惚,对他的叫唤也毫无反应,不禁担心起来。 “妳听到我在叫妳吗?” 这时,她才收回自己迷离的注意力,一双美眸布满浓浓的哀愁,还带着一丝丝怒意,望着东方炼焱的脸庞。 “爷……”半晌,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虚弱地响应。 “妳还好吗?”他扶起她,让她能坐起身来。“身子好些了没?若还有哪儿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千万别硬撑着。” 她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垂下一双美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没事。我……我怎么会在房里?”她没病,只是有个秘密缠心。 “妳刚刚无缘无故昏倒在后院。”东方炼焱轻吁了一口气,大掌再次覆上了她的柔荑。“妳吓坏我了……” 她抿着唇,因为他担心的表情,眼里的怒意渐渐和缓许多。 “那么……我们还在南宫府?” 他点头。“嗯。虽然大夫说妳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气虚才昏倒,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在南宫府多留几天,得让妳的身子补补气血,我才放心。” 她眨眨一双美眸,勉强勾起一抹笑容。 掌中传来东方炼焱大手的温度,顿时驱散了她原本心中的寒意…… 只是为何他掌中的温暖,却还是填补不了她心中的空虚,那股浓浓的恨意仍旧挥之不去。 她咬着牙,一种前所未有的怒意袭满胸口,只因为她非常明白,那杀死她爹娘的凶手正与她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 “爷,颍儿昏倒前,记得身旁站着珍珠姑娘……以及一名我不认识的男子,是吗?”她隐藏起一切情绪,淡淡地问着。 “嗯。”东方炼焱发现她刻意压抑的情绪,却仍据实以告。“那男子名唤刘言之,是南宫珍珠逃婚那天,在街上碰着的布商,也是他送南宫珍珠回府的。” “原来如此……” 她小心翼翼地以平淡的语气响应,努力不让心中的激动泄露一丝一毫,并且暗自记下那男人的名字。 十几年了,虽然每回在梦里,她总要痛苦地重温一次那恐怖血腥的画面,但当时她还是个小娃儿,梦里出现的凶手脸孔也总是模糊的,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男人的长相…… 不料,今天这个小小的插曲竟轻易地勾起她的回忆! 那眼、那鼻、那身形,与她梦中模糊的影像重叠──刘言之就是毁了她家园的凶手! 凶手、凶手── “颍儿?”东方炼焱发现她又莫名地失神了,大手微微一收,捏了捏她紧握成拳的小手。“妳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绝棋颍发现自己又动了气,差点为了那凶手而失去理智。 她不应该这么冲动才是。她低垂着美眸,眼里敛去原本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不能动气……她告诉自己,好不容易遇上害死爹娘的凶手,自己绝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打草惊蛇。 她要报仇!这样的信念,顿时塞满了她的胸口…… 于是,她扬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爷,我没事……”他掌心中传来的温暖带给她取之不竭的勇气,支撑着现在的她。 “瞧妳脸色苍白得很,要不要再找大夫来为妳把把脉?”他担心地皱眉问道。 “不用了。”她摇头,声音放柔许多。“颍儿没事,还是别让大家如此奔波、担心吧,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有病就是要找大夫,像妳这样苦撑着,才会令我担心。”他看出她脸上的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儿古怪,只认为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造成。 “我没事。”她依然给他这三个字。 他怀疑地瞇起眸,但还是依了她的意。 “没事就好,如果不舒服就要说出来。”他温柔地理理她散乱的发丝,对她的疼宠表露无遗。 她深深望了东方炼焱一眼,心底深处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绝棋颍就这样在南宫府住了下来。 现在让她最在意的,已不是她与东方炼焱能不能一辈子在一起。 她最在意的,是那个暂住在府里的刘言之。 刘言之──今年三十有二,尚未娶亲,是一名小小的布商。 他在南宫珍珠逃婚之际发现了她,并护送她回南宫府,南宫泠将他视为宾客,甚至还送他不少贵重的礼物。 而刘言之竟然就径自厚着脸皮住了下来,成了南宫府的食客。 这男人……脸皮还真厚! 绝棋颍听人说起刘言之进府的理由,心里莫大的怨恨更甚,恨不得现下就一刀杀了他,为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父母报仇。然而她不能太冲动,一切只能忍耐,等待时机── 这一天绝棋颍正坐在窗边,木窗微敞,一阵闷热的夏风挟带着一股花香飘进房里。 “好闷!”她咕哝一声,难得在夏日午后,她没有昏昏欲睡,反而精神奕奕地坐在窗口。 自从她在南宫府住下后,又恢复成以前夜夜作恶梦的生活,不但常在半夜三更惊醒,也惊动身旁的东方炼焱,每回总在他又哄又抱的安抚之下,才能沉沉睡去。 只是心里的伤,总是教她心惊胆跳,她作恶梦的次数一日比一日频繁,甚至每到深夜,她的双眼总是睁得又大又亮,虽然躺在东方炼焱的身旁,一颗心却是忐忑不安。 那可恶的凶手刘言之,虽然曾经与她见过两、三次面,但没认出她是谁,只知道她是将军夫人,与他同为南宫府的贵客,因此对她可说是恭谨万分。 没天理!绝棋颍一双美眸不复以往的晶亮,眼眶下还有睡不饱的阴影,黑色的眼圈就这样印上她的眼眶。 可恶,为了那种人失眠真不值得!她嘀嘀咕咕,极力想找个法子,非让刘言之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可。 在她心里头,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着:杀了他! 她很想、很想就此不顾一切,拿把利刃便刺往刘言之的胸口,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然而一想到当日,当她因见着刘言之昏眩后醒来那天,她的相公、她的夫婿曾经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旁低低细诉,关心着她。 若有什么事,都有他扛着……东方炼焱是这么告诉她的。 为此她左想右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将深藏心中的秘密说出,毕竟事隔十几年,若要定刘言之的罪,可能也会因为罪证不足而便宜了他。 懊怎么办呢?她撑着一张无精打采的小脸,那浓浓的黑色眼圈依然印在她的眼眶下。 忽然,一道娇俏的人影来到窗前,一双美丽的眼眸依旧灵活澄澈,只是脸上有着哀怨的表情。 “颍儿姑娘。”南宫珍珠一双眼睛肿如核桃,这几天她也不好过,整天伤心得泪流不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当两人见到对方时,几乎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毕竟在她们的眼里,对方简直是憔悴到难以言喻。 就这样,南宫珍珠隔着木窗与绝棋颍相对。 南宫珍珠吸吸鼻子,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泪珠在眼中打转,只差用力一眨眼,水珠就会串串落下。 “南宫姑娘?”绝棋颍站了起来,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妳怎么了?” 南宫珍珠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她的手背上。“大、大哥他还是死脑筋,他依然不接受我,就、就怕我会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你们并不是亲兄妹呀……”绝棋颍想起了之前她们的谈话。 南宫珍珠点头。“是呀,可他总是告诉我,他配不上我,若他娶了我,肯定会被人污蔑,说他是为了南宫府的财产才娶我……” “他对妳……一点感情也没有吗?”绝棋颍心口一窒,怜惜眼前天真可爱的小泵娘。 这一问,又将南宫珍珠问得号啕大哭。“我知道他骗人,他说他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可是我不信,因为他对我很好、很好,但我相信这并不是兄妹之情,我想嫁的人是他呀!” “南宫姑娘……”绝棋颍心头已经够乱够烦,如今又加上南宫珍珠的事。“妳别那么死心眼,或许将军才是妳……” “我不要!”南宫珍珠惊慌地望着绝棋颍。“颍儿姑娘,妳真的舍得把东方将军让给我吗?如果换作是我,我死也不会把泠哥哥让出去……” “可是……”绝棋颍叹口气低下头来。“事情不是妳想象中那么简单,我不是妳,也不是什么名门淑暖,我只是一名平凡不起眼的青楼女子,我拿什么理由将他绑在身边呢?” “妳爱他吗?”南宫珍珠眨眨红肿的大眼。 “爱。”这一刻,她没有迟疑地点头回答。 “那就够了呀!”南宫珍珠抿唇而笑,然而下一刻却又嘟起小嘴。“其实妳知道吗?妳和泠哥哥好象,所以在泠哥哥不能陪我时,我好爱黏在妳的身边,你们身上总给我一种很幸福、却又很悲哀的感觉。 爱,可以是很简单、很幸福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天天都是幸福日子,为什么泠哥哥总是不能理解呢?” 听着南宫珍珠再度哽咽地倾诉,绝棋颍的心渐渐动摇。 她是该接受南宫珍珠不爱东方炼焱的事实,也应该要接受──自己得像南宫珍珠一样捍卫自己的爱情…… “因为自卑吧。”绝棋颍终于恍然大悟,一双美眸闪着熠熠的光芒。“爱情有时候的确是需要一点冲动……” 南宫珍珠眨眼,眼前彷佛出现一道曙光。“颍儿姑娘,妳的意思是说……” 绝棋颍难得展露出一抹笑容,看来她得先解决眼前这件事,才能专心做其它的事情,也才能专心对付刘言之。 “就让南宫公子对妳有……冲动的热情吧!”她朝南宫珍珠眨眨眼,眼里乍现狡黠的光芒。 南宫珍珠天真无邪地侧着头,虽然不太明白绝棋颍的意思,可心里头却有着期待。 从以前到现在为止,她要的不过就只是个机会,若能让南宫泠爱上她,南宫珍珠觉得无论要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好,我相信妳。”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凑在一起偷偷地说着悄悄话,却忽略了一旁躲在角落的黑色身影…… 黑幕拉下,点缀在夜空中的星光正闪耀着。 南宫珍珠与绝棋颍私下商量好,决定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明明连旁人都看得出南宫泠对南宫珍珠的疼爱,甚至比兄妹之情还要深厚。无奈南宫泠这个男人太过严肃,古板得不肯舍弃那些繁文耨节、诚实面对自己,就怕败坏南宫珍珠的名声。 可爱情一旦来临,总是教人玉石俱焚也心甘情愿。 绝棋颍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销魂散,这是下下之策,但却也是最快的快捷方式,能够达成她与南宫珍珠所希望的结果。 这晚,她趁着东方炼焱熟睡之际,大半夜里,小心翼翼地横跨过他的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悄悄更换好衣服,披了件披肩后,她便无声无息地踏出客房,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南宫珍珠的房门外。 叩叩两声,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南宫珍珠迅速将房门打开,一颗小脑袋瓜子探了出来,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显得千娇百媚。 “南宫姑娘,我都准备好了。”绝棋颍朝她点点头。“刚刚我从西房走来,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想少爷应该还未歇息。”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头就是销魂散,只要尝一点,就会让人忘了矜持,所以妳要抓紧机会,将这药下在茶水里,待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他再将妳往外推了。” 南宫珍珠红着小脸点点头,接过那个小瓶子。“谢谢妳,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泠哥哥吃上一口的。” 她再也不想尝到,被自己所爱的人拼命往外推的痛楚了。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绝棋颍拉着南宫珍珠的小手,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两个天真单纯的姑娘,以为今晚的事无人知晓,殊不知有个人影正跟在她们俩后头。 那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住进南宫府当食客的刘言之。 他仗着自己护送南宫珍珠回府的功劳,已在南宫府骗吃骗喝多日,丝毫不见他有任何想离开南宫府的意思。 只因为现下他心里正打着一个如意算盘── 他想娶南宫珍珠,他见她人长得漂亮、又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旦拥有这颗明珠,对他以后的发展更可说是如虎添翼。 然而他的痴心妄想却始终无法顺利如愿,毕竟在府里侍了这么久,他当然也知道南宫府的风风雨雨,以及那名青楼女子代嫁给将军的事情,现下将军上门要人,他心里可是紧张得半死。 不过这几天的发展倒是令他挺意外,原来那东方将军不是上门要人,而是希望南宫泠放了那青楼女子,取消两家的婚事。 呀!这真是天助他也,表示他还有一点机会,看来只要抓准时机、使点手段,这南宫珍珠迟早会是他的人,连同南宫府的一切…… 刘言之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这几年在江湖中打滚,早已练就他投机取巧、耍狠使诈的个性了。 而如今恰好是他的机会,若他抓准这一切,南宫珍珠非但会成为他的人,往后他便是南宫府的乘龙快婿,到时吃香的喝辣的,钱财享用不尽。 思及此,刘言之更是紧跟在南宫珍珠与绝棋颍的后头,只待逮着了机会,便能占得便宜。 一行人终于来到书房外头,只见绝棋颍躲在一旁,南宫珍珠则是敲了敲门,便踏入了书房之内。 这时,刘言之心想不妙,那天他也偷听了绝棋颍与南宫珍珠的对话,若是让南宫珍珠计谋得逞,那他精打细算的计画,全都会被打乱,而坐享富贵的美梦也会云消雾散。 于是,他急忙来到书房,想借机打坏她们原本的计画。 绝棋颍一见到刘言之,一张美颜有着无限的怒气。 “你想做什么?”她挡在刘言之的前方,眼里有着深深的恨意。 刘言之认不出绝棋颍正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因为她长得娇美,他的眼睛为之一亮。 “妳……是东方夫人?”事实上也只是一时好运的青楼女子。刘言之扬起一抹邪笑。“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没有就寝呢?”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她冷冷地道:“倒是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她恨他,恨不得现在就能一刀杀了他。 “妳们的行为会不会太大胆了?”刘言之轻笑一声。“妳怂恿珍珠姑娘在南宫泠身上下迷药,若这件事被传开来,妳想会怎样?” 绝棋颍一愣,但还是镇定地望着他。“又关你什么事了?”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刘言之将绝棋颍对南宫珍珠的好意扭曲。“别以为我不知道妳的心思。妳还不是贪恋将军夫人的位置,所以才打算帮南宫珍珠一把,若她失去清白、嫁人了,就不会与妳争位了,是不是?” 绝棋颍脸色一变,这下流的男人,总把事情想得这般邪恶。 “你这人渣,脑袋里果然想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绝棋颍啐了一声,冷言冷语地回答。“我就不相信你又安什么好心眼了。” “唉呀,夫人果真英明。”刘言之倒也不在意绝棋颍尖酸的语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合作,若是我得到了南宫珍珠,妳也不必怕珍珠姑娘再抢了妳的将军夫人宝座,而我呢……不但抱得美人归,甚至还得到南宫府。这样天衣无缝的计画,我们双方都能各得其利不是吗?” “你……”她咬牙,恨不得手上有把利刃,将他砍得尸骨无存。“你以为天下之人都如你一样丧尽天良吗?” “夫人,妳对我似乎……充满仇恨哪!” 没错,她恨不得现在将他一刀刺死! 刘言之透过黯淡的月光,发现绝棋颍的容貌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存在他记忆某个深处。 同一时间,书房的门再次砰地打开,刘言之一时心虚将绝棋颍拉往大石之后,尔后见到南宫珍珠掩面跑出书房,直奔向黑夜尽头。 只见南宫泠站在书房门口,神情懊恼地骂了几句,最后又将房门甩上。 绝棋颍见到这一幕,心想南宫珍珠铁定是搞砸了。 反观刘言之却是大喜,他抓着绝棋颍的手臂。“我说夫人,看来珍珠姑娘是失败了,倒不如就与我合作,妳觉得如何?” 绝棋颍嫌恶地甩开他的大掌,退开几步之后,到口的咒语蓦地又吞了回去。 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脑筋一转,她心底那复仇的冲动又涌上心头。 于是她话锋一转,一张冷漠的美颜难得展开笑容,唇瓣往上勾了勾── “合作,也是可以。”她娇笑着,看来刘言之误以为她是想保住将军夫人的位置,那么她就将计就计吧! 她非要为爹娘报仇不可! “太好了。”刘言之对绝棋颍虽也有着遐想,可他的重点却还是南宫珍珠,妄想着要人财两得。 “只是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她笑如罂粟花般灿烂,深藏着恨意。“只要我们合作愉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当然。”刘言之被眼前的美色迷惑了,他色欲熏心地点点头。“若是……夫人不嫌弃,刘某也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当然,服侍妳也成……” 恶心!绝棋颍忍住怒气,但还是假意地笑了笑。“等明天我问清前因后果,再从长计议。夜深了,我该回房了。”她留下这句话,便立刻离开。 她确实得冷静想想,该怎么对付刘言之才是。 至于被名利蒙蔽的刘言之,还沾沾自喜地幻想着未来的美景。 第九章 当绝棋颍回到房里,只见房中的灯火已被点亮,她心一惊,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直到房内的男人上前将门打开。“这么晚了,妳上哪儿去了?”东方炼焱不愠不火地问着,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绝棋颍欲言又止,眸底有着心虚的光芒,不敢直视他,低头望着双手。 “怎么不说话?”他握起她的小手,将她带进房里,随后将房门合上。“这么晚了妳跑到外头做啥?” 她闷哼一声,仍是低头望着地板,不做任何答复。 东方炼焱将她带到床沿坐下,目光却丝毫没离开她小脸半分。 “怎么不说话?”他再次不死心地开口。 “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佯装镇定。“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沉默了下,整个房里安静无声,只剩两人沉稳的呼吸声,有那么一下子,她以为他生气了。 一抬头,只见他那张脸庞没有中点生气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而他那两道墨眉间的褶痕透露了他的心思。 “所以妳在半夜里到处蹓跶?”他挑眉问着,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她抿着唇,最后还是点点头。 “是换了地方睡不好,是不是?”他将她揽进怀里,闻着她独有的馨香,声音放柔许多。 她投入他的怀里,发现他的怀抱依然带着她无法抗拒的魔力,温暖的气息围绕在她的周遭。 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其实只要每到夜晚,她几乎都难以入眠,就算入眠了,也会被恶梦吓醒,于是养成了她夜晚不睡的习惯。 直到她遇见了东方炼焱,才渐渐能在晚上睡得安稳,甚至只要窝在他的怀里,就能给她莫大的安全感,使得她作恶梦的次数大幅减少。 但当她巧遇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之后,她的老毛病便又犯了,夜晚又成了她的梦魇,让她始终无法安心入眠。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柔不少,望着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妳刚进府时,也总是在夜晚梦呓,是不是心里头有什么事搁着?”那黑眸像是洞悉一切,直直看穿她心底。 她沉默,没有马上响应他,甚至不敢给他答案。 “说话!”最后,他不耐烦了,大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口气变得霸道。 “我睡不好。”她嗫嚅地吐出唯一的答案。 只因为她的心底还搁着一个梦魇,若这杀害她父母之仇不报,这样的恶梦会缠她一辈子。 所以她决定非要制裁那该死的刘言之不可! 她恨刘言之,恨他毁去她原本幸福的家,毁去她温柔的父母,也毁去了她这辈子的幸福……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的指月复抚过她眼眶下的阴影,那正是她睡不好的证据,那阴影正狂肆地点缀在她的双眼下。 她摇摇头。“我不想吵醒爷。”她吶吶地说着,感到一丝罪恶感,垂下小脸,不敢直视他的眸光。 “妳不累吗?”他的食指滑过她眼眶,接着来到她粉女敕的唇瓣,来回描绘着她的唇形。 很累……她倚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感到一丝暖流流过心底,只想永远躲在他安全的怀抱里。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爱他已爱得不可自拔了。 “爷……”她轻唤着,语气非常柔媚。“能不能抱着我?”她终于抬起一双明亮的大眼,眸底有着恳求。 他当然二话不说将她拥入怀里,搂着她的纤腰,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妳想不想睡,累了吗?” 她反勾着他的颈子,轻轻点了头,一双小脚褪去绣鞋,爬上软呼呼的床铺,娇憨地趴在他的胸膛上。 “爷抱着我睡。”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些日子来早牢牢记住他的味道,习惯他那带着麝香的体味。 “嗯。”他为她解上的披风,轻拂她一头长发,任她在怀里磨蹭着。 “其实,我在夜晚睡不着是有原因的……”她眨眨美丽的大眸,小手把玩着他的五指。 他挑眉,静静地听着她的枕边细语。“什么原因?” 她应了一声,又叹口气,重新忆起小时候的梦魇,这才明白自己十几年来,始终未曾将那残酷的画面,从自己的脑袋里抹去。那一幕幕用鲜血写下的血海深仇,像个烙痕深深刻在她的心上。 每一天、每一日,化成了心底最无奈的牵挂。 她缓缓地诉说着,丝毫未觉自己原先把玩着的大手反将她的小手把住,紧紧地握住,而抚弄她发丝的另一只大手,也悄悄移向她的腰际,稍微放重力道,将她的身体紧紧地压向他。 他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来得大,直到她说完小时的遭遇后,她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我发誓,让我遇见杀了我爹娘的凶手,就算是付出我全部的代价,我也一定要杀了他!”绝棋颍一反之前柔弱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妳还有我。”他的声音粗嗄而低沉,却有一种平抚她激动情绪的魔力。 眼眶热热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她知道,就算天塌了下来,身边的这个男人也会为她扛着。 但这毕竟是她的私事,没有人可以帮她杀了刘言之,所以她必须靠自己,才能告慰爹娘在天之灵。 “嗯,颍儿还有爷。”她深呼吸一一气,逼自己压抑下那激动的情绪。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他一双黑眸深藏着光芒,但却掩饰得很好。 “好……”她轻笑,点了头。那双美眸正亮闪闪地望着他,唇瓣主动凑上他的唇,细细地啄吻着他。 软玉温香送上门来,东方炼焱岂有拒绝的道理?他翻身攫获她的唇,霸道地以舌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舌热情交缠。 夜深深;情,也绵绵── 这天午后,绝棋颍趁着东方炼焱与南宫泠在书房谈事情,悄悄地从房里溜了出来。 一出房门,就瞧见刘言之早已在不远处等候着她,那一脸垂涎的色相,真教她打从心底冒起一把无名火。 而刘言之则还恬不知耻,不断缠在她的身边,问他何时有机会与南宫珍珠一亲芳泽。 绝棋颍一听,怒火更是烧得炙热,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只是她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毕竟她是名女子,若是与他起了正面冲突,吃亏的肯定是她。 所以她决定用点小手段,来整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夫人,珍珠姑娘现在人在哪儿?”刘言之磨擦着双手,俨然一副急色鬼的模样,恨不得能扑倒朝思暮想的美人。 虽然他对绝棋颍也有莫大的兴趣,可目前他却只想拥有南宫珍珠,毕竟那才是让他平步青云的关键。 “跟我来。”绝棋颍敛下双眸,双手紧握成拳,感到莫名的紧张,她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一次,不回不知又得等上多久…… 刘言之倒也没行怀疑绝棋颍,仍是一径地认为她应该也与自己一样,想要从这次风波得到些好处。 他十分信任眼前的绝棋颍,也因此并未认出,她就是十几年前,自己曾毒手残害那家子的遗孤。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客房,那是这几天,她私下调查出南宫府中最偏远的地方,平时鲜少有人会经过这儿,倒是很适合她报仇。 打开老旧的木门,她率先走了进去,接着站在一旁,待刘言之踏进后,紧紧地将房门关上。 刘言之左顾右盼地望着四周,发现这间房门窗紧闭,唯一的阳光是透着窗棂进来,里头阴森可怖。 “夫人,珍珠姑娘真的在这里头吗?”刘言之觉得房里安安静静,不像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绝棋颍瞇眸,来到桌旁,为他斟了一杯茶,接着扯了一抹巧笑。“当然,你别急嘛!先喝口茶吧!”她将茶端到他的面前,笑靥如紧花盛开。 刘言之不疑有他,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后喝了一口,然而两眼还是不住搜寻着前方那放下的帘幕。 他瞇眸望了许久,怀疑帐内是不是有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 “珍珠姑娘该不会就在芙蓉帐里吧!”刘言之将茶水一饮而尽,以手背抹去嘴边的水渍,露出婬笑踱至芙蓉帐前,准备扑上床去。 绝棋颍冷冷地望着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桌旁,她早已在袖中暗藏一把匕首,随时伺机行动。 她今日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制裁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以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刘言之来到床榻旁,揭开了芙蓉帐,以恶虎扑羊的姿势扑上床,这才发现床上只是一团棉被,并没有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 一时之间,他恼羞成怒,回头怒瞪绝棋颍。 “妳这是在耍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合作,妳要为我找到接近南宫珍珠的机会?” 绝棋颍这时扬起一抹笑容,悄悄握紧了匕首。 “呵,你一定要这么急吗?” 在此之前,她早就将一种名为“软骨散”的药粉撒入茶中,只要尝一口,在半刻钟内便会全身无力,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再拖延一下时间,待会儿刘言之就会像只待宰的死鱼,任她怎样处置都无法反抗了。 然而刘言之似乎误会了绝棋颍的意思,他的怒气顿减,眼里又蒙上了色欲。 “我懂了,是不是妳想先和我欲仙欲死一番,这样我们才有合作的默契,是不是啊?” “呵。”绝棋颍淡笑一勾,眼里的光芒几乎寒冷至极。“是呀,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便一直忘不了……”忘不了杀了你的念头! 刘言之自作多情地笑着。 “唉,夫人妳应该早点说,让我有心理准备。”他还不知大难临头,自以为是地调戏她。“这么匆促,我怕……不能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他舌忝舌忝唇瓣,有些意外竟得到另一块鲜美的肥肉。 偶尔尝鲜也不错!刘言之如此想着,虽没立刻见到南宫珍珠,但能享用眼前这名大美人,倒也可以慰藉他的色心。 于是他举起大手,想将她捞往怀中,却被她侧身一闪,闪过了他的禄山之爪。 “别急。”绝棋颍保持镇定,笑弯了一双杏眸。“先把你身上的衣物解下呀,省得等月兑衣的时间。” “说得也是。”刘言之色瞇瞇地笑着,一点也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急促地解上的衣物。 此时,她恨不得就一刀刺向他的胸口,但她知道时机还未到,于是静待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直到刘言之身上的外衫全部都月兑尽,剩一身素衣时,她才缓缓靠近他…… 快了!她为爹娘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夫人,我月兑好等妳了。”刘言之邪邪地笑着,那面容极其丑陋可憎,满心期待地等着肥肉往嘴里送来。 绝棋颍深吸了一口气,将衣袖里的匕首握得死紧。 她在离他一个手臂远的距离站定,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别害羞。”刘言之呵呵婬笑着。“夫人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了,对男女之事应该不会一知半解吧!”他大胆地挑逗着她。“咱们快点办完事,还有珍珠姑娘等着我呢!” “嗯。”她靠近他,双眼一瞇,泄露眸中的冷光。 刘言之当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反而还沾沾自喜,美人儿自动送上门来,到嘴的烤热鸭子不吃才是大笨蛋一个! 他伸手将她一扯,一股香味钻入他的鼻息之间,令他为之陶醉,感到有些轻飘飘的。 “妳好香……”他瞇眸,眼看着那张嘴就要凑上她的脸颊。“快让我香一个,大美人儿……”他咯咯笑着。 就在他要碰到她身子之际,绝棋颍亮出袖中的匕首,在他还未回过神前,一刀狠狠刺入他的月复中。 刘言之来不及闪避,只觉得侧月复一阵刺痛,闷哼一声,便下意识地用力挥开绝棋颍的身子,手捂着受伤的地方。 绝棋颍被他推倒在地,一时重心不稳、撞到桌角,白玉般的额头马上浮起了红肿。 她咬牙,却没叫一声疼,她冷眼看着软倒在地的刘言之,眼里有着痛快的报复感,然而见他还能动弹,不禁懊恼药粉下得不够重。 “妳、妳……”刘言之不明白绝棋颍为什么要攻击他,眼底满是诧异。“妳这疯女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剌伤我?” 她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美眸怒瞪着他,眼里有无数道的怒火。 “刘言之,你这个杀人凶手,今日这一刀没杀死你,还真是便宜了你!”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完全不顾额上微沁出血的伤口。 那额上的痛,比不上十三年前,她失去父母的心痛,到现在她还能感觉那种心破撕裂的痛楚。 “妳……”刘言之一愣,不明白她口中所谓的杀人凶手,他怔然地捂着那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妳、妳到底是谁?!” 绝棋颍冷笑一声,眼里尽是鄙夷之色。“真是讽刺,你竟然会忘记你以往的恶形恶状,一直苟且偷安地活在这世上……” 刘言之想在脑海里寻找眼前这张脸的记忆,无奈任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同样的容颜相叠。 “想不起来,是吗?”她不断冷笑,一张美颜有着绝望的笑容。“记得十三年前,我爹娘见你只身一人举目无亲,总是不嫌弃你来我家用饭,然而你非但不感激我爹娘,反而还痛下毒手,杀害他们……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呀!” 见她低声嘶吼,刘言之一时间似乎还想不起来。 毕竟事隔十几年,而这些年间,他还干尽不少奸婬掳掠的坏事,还是最近几年才洗手不干,决定重新做人。 “妳……”他的呼吸愈来愈重,身体的力气似乎渐渐流失,他以为是月复伤的鲜血不断流失的原因,于是一咬牙,便将月复中的短刃抽出。“妳……” 呆望她那姣好的容颜好半晌,那久远的记忆突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眼前出现一对热心的夫妻,他们虽然贫穷,但还不至于烦恼吃穿。他们有着一副善良的心肠,见年轻的他常常有一餐没一餐,总是好心地分他吃的、用的,到最后还不嫌弃邀他到家中用餐。 那时的刘言之年少气盛,总有多余的精力无法宣泄,一见隔壁少妇长相清秀,丈夫又正好出外,那色心一起,便强搂住她想一逞兽欲,无奈她的丈夫正巧提早回来。拉扯之间,他失手打死了她的丈夫,最后为了灭口,也一不做二不休地掐死少妇。 那天夜里,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忘了他们还有一名幼女,便连夜离开那个村子,从此逃逸无踪。 “原来妳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他眼前突然袭来一阵黑暗,却努力地撑着,双手握紧了短刃。 她嗤笑一声。“你终于想起来了,是不?” 刘言之遽然感到呼吸困难。“没、没想到都过了十几年,妳还记得我……” “我日日夜夜都忘不了,你杀害我爹娘的凶残,更忘不了你这张恶心至极的长相。” 她冷哼一声,这十几年来,她总是因恶梦而睡不好,甚至根本不敢合眼,全是因为他! “我、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他全身无力,趴在地上,像只丧家之犬,因为疼痛而哀号着。 “你也不必挣扎了,我早已在茶水中加了软骨散,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也会因为软骨散而动弹不得。”她低睨着在地上爬着的刘言之。“我应该再加些断肠散,让你七孔流血、慢慢流尽身上的血……” 一刀毙了他似乎太便宜他了!绝棋颍的心,此时已冻成寒冰,再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虽然为了爹娘报仇,可她的心却依然冰冷至极…… 杀死她双亲的凶手就快要得到他应有的惩治了,而她不但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反而有一种哀伤填满了心口,重重压着她的心,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绝棋颍冷冷地望着刘言之狼狈的模样时,木门忽然打了开来,那明亮的阳光射进了昏暗的房间。 她回头一瞧,一抹高大的身影,遮去了大半的光芒。 绝棋颍心跳漏了一拍,她芳唇微启,望着门口的男人…… “爷……”她下意识轻唤一声,双眸里有着深深的恐慌。 此时的她是一名凶手,预谋杀害刘言之,这样的景象竟被东方炼焱见着了,他会怎么看她? “过来。”东方炼焱冷着一张俊颜,大掌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 绝棋颍愣愣地望着他,脚步不禁往后一退,犹豫着自己是否还有脸待在东方炼焱的身旁。 他见到这一幕,会不会认为她不再适合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名城府极深的可怕女人?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浮上了她的脑海,蓦然,她感到无地自容。 而这一刻的犹豫,却让刘言之有机可乘。他努力地撑起身子,接着高举起那染着鲜血的匕首,狠狠地、用力地刺向毫无防备的绝棋颍── “不──”东方炼焱发现刘言之的企图,却是为时已晚。 只见绝棋颍的身子缓缓滑下,那鲜血如同盛开的红花,渐渐濡湿了她粉色的衣裳,渲染出一朵又一朵妖艳的斑驳血花…… 第十章 当绝棋颍的身子滑落地上之际,一双长臂将她接住,她跌往那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感觉身体变得好重、好重,虚软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自己── 东方炼焱低吼一声,一脚便将刘言之踢得老远,强健的手臂将她的身子一提,往怀里一抱。 “颍儿……”东方炼焱焦急地唤着毫无血色、满脸痛苦表情的她。“撑着,我这就带妳去找大夫。” 绝棋颍胸口起伏不定,伤处传来一阵火辣剧烈的疼痛,她无法开口说话,唇瓣一张一合,让人听不清楚她想说些什么。 东方炼焱咬着牙,抱着她的身驱在回廊中奔跑,不断低吼着,引起南宫府中奴仆的注意。 “快找大夫!找大夫──”他几近疯狂地吼叫,抱着她往房间奔去,压着她伤口的大掌瞬间被血染红。 不断流出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东方炼焱以最快的速度抱她回房间后,将她轻放在床榻上,为她拧来一条干净的湿绢巾,小心翼翼地压上她腰间那仍血流不止的伤口。 “唔……”她紧紧蹙眉,觉得意识愈来愈昏沉。 “颍儿,再撑一下。”他安抚鼓励地拂了她苍白的脸庞后,便又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门外。 他朝外头的奴仆大吼大叫,命令他们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来大夫,最后又旋风似的冲进房里,看顾几乎已经陷入昏迷的绝棋颍。 刘言之这一刀,力道之深,差点波及她的内脏,因此无论怎么压迫,伤口仍大量冒出鲜血,不仅已染红了她的全身,还濡湿了床上的软垫。 他用力握住她的小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表情。 而绝棋颍虽然痛苦,却不曾叫过一声疼,只是虚弱地喘着气,一脸抱歉地望着东方炼焱。 “爷,对、对不住……”她气若游丝地开口。“我一定让爷失望了,我、我成了杀人凶手……” “嘘,没人会怪妳。”东方炼焱私心只想要保护她。“就算妳今天杀了全天下的人,妳依然是我的最爱。” 他相信,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就成为残暴的杀人凶手,一定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在。 只是现下,他根本毫不在意她做了什么,他只在乎她能不能撑过去,只想知道他会不会失去她。 要不是他发现最近她总是不太对劲,因此暗中派了丫鬟与奴仆留意跟踪她,他也不能在最紧急的时候出现。 但没想到他还是慢了一步,甚至让刘言之有机会下此毒手,伤害他心中最珍视的宝贝。 “爷……”她回握住他的大掌,只觉他掌心的温暖不断注进她的体内,彷佛也注入了些许生命力。 “嗯?”他按住她的伤口,强自压下惶恐的心情,笑着回答:“怎么了?妳想说什么?” 她眨眨长睫,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原本我以为这辈子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没想到却让我遇见爷。是爷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疼惜、被人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甚至开始嫉妒南宫姑娘……只因为我不想让其它的女子分享爷……” “傻丫头,这辈子我只想与妳共度,妳忘了我们已经拜过天地、结过发吗?”他拉起她的小手印下一吻,发现她的脸色更加惨白,让他有一种错觉,自己会在这一刻失去她。 她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我没忘……”她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晚他剪下她一绺发丝,与他的发结在一起的画面…… 那是她与他这辈子最深、最深的牵绊,就算她到了黄泉底下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依然不会忘…… 生生世世,她都不会忘记他的好、他给她的爱,让她明白,原来自己这辈子还能拥有幸福。 “那就答应我,撑下去,好吗?”头一次,东方炼焱感到如此惊慌失措,就连上了战场也没有现在如此胆战心惊,只怕稍一不注意,就会失去眼前的可人儿。 “爷,颍儿没事……”她的气息略显急促,只觉得腰际一阵刺骨的疼痛,可是她已尽力咬牙忍住。“颍儿只想告诉爷,刘言之这人恶行满贯,不可留……” “他确实该死!”东方炼焱狠狠咬牙道。那贼人竟敢伤她!他非要让刘言之碎尸万段才能一解心头的愤恨。 “爷记得颍儿前不久说的身世吗?刘言之……就是杀了我爹娘的恶人,我、我若不亲手解决他,爹娘在黄泉底下一定无法瞑目……” “所以妳就独自承担这样的秘密,连让我为妳分忧都不能吗?”他一半责备、一半心疼。“我不是说过,妳还有我,我一辈子都在妳的身边,不离不弃。” 她脸上的笑容加大,无血色的两颊上有着浅浅酒窝。 “爷……颍儿好爱、好爱你,可、可是我没有办法见到刘言之逍遥法外……况且事情已过去十几年,我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我怕他再度逃之夭夭,才、才出此下策……” “傻丫头……”他叹气,眉宇之间尽是愁云。“要定一个恶人的罪很简单,用不着拿妳的命去跟他换……” 她落下一串串眼泪。“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爹娘、毁了我的人生……” “那妳爱我吗?”他握紧她的小手,低声问着。 她坚定地点点头。“爱!而且是很爱、很爱……”一种无法形容的爱,已在她的心底扎根、发芽,任何人都无法抹灭。 这辈子,除了她的爹娘,她最挂念的人就是他了。 “那么,答应我,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他想骂她,却又舍不得责备她那股傻气的坚强。 他还不够了解她,是不? 绝棋颍觉得眼皮愈来愈重,甚至全身发冷、几乎失去感觉,唯有被他大掌握住的柔荑还能感受到温暖。 他的体温紧紧包围着她,让她贪心地想要更多、更多…… “爷,你能抱着我吗?”她好冷,冷得让她有些绝望。 东方炼焱二话不说,马上将她拥入怀里。他怀中那炙热的温暖,马上驱逐了那令人绝望的冰冷。 她爱窝在他的怀里,冀望一辈子都能待在这让自己最感到安心的地方。 “爷,我好困……”她的双眼缓缓闭上,双手攀着他的手臂。“让我睡一下,一下下就好……” 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她闭上双眼,脸色苍白地昏了过去。 见她失去意识,东方炼焱紧拥着她瘦弱的身躯,像头失控的狮子,不断发出惊恐的吼叫── 刺伤绝棋颍的这一笔帐,当然要跟刘言之好好地算上一算── 昏迷不醒了一天一夜,绝棋颍总算月兑离险境。尽避大夫开了好几帖调养血气的药,但她仍在喝完药汤后,便又沉沉昏睡。 东方炼焱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见她脸上终于渐渐有了血色之后,才回头惩治那该死的刘言之。 刘言之找回了南宫珍珠,算是南宫府的贵客,因此他被绝棋颍使计刺伤之事的确在一夕之间,震惊南宫府上下。 若不是东方炼焱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恐怕也会对绝棋颍的动机感到一头雾水。 然而刘言之却一口咬定,这一切全是绝棋颍的阴险计谋,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甚至每天瘫在客房中唉声叹气,企图以虚弱的模样博取众人的同情。 这天,天一亮,东方炼焱顾不得自己处在南宫泠的地盘,带着难得一见的??怒气直冲刘言之的房间,准备好好兴师问罪一番。 当他来到刘言之暂住的客房时,竟发现南宫泠早已快自己一步,正对刘言之盘问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言之一见到东方炼焱那狂怒阴鸷的表情,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喉中,原本那恶人先告状的激动表情,也因为见到他而变得僵硬。 “东方将军。”南宫泠不愠不火地问候着闯进来的东方炼焱。“绝姑娘的伤还好吗?” 这一天一夜,东方炼焱不准南宫府任何奴仆接近他们所住的客房,他只相信自己府里的奴仆,只肯让随身的丫鬟照顾绝棋颍。 “嗯。”东方炼焱冷淡地应了一声,黑眸扫向刘言之。 “将军大、大人……”刘言之作贼心虚,在东方炼焱还未问起时,便急忙开口辩解道:“小的确实是无辜的啊!小的是被夫人陷害了,只因为夫人不想将将军夫人的位置让给珍珠姑娘,所以才想利用刘某。” “若是颍儿想利用你,又何必刺杀什么都没做的你?”东方炼焱压下怒意,一针见血地问着。 “夫人本来找上我,想利诱我去玷污珍珠姑娘,这样一来,她不但可以保住将军夫人的宝座,还可以将珍珠姑娘推给我…… 我原本因为一时胡涂答应了她,但后来又觉得良心不安,想要反悔,将军夫人怕我将消息走漏出去,竟、竟然……”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颍儿是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要杀你灭口?”东方炼焱冷冷地问着。“她大可直接对信任她的南宫珍珠下手,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将军大人,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夫人她怂恿珍珠姑娘与南宫公子,甚至还给了珍珠姑娘销魂散哪! 但事后见珍珠姑娘露出马脚,她才觉得利用珍珠姑娘并不容易。而且那晚又被我撞见一切,为了堵我的口,她不惜威胁我,使得我不得不从……” 南宫泠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仍保持沉默。 “还想狡辩!”东方炼焱一怒之下,狠狠赤手劈向床旁的柱子,床帐霎时塌陷了一半。 “那晚我躲在角落,早已将你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你对南宫珍珠起了色心,要求颍儿与你台作……” 刘言之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竟然会冒出这坏事的程咬金。 “将、将军大人,你可不要为了包庇将军夫人,而栽赃在小的身上呀!”刘言之脸黑了一半,依然不肯承认有错在先。 “颍儿姑娘才没有怂恿我!”南宫珍珠款款来到房里,一张小脸有着无限的委屈。“是我去哀求颍儿姑娘帮我,她才会帮我想出这样的方法……”她哀怨地望着南宫泠,似乎在怪他不解风情。 见南宫珍珠也为绝棋颍说话,刘言之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硬着头皮继续辩道:“就、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一样都是将军夫人的诡计。就是那晚珍珠姑娘行动失败,坏了将军夫人的计谋,她才转而找我下手,想把珍珠姑娘推给我,让她能安稳地当她的将军夫人──” “胡扯!”东方炼焱突然打断满口胡言乱语的刘言之,狠狠地瞪着他。“十三年前,安平县的命案就是你下的毒手,你还不认罪?!” “这、这……”刘言之惊得说不出话来,可想想这事情已过十三年,就算有蛛丝马迹也随着时间淡化,于是坚持不承认。“这是欲加之罪呀!将军包庇自己人,也不是这种栽赃法……” 东方炼焱眸中闪过一抹冷光,他望着眼前刁钻的刘言之,本想让这该死之人心服口服认罪,然而见刘言之矢口否认的模样,他一气之下揪着对方的领子。 “就算我安上你一个莫须有的罪,也没有半个人会吭声,尤其你当着我的面伤了颍儿,就已经是死罪难逃了。”他语气森冷。 “像你这种人渣,在她面前做出这么残忍的事,还能安稳生活十三个年头……你能想过她这十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夜夜都梦到你杀了她父母、那血淋淋的画面,让她几乎不敢在夜晚入眠,就只因为你一时的兽欲,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被恶梦折磨了十三年!” 一旁的南宫珍珠与南宫泠全都沉默下来,没想到眼前的刘言之竟是这般禽兽! “你毁了颍儿的世界,毁了属于她的幸福……如今,你又想亲手毁了她?”狂怒中的他像一头噬血的猛兽,恨不得一手扭下刘言之的头。 “将、将军大人……”被东方炼焱猛烈的气势震慑,刘言之全身不住地发抖,心虚地否认道:“这、这……将军夫人恐怕是认错人了,刘某一向奉公守法,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东方炼焱冷笑一下,最后放开刘言之的领子,让他摔在地上。 “你以为我还会听信你胡认?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让你心服口服地认罪,就算是必须将整个安平县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的罪证,以及你这十三年来的『辉煌事迹』,一并处理!” 摔倒在地上的刘言之哀叫了一声,不过已经没有人会同情他了。 “先将他押入衙门,日后再审。”东方炼焱霸气地说着,接着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立刻朝南宫泠说出令人震惊的消息。“这几天我已暗中查出了你的身世,你的亲生父母正住在城外,而南宫老爷也打算让你认祖归宗。” 南宫泠从没想过要寻回自己亲生父母,他正猜测着东方炼焱这么做有何用意,便又见东方炼焱傲慢地开口。 “如此一来,你便能正大光明地与南宫珍珠成亲,也不用担心什么兄妹的借口,除非你并不爱南宫珍珠,那又另当别论。” 南宫珍珠一听,胸口一窒,眼眶一阵酸涩,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无所谓了,不用勉强泠哥哥,我不强求了,只要泠哥哥快乐就好。”她落下泪珠,转身奔离房里,不愿听见南宫泠的拒绝。 南宫泠则是像个木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东方炼焱。 “你追是不追?”东方炼焱挑眉。“都帮你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眼睁睁看着她再次离开你身边?” 南宫泠深深吐一口气,双手抱拳。“多谢。”语落,他立刻跟在南宫珍珠身后离开。 房内只剩下不断颤抖的刘言之,与高高在上的东方炼焱。 “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离去前,东方炼焱狠狠地对他宣示── 当绝棋颍完全清醒过来,事情已经落幕了…… 此刻,她正半躺在床榻上,望着坐在床沿的男人。 东方炼焱捧着鱼汤,舀了一匙,细心地吹凉后,再放到她唇边。 “乖,多少喝一点。”他放柔声音,诱着她开口。 只是大病初愈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绝棋颍皱着眉摇摇头。“爷,我、我喝不下……” “如果妳喝完这碗汤,我就告诉妳刘言之的下场。”他威胁利诱地哄道。 这招果然奏效,她以囫圃吞枣的速度喝完他舀了一匙又一匙的清汤,直到碗快见底时,她才打了个饱嗝,摇摇头拒绝。 “爷,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紧张兮兮地拉着他的袖口,着急地问着。心里挂念着刘言之是否得到应有的惩治。 他将碗放在一旁,擦了擦她的菱唇,黑眸觑着她期待紧张的表情,一股醋劲油然而生。 “我守在妳身边好几天了,难道连一个奖赏都没有?”他表情哀怨地望着她。 绝棋颍先是一愣,直到这一刻才惊觉他有些憔悴的脸庞。 这几天在她身边的人──是他!是他不分日夜地守候着她,就连她昏迷前最后一刻,拥着她、给她温暖的人也是他…… 她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流,感动地投入他的怀中。“爷,我好爱你……”语毕,香甜的芳唇主动覆上他的唇。 唇与唇紧紧相贴,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以及那满满的爱。 东方炼焱毫不客气地收下投怀送抱的软玉温香,直到她被吻得脸红通通的,像颗粉女敕多汁的蜜桃,他才离开她甜美的唇瓣。 “刘言之因十三年前,以及这十几年来的罪证确凿,而被押入大牢,只等秋后处决。”怕她扯动伤口,他拥着她上床靠着床柱,让她安稳地倚在他胸膛。“妳爹娘总算可以瞑目了。” 她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爷……还有一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珍珠姑娘与南宫少爷他们……” “我都处理好了。”他轻拂着她的发丝,望着她娇美的容颜。“我替南宫泠找到亲生父母,让他认祖归宗,他们就不必再受到身分上的束缚。何况南宫老爷本来就极欣赏南宫泠,如此一来他不但能继承南宫府,又能安心地将唯一的掌上明珠交给他照顾。” “咦?爷好聪明啊!先前我们都没想过这样的方法,还绕了一大圈。”她眨眨眼,没想到南宫泠与南宫珍珠的事,竟因东方炼焱出面,而变得如此简单。 “那是因为南宫泠心思太过迂回。”东方炼焱勾起一抹淡笑。“别管他们了。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她噘起唇瓣,不解地望着他。“我们?” “妳忘了我们回南宫府的目的了?”他轻捏她小巧的鼻头。“妳这小东西,只顾着别人的事!” 她脸一红,摇摇头。“我没有忘,但只要能够待在爷的身边,颍儿其实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我都安排好了。”他轻笑一声。“我请南宫老爷收妳做干女儿,为防止夜长梦多,我还要南宫泠把妳的卖身契烧了,从此以后,妳就是自由身了。” 她泪盈于睫,轻咬着唇瓣说:“不,我永远都是爷的人……” 他一听,感动得将她抱了个满怀。“这辈子就算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也不愿意再放开妳了。” 她娇笑了几声。“爷,我也不愿意离开你呀!我决定,要在你的怀里耍赖一辈子……你胸膛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轻吻她的额头,怜惜地道:“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撑着、闷着,好吗?” 绝棋颍用力地点点头。“不会了……因为有爷在我身边,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心事了。” “若是再让我发现妳隐瞒任何事,我可要好好地处罚妳一顿。”他故意横眉竖目地恫吓她。 “爷舍得处罚我呀?”她噘着一张小嘴,撒娇地问道。 “怎么会舍不得?”他啄吻着她的樱桃小口。“若不是妳伤口尚未复原,我会马上在床上处罚妳,让妳累到下不了床──” “爷……”她的脸颊一片火红,他口上虽说“刑罚暂缓”,可是他的大手却在她衣襟底下放肆地挑逗。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刻意绕过伤口。 “颍儿,等妳伤好了,咱们再来进行激烈一点的处罚。”东方炼焱吻了吻气喘吁吁的她,邪佞地宣告着。 “爷……我、我好累……”绝棋颍红着脸吶吶地求饶。 “把眼睛闭上,睡吧!”他爱怜地吻了她的额头。“我的怀里只让妳享有,我的手臂让妳当成枕头,我所有的一切只属于妳。” 她微笑,安心地将眼睛闭上。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因梦魇而惊醒过来,只因为她总是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紧拥着,在那温暖的怀里她可以放下一切的烦忧── 他的怀抱,就是她一辈子的港湾……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绝笑尘与上官炜的故事,请看“纯爱系列”635──《浪子戏花魁》。 2.欲知绝笑艳与皇龙辰觉的故事,请看“纯爱系列”640──《王爷驭悍妓》。 3.欲知绝筝妶与袆痕玦的故事,请看“纯爱系列”645──《吃定小笨婢》。 4.敬请期待韦晴“花裙子系列”最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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