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傀儡》 第一章 电视新闻、报纸首页头条,以及各大八卦周刊杂志,举凡各种平面媒体,皆持续报导著商界大老曹仲观病逝的消息。 除了提及曹仲观纵横商场三十年的种种事迹外,最受瞩目的焦点,莫过于遗产的分配,和他所创立的“天承集团”将由谁接管,成为下一任接班人。 曹仲观与结缡三十年的妻子,只有一位女儿,理所当然是遗产继承人,然而,曹仲观的两位弟弟亦加入遗产争夺战中,并且越演越烈,后续发展令人好奇,备受关注。 许多人像观赏洒狗血的连续剧般,每一天都期待有新戏码上演,在媒体的刻意炒作下,商场钜子曹仲观去世的恶耗,少了悲伤,多了几分商业味道。 大部分的人将豪门的恩怨是非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兴致勃勃、滔滔不绝的聊著,不过,也有人对这样的八卦嗤之以鼻,不想多加探究。 汤巽便属于后者。 与其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他宁可把时间用来看书、听音乐,或者拿来加班、处理公事,还比较实际些。 然而,晚上十点多,汤巽加班回到家,撞见看著新闻的母亲黯然落泪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连忙来到母亲身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电视画面,她看的并不是什么感人、赚人热泪的精采电影,而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续放送新闻的新闻台,此刻正播著已故的“天承集团”总裁曹仲观的回顾特辑。 汤巽皱起眉,轻声关切道:“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哭?” 汤书梅这才恍然回神,慌张的低下头抹去泪痕,收敛起忧伤的情绪,对儿子温柔一笑。“阿巽,你回来啦!肚子饿不饿?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也不等他回应,她就关掉电视,迳自往厨房走去。 母亲欲盖弥彰的举动,很明显地是在逃避他的问题,汤巽更加笃定母亲有事瞒著他。 等汤书梅把热好的饭菜呈上桌后,他拉著母亲坐下,认真地问道:“妈,我们母子俩,有什么话不能坦白的?” 他是个父不详的孩子,由母亲一手拉拔长大,虽然没有父亲,但母亲给予的疼爱与关怀,从不曾匮乏,甚至称得上是宠溺的。 同学们都羡慕他有个美丽温柔的母亲,而他也爱她、依赖她,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所以他要求自己凡事要做到最好。 在他心目中,母亲就是完美女性的典范,也是最伟大的女人。 现在,他已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照顾她,回报她的养育之恩。 他明白,母亲内心深处一直藏著讳莫如深的秘密,是关于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她深爱的男人。 案亲对他而言,并不具任何意义,但他却又好奇,那个狠心抛弃美丽的母亲,让她独自吃苦的负心汉,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汤巽曾经想像过,却勾勒不出完整的形象,也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得知那个无情男人是谁。 他也已经过了在乎的年纪。 三十岁的他,不再需要父亲。 汤巽直视母亲泛红的眼睛,再度追问。“曹仲观过世的新闻,为什么让你这么难过?” “没有啊!苞他有什么关系?”汤书梅回避他严肃的目光,矢口否认。 “妈,你在撒谎。”汤巽一语道破,一个诡异的直觉充斥在他的脑海。 汤书梅垂下眼,转移话题。“你再不吃,饭菜又要凉了。”语毕,她立即转身背对他,不想让他看见滑出眼眶的泪水。 沉吟了会,汤巽缓缓开口。“你认识他?他的死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他的语调平稳,但问题却直捣核心。 汤书梅心口一惊,咽下喉头的硬块,勉强挤出声音。“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傻瓜。” 汤巽心里约莫有了个谱,他起身,站到母亲面前,果然看见她的眼泪。“妈,你只有一件事没让我知道。” 汤书梅微微颤抖。 “只有那个人的事,你从来不让我知道。”汤巽英俊的脸孔上,没有表情。好一会,他才又接续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过问。” 闻言,汤书梅的泪掉得更凶。 “抱歉,我不吃了。”汤巽毅然结束敏感又凝重的话题,打算回房调整心情。 “他是你父亲──” 汤书梅突然松口,对著他的背影,幽幽地供出实情。 汤书梅心底想著,要是现在不说,以后恐怕也没有勇气说出口,然后就只能藏在心里一辈子,跟著她一同死去。 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听到母亲坦诚坚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汤巽仍旧感到无比震惊。 怕他没听清楚似的,汤书梅又重复了一遍。“曹仲观……是你的亲生父亲。”尘封了三十多年的秘密,终于得以月兑口而出,压在心中的巨石也随之落下。 这大概是三十几年以来,汤书梅感到最轻松的一刻了。 汤巽僵在原地,难以平复激动的情绪。 “阿巽,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汤书梅哽咽道。 他沉默以对,实在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人事实。 “阿巽,你能原谅我吗?”汤书梅满怀歉疚。 汤巽闭上眼,吁了一口气。“妈,你没有错,”再睁开眼,他口气冷冽的说:“该道歉的人已经死了!” 汤书梅泣不成声。 他的体谅、他的憎恨,都教她心痛不已。 “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汤巽咬牙,每个字都是从齿缝挤出来,显现出他的愤怒。 “阿巽……”汤书梅不晓得该如何安抚他。“是我不够好,才留不住他……”她自责。 “妈!”汤巽猛然转身,完全无法认同母亲的委曲求全。“你没有错!那种人早死是他的报应!罪有应得!” “阿巽,不准这么说!”汤书梅第一次对他大吼。“他是你父亲……” “那种人不配当我父亲。”他脸色阴鸷。 汤书梅摇著头,由衷道出多年来的领悟。“他让我有了你。自从有了你之后,我才觉得生命原来充满意义。” 汤巽的血液顿时凝结。 因为他明白了,母亲对他倾注所有的爱,其实只是一种移情作用。 他身上流著她钟爱的男人的血,是她和那个男人相爱的证明。 “三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汤巽沉声追探。 汤书梅犹豫片刻,终于娓娓道出深埋内心的陈年往事── *** 汤巽站在房内的阳台上,手上端著已喝掉半杯的纯麦威士忌,眺望繁华夜色。就在两天前,母亲揭露了他的身世── 他从未见过的父亲,竟是赫赫有名的商场大亨、几天前因肝癌过世的“天承集团”总裁曹仲观。 母亲和他是青梅竹马的旧识,彼此相爱,并论及婚嫁。然而,男人在订婚后结识一名富家千金,也就是他后来的妻子。 于是,男人移情别恋,抛弃了恋爱多年、陪他一起吃苦的女人,进而选择迎娶仅相识几个月的新欢,自此摆月兑穷苦贫困的日子。 在女方娘家的资助下,男人成立了公司,在经济起飞的年代,使他打了成功的一仗,在商场上闯出了名堂。 男人沉迷在追逐名利金钱的游戏之中,从一介没没无闻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名利双收的商人,老早就把昔日爱过的旧情人遗忘,完全不闻不问。 可是,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傻女人,却能谅解男人的苦衷,选择成全,三十多年来不曾主动找过他,独自生下孩子,抚育教养。 她之所以隐瞒,绝口不提任何相关讯息,势必也是为了维护那个男人。深怕消息不小心泄露,会影响对方的声誉、带来许多麻烦。 回想至此,汤巽绷著脸,一口饮尽剩余的酒液,试图排解胸口的窒闷感。 母亲的牺牲,成就了曹仲观庞大的事业,也造就今日的他。 汤巽为母亲的痴情感到万分不值,也万般不舍。 而他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这两天,他反覆思索著,如何为母亲出一口气,至少,那个见利忘义、见异思迁的男人,该为三十多年前的狠心背叛,做出弥补。 曹仲观死了,留下的,除了消除不了的业障与罪恶,剩下的就是一笔为数可观的遗产。 汤巽黯下黑眸,心中有了主意。 *** 在做出决定后隔天,汤巽前往曹家,他表明身分与来意后,直接导入主题──他要分得曹仲观二分之一的遗产,当作曹仲观补偿他母亲的代价。 突然蹦出一个自称是过世丈夫的儿子的年轻男人,想要获得遗产,曹夫人当然不可能相信。 汤巽也很清楚,自己口说无凭,对方绝不会听信他的说词。 他只是要让对方知晓,他往后将要采取的行动,并且会争取到底,就算要打上多年官司,他也在所不惜! 他坚决的宣告,令本来就不平静的曹氏豪门,如今又蒙上一层阴霾,情势益加混乱。 两天之后,汤巽找上台湾最具规模的律师事务所,要求事务所安排最优秀的律师,帮他打赢这场硬战。 “像这样的长年官司,费用很可观……”事务所负责人似乎有意推托。“而且对方还是名门世家,胜算恐怕不大。” “官司费用我还负担得起。”汤巽一脸冷峻。 他身为知名大企业总公司的行销部经理,年收入与绩效奖金超过三百万,从高中时期他便开始打工,至今也累积了一些存款,支付律师费用绰绰有余。 昂责人面有难色。 接下这桩case,也等于间接与曹家作对,那么强而有力的对手,若是没撂倒的话,反而会被对方吞噬,尸骨无存哪! 再者,曹家事先已经对全台各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公会先行打过“招呼”,等于是变相的施压,没有人会拿砖头砸自己的脚,拆了自己的台。 “汤先生,我想应该没有任何律师,愿意接下这么棘手的案子,你死心吧!”负责人企图劝退。 别说曹家不信他的话,任谁也都会怀疑他的动机不纯,简直像是场闹剧一样。 汤巽瞪住他,神情森冷。 昂责人为之屏息,仔细一看,他的神态跟曹仲观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难道,真如他所言,他是曹仲观的私生子? 事业成功的男人有几段风流韵事,也是无可厚非。而且,若没有一定的把握,眼前的男子也不会走上打官司这条路。 昂责人心意受到动摇。 最后,在汤巽那双迸射出寒光的眼眸注视下,负责人勉为其难接下他的请托。 “不过,”负责人补充但书。“届时本事务所无论安排哪位律师,你都不能有异议。” 汤巽稍作考虑之后,点头。 他也知道,曹家私下势必有所动作,对方还愿意冒著风险受理,已经很难得。 “那就请汤先生等我们的消息,明天我会请负责案件的律师直接与你联络。”负责人慎重其事道。 “嗯。”汤巽淡淡应了声。 般定了律师,接下来,漫长的战争,才要开始。 *** 下午三点钟,汤巽接获通报,一名“永胜律师事务所”的耿律师要见他。 “请他上来,带他到会客室。”汤巽吩咐秘书。 五分钟过后,他进入会客室。“抱歉,久等了。”他说,一边准备入座。 在沙发上等候的耿律师急忙放下咖啡杯,发出杯盘碰撞的声响,深褐色液体溢到白色衬衫的袖口,立即化为一滩碍眼的污渍。 “汤先生吗?你好!”耿律师站起身,笑脸迎人的向他打招呼。 两人第一次见面,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汤巽睨住雹律师,英俊的脸孔有著掩不住的讶异。 他完全没想到,律师事务所竟会指派一个女人担任他的律师,况且,她看起来根本没有律师该有的样子! 略嫌宽松的白色领结衬衫,搭配一条长及脚踝的黑白相间格纹裙,灰扑扑的粗跟黑色皮鞋,不知是什么年代的穿著?说好听点是复古,坦白说的话,就是邋遢,毫无美感可言。 汤巽再看回她的长相──及肩的黑发看来既不光滑也不柔顺,倒是颇为闪亮,不过那是因为泛著油光之故。唯一可取的,是她那张未施脂粉的脸庞,五官还颇为秀致,皮肤白皙无瑕,勉强还能入眼。 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女人,将成为他雇用的律师。和他想要的顶尖律师的形象相去甚远。 显然,他被事务所摆了一道。 汤巽不经意和她对上眼,发现她正冲著他笑,他忽然感到头皮发麻。 “你好帅喔……”耿律师呵呵的笑著,直言不讳。 第一次遇到这么帅的委托人,莫怪乎她笑得合不拢嘴。 斑大的身材包裹在合身的西装下,衬托出他的英挺不凡,尤其是那长腿,令人垂涎…… 包别说他有一张立体好看的脸孔,很像她曾经在杂志里看过的男模特儿,教人目不转睛的想盯著他瞧。 汤巽实在没见过像她这么奇怪的女人,一副口水就要滴下来的模样,如此直接又不加掩饰的举止,他著实无福消受。 他稍稍退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因为她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似的…… “你……真的是律师?”他仍旧不敢置信。 闻言,她回身抓起搁在沙发上的大型提包,翻了好久,才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发皱的名片递给他。 汤巽皱起浓眉,迟疑片刻,才伸手接下。“耿唯心……”他念出她的名字。 “嗯!请多多指教。”耿唯心向他行了九十度的鞠躬礼,脸上还挂著大大的笑容。“由我负责汤先生的案子,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让你失望。”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汤巽对她过度热血的言行,十分不习惯。 她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是你?”他忍不住质疑。“事务所没有其他律师吗?”他的表情和口吻都很不高兴。 “咦?”耿唯心歪著头,一时间意会不过来。 “你当律师多久了?”汤巽诘问。 “两年。”她据实以告。 “所以还是个菜鸟?!”汤巽的脸色越来越差,语气明显透露出贬低的意味。 雹唯心仍笑容满面,轻快地回答:“嗯……要这么说也行啦!”她没把他轻蔑的眼神放在心上。 汤巽把她的名片捏在掌心,一语不发。 “我刚出完庭,接下来的时间都很空,所以就顺路过来拜访汤先生。”耿唯心迳自说明著。“汤先生还在上班中吧?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讨论案情。” 他睨住她,脸部线条紧绷。“我不打算跟你讨论案情。” 愣了下,耿唯心呐呐的发问。“为什么?这样对搜集资料与证据……” 她的话未竟,就被汤巽打断。“我不打算聘用你。”他的语气冷淡且断然。 雹唯心瞪大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他英俊却冰冷的面容,好像他说的是外星文似的,致使她无法理解。 “请你离开。”汤巽下达逐客令。 “为什么?!”耿唯心不自觉的提高音量。“我们什么都还没谈哪!”她不太服气。 “我要的是顶尖律师,这场辟司,我非赢不可。”汤巽把揉成一团的名片,当著她的面扔进纸篓中。 雹唯心的视线停留在纸篓上,尊严尽失,一直挂在唇边的笑倏地消失。 汤巽心头闪过一丝歉意,但并未说出口。 “你不需要名片,还给我就好了嘛!为什么要丢掉?”她一边嘟嚷埋怨,一边趋前,把小纸团拾起,用力摊平。 她寒酸的举动,莫名地惹他气愤。“快点走。”他打开门,催促她离开。 雹唯心看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心意已决,默默地背起包包,走两步,又踅回去,端起咖啡杯,一口气把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末了,还发出畅快的叹息。 然后,她才甘心的踏出会客室。 人都已经走远,汤巽却还杵在原地。 良久,那个菜鸟女律师种种诡异的举动,在他脑海中盘旋,留下深刻的印象,挥之不去。 事后,他打电话到“永胜律师事务所”,请对方指派其他律师,并且声明要男性律师,这是最低限度、也是唯一的要求。 “汤先生,当初说好不得对事务所安排的人选有意见,你也亲口应允了,不是吗?”负责人在电话那头,有点不耐烦的提醒。 汤巽烦闷地耙梳著浓密的发,莫可奈何。他确实是答应了,但那个女人根本无法胜任这场长久的殊死战,她简直是怪异到了极点。 “汤先生,你打官司的对象可是财力雄厚的豪门,权势强大,律师事务所和公会没人敢得罪。耿律师虽然怪了点,不过还满认真的,多少可以帮上忙。”负责人润了润喉,继续晓以大义。“你要好好把握时间,否则等到遗产分完,你就没机会了。” 汤巽不想听他教训似的长篇大论,随口应了声,就切断电话。 他决定多试几家事务所,相信价钱优渥,必定能聘请到律师。 他如此坚信著! 第二章 很多时候,老天爷往往不从人愿,事与愿违。 汤巽这几天有了深刻的体悟。 找了几天的律师,全都无功而返,令他十分丧气,面临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眼前,唯一肯接下案子的律师,只有一个人──那个被他退货的怪异菜鸟女律师。 “啧!”汤巽紧皱著眉,没了工作的心思。 他看了眼腕表,才赫然发觉已超过下班时间一个多钟头,这也表示他苦思了这么久的时间,仍无解决之道。 今晚,他不若往常一样加班到深夜,因为七点半和女友相约吃饭。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堡作固然重要,但爱情也需要经营,汤巽深谙此道。 所以每隔一段日子,他就会邀女友共进一顿丰盛的晚餐,送上一份礼物,一同度过浪漫的夜晚,是他维系彼此多年感情的诀窍。 收拾好物品,整理好仪容,他离开办公室。步出大楼,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汤巽不由得拉紧黑色大衣来驱走寒冷。 这是台湾入冬以来罕见的低温,据说不到摄氏十度,冷归冷,倒颇有冬季独有的味道。 他疾步行走,冷不防被一道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 “晚安!”是情绪高昂、精神奕奕的女性嗓音。 汤巽的脑中掠过不祥的预感,定下心神,低头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然后俊脸迅速垮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晚才下班?好辛苦喔。”耿唯心露出一贯大大的笑容,是她素净脸庞最佳、也是最纯粹的妆扮。 汤巽不想理会,决定对她视若无睹,漠然的越过她。 “今天真的好冷。”耿唯心呵著气,暖和冻僵的双手,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汤先生要回家了吗?” 汤巽加大步伐,充耳不闻,亟欲摆月兑她的纠缠。 “我怕像上次那样打扰你上班,所以在这里等你。”耿唯心小跑步跟上他,嘴巴也没闲著。 汤巽的眉心挤出两道深沟,仿佛耳边有苍蝇在嗡嗡叫,吵个不停。 “boss说你很需要我。”耿唯心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开心。“当然,我也非常乐意帮你打官司。” 汤巽受不了她的聒噪,猛地止住脚步,转过身想制止她跟随、斥喝她闭嘴。 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耿唯心的脸直接贴上他的胸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刹那间无法呼吸。 汤巽立刻弹开,好像她有传染病似的,流露出嫌恶与不耐烦的神情。 雹唯心对他伤人的反应不甚在意。“唔……你身上好香,好温暖。”她羞涩的笑了笑。 “我不需要你帮我打官司。”汤巽的语调比此刻的气温还要冻人,俊脸冷若冰霜。“麻烦你离我越远越好!”他沉声低吼,很不留情。 他并非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可是,她的穿著打扮和言行,就是莫名碍他的眼,让他浑身不对劲。 “我们什么时候谈案情?”耿唯心耐著性子再问。 他明明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但她就是不怕他、讨厌不了他,大概是他很帅的缘故吧!呵呵。 “不、需、要!”汤巽没好气的拒绝。 “可是,你很需要律师,不是吗?”耿唯心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律师本色展露无遗。 他瞪住她,竟然迟疑了起来。再拖延下去,他为母亲讨回公道的官司,恐怕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我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耿唯心表现十足的诚意。 她的热心积极,在他看来,不过是想赚钱的手段,像她这种金钱至上的人,会为了钱接下case,也就会为了钱背叛别人。 汤巽敛眸,不屑一顾的撇开她,不想再搭理。 他的步伐又大又快,耿唯心追赶到时,他已经坐上车。 见到她来,汤巽加快动作,启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瞬间扬长而去,顺利地远远甩开她。 雹唯心只能望著远离的黑色轿车兴叹。“为什么不让我接case呢?”就因为她是女人?身为女人,就不能当律师吗?“真奇怪……”她噘著嘴嘀咕。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垮著肩头,慢慢的走去搭捷运回家,准备后天要开庭的资料。 纵使,她所负责的案子都是些小案件,甚至常为弱势团体及个人打官司,只收取微薄的酬劳,但她觉得很满足。 她不是圣人,当然也希望能像其他律师一样,赚很多很多钱,可是她没办法为了钱,而漠视许多需要帮助的人。 五年前,她的父亲因为付不起庞大的律师费用,而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入狱,最后抑郁而终。 那时,她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律师,盼望能减少同样的惨剧一再发生。 回想起往事,耿唯心的心口微微泛起酸楚。 日子再辛苦,她都要撑下去! 握紧双拳,她替自己加油打气。 可能是走了一段路又忙了一天的关系,她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沉。 不过还是硬逼自己强打起精神,没有将身体的不适放在心上。 *** 思考了一夜,汤巽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只要那个女律师再找上门,就勉为其难纳用她,处理与曹家的遗产争夺案。 到底希不希望她出现?汤巽陷入空前的难题。 步出办公大楼时,他刻意张望四周,寻找是否有眼熟的身影。确定没有以后,他竟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思及聘不到律师的窘境,他的眉头始终深锁。 汤巽坐在驾驶座上,接完一通电话,要开车上路之际,赫然发现车窗上浮现一张因紧贴车窗而扭曲的脸,让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吸气,调整情绪,忿忿地按下车窗,恶脸相向。 “太好了,你还在……”耿唯心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汤巽睨住她因跑步而红润的脸庞,有股想立即离开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下,强迫自己暂且摒弃成见,与她好好谈谈。 “上车。”他的脸部线条紧绷,口气不太甘愿。 “咦?”耿唯心愣住。 “有事跟你谈!”他没好气的解释。“你最好在我还没改变心意以前,赶快上来。”明明有求于人,却带著几分威胁。 “你想通了吗?!”耿唯心很开心,绕过车头,飞快的打开车门,就要钻进副驾驶座。 “坐后面!”汤巽投以锐利的眼神,制止她坐他在身旁的车位上。 雹唯心卡在车门与座椅之间,姿势不怎么雅观。“坐旁边比较好谈话。”她傻呼呼的直言。 “坐后面!”汤巽咬牙,加重语调,冷冷的命令。 雹唯心盯著他好一会,怀疑她若不照做,会被他的长脚狠狠踹出车外,因为他的眼神杀气腾腾…… 于是,她缓慢的往后爬,退出前座,重新移到后方坐定。 汤巽从镜中看到她不懂含蓄,和花痴没两样的目光,顿时产生一阵强烈反感。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选择忍耐。 车子上路,耿唯心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欢呼了起来。“哇!我第一次搭宾士耶!” 汤巽的俊颜由青转黑,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藉以发泄满腔的怒气。 雹唯心东模模、西瞧瞧,对每样东西都充满好奇,仿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汤巽沉声斥喝。“你安分的坐好。” “噢……”耿唯心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规矩的乖乖坐定,继而把视线转移至窗外的景象。 汤巽这才得以专心开车,注意路况。 十分钟的路程,他载她来到一家高级咖啡厅。 女服务生见到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欢迎著。“汤先生,一个人吗?”气质月兑俗的女孩,有著柔柔的嗓音,是一所知名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学生,每天下课后,都会到这家咖啡厅打工。 女孩初见他,便被他英俊的外表吸引,偷偷爱慕著他。 她决定,在圣诞节时向他告白,表达心意! 汤巽回以一记礼貌性的微笑,头点了一半,才恍然记起此趟尚有人同行,只好改口。“两个人。” 女服务生这才注意到,他身侧站著一个穿著俗气的女人,清丽的脸蛋顿时掠过一丝愕然。“是……跟这位……小姐吗?”她受到不小的打击。 汤巽颔首。天晓得他多想否认、多想撇清! “这边请……”女服务生神色黯淡,笑容已不复见。 招呼他们入座,她开始为他们点餐。 汤巽点了一杯不加糖和女乃精的蓝山咖啡,然后把菜单还给女服务生。 雹唯心则捧著菜单端详,嘴里念念有词。“好多东西喔……看不完。” “点你想吃的就行了。”汤巽放缓语调,尽量克制脾气,避免引来更多好奇、惊异的侧目。 “那我要重乳酪蛋糕、蓝莓蛋糕、牛肉起士可颂、总汇三明治,以及一杯热可可。”耿唯心一口气说完,双手把菜单递还,并附上招牌笑容一枚。 她每点一样东西,汤巽眉心的皱痕就越深,俊脸越沉。 年轻秀丽的女服务生盯著她,眼神透露出敌意。 雹唯心歪著头、睁大眼,狐疑的与她对望。“怎么了吗?”她警觉地问。 女服务生连忙别开视线,复诵一遍他们的餐点内容。“请问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吗?” “没错。”耿唯心抢答,然后接著小声的说:“可以麻烦你尽快上菜吗?我好饿……” “呃……”女服务生微愣。从没看过像她这般“直接”的女生…… “嗯……好,我会特别叮咛厨师。”碍于正在工作中,她也只能牵动嘴角,陪笑应允。 服务生离开后,逼得汤巽不得不正式面对问题。“找你来是想……”他顿住,并非拉不下脸来拜托她,而是想到往后因为案情需要,必须长时间、频繁的与她接触,而便有所却步。 迟迟等不到下文,耿唯心兴冲冲的追问。“想怎样呢?”她睁大眼睛,十分好奇。 不过,汤巽一点都不觉得她可爱,反而觉得她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他斟酌再三,在她殷殷企盼的眼神中,终究还是启齿。“争取遗产的官司,我决定交给你。” “喔──”耿唯心拉长尾音,随后猛然抬头。“欸?!真的吗?”她的音量不小,成为咖啡厅里的噪音来源。 汤巽敷衍似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耿唯心的声音比刚才更洪亮,招来许多白眼却浑然不觉。 简言之,就是“白目”! 汤巽一直心存质疑,这种少一根筋、甚至或许根本没有神经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他回避著她灼热的感激目光与漾著笑、异常红润的脸蛋,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的意愿。 雹唯心立即从随身的便宜背袋翻出一叠资料夹和记事本,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她一手翻阅资料,一手在本子上振笔疾书,连嘴巴也没闲著,以律师的身分交代道:“遗产官司的结果,向来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判决,不服的话,就要再上诉。” 汤巽盯著她专注认真的神情,对她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感到诧异。“嗯。”他难得有所回应。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搜集你确实是曹仲观亲生儿子的证据,这样才有资格争取遗产。”耿唯心告知他当务之急。 “证据?”汤巽低喃,若有所思。 “像是曹仲观生前,是否曾资助你和你母亲的生活费、或是银行往来资料、书信……等等,证明曹仲观曾对你有扶养的事实。”耿唯心为他解惑。 汤巽的面容凝重,这场辟司困难重重,但,他心意已决,开始了就绝不收手。 “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当然就是检验你和曹仲观的dna,不过,这项可能性已经是零。”耿唯心在笔记本上的某一条方案上,划上一条横线。 她的语气严肃,与平时笑容满面的模样大相迳庭,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专业与凛然。 汤巽不自觉瞅著她低垂的侧脸出神,对她的排斥与厌恶感,蓦地减少泰半。 一般而言,律师不是应该先和委托人谈好价钱,才会给予官司方面的意见? 而这几天下来,她死缠烂打的想求得这个如同烫手山芋、没人敢接的case,不正是想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一笔? 有关于价码的事,她只字未提,就直指官司的进行方针。 正当他思索与困惑之际,服务生送来了饮料和餐点, 一嗅到食物的香气,耿唯心的注意力旋即从文件中抽离,记事本随手一塞,迅速抓起餐具,呼噜噜的吃了起来,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活像饿了许久的难民,汤巽不禁看傻了眼。 短短几分钟,耿唯心就把切成四等份的三明治解决掉,塞满食物的双颊,让她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然而,她并未因此缓下进食的速度,伸手端起置于左手边的骨瓷杯,灌了一大口── 汤巽察觉她拿的是他点的咖啡,想开口阻止却为时已晚。 “噗──”耿唯心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全数喷出来。美味的三明治与最不喜欢的苦味掺杂在一块,教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秀丽的五官因而扭曲变形。 汤巽戒慎恐惧的防备著,准备随时逃离,免得遭殃。 几经挣扎,似乎是饥饿战胜了咖啡的苦滋味,耿唯心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用力一咽,让食物滑入食道。 接著她把白开水喝了精光,直到口腔内没有任何苦味,她才吁了一口长气,仿佛历劫归来。 雹唯心拍拍胸口,再度著手进攻热量惊人的重乳酪蛋糕。 这一回,她小心翼翼确认过杯里盛装的液体是钟爱的香甜热可可,才啧啧有声的啜饮起来。 她前后的表现反差极大,令汤巽叹为观止。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但几回接触下来,可以断定的是,对她生气、摆臭脸根本无济于事,起不了一丁点作用。 她的思考逻辑异于常人,不能用常理跟她沟通。 纵使她的言行举止都出奇的诡异,不过,她总还是个律师,而不是一问三不知的草包。 事已至此,汤巽也只能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继续和曹家对抗到底。 收回思绪,他招来服务生撤掉空盘,重新再点了一杯咖啡。 他品尝著未添加调味的咖啡,浓郁香醇的气息,满足他挑剔的味蕾,亦松弛了他的神经,驱走工作一天下来累积的疲惫,达到抚平情绪的效果。 等他咖啡喝完,耿唯心也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两人分别放下瓷杯及小叉子,双方不经意对上眼。 “好热喔……”她以手当扇,扇著发烫的脸颊。“你不觉得很热吗?”她询问他的感受。 “不觉得。”汤巽冷冰冰的回答。 “是吗?”耿唯心搔搔头,嘴唇微噘,纳闷的自言自语。“可是我从今天一早就觉得好热……” 汤巽没把她无聊的话当一回事,也没兴趣知道。“这场辟司的价码,你打算开多少?”他导入主题,不想和她说太多言不及义的废话。 “价码?”耿唯心一脸的茫然,眼神焦距涣散,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好像吃太饱了……”但为什么身体反而越来越没力? 汤巽睨住她,发现她的头越垂越低。“喂!别吃饱了就想睡。”他还以为不会再因为她做的任何事而大惊小敝,但显然他太高估自己的忍受力。 “嗯……”耿唯心逸出微弱的嘤咛,随后,她的身体往前倾,头直接撞击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听得出力道不轻。 汤巽英俊的脸孔蒙上一层阴霾,有股想掐死她的冲动。“耿唯心?!”他隐含怒意,伸手推她,试图唤醒她。 她一动也不动,失去了知觉。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汤巽竟也束手无策。 他是该一走了之,或是带她离开? 在理智与良心相互拔河、犹豫许久后,他决定把她送回律师事务所,就当日行一善。 辟司还没开始,他遭遇的问题就未曾间断,为了帮母亲争一口气、弥补她几十年来所受的委屈,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汤巽付完帐,起身搀扶起昏睡的女人。 当无意间触及她的肌肤,他才赫然发觉她的体温高得炙人。 这女人──连自己发烧了也不晓得? 他真的很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汤巽强行拉起她,开车送她前往医院就诊。 回程途中,他反覆思索那个月兑线女律师说过的话──他必须证明自己确实和曹仲观有血缘关系,才有足够的筹码和曹家人抗衡。 这又是另一个大难题。 汤巽黯下黑眸,眉间锁著沉重的责任与负担,抑郁难开。 第三章 晚间七点,汤巽下班步出办公大楼,冷瑟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微眯起眼,俊脸掠过一抹不耐烦。 因为,他看见一个穿著土气笨重的女人,朝他奔来。 “晚安!”耿唯心停在他面前,笑著打招呼。 她元气满满、中气十足,完全没有昨天发烧到三十八度半,像蠢蛋一样昏迷的迹象。 汤巽不禁把她和生命力旺盛的蟑螂联想在一块,而且,两者之间还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讽刺的是,他居然沦落到必须和蟑螂之辈打交道,思及此,他的心情不由得恶劣起来。 “昨晚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耿唯心抬头仰望他,夜色里,他不苟言笑的英俊脸孔,更添几分魅力,她的心跳不禁扑通扑通的加速。 汤巽未置一词。 “谢谢你。”耿唯心诚心致谢。 自从父母相继过世后,她感受到的,尽是人情淡薄与轻视低藐,绝大部分的人都习惯袖手旁观,吝于伸出援手。 一开始,她也无法适应,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与怨怼,度过了一段漫长的痛苦岁月。 某一天,她猛然意识到愤世嫉俗、封闭心房的自己,和那些无情的人们没什么两样,憎恶他人也等于是否定自己。 从那时候起,她努力试著改变,不管别人如何的恶脸相向,她都要以笑颜面对,化解彼此心中的冰霜。 只要是她能力所及,她都愿意给予帮助,就算没有报酬也义不容辞。 很困难,真的很困难,毕竟,她也仅是个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平凡人。可是若不这么做,她会被庞大的绝望击倒,一蹶不振。 幸好,在取得律师职照后,成为几个儿童及老人机构团体的义务律师,帮孩子及老人家争取到该有的补助与福利,他们开心的笑容、感激的眼神,让她得到最大的成就感与助人的快乐。 她不像一般人刻板印象中的律师,过著锦衣玉食的富裕生活,但她的心已不再彷徨孤单。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她深刻体验到,帮助别人并不会失去什么,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好、心灵充足。 她一点都不在乎眼前的冷漠男人出价多寡,想接下他委托的case,纯粹只是因为他亟需一名律师,而非贪图他给的费用。 她不担心曹家人的施压,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被剥夺。 雹唯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往后也会坚持理念,一直持续下去。 她高高上扬的嘴角,与汤巽沉沉垮下的俊脸呈强烈对比。 “原来我昨天发烧了呀!难怪一整天都觉得身体好热。”耿唯心迳自找话题与他攀谈。“不过,这样不错耶,像带了好几个暖暖包出门似的。” “你是太天真还是装无知?!”汤巽冷斥。“老是说些蠢话,谁会信任你。”他忍不住说重话,难以苟同她嬉皮笑脸的态度。 她无忧无虑的笑容,看在他眼里,像是在幸灾乐祸! 雹唯心怔愣数秒,但很快便压下胸臆间的闷痛感,轻快的回答:“我说的全是实话,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看著他比黑夜还要深邃的双眼,温和的语气蕴含著质问。 汤巽眯起好看的眼眸,隐约感觉到她的脾气,她挂在唇边的笑意,不过是一种掩饰。 “不高兴就表现出来,何必活得这么虚伪?”他冷嗤,语气尖锐的戳破她的伪装。 识破她假惺惺的笑脸面具,汤巽竟有揭穿了一个骗子真面目的得意与痛快! 他就不信有人除了笑,就没有其他情绪,那么刻意隐藏真实的自己,背后势必有所算计。 到头来,他仍旧认为她极力争取案子是别有心机。 雹唯心对于他的指控不明所以。“我没有不高兴呀。”她澄清道。这男人怎么老是喜欢曲解她的意思? 汤巽神情漠然。“你高不高兴与我无关。” “我是你的律师,不是敌人。”耿唯心秉持一贯心平气和的口吻慎重申明,但事实上,她因雇主的不信赖而感到泄气与无措。“汤先生如果不放下成见,和我好好讨论案子,恐怕官司还没开始,我们就先输了。” 她敛起笑,义正词严的与他“沟通”,告知事态的严重性。 汤巽绷著嘴角,虽然极不愿意听她的话,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 “你认同我的话吗?”耿唯心不再对他笑。 她的口气像在问审,虽不至于咄咄逼人,却挺有魄力。 撇开她怪异的个性不谈,她的专业能力似乎不差。汤巽睇著她气色欠佳却笃定的脸庞,说服自己必须接受她在他的生活中出没的事实。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利。”沉吟片刻,他沉声道。“没有把握的话,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他的要求,不啻是个难题。 “我没有你想要的百分百自信,但一定会竭尽所能,绝不放弃。”耿唯心没有夸下海口,乘机讨好。 “听起来只有满腔热血。”汤巽撇了撇唇,还是忍不住开口损她。 “难道,你比较想听不切实际的大话?”耿唯心睁大水眸,清丽的脸蛋写满疑惑。不等他回答,她又往下说道:“你一下说我虚伪,一下又讽刺我的真心话不可靠,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合你的意?” 她口齿伶俐、问话犀利,汤巽看著她毫无畏惧的眼神,一时之间竟搭不上腔。 “请你回答我。”耿唯心提高声调,清脆的嗓音铿锵有力。 汤巽感到恼怒。“别把审讯犯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他语气低沉,但气势凌人。 雹唯心并没有被他骇住,笑容又重回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请多多指教!”她伸手,热情的示好。 不意外的,仍旧换来了他的漠视。 汤巽迈开长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雹唯心像个小苞班似的,跟著他移动,呶呶不休的报告著。“前晚,我整理了国内外的遗产官司案例,相信对这案子很有助益。” 汤巽加快步伐,想摆月兑她恼人的追随。但她的话伴著寒风在他耳边逗留,占据了他片刻的思绪。 前一晚,他尚未拿定主意要把案子交给她,她就已经费心的熬夜整理资料? 再仔细回想,前夜正是她在公司大楼外头等他的第一晚,那天正好是入冬以来的最低温,他还依稀记得她浑身颤抖的模样。 他当面给她难堪,她非但没生气,还自顾自地投入他和曹家的诉讼。 这就是导致她伤风感冒,发高烧的原因吧? 汤巽的心情受到波动,分不清心里是谢意抑或歉意。 他感到一阵心烦,不由得越走越急,而她也跟得越紧,宛如深怕被主人甩掉的小动物。 他解除防盗锁,迅速坐进驾驶座,转动钥匙时,后头传来车门被打开又关闭的声响。“你干什么?”他不敢置信的转头质问她。 “当然是跟你讨论案情哪!”耿唯心露出无辜的表情。 “下车!”汤巽无情的驱赶。 “那你总得拨个时间给我,我们需要拟订一套作战计画。”耿唯心觉得自己反倒比当事人还紧张。 “我会安排时间。”他一心想打发她。 “择期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她赖著不肯走。 “你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汤巽森冷的瞪住她,咬牙低啐。 雹唯心挺起胸膛自我辩驳。“我这叫不屈不挠。” 汤巽从鼻腔逸出冷哼,旋过身坐正身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调整气息。 其实连他也不明白,为何总是对她不假辞色,虽然她打扮老土,但长相干净秀丽,况且他也不是个会以貌取人的人。 可能是这阵子一下子历经许多想也没想过的事,严重影响他的生活步调,好不容易有律师愿意接下他和曹家这桩棘手的案子,却没料到竟是个女人! 还是个诡异透顶的女人! 于是满腔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在见到她时变本加厉。 说穿了,他是在迁怒。 尤其是她的笑容,让满心烦闷、愤恨的他,倍感碍眼。 她千篇一律的落伍衣著,肆无忌惮的注视,都让他觉得不舒服,怪诞的行为更让他敬而远之。 仿佛与她相处太久,就会被传染──这当然是偏见。 纵然他明白问题的症结,但心态并非一时半刻就能纠正,他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她的古怪。 沉默之际,霍然发出一阵响亮的月复鸣,在闭塞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可闻。 汤巽猛然回头,眼中迸射出两道锐利的眸光。 如果目光可以置人于死地,他不晓得已杀过她几十遍。 雹唯心的手放在因饥饿而发出抗议的肚子上,不好意思的干笑著。“我好像又忘了吃饭了。” 汤巽深吸一口气,既想发火又感到莫可奈何。“分明是想赖著我白吃白喝。”他断定道。 “我是真的忘记吃饭了嘛。”耿唯心不服气被他误解。 她一旦工作起来,就会全心全意、浑然忘我,没有进食或舍不得睡觉是常有的情况,等到手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才恍然惊觉时光流逝。 她自认不是天才,所以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精力与心思,达到想要的成果。就是抱持著这份理念,才如愿考上第一志愿的法律系、考取律师证照。 汤巽刻意按下音响开关,将音量调大,让音乐盖过她的声音。他不想听她过于软侬的撒娇腔调,和她土里土气的形象不符。 犹豫片刻,他启动引擎、轻踩油门,昂贵的宾士房车缓缓滑出停车位,开始上路。 雹唯心瘫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没一会,困意便一涌而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进入梦乡。 汤巽透过照后镜窥得她熟睡的状态──她不雅的张开嘴、而且还打呼! “耿唯心!”他不悦的喊著她的名,试图叫醒她。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睡觉竟然还打呼?!汤巽感到不可思议。 他连续唤了她几次,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跟空气对话的呆子,只能颓然的宣告放弃。 他臭著俊脸,将音响的音量调得更大,掩盖扰人心神的鼾声。 想到未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必须和身后吃相、睡相都很难看的女人打交道,汤巽的额际不禁隐隐作痛…… 但,他已别无选择。 *** 正式接下庞大的遗产官司后,耿唯心比以往更加忙碌,但她丝毫不引以为苦,反而乐在其中。 所谓“能者多劳”,越忙,表示她的能力越强,这令她增添了一点自信。 经过一个月的奔走和当事人汤巽极力搜证下,终于从他母亲汤书梅那里得到有利的线索,是汤妈妈和曹仲观两人从相识起至分手前的留影,以及男人写给她的书信。 这些物证,对案情来说是不小的进展与突破。 凭这些证据,能够证实汤妈妈和曹仲观是旧识或曾经交往的事实。 若能再寻得人证,证明他们两人彼此深爱,并且曾论及婚嫁,如此一来,拥有爱的结晶的可能性也就大增。 雹唯心甫出法庭,就立即搭乘捷运,辗转来到地处天母的一幢高级大厦。因为造访过多次,加上她的穿著打扮“独特”,大楼警卫知道她是律师,十二楼a栋的住户汤先生是她的客户。 “耿律师,今天还好吗?”警卫林木森是一名五十开外的中年人,个性开朗健谈,闲聊过几句,就算是朋友了。 “林伯伯晚安,我今天很好哟!”耿唯心绽开笑颜,开朗的回应。 “又来找汤先生讨论案情吗?”林木森借故与她攀谈。 雹唯心用力点头。“汤先生在家吧?!”她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去过,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所以她就没头没脑的来到他家。 “汤先生今天带了她女朋友一起回家。”警卫突然压低音量,像在谈论某件八卦。 等了等,却没等到下文,耿唯心张大双眸,不明所以的问。“所以呢?”她毫无心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外人,会成为不受欢迎的电灯泡。 这下,轮到警卫愣住,一般人该有的自觉,显然她并不具备,他也不好说得太直接。“你这丫头,真是单纯过了头。”他摇头笑道。 看她懵懂的模样,应该是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吧! 雹唯心没有深究他不具恶意的取笑,请他帮忙开启大门后,急忙忙的进入,直奔电梯。 随著电梯往上攀爬,越接近十二楼,她感觉到心脏撞击胸口的力道就越强劲。“啊咧……”耿唯心把手放在心口处,秀丽的脸庞浮现困惑。 这莫名又陌生的紧张反应,困扰住她。 抵达十二楼a栋门前,耿唯心按下门铃,心跳又比刚才急促了些。“我是不是又生病了……”她皱著眉,摇头摆脑、自言自语。 汤巽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画面。“你来干什么?”他垮下俊脸,好心情稍稍被眼前的不速之客打坏了几分。 雹唯心反射性抬头,一张俊朗出色的男性脸孔映入眼帘,她的心猛地漏跳了好几拍,接著失控狂飙,脸颊不由自主的泛起红晕。 “我不记得跟你有约。”汤巽挡在门口,没有要请她入内的意思。 她贪看他的俊颜,甚至露出傻笑。 “你到底来做什么?”她直接无矫饰的目光看得他发毛,让汤巽有著被侵犯的不愉快。 “我……我来跟你讨论案情。”耿唯心回过神,语气热切。 “今晚不方便!”他一口气回绝。 “不方便……”她黯下眼,一股嫉妒袭上心头。“因为你女朋友在的关系?” 嫉妒?!她被这种不曾有过的情绪给骇住。 汤巽眯起的黑眸,凝聚怒意。“既然知道,你还上来?”他真的很怀疑,她根本存心捣乱。 “嗯……不可以吗?”耿唯心无辜的反问。“讨论案情,跟你女朋友在不在,两者间并没有关连。”言词间,透著不服气。 他不悦的神情已明白告知不欢迎她,可是,她不想离开的念头强烈,并好奇他女友的模样,忍不住想一窥究竟。 “下次我会再跟你约时间。”话一说完,汤巽就要关起门,将她杜绝在外。 门关上前,他身后传来温婉的嗓音。“阿巽,是谁来了?” 雹唯心一手撑住门扉,朝著门缝试探的唤道:“汤妈妈?我是耿唯心。” 下一秒,大门霍然敞开。 “唯心是你呀,快进来!”打扮素雅的汤书梅,连忙招呼她入内。 她笑逐颜开,一溜烟地钻进玄关,随著汤妈妈登堂入室。 汤巽甩上门,绷著俊颜回到饭厅,见到她大剌剌的坐下来一起用餐,一双眼睛还紧盯著他的女友。 幸好她不是男的,否则他绝对打得她满地找牙! “阿巽,你也快点过来吃饭。”汤书梅慈爱的催促。 家里难得如此热闹,汤书梅显得十分开心,殷勤的招待客人。 汤巽看在眼里,不忍破坏母亲的兴致,只得暂时收起不快的情绪,加入晚餐阵容。 雹唯心捧场的大啖饭菜,嘴里还不断嚷著好吃,没几分钟就添第二碗饭。 昂责烹调晚餐的汤书梅眉开眼笑,成就感十足。 汤巽隐忍的不满,终于在耿唯心吃第三碗饭时爆发,他重重地搁下碗筷,起身偕同女友离席。 他尤其不能忍受母亲冷落女友,却和那个不懂进退的怪女人相谈甚欢、相处融洽,宛若一对认识多年的忘年之交。 跋她走,母亲势必不同意,况且那个脸皮厚到子弹打不穿的女人,绝不可能错过白吃白喝的机会。 “阿巽,饭才吃到一半,你要带著魏小姐上哪去?”汤书梅赶在他们出门前追问。 “我们决定到外头吃。”语毕,他立即搂著美丽的女友离开。 确定他们出门后,耿唯心怔怔的盯著只剩她一人的餐桌,心头怅然若失,但又像被塞满石头般沉重不已。“今天心脏好奇怪……”她揉著胸口,把不舒坦的感觉怪罪给健康无比的器官。 待汤妈妈返回饭厅,她又端起碗,大口扒著香喷喷的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汤书梅不觉有异,向耿唯心为儿子失礼的行为道歉,并且留她下来吃饭后水果及饮料,也和她聊起三十年前,和曹仲观的一段情。 一听与案情有关,耿唯心一扫低落情绪,仔细聆听,试图从中获取有用情报。 “其实,我不赞成阿巽打这场辟司。”汤书梅慨然。“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再深再痛的伤,也都愈合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和曹家对簿公堂,根本毫无胜算,又耗时费力,也会引发许多问题。 “汤妈妈,这是汤先生的一份孝心。”耿唯心微笑著安抚。“我会努力帮他,直到有利的判决出现。” 从她坚定诚挚的眼神,汤书梅知道她是发自内心想这么做,而不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你真是个好女孩。”她喜欢极了耿唯心的朴实无华。 “汤妈妈也是很伟大的好母亲。”耿唯心由衷道。 汤书梅觉得耿唯心像颗未经琢磨的宝石,等待有心人发掘、珍藏。 最后,耿唯心没有等到汤巽回来,告别了汤妈妈,独自回家。 雹唯心离开华厦,走了一小段路,看到一辆黑色宾士缓缓驶来,经由车号,她很快辨识出那是汤巽的车。 驾驶座上,汤巽也看见她,在接近她时,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速驶离。 雹唯心回头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又举步前进。 第四章 不必出庭的周六,耿唯心最大的消遣娱乐,就是窝在家中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类书籍消化完毕。 傍晚时分,她刚阅读完一本有趣的小说,起身冲泡了一杯热可可,闻著甜腻的香气,幸福地啜饮著。 突然,她听到一阵微弱的熟悉铃响,慢了几拍才辨认出那是她的手机铃声。“在哪里……被我丢到哪里去了……”耿唯心东翻西找,最后在书堆中发现型号老旧的行动电话。 她手忙脚乱的按下接听键,却不小心打翻了马克杯,褐色的液体四处漫流,她急忙扑身抢救书本,忙得不可开交。 而电话彼端则传来饱含愠怒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炮轰。“耿唯心,现在都几点了,你人在哪?” “汤先生……”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耿唯心稳健的心跳霎时乱了节奏,延滞了几秒,她才惊呼一声,后知后觉他生气的原因── “我忘记了!”她重敲自己的额头。“我现在马上赶过去。”她跳起来,将只擦了一半的污渍弃之不顾。 她冲回房间抓起外出的大型手提袋,只顾著确认重要的资料是否齐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穿家居运动服、头发也一团糟,就套上鞋子奔出门。 雹唯心刚走出租赁的老旧公寓,她的身后就多出两名年轻人,他们戴著鸭舌帽及口罩,看不清楚容貌。 由于时间紧迫,她急著赶路,没留意他们越来越逼近的脚步。 两个年轻男子互使一记眼色,然后分散开来,挡住她的去路。 雹唯心不得不止住仓促的步伐,睁大双眸不解的望著他们。“你们是谁?要问路吗?”虽然他们不像迷路的样子。 “你是耿唯心,耿律师吧?”其中一名男子严厉的问。 “你们认识我?”她眨著眼,显得诧异。“我很有名吗?”她装傻开玩笑,事实上,她已嗅出来者不善的气息,心中有了防备。 “想借你的包包来看看。”男子话一说完,同行的另一名男子便粗暴的抢夺她身上的提袋。 雹唯心使尽全力捍卫,用身体将包包护在胸前,不让他们得逞。“抢劫啊──有人抢劫──”她纵声呼救。 可是,她住的陋巷向来冷清,鲜少有人出入,也只能祈祷左邻右舍有人听见,出面解围,虽然她明白这样的机率近乎零。 无论耿唯心如何死命抵抗,终究难敌男人的力道,不仅包包不幸被夺走,人也被粗鲁的推倒在地。 “把东西还给我……”她忍著痛站起来,不死心的巴住夺取提袋的男人,效法八爪章鱼般紧紧缠住对方,不肯妥协退让。 受命于人的两名男子并无意伤害她,但为了摆月兑她的纠缠,不得已只好拎住她的衣领,将她重重的往一旁摔去。 雹唯心的后脑撞上硬邦邦的灰墙,顿时眼冒金星、地转天旋,等晕眩感稍退,两名男子早已逃逸无踪。 她扶著墙艰难的起身,仍旧没放弃追回被抢夺的失物,她不心疼遗失的私人物品,而是担心她为遗产官司所辛苦搜集的各项资料。 虽然不是最关键性的证物,但她深信,每样证物都有其功能,或多或少在无形中左右著判决结果。 所以她向来坚持,诉讼期间每个环节都不能草率马虎,有时候,看似微不足道的证据或诘问,都有可能推翻先前的一切,让立场反转,或者使官司成为定局! 眼看后天即将开庭,那些曹仲观早年写给汤妈妈的书信,与两人珍贵的合照,却被劫掠一空,她要拿什么给法官看,证实两人交情匪浅? 第一步都还没跨出去,她就被对手痛击,毫无招架之力。 就算知道那两名抢匪是曹家的人派来的,但她无凭无据,根本无法指控他们的罪行。 相反地,若能掌握这桩犯罪行为的线索,查出幕后指使者,对这次的争夺遗产官司是十分有利的。 即使身负伤痛,耿唯心满脑子想的全是关于官司的事,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街上来回寻找,询问两旁商家有没有人看见她形容的两名男子、以及他们的去向。 奈何,她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以及看怪物似的惊吓眼神。 雹唯心内心无比焦急,全然不在乎旁人的异样眼光,只是一迳走著、问著。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直到天色已黑、双脚痛得瘫软下去,冷不防跪坐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突兀的反应把路人吓了一大跳,纷纷走避。 雹唯心喘息著,在低温中汗涔涔,眼中闪著泪光,心里感到无比挫败及自责。 停下脚步,她才恍然记起和汤巽有约。 让他等多久了?一定气炸了吧! 思及此,她勉强撑起疼痛的身体,走到路口拦了计程车,赶往汤巽的住处。 一路上,耿唯心忐忑不安,陷入无尽悔恨的情绪中。她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胶著、搜证困难的案情雪上加霜,全数归零。 她捂住脸,泪水终究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尝到了久违的软弱。 原来她没有想像中的坚强,坚强到足以承担所有打击。 *** 抵达目的地后,耿唯心从外套口袋掏出皱巴巴的钞票给司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大楼,乘坐电梯。 站在汤宅门外,耿唯心不断深呼吸,抱著必死的决心与勇气按下门铃。在等待的空档,她意识到自己竟因紧张过度而频频颤抖。 前来应门的是汤书梅,乍见她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唯心,你怎么了?快点进来坐。” “汤妈妈,对不起,我……”她著急地想解释。 “有什么话,先进来喝杯热茶,再慢慢说。”汤书梅态度亲切,几乎把她当作自己女儿看待。 上回和她聊天时得知她父母皆殁,汤书梅对她就更多了几分怜惜,想多关怀、疼爱她一些。 进到客厅,耿唯心对上的,是汤巽冷酷淡漠的俊颜,以及冰冷锐利的视线,正不悦的瞪视著她。 她抿了抿唇,低头道歉。“对不起……”她的声调透著浓浓的鼻音,再也没办法像平常一样,佯装开朗的面对他严厉的脸色、面对自己的过错。 “耿律师,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汤巽从鼻腔哼出气,字字嘲讽。 “对不起。”耿唯心的头垂得更低,既心虚又歉疚。 汤书梅见气氛紧绷,忙不迭地出面打圆场。“阿巽,来者是客,别这么凶。”她先安抚儿子的情绪,继而拉著耿唯心入座。 不过,耿唯心拒绝了她的好意。“没关系,我是应该被骂。” “什么意思?”汤巽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冰厉的眸光射向她。“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把证物弄丢了。”耿唯心坦诚招供。“对不起……对不起……”她红著眼眶,拚命鞠躬致歉。 汤巽不敢置信的睨住她,黑眸中闪动著愤怒的火焰,他费了一番气力,才克制住想上前掐死她的冲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怒斥,紧握的拳头,抬起又放下,再如何气愤,他也无法对女人动粗。 懊死的女人!他重重地踢了一旁的茶几,发出不小的声响。 “对不起……”耿唯心心里也不好受。但除了赔不是,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发生这样的意外状况,她难辞其咎。 “唯心,东西是怎么弄丢的?”汤书梅倒很冷静,毕竟一开始,她就不太赞同儿子和曹家打这门官司。 这女孩虽然某方面颇为粗线条,但几次观察下来,汤书梅觉得她在工作方面,十分尽责且仔细,是个很有理念的人。 瞧她一脸仓皇失措的模样,事情一定不单纯。 汤巽不以为然的低吼。“丢了就是丢了,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他的口气专制霸道,完全不给耿唯心解释的余地。 “汤先生说的对,把物证弄丢是我的错。”耿唯心愧疚难当。“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她俯身下跪,头几乎与地板贴齐。 “唯心,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点起来。”汤书梅不舍的趋前扶起她。 汤巽瞥了她一眼,暗中因她夸张的赔罪方式吓一跳,虽感受到她浓烈的悔意,但他并未因此而消气。“谁晓得你是不是在演戏?”他撇唇,语气刻薄。 他不甘心一个多月来的努力,全被一个不中用的笨女人搞砸,他早就知道她不值得信赖。 他不禁气恼起自己的妥协,当初决定委任她负责官司诉讼,简直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是他生命中,做过最失败的决策! “阿巽,唯心这么难过,怎么会是演戏?”汤书梅反而反过来斥责她一向视之如命的儿子。 “说不定,她早就被曹家收买,故意把证据‘搞丢’!”汤巽道出他的强烈质疑。 “不!”耿唯心终于抬头,斩钉截铁地反驳他的臆测。“我不会这么做!绝不可能这么做!这一点请你绝对要相信我。” 可是,他的神情看起来那么笃定,打从心底不信任她的为人……她的心口泛起莫名的刺痛。 “我凭什么相信你?”汤巽一口否决,森冷轻藐的目光犹若两道利箭,伤人于无形。 “我不可能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格与尊严,出卖我的客户。”耿唯心急切的反驳,不小心将强忍已久的泪水震出眼眶。 “别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汤巽只觉得她虚伪透顶,不层用正眼瞧她。 “我真的没有。”耿唯心感到委屈。“物证被抢,跟曹家人月兑不了关系,他们一定跟踪了我好一阵子,把我调查清楚了。” 汤巽这才回头,研究似的沉眸审视她的神情,判断她所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望进她含泪的晶莹双眸,看见的,是一片澄澈与坦然,那是一对纯净美丽的眼睛。 汤巽的理智逐渐回笼,缓下紊乱暴怒的心情,认真思索她的话,觉得她的分析其实不无道理。 “我的确有错,错在太粗心大意,毫无防范,才会让有心人有机可乘。”耿唯心清丽的脸庞写满伤心,始终无法宽恕自己。 “唯心,这不是你的错。”汤书梅蹲,搂著她的肩头,有点鼻酸。“曹家人会采取这种卑劣的手段,也不令人意外。” 多一个人争夺遗产,就少瓜分一笔数亿甚或数十亿的金额,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对不起……”下管汤妈妈如何安慰,耿唯心仍旧难以释怀。“身为律师,却连物证都保护不了,我真的很没用。” 她抽抽噎噎的声音惹得汤巽烦躁不已,这让他强烈意识到,原来她跟其他女人没两样。“再多对不起也无济于事,想办法补救才是当务之急。”他的口吻有了些许温度,不再尖锐讥诮。 然而,无论汤书梅怎么规劝,耿唯心就是不肯起身。 汤巽瞪著她像青蛙一样丑陋的跪姿,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没辙地叹了一口气。“起来,难看死了。” 她不为所动,依然维持著跪姿,神情因痛苦而扭曲。 见她难过成这副德性,汤巽也不好再苛责。“这么轻易就被击垮?还当什么律师。”他使出激将法。 “我才没有被击垮!”耿唯心义愤填膺的低吼。 “那就快点站起来,别像一只可怜兮兮的丧家之犬。”揶揄完毕,汤巽一把将她拉起。 “呜小一耿唯心发出哀号,秀丽的五官全皱成一团,眼角还挂著泪珠,接著重心不稳的往他怀里倒去。 汤巽无暇思考,反射性的伸手接住她。 “唯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汤书梅紧张的问。 “我……”她龇牙咧嘴,似乎正遭受巨大的痛苦。“我的脚……麻掉了。”待剧烈的刺麻感稍退,她才吞吐的把话说完。 闻言,轮到汤巽英俊的脸孔扭曲成一团,下一秒,他立即松手,任由她东倒西歪、惨叫连连,也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汤书梅则笑著扶她坐下,见她又恢复了元气,心里著实宽慰不少。“你先坐一下,待会一起吃饭。” “谢谢汤妈妈。”耿唯心重展笑颜,仿佛刚才的悔恨与泪水,仅是一场未曾发生过的幻觉。 汤巽脸部线条紧绷,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奈。 他在不知不觉中,留意起她的表情变化,那是出自于好奇的探究── 他没察觉到,自己正一步一步的退让,渐渐接受她的逻辑、她的古怪以及过度坦率的真性情。 雹唯心像是感觉到他的注视般,冷不防对他报以憨然一笑,然后又埋首于新出刊的杂志上,专心研读。 汤巽狼狈的收回视线,俊朗的面孔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尴尬。 他黯下黑瞳,突如其来的紊乱心跳,让他失去了该有的平静。 他抓起外套与钥匙,临时决定出门和女友共进晚餐,说什么也不愿跟那个吃相丑陋的怪女人一起同席吃饭,坏了胃口! *** 历经物证被抢事件后,耿唯心对于自己没能保护好文件一直耿耿于怀。 为了弥补过错,她继而转向曹仲观生前接触过的对象,进行搜证工作。 可想而知,自然不可能顺心如意,搜证工作阻碍不断。 她的策略在其他人眼中,不啻是反其道而行、困难重重,没有任何人看好她的作法。 不过,耿唯心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故我的执行她的计画,她没有别的优点,但她有著越挫越勇的精神。 在她积极奔走及努力下,她的诚心打动了一位曹仲观的旧识,说服对方出庭作证,说出曹仲观与汤书梅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以及当时双方的亲戚朋友一致认为两人会步入礼堂,携手共度一生的往事。 这段证言,虽不是致胜一击,但也算打了漂亮的一仗,让曹家人知道,他们绝对会力争到底,不会轻言放弃! 雹唯心并向曹家律师扬言,下次出庭前,一定会拿出铁证,证明她的当事人汤巽的确是曹仲观的亲骨肉,比谁都有资格继承遗产。 “你有其他证据?”离开法院,汤巽这才开口问她。 今天开庭结果,他十分满意,心情大好,连带的对她也和颜悦色起来。 走在前头的耿唯心用力颔首,态度笃定。 “是什么?”他好奇地追问。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不利情况下,她还能突破重围,杀出一条光明路。这让他感受到她对案子的真诚,也忘不了她在法庭上出色的表情,认真投入的她,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光芒。 “这种事不能在这里说。”耿唯心的音量并不小,甚至刻意提高分贝。 汤巽睨著她被笨重衣物包裹成水桶身材的身影,不满她存心卖关子。 她忽然转身,望著他俊朗的脸孔,讨好的说:“不过,你可以请我吃饭,我再告诉你。” 他沉眸,语气淡漠。“我待会有约。”这是实情,也是婉拒。 “跟女朋友有约?”她上扬的嘴角,有一瞬间垮下。“有什么关系,人多吃起饭才更美味。”她挨近他,无惧于他阴沉的脸色。 汤巽不置可否,迳自举步向前。 他不是妥协,更非拒绝不了她的请求,而是想犒赏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与付出,仅此而已。 将近两个月相处下来,耿唯心明白,他没有断然拒绝,便等同同意。 她踩著愉悦的步伐,开心的跟上他。对于心底浮现的喜悦,她并没有多想,那喜悦究竟是源自于可以填饱肚子,抑或他的默然暗许她同行。 雹唯心只知道── 她喜欢他,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欢,看到他时,会感到愉快;有他在身旁,她觉得心里好充实,不再感到寂寞。 就算他总是冷著脸对待她,她也不以为意。 她没有恋爱经验,可是她确切明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是这么单纯。 “我想吃牛排大餐!”耿唯心情不自禁地揽住他的手臂。 汤巽皱起眉,用力“拔开”她过于亲匿的触碰。 岂料,她再度黏了上去,越挫越勇的精神展露无遗。 汤巽轻啧一声,像甩臭虫般挥开她。 然而,他一退开,她就立即缠上来,反覆几次后,他宣告放弃,沿路拉拉扯扯的,也没好看到哪去,不如就任她拉著。 “走太快了啦……”耿唯心几乎是被拖著走。 汤巽对她的埋怨充耳未闻,存心与她作对似的加快脚步,直朝停车场走去。 两人在不断争执、斗嘴的相处模式下,无形中渐渐缩短了距离,至少,汤巽已不再像初识时那么排斥她的存在,对她种种古怪的习性,也不再感到惊讶。 这样的改变,他本身并不觉得有何异状,然而看在他母亲与女友眼里,却觉得他的态度不太寻常。 对于母亲及女友的观点,汤巽相当不以为然,也从没放在心上。 不讨厌一个人,不表示喜欢对方,他是如此认为。 然而,他却忘了,何谓“当局者迷”…… 第五章 忙了一天,晚上九点多,耿唯心才在公车站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几样微波食品充当晚餐,再徒步走向汤巽的住处,已和他约好了今晚要讨论案情。 为了节省时间,她转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耿唯心猛然察觉有人跟踪,她心口一缩,但没有害怕也不恐惧,因为她早有心理准备。 “小姐──” 蓦地,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性嗓音。 随著他的话一落下,几名年轻小伙子纷纷上前包围住她,堵住她的去路。 这次与上回不同,他们没有任何“变装”、遮掩,完全以真面目示人,看他们的穿著与态势,似乎是黑道人士。 “有事吗?”耿唯心镇定的问,寂静的冷冽空气中,她平稳的声调更显得清脆好听。 “你叫耿唯心,是个律师对吧?”为首的中年男子深沉的盯著她,眼神透著危险的气息。 雹唯心可以否认、然后月兑身,可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既然他们喊得出她的名字,表示已经确认过她的身分。“我是……”她笑著坦承,故作无知的问。“有case要给我接吗?”另一方面,她的手悄悄地伸进外套口袋,按下随身携带的录音笔。 “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继续帮那个姓汤的小子打官司。”角头大哥撂下警告。 “这是在威胁我吗?”耿唯心板起脸,神情严肃。身为律师,绝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小姐,我们老大是好心提醒你。”挡在她前头的小混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蝴蝶刀,“喀嚓喀嚓”的把玩著。 雹唯心依旧抬头挺胸,面无惧色。“这么做,对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试图引导对方答话。 “好处倒没有,但是你若不照办,恐怕会有麻烦。”带头老大的口气加重了几分。 “是曹家人花钱请你们出面解决的?”耿唯心忿忿的质问,没被他凶恶的气势骇住。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太多了!”黑道大哥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没那么轻易被套话。出来混的,不能透露出资者的身分资料,是基本道义。 雹唯心耸耸肩,仰起头,斩钉截铁地说:“很抱歉,无法配合。” 语毕,她试图穿越眼前的人墙,却被几名面露不善的小弟拦住了去路。“我们老大话还没说完,你还不能走。”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你们几个男人,打算对付一个女人?”耿唯心的语气不慌不忙。 “还没达成协议前,不能放你走。”老大努了努下巴,示意手下行动。 下一秒,耿唯心便被两个小伙子架住,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绑架?!”她睁大美眸,不敢置信的低吼。 “不好意思了,耿律师。”老大沉沉的说了一声,命令小弟把她带走。 “放开我!”耿唯心奋力抵抗,仍不敌小伙子的力道。“除非你们把我杀了,否则我一定会把官司进行到底。”虽然行动受制,但她的嘴巴依旧不服输。 “还嘴硬!”血气方刚的小弟,毫不怜香惜玉的打了她一记耳光。 雹唯心白皙的脸颊立即浮现鲜明的指印,痛得她眼泛泪光。 “耿律师,不合作的话,可是会有吃不完的苦头。”老大脸色阴沉,轻缓的语调如鬼魅般,透著森冷。 “休想!”耿唯心咬牙,表达出坚定的决心。 老大暗自佩服她的勇气,制止了属下继续对她施以暴力。“姓汤的家伙给你多少律师费?我们用双倍的价钱付给你。”他遵照上头的交代,来个软硬兼施,直到她点头答应退出官司为止。 雹唯心别开脸,不屑一顾。 “你这么维护那个姓汤的男人,他会感谢你吗?”老大冷笑一声,对她的执拗感到十分不耐。 “不管你说什么,我的心意都不可能动摇。”耿唯心没有一丁点惧怕,只有满腔的怒意。 她嫉恶如仇、痛恨不公平,名利与金钱不是她立志成为律师的目的。 可是,这些人动不动就拿钱压她、收买她,好似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钱更可贵的东西。 “不愧是律师,光会说。”老大被她的倔强激怒,他若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消息传出去,他怎么继续在道上混!“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他一扬手,小弟们就压著她往停在巷口的厢型车走去。 “放开我!你们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耿唯心扭动著身体,痛恨自己无力反击,只能任凭宰割。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小弟不怀好意的贼笑道。 “有人绑架──救命哪!”耿唯心扯开喉咙大喊,暗中祈祷奇迹发生,有英雄出现,化解她的危机。“救命──”她的脑海中,不经意浮现一张英俊冷漠的男性脸孔。 在这紧要关头,她想到的人居然是他──她的客户,汤巽。 两名帮派小弟推著她上车,然后取来沾了迷药的帕巾,捂住她的口鼻,让她安静下来。 雹唯心不肯屈服,闪躲著散发著刺鼻药水味的男性手帕。“呜──呜──”她甚至不惜像一头蛮牛般,以头颅撞击两旁的帮派小弟,制造月兑逃的机会。 由于疏于防备,负责看顾的小弟被撞得头晕眼花,抱著疼痛的头惨叫。 雹唯心见机不可失,抡起拳头,凝聚全身力量,在小弟的月复部补上两拳,接著踩著他的脚逃出厢型车。 “追回来!”老大愤怒地吼道。 她不能被抓到,绝对不可以……否则她口袋里的录音就派不上用场了。 雹唯心听到老大愤怒的咆哮,顾不得昏胀的脑袋与虚浮的步伐,以意志力支撑著发软的身躯,跌跌撞撞的死命往前跑。 眼见大马路就只差几步之遥,她应该可以逃过一劫,不料,却有人挡在前头,耿唯心的心口猛地揪紧,以为被逮住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 她近乎绝望的闭上眼睛,彷如待宰的羔羊,瘫跪在地。 蓦地,那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搀扶起,动作出乎意外的轻缓温柔。“耿唯心?!” 揉杂著诧异与不解的语调,如微风般掠过她的耳际,耿唯心心头一震。 “汤……巽?”她微弱的低唤,不敢相信他真的出现在面前。 “发生什么事?”汤巽感觉到她正剧烈的颤抖。 他低醇的嗓音具有安定神经的作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给了她安全感。耿唯心情不自禁的抱住他,伏在他胸前释放紧绷、慌乱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呢喃似地问,分不清急促的心跳,是疾跑了一段路的关系,抑或是他如英雄般赫然现身之故。 汤巽抿唇不语,无法坦率的道出出门找她的心态──基于担心加上母亲的频频催促,拨了电话她又没接,只好到附近公车站等人。 他知道她老喜欢抄小路、走捷径,所以特地绕进巷子,没想到真的遇到她。 汤巽低头,瞪著紧靠在怀里的女人,他没有推开她,只是默默承受著她亲匿的触碰。 他抬头,看到几名黑道混混从黑暗中走出来,手持亮晃晃的金属棍棒与刀子,来势汹汹。 “他们是针对你来的?”他敛眸,沉声询问怀中的女人。 闻言,耿唯心猛然回头,怔愣须臾,下一秒,便拉著他拔足狂奔。 混混们吆喝一声,立即全力追赶,如果没达成老大的指示,他们回去可是要接受严厉的惩罚。 身后追逐的人马越来越逼近,汤巽紧紧握住雹唯心的手,边跑边皱眉抱怨。“你到底是怎么惹上那群家伙的?” 雹唯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余力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而一整天没有进食的结果,导致她体力透支,双膝一软,摔跌在地。 汤巽被迫停下步伐,依旧面不改色,不见一丝疲态,彰显出他常上健身房锻炼的成果。“为什么我也要跟著你跑?” “你可以不必管我。”耿唯心半认真、半赌气的说。 而同时,一群黑道混混追上他们,并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跟你们走……”耿唯心主动向他们示弱,维护的意味明显。 睨著她惨白的面容,汤巽被她坚毅的眼神狠狠地撼动、吸引,激起他强烈的保护欲。 他瞪住她,以表达他的不悦。这女人真是小看他,身为男人,岂有让女人“保护”的道理? “你快走啊!不需要为无关紧要的路人见义勇为。”见他文风不动的杵在原地,耿唯心焦急的撇清两人相识的事实,免得他遭受波及。 “你在胡说什么!”汤巽冷声斥责,尤其说他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这样的说法,令他稍感不快。 “兄弟们,把人带走!”黑道混混们举起棍棒,一涌而上。 汤巽搂住雹唯心的肩头,将她护在怀中。 “你在干什么……不关你的事,你快点走。”耿唯心又气又急又担心,她没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只想著不让他卷入这场风波,受到伤害。 小混混们粗鲁的抓住她,其中染著金发、最年长的年轻人,冷不防重重的甩了她一记耳光。“乖乖听我们大哥的话,答应不继续找证据、打官司不就好了。”他不悦的说。 响亮的巴掌声,彻底激怒汤巽,他拽住金发混混的手腕,使劲地往后扳── “啊啊啊──”金发混混当场没骨气的发出难听的惨叫哀号。 几个小混混对看一眼,手上的棍棒纷纷朝他落下。 雹唯心深深地倒抽一口气,没有多做思考,便用身体为他挡去棍棒的袭击。“唔……”纵使穿著厚重的衣物,她还是痛到麻痹,瞬间丧失知觉。 “你这个笨蛋!”汤巽低吼,胸口有一股闷痛蔓延开来。 他原本有把握应付几个小毛头,并且带她全身而退,这下,全被她不经大脑的举动打乱:心里受到不小冲击。 雹唯心觉得身体越来越冷、眼前一片模糊,周遭的声音越离越遥远。“你……快……走……” 汤巽揽住她软绵绵的身躯,皱著眉,俊脸笼罩著晦涩的阴霾,恼怒低斥。“闭嘴!” 这女人还真有本事惹他生气。 被汤巽制伏的金发混混,乘机反抗,捡起地上的棍棒,报复性的挥向他,其他同伴也加入斗狠行列。 汤巽的赤手空拳终究敌不过不断袭来的重击,很快的屈居弱势。 雹唯心则在剧痛中逐渐昏迷,失去了意识。 汤巽用尽了剩余的气力,两人完全陷入危险的困境,只能任凭摆布,但抱著耿唯心的双手,未曾松开。 好像认识她之后,他就没遇过什么好事,倒是倒楣、不顺的惨剧接二连三,数都数不完,没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 可是,她那不顾一切的傻劲,让他一点都无法责怪她。他从不良少年愤怒的吼叫声中得知,那群混混们要她放弃的,很可能就是他所托付的遗产官司。 也就是说,其实是自从她成为他的辩护律师后,就害她身陷危险之中,可是他却从没听她说过半句怨言。 他不懂她,但知道自己确实误解了她。 就在混混们致命一击的无情棍棒落下前,两台巡逻警车恰巧经过,员警目睹这一桩暴力事件,连吹了几声啃子发出威吓,然后冲下车制止。 帮派混混们大吃一惊,赶紧作鸟兽散。 员警们合力包夹下,逮到两名帮派小弟,另外几名则逃之天天。 一台警车载走两名混混,留下的员警则上前关切两名受害者。“没事吧?” 汤巽大口吐息,撑起疼痛不堪的身体,拍拍耿唯心的脸颊,试探她的反应。“耿唯心?” 然而,耿唯心动也不动地,静静的躺著。 他不安的探测她的鼻息,手指感受到她缓慢而微弱的气息,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救护车……”他忍著痛楚,口气欠佳的命令警察,暴躁的语气显示他内心的急迫。 “喔……好。”员警被他的愤怒与气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联系救护车。 汤巽瞅著耿唯心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眉心打了死结,不停回想起她在身边打转、喋喋不休的景况。 她总是笑容满面,打扮俗气缺乏美感、吃相丑陋又会打呼,可现在想起来,他竟著魔似的觉得她独特、与众不同,而不再是古怪、令人生厌的异类。 在两人密集的相处下,他消弭了对她的反感,重新认识她的为人。 她过度认真的态度,傻气得让人感到心疼。 汤巽轻拂过她冰冷的粉颊,胸口涨满怜惜与歉意。 不知经过多久,救护车终于咿呜咿呜的抵达,医护人员小心翼翼的将昏厥的耿唯心抬上担架,汤巽也因伤得不轻而一同送往医院就诊。 一路上,他的视线都停留在耿唯心身上,想著她坚决的神情、那双散发坚定光芒的双眸,他的心不禁掀起波涛,震荡不已。 他已无法否认,对她,他多了重视与在乎,不单单只把她当作一名律师看待,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悄然进驻他心房的女人。 *** 拜平常健身之赐,汤巽的伤势经过几天疗养,复原得很快,检查报告出炉,宣告他已无大碍。 倒是帮他挡下几记重棍的耿唯心,身上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状况,必须住院观察是否有其他并发症或后遗症。 虽然她本人直嚷著没问题要出院,不过始终没获得许可。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耿唯心进行著不知第几次的说服。“我明天要出庭,得回家准备资料。”她下床跳了几下,证实身体已无大碍。 “唯心,你就乖乖的调养身体,真的没事的话,医生会同意你出院。”负责照料她的汤书梅诱哄道。 在知悉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她对耿唯心的疼爱更甚几分,也觉得有所亏欠。 发生这种意外,汤书梅相信她的儿子汤巽,心里也不好受。 “汤妈妈,我可以走、可以跳、可以吃、可以睡,身体好得很!”耿唯心开始进行游说。 这样的对话,每天至少要上演一次,只不过对象不同。 身体是她的,状况如何她最清楚嘛!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她呢? “我不敢擅作主张。”汤书梅摇头。“不然有人会生气的。” 闻言,耿唯心愣了下。“谁?为什么要生气?”她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汤书梅正要给予答覆,病房的门就被打开,汤巽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汤书梅压低音量,笑著对她说。 “曹操?”耿唯心回头,与汤巽四目相接,顿时血液直冲脑门,沉闷的心情雀跃了起来。 “汤先生,最近都不用加班吗?”这几天,他都西装笔挺、提著公事包,应该是刚下班。 瞅著她单纯无瑕的笑容,汤巽竟收不回视线。“嗯。”他敷衍的应了声。 因为觉得有责任,所以他规定自己必须每天来探望她,还为此推掉和女友的饭局,女友跟他大吵了一架,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事后冷静下来,他虽然心怀抱歉,却没有改变主意,仍然驱车来到医院。 雹唯心眨了眨美眸,满脸困惑。“怎么了吗?”他直视的目光,让她觉得稀奇古怪。 汤巽若无其事的别开眼,故作冷漠的批评。“走廊上就听得到你的声音,你就不能安静点?” 雹唯心鼓著腮帮子,小小沮丧了下,却又立刻回复精神。“这表示我很健康,可以出院了嘛!”她很“自然”的挽住他。 汤巽看见母亲嘴边可疑的浅笑,才猛然拨开她紧缠的手臂,与她保持距离,俊脸有些不自在。“医生没有答应之前,你别想出院。” “可是我真的没事了呀!”耿唯心不厌其烦的说明。 “耿唯心!”汤巽板著俊脸。“是谁说要尊重专业?”他拿她曾说过的话回敬她。 “呃……”耿唯心为之语塞。 若不是他一开始对她不信任,彻底瞧扁她,她也不会端出律师的架子,要他卸下成见,没想到他还记得……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往他身边靠去。“汤先生,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她的心窝暖暖的。 “我只是记忆力好。”汤巽轻描淡写的带过,有所隐藏。 “嗯──”耿唯心拉长尾音,难掩失望。“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在乎我吗?一点点就好。”她不具心机,问得直接。 他睨住她,没好气道:“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那么轻易启齿,怎么听都像在开玩笑,并非真心。 可笑的是,是不是真心又如何?横竖他又不可能接受。 雹唯心瘪了瘪唇,随后却又笑开。“对嘛!这么凶,才是我熟悉的汤先生。”他刚刚的凝视,教她一时无所适从。 汤巽又不自觉地盯著她的笑颜,她的笑容宛若绽放的白色花朵,纯洁清丽。 一旁的汤书梅欣然乐见他们之间良好的互动,和两人当初一触即发、场面紧绷的情况相差一万八千里,当然这一切皆是儿子汤巽大相迳庭的态度所致。 从排斥到接受,汤巽的心态转变,著实耐人寻味。两个人接下来的发展,她倒是抱持著乐观的态度…… 汤巽敛眸,刻意忽略内心翻腾的感受。“我去问医生关于出院的事。”他的表情与声音都很冷漠,说完,立即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还没办法坦然接受,他对她有感觉的事实…… 第六章 拗不过耿唯心的要求和“卢”劲,医生终于同意让她出院。 然而,当汤巽送她回到家,见到的却是一室凌乱── 他拢起眉峰,脸色凝重。 雹唯心干笑了几声,踩著一地的物品前进。 “有人来过?”汤巽站在门口环视不算大的空间,没有入内的意愿。 “欸?”耿唯心收拾著满地的生活用品及垃圾,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曹家派人来搜过你的房子?”汤巽推断道:“他们想找什么?” 这下,耿唯心明白了,他以为她家遭小偷了?“呃……”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出实情── 这乱糟糟的景象不是小偷入侵,而是她随手乱扔的结果。 尤其看到他担忧的模样,她更是难以启齿,无法开口告诉他眼前的脏乱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确认一下有什么东西失窃?”汤巽催促著。 “我想不用了。”耿唯心埋首清理垃圾,心虚的回答。 在历经官司物证被抢夺的意外后,她就不再把重要资料带回家放置,而家中也没有值钱的珠宝黄金,根本没什么值得清点的。 雹唯心忙了好一会,紊乱不堪的屋子勉强挪出可以容纳第二个人的空间。“汤先生,请进来坐。”她拍了拍难得示人的沙发,顿时扬起一阵灰,呛得她狂咳。 汤巽露出嫌恶的神情,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必了。” “进来喝杯咖啡……”语毕,耿唯心才想到自己从来不喝咖啡、也没有咖啡,于是改口。“喝杯茶。” “我先回家了。”汤巽置若罔闻,不搭理她的邀请。 雹唯心虽然希望能多跟他相处一些时间,却支支吾吾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好嘻嘻哈哈掩饰她的失落。“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冲到门口向他挥手道别,即使多看他一眼也好。 汤巽礼貌性的颔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旋即离去。 雹唯心上扬的唇角忽而垮下,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内,重重的把自己甩进沙发,再度漫起可怕的尘雾。 “噗──”她薰得眼睛睁不开,眼泪直流,砰地一声摔下积满灰尘的沙发,索性躺在地板上,闭著双眼任由无以名状的空虚侵袭。 住院的这段日子,她贪恋上有人关心陪伴的温暖,但再怎么渴盼,那终究不属于她…… “呜──”耿唯心抱著靠枕,在客厅地板上滚了一圈,试图摆月兑无谓的念头。 忽然,门口传来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她拿开盖在脸上的抱枕,循著声音来源望去,差点骇掉下巴。“吓──”她张著嘴呆住,脸开始涨红。 接下来,她不是起身,而是抓回抱枕蒙住发烫的脸蛋,效法鸵鸟精神。 去而复返的汤巽立在门外,将她诡异的举动尽收眼底,英俊的脸孔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你在干什么?”他低沉的问。 她总是有本事做出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 “你怎么又回来了?!”耿唯心坐起身,背对著他,惊讶过后是无比开心。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汤巽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 下楼时,他看见两个手持球棒的不良少年守在公寓外,使他不得不往坏的方向想,深怕几天前的事故重演,因此他便不假思索的掉头上楼。 而她竟敞著门、完全毫无防备,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想著可能再次发生的惨况,汤巽的俊脸沉了下来。 雹唯心以手当扇猛瘘脸颊,驱散热气。“有什么问题?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听似漫不经心的答覆,却是真心话。 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汤巽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敝、紧张过度,对她的关心已超乎他的想像。 这样的认知,让他忍不住烦躁。“随便你!”他不悦的低啐,继而重重的帮她关上门。 “等一下……”耿唯心惊跳起身,飞快的奔到门边,打开门,汤巽英挺的身影映入眼帘,并未真的离开。 彼此对看一眼,汤巽低敛眉宇,躲开她清澈的星眸。 “你……在生气?”耿唯心赠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她感觉到他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汤巽臭著俊脸提醒她。“楼下有两个小混混,你自己当心点。” 她偎近他,掩不住笑意。“你在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他的语气冷淡,毅然否定。 “可是你明明特地回来告诉我,不是关心是什么?”耿唯心使出软性逼问。 汤巽冷睨著她,恼羞成怒。“别用那种质询犯人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哪有。”她叫屈,从没察觉自己面对他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流露出小女人的娇态。 他赫然发现,她有一张饱满好看的粉唇,右边唇角的细小黑痣增添了些许性感风情。 性感?他竟然觉得一个穿著没品味、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女人性感? 简直可笑得离谱。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荒谬的幻觉。 “若发生什么意外,都跟我无关。”他负气的撂下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嘛!”耿唯心语调软侬,也不顾自己没有穿鞋,就追上去拉住他的衣油。 汤巽没有回头。 雹唯心犹豫了下,嗫嚅道:“那个……我……我可以……” 她的话未竟,他就断然给了她否定的答覆。“不可以!” 雹唯心瞠大美眸,瘪著嘴抗议。“你怎么这样?!我话都还没说完。”然而,她软侬的腔调,像在撒娇。 “放手,我还有事。”汤巽有意将她逐出心房。 “你要去哪?我跟你去。”耿唯心缠著他,不愿松手。 她不想独自待在家里一整天,除了看书,她根本不晓得该做什么、能去哪里,重点是,她不想跟他分开! “开什么玩笑。”汤巽冷声斥喝。 “我不管,我要跟。”耿唯心像个任性的小孩般。“万一有人来寻仇怎么办?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可能会把我扔进海里淹死、或者用乱棒打死我,不然就是 先奸后杀……”她连珠炮似的述说著残忍的杀人手法。 “再说我就先杀了你!”汤巽咬牙低咒。 雹唯心黯下眼瞳,一副将要遭遗弃的可怜模样。“我要是发生不测,就没人帮你打官司啰!”她终于放手,垮著肩头,赤脚往她的小窝走去,宛若一抹阴暗的幽魂。 汤巽轻吐一口气,终究没有叫住她。 两人各走一边。 汤巽甫步下楼梯,就听见一阵仓促的步伐由远而近,朝他而来。 “赶上了!” 楼梯间,扬起耿唯心清脆响亮的嗓音。 “耿唯心?”汤巽大感意外的瞪住她开心的笑颜。 这女人调适心情的速度,真是快得不可思议,让人分不清她的真实情绪究竟为阿。 “就算死,我也想死在你手中。”耿唯心笑著,语气很认真。“这坦样,当了鬼就能去找你索命。” 她由衷地这么想。 “不要胡说。”汤巽紧紧拢起眉头,不喜欢她不吉利的言论。 “我没有胡说。”耿唯心坚定的强调。“我做鬼也想跟你在一起!”她嘟嘴,毫不拐弯抹角的表达心意。 “还说。”汤巽斥责,并赏她一记白眼。 不论她是否真心,她的一番话恍若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在他心中燃起火花。 雹唯心勾著他的臂膀,清丽的脸庞洋溢著满足的浅笑,像只撒娇得逞的猫儿。 汤巽俊朗的脸孔冷冷的没有表情,但实际上已默然接受她的跟随,再者,他也害怕担心的事成真,让她独自留在这里,确实令人不安。 他可不想一辈子背负著歉疚过活。 一旦他开始有了顾虑,她便成了包袱、成了他的弱点。 *** 在汤书梅的强力建议下,耿唯心正式入住汤家。 汤巽纵然百般不愿意,又不忍违抗母亲的心意。况且,她还扬言若他反对,就要和那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女律师耿唯心一起到外头住,几次沟通无效后,他只能选择妥协,同意母亲的坚持。 事态发展至此,完全月兑离他的掌控,他的生活也乱了步调,不再规律平静。 始作俑者如今登堂入室,彻底入侵他的地盘,他越是想甩开她,她反而离他越近,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为了此事,汤巽还跟女友起了争执。 女友埋怨他没时间陪她,即使难得碰面,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对于耿唯心入住他家一事也颇有微词,坚称他们是“同居”,气他不顾她的感受,教她情何以堪! 尽避他费心解释,她仍深信他和耿唯心有暧昧,两人多年恋情濒临破裂边缘。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荒唐无稽的误解?就算他对姓耿的怪女人比以前多了一份在乎和关心,也只是欣赏她全以力以赴的拼劲。 就像对待所有朋友一样。 他是如此向女友说明的。 他好不容易化解女友的心结,言归于好,但他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顶多只有回到现状的理所当然,而非失而复得后应有的愉快。 今晚,他和女友用完昂贵的晚餐、一起看了场浪漫的爱情电影,之后开车上山看夜景,约会至深夜十二点多才送她回家,等他回到住处,已是半夜一点多。 他灯也没开,瘫靠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闭眼假寐。 黑暗中,许多思绪浮现脑海,工作上、感情上以及为母亲抱不平,展开不被看好的遗产官司,这一切都令他感到疲惫,他的心未曾获得一丝喘息,甚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隐约中,汤巽嗅到空气里夹杂著焦味,他猛然睁眼坐起,扭开一旁的立灯,四下寻找味道的来源。 接著,厨房传来匡啷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前往探究,呛鼻难闻的气味让他的眉头打了结。 进到厨房,他先把炉火关掉,看著锅子里焦黑一片的不明物体,烤箱里的面包也成了黑炭,再晚一点,整个屋子恐怕都要烧了! 他当然不认为会是母亲的“杰作”。 汤巽在餐桌上找到罪魁祸首── “耿唯心!”他力道不甚轻缓的揪起趴在桌上睡著的女人,发出压抑的怒吼。 他不敢相信,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能呼呼大睡,没有丝毫知觉! “唔……”耿唯心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由喉间逸出不悦的申吟。 她站著,双眼仍紧闭。 “你这怪胎!”汤巽火冒三丈的拽著她走到厨房,用力摇醒她。 “嗯……地震了……”耿唯心睡眼惺忪,一脸迷糊。 汤巽双手紧握成拳,以免自己失控掐死她。“你给我清醒一点!”他自认脾气不差,她却总有本事惹他动怒。 苞这种女人搞暧昧?!哪怕他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阿巽……”从她搬来汤家那一天起,她就改口喊他的名,她说这样才有一家人的感觉。“你回来啦……”见到他,她就给予一记大大的笑容。 她的笑容是完全发自内心,真诚的喜悦。 汤巽沉眸睨住她,胸口炽热的怒火,在她毫不矫饰、仿佛有治愈功效的笑颜中消弭泰半。他冷哼了声,俊脸依旧罩著一层冰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耿唯心惊见锅里乌漆抹黑的食材,愣了几秒,她张大嘴惨叫一声。“我的宵夜……”她抱著锅子,哀悼化为鸟有的第一餐。“好饿……” 认识她数个月,多少知道她常常因为过度投入工作,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这么忙,却不见她有任何实质的回报,实在令人费解。 “你知不知道房子差点被你烧了!”汤巽板著脸数落。万一他再晚一点回来,会有什么后果?他不堪设想。 “对不起……”耿唯心垂下颈子,呐呐的致歉。 她只是想坐下来等食物热了,再煎一颗荷包蛋,却敌不过瞌睡虫的侵袭,不小心睡著了。 “不准你再踏进厨房一步。”汤巽抢过她手上的锅子,沉声命令。 “可是……”耿唯心痴痴的盯著已不能吃的食物,语气哀怨。 “你连这样也想吃?!”汤巽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她用力吞了口唾沫,意图不言而喻。 “变态!”他给了一句简短却最符合她的批判字眼。“这些拿去喂狗,狗都不吃。”他总算见识到何谓“饥不择食”的最高境界。 汤巽无视她“虎视眈眈”的目光,把成了焦炭的食材倒进厨余桶。 雹唯心顿时感到四肢无力、头昏眼花。 他继而从柜子里拿出一碗泡面,轻轻抛给她。“暂时先吃这个。” 雹唯心被泡面纸盖上精致的图片诱得猛咽口水。“看起来好好吃。”她的手因饥饿而频频颤抖,连包装都拆不开。“打不开──”她不禁气急败坏。 汤巽摇了摇头,黯下眼瞳,无言的伸手接过泡面,帮她拆封、冲泡,端到餐桌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般事业有成的男人对家事的笨拙。 雹唯心尾随其后,被香味迷得轻飘飘的。“好香……”她宛如一只小狈,不断的抽动鼻子,贪婪的吸入浓烈的食物气息。 她坐下来,不时想掀开泡面杯盖。 “还没好。”汤巽瞪了她不规矩的手一眼。 他真的很怀疑,她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到这么大的。 雹唯心像做错事的小孩,连忙缩手,继续一脸享受的闻著香气,乐在其中。 等到三分钟过去,她马上拿起筷子进攻,大口吞咽著冒著蒸腾热气的面条,没两下子就吃得一干二净。 汤巽在一旁著魔般盯著她的吃相出神,她的样子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而非廉价的速食面。 雹唯心伸长手,把空碗递到他面前。 “干什么?”汤巽敛眸,没好气的质问。 她竖起食指,冲著他咧嘴一笑。“再来一碗。” “耿唯心,别得寸进尺。”他打掉她的手指,不理会她的要求,迳自起身打算回房休息。 “万一我不小心把厨房烧了怎么办……”耿唯心嘀咕,存心耍赖还带著威胁。 明知道她故意支使他,汤巽竟无法置之不理。 他只是怕她真的把厨房烧了,并非无法拒绝她装可怜的嘴脸。 挣扎片刻,他成功说服自己,挪动步伐移向厨房,迅速的又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耿唯心傻呼呼的笑,恳切地说道。 有得吃就笑嘻嘻的讨好、拍马屁,对象是谁她都会说相同的话,根本不是诚心感谢。汤巽撇唇,心里颇不是滋味。 “开动了。”耿唯心再度大快朵颐。 汤巽未再逗留,悄悄回房。 梳洗过后,他沾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没余力再搭理“新房客”是否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 周末一早起床盥洗完毕,汤巽换上运动服,准备外出晨跑。 经过客房时,他从半掩的门窥见一抹纤细身影,一边抓著头,一边伏案专注的阅读资料,连门外有人驻足都没察觉。 汤巽知道,她势必又“忘了睡”,也不晓得天已亮。 他每晚因公事而晚几个钟头下班就被称为工作狂,那她时常彻夜不眠、不吃不喝,岂不成了怪物? 敝物?倒挺适合她。 汤巽在她发现以前,静静的走开,出门跑步。一个钟头后运动回来,他撞见正要出门的耿唯心。 她顶著一头乱发,神色匆促。“啊!阿巽,早安。”她仅是简单打过招呼,穿好鞋就要离开,不若往常见到他就黏上来。 “一大早上哪去?”汤巽未经思索便月兑口而出。 “嗯……去乐心。”她回答道。 “那是什么地方?”他没听过。 “育幼院。”话随著门扉关闭而落下,她的人也消失无踪。 汤巽坐在宽敞客厅中,外头偶尔传来几声轻快的啁啾鸟鸣,他却莫名的觉得寂静过头。 在如此静谧的早晨喝一杯咖啡,是他多年来揭开一天序幕的美好开始。 现在却好像少了什么,心里空荡荡的,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在他的心头萦绕。 汤巽不愿承认,一个贸然闯入他平静生活的怪房客,竟轻而易举地影响他的习惯。 她虽然聒噪,却让早晨的餐桌上显得热闹,增添几分属于“家”的味道。 那是他向往,但从来无法实现的梦。 她的存在,给了他圆梦的假象。 既是假象,他就不应该过度沉迷。 汤巽冷著俊颜,回房冲过澡后,一身神清气爽。随后他在露台上沐浴著暖和的冬阳,享用著自己做的丰盛早餐。 浓郁的咖啡香,有助于他沉淀思绪,重新找回自己。 第七章 汤巽一进玄关,就听到客厅传来母亲开怀的笑声,这是“新房客”入住前,不曾有过的情况。 基于这一点,他是感谢她的,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陪伴他母亲,让母亲不再孤伶伶一个人,寂寞的打发时间、等他回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他一进客厅,噙著浅笑问。 “阿巽,你回来啦!”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问候。 然后,两人继而相视一笑,仿佛相识多年、培养出绝佳默契的好友。 雹唯心著迷的凝视著他罕见的温柔神情,移不开视线。 汤巽接收到她直接、毫不矜持的注视,意外的,没有回避,甚至报以她一记若有似无的微笑。 雹唯心眨了眨长睫,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不过还是兀自窃喜。 “阿巽,你来帮忙看看。”汤书梅朝儿子招了招手,笑容未减。 汤巽依言走了过去,看见沙发上摆了几件崭新的洋装,蹙起浓眉,不禁疑惑。“妈,这是你要穿的?” 洋装剪裁美丽优雅,但款式稍嫌年轻,恐怕不符合母亲的年纪。 “这是我帮唯心挑的。”汤书梅说明。“你觉得哪套比较适合她?” 雹唯心也凑了过来,等待他的答案。 汤巽的脸色微变。“为什么问我?”他更怀疑的是母亲挑洋装的动机。 “妈想听听你的意见。”汤书梅温婉一笑。“这个星期六唯心有个聚餐,当然要打扮打扮。” 汤巽觉得稀奇。“原来怪人也有朋友?”他毫无恶意的揶揄。 “是妈替她安排的相亲。”汤书梅慈爱的握住雹唯心的手,真心疼爱。“唯心年纪也不小了。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她有个好归宿。” “汤妈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耿唯心握紧她微皱的手,眼眶蓦地湿润。丧母多年,能再感受到如母亲般的照顾,耿唯心内心有著无限感激与感动。 温馨的话题,却也教人感到沉重。 汤巽扬起的嘴角僵住,一股无以名状的窒闷充斥胸口。 “唉呀!怎么说起这些了。”汤书梅笑著,连忙转换话题。“我常去的那家肉摊老板,他的小儿子刚从美国念完硕士回来,想找个固定交往的女友,然后全心冲刺事业。”顿了下,她往下道:“所以我拜托老板征询他儿子的意愿,没想到对方真的答应了!” 汤巽微怔,然后不甚热络的搭腔。“是吗?”淡淡的语气有著不以为然。 “你眼光好,挑一件吧!”汤妈妈再度询问他的意见。 “当事人喜欢哪件就穿哪件,何必要问我的意见?”他兴趣缺缺,不予置评,提著公事包打算回房。 “别这样嘛。”耿唯心拦住他。“帮我选一件,我相信你的眼光。”穿著他认定的衣服赴约,她会多一分信心。 汤巽打量她毫无长进的穿著一眼,恶毒道:“你确定那些衣服你塞得下?”长期包裹在宽松衣服下的身材,势必臃肿走样,他暗忖。 雹唯心抓起一袭材质极佳的黑色洋装在身上比划,迟疑道:“应该可以吧。” “这些都拿去试穿看看。”汤书梅把衣服交给耿唯心,催促她去更换。 雹唯心离开后,汤书梅则拉著儿子坐下。 汤巽没有违抗,索性翻阅起新一期的商业周刊,填补等待的空档。 几分钟后,耿唯心换装完毕,一手拉著过低的前襟、一手扯著裙摆,忸怩的走出来,素净的脸蛋挂著尴尬害羞的微笑。 “唉呀!”汤书梅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 汤巽缓缓抬头,不经意瞟向前方的女性身影,大感诧异──映入眼底的女性身躯,不是不堪入目的水桶直线条,而是纤细窈窕的姣好曲线。 黑色布料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而在外的双腿笔直修长,散发出一股成熟的性感。 无疑的,她有著令男人目不转睛的本钱。 超乎想像的情况再添一桩,使得汤巽从惊艳继而转为愤怒,强烈的负面情绪迫使他认清对她的在意,似乎不仅止于对她认真坚持的欣赏,这种浅薄的程度。 他的眉间凹陷,思绪越清晰,他越感烦闷。 “好美!”汤书梅赞叹。“再化上妆,一定会把对方迷得团团转。”说罢,她面向儿子,刻意寻求同意,也观察他的反应。 “裙摆好像太短了,衣领也好低……”耿唯心极不自在的东拉西扯。 这么短的裙子,记忆中是在她国小时期,父母尚在世时穿过,已是睽违十多年的往事了。 “的确很碍眼。”汤巽表情冷肃,不像在开玩笑。 闻言,耿唯心的俏脸垮了下来,内心受到了创伤。 “阿巽,怎么这么说?”汤书梅有些责怪。 他未置一词,不顾风度,迳自起身离开。 “在生气吗?”汤书梅喃喃自语。突然,她像想到什么,轻轻地笑了出来。 雹唯心一脸狐疑,还处于被汤巽全盘否定的低落情绪中。“我果然很糟对吧?汤妈妈。” 被自己喜欢的对象嫌弃,任谁都难以释怀,她也不例外。 “没这回事。”汤书梅柔声安抚。“阿巽只是心里不舒坦,所以说了气话。”看了三十年的儿子,他的脾性,为人母的岂会一无所知。 听完解释,耿唯心非但没有听懂,反而益加迷糊。 汤书梅慈蔼的看著她懵懂的神情,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来。 雹唯心坐了过去,垂著头,不太有精神。 “你相不相信汤妈妈?”汤书梅轻抚她的发丝,语气充满怜爱。 雹唯心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点头,并附上一记大大的笑容。 “那你就尽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约会吧!”汤书梅鼓舞道。 “嗯。”耿唯心颔首应允。 尽避,她根本不想跟学成归国的肉摊老板儿子相亲,但因不想让汤妈妈失望,才会答应相亲;另一方面,也是贪图一顿五星级饭店的晚餐啦! “那星期六就穿这套黑色洋装吧。效果很好呢!”汤书梅指的效果,自然足以儿子汤巽“激动”的反应作为依据。 倘若她的解读无误,那孩子该是吃醋了吧。 因为喜欢的女孩将漂漂亮亮的和别的男人相亲,多少受到了点刺激,会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她也不是不喜欢儿子的现任女友,只是觉得耿唯心更适合他,可以牵动他过于冷静的个性,就算是生气也好,至少他是有温度的。 长辈亲切的笑容,让耿唯心棺稍宽了心,她低头检视“变装”后的自己,真的具备足以吸引男人的条件吗? 以前,她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因为爱情从来就不是她生活的重点、追求的目标,她自然不会想美化自己,让异性注意到她的存在,亦不关心男人如何看待她。 唯独汤巽让她有了心动的感觉。她打从心底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每天看到他、想得到他的关怀…… 头一次,耿唯心陷入了感情的困扰。 *** 周六的相亲十分成功,肉摊老板的小儿子非常中意耿唯心,一连几天都向她提出邀约,直至深夜才由对方送她回到汤宅。 这一夜,男方在大门前出其不意的吻了她的额头,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雹唯心愣在原地良久,虽不讨厌他突如其来的冒失举动,但也说不上喜欢。 直到警卫和她打招呼,她才开门人内。 进了电梯,她立即月兑下令她双脚发疼的高跟鞋,电梯门要关上之际,一只大掌及时从外头挡住,耿唯心反射性的按下开门键,以免对方受伤。 然而进来的人,却是一连几天都没打过照面的汤巽。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几天都没见到面,他很早出门,而她很晚回家,双方失去交集。 见到他,耿唯心很开心,疲累感一扫而空。“阿巽。”她愉快的唤他的名。 汤巽不著痕迹的打量她,有一瞬间,竟感到无比陌生。 “你今天好晚喔。”耿唯心抬头凝望他英俊淡漠的脸孔,如新月般勾起的唇角有著掩不住的欣喜。 汤巽敛眸,发现她裙下的果足,纤细的脚踝流露出女人独有的性感,他的眸光蓦地深浓起来。 他的视线由下而上,循序落在她匀称的双腿、凹凸有致的腰臀,最后定在突起的上围,那过去隐藏在厚重衣物下的每吋曲线,都足以撩拨男人最原始的渴望。 “阿巽……”耿唯心感受到他异常灼热的目光,那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令她顿时无所适从。 汤巽冷不防逼近,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等于被他困在角落。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缺氧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雹唯心因紧张而猛眨长睫,菱唇不自觉的微启,好吸入更多空气,以免窒息。 汤巽一手横越她的肩膀,搭在她身后的墙,低头瞅住她略施淡妆的容颜。 雹唯心屏息,没有躲开他蒙上一层灰雾的深邃瞳眸,轻抿著唇瓣,勇敢直视。 汤巽压低头颅,只差几公分的距离,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 她承受著胸口剧烈的鼓动,心头无比雀跃又带著一点紧张,她的双手缓缓贴上他的胸膛…… 岂料,她的主动却惹恼他,也唤回他的理智。 汤巽粗鲁的挥开她的触碰,眼神深沉的睨著她,一如初识她时,透著轻鄙。 雹唯心望著他复杂难解的黑眸,模不著他的心意。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两人好不容易有所改善的关系,刹那间又退回原点,冰冻僵滞。 “你不开心吗?”耿唯心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头干涩。“工作不顺心?还是跟女朋友吵架?还是……”她搔著头,努力想尽会使他心情欠佳的原因。 “闭嘴!”汤巽低吼。她闭合的粉唇,让他不断想起她的双唇曾被其他男人占有过,一想到这,他就无法冷静。 这几天,她都精心打扮和相亲对象约会、出游,总是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于是他今晚特地晚归,只为了想看看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看见,她让对方亲吻她,还站在原地发呆回味。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还说什么做鬼也想跟他在一起,简直鬼话连篇! 包可笑的是,他居然把她随口胡诌的谎言放在心上。 那么重的承诺,她都能够轻易说出口,还有什么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有什么值得相信? 雹唯心不晓得该如何安抚他的腾腾怒气,蹙起眉,焦急慌乱,情急之下,她索性抱住他。 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令汤巽微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她伏在他胸前低喃。“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 “别净说些好听话。”他冷然推开她。“我怎么忘了,你是律师,说话可是你的专长。”他撇唇嗤笑。 汤巽积压了几天的妒火终于爆发,忘了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和立场,干涉她的交友情况。 懊受责备的人,是有了固定交往的女友却又想独占她的自己…… 他字字带刺,扎著耿唯心的心口疼痛不已,她咬著下唇,既难过又懊恼。“我做错了什么吗?告诉我。” 就算她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也需要他一点点回应。 她虽然告诉自己要坚强、勇敢,但他的冷漠和伤人的眼神、言词,也是会让她受伤的呀! 沉默片刻,她忽然按下电梯开门键,拎著鞋子,穿过他身侧,赤足步出电梯。 汤巽双手握成掌,因为赌气,也为了顾及男性尊严,他克制自己不要留住她。可是当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又感到后悔。 他按下住所的楼层钮,随著电梯升高,他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走就走吧!他的生活总算可以恢复平静! *** 即便离开汤家,由于官司的缘故,耿唯心还是无法避免与汤巽接触。 之前遭黑帮分子袭击一事,从被逮捕的两名小混混身上查出两人所属帮派,并由其帮派带头老大口中证实,他们受人之托制止耿律师再插手受理汤家争夺遗产的案件。 纵使他们不肯泄露口风,供出背后出钱指使者,但任谁都会联想到曹家人,毕竟,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动机。 这在判决上有非常大的帮叻。 采取非法行为恐吓、试图逼退其他继承人之行为,表示曹家人无形中承认汤巽与曹仲观有血缘关系,才会出此下策。 这样的推断很容易理解,也被接受。 若经证实汤巽确为曹仲观的亲生儿子,曹家人有可能被判定丧失继承权。 若果真如此,庞大的遗产金额将由汤巽所有,除非得到继承人汤巽的宽恕,否则曹家人连一毛钱也别想分得。 雹唯心就是针对这一点奋力一搏! 是日,她向汤巽报告开庭结果,也告知往后官司的重点走向。 “现在的作战方式,就是让曹家人承认你的身分,然后平均分配遗产,双方受惠。倘若他们不愿意,那我方只能紧咬不放,让他们深切感受到可能一无所有的压力。”耿唯心表情严肃,以律师的身分说著,公事公办的口气,不掺杂丝毫私人感情。 汤巽沉眸,始终没正眼看她。 明知道进行案件讨论时,她一律都是这样的面貌,他却一点也不想面对。 “阿巽,你在听吗?”见他没反应,耿唯心把脸凑到他面前,轻声地问。 数日前,两人的争执她早已没放在心上,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她也还深深喜欢他,在他气消之前,她暂时不想回去汤家。 她清丽的脸庞近在咫尺,两排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前扇呀扇的,不过──“你用什么洗发精?”汤巽嗅到一股异味。 他的答非所问让她愣住,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玫瑰花香的喔!” 玫瑰?“哪个品牌的玫瑰?味道这么恐怖。”汤巽和她拉开距离,俊脸充满嫌恶。 “成分表上面,好像是写大马士革玫瑰……”耿唯心回想,很认真的答覆。 “你买到劣质品?”他继续追问,对那诡异的味道不敢恭维。 “没有啊!我上星期使用的时候,才留意过制造日期跟保存期限。”耿唯心据实以告。 “上星期?”汤巽变脸,终于明白那股怪味的由来。“臭死了!”他离她离得更远,把她当臭虫看待。 几天前,她为了别的男人而打扮,今天她却顶著一星期没洗的头面对他?汤巽心里很不是滋味。 “咦?很臭吗?”耿唯心拉起一撮发丝到鼻端闻了闻,没神经的说:“我觉得不会啊!” “你这怪胎。”他不留情的斥骂。明明就臭到薰人,没见过一个女人像她这么邋遢。 雹唯心不以为意,冲著他笑。“阿巽,你不生我的气了吗?”这句话憋在心里好难受,间出口轻松多了。 睽违多日不见的灿烂笑颜,如阳光般温暖,融化他眸中的冰霜,他这才明白自己多渴盼见到她的笑容,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我有生过气吗?”汤巽反问,选择回避。 “那晚明明很凶……”耿唯心噘著嘴埋怨。“也不开口留人家。”原来她还是很难不介怀他当时的冷淡,仍悄悄搁在心头上。 一句抱歉卡在喉头,汤巽终究没有承认那夜失控的情绪以及心意。 “不过,只要你没有不开心就好。”耿唯心噙著笑,朝他靠了过去,效法无尾熊攀住尤加利树的姿势,搂住他的臂膀。 明知她的意图,汤巽却一点都没有闪躲的意思。 可惜,她未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弯成完美的弧度,稍纵即逝。 “我必须去开会了。”他扣住她的柔荑,轻缓移开。 “嗯……”耿唯心舍不得放开。可以的话,她多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再也不想重演几天前不欢而散的情况。“kissbye。”她迳自闭上眼,嘟起粉唇,等待他的临幸。 汤巽觑著她,只觉得滑稽。犹豫须臾,他伸手紧紧捏住她的秀鼻,直到她发出缺氧的申吟,他才松手。“没事快离开。”他把她的东西塞给她,下达逐客令。 雹唯心抚著泛疼的鼻头,在他的催赶下,离开他的办公室。 她一不在,汤巽才松弛刻意绷起的嘴角,但旋即又陷入沉思── 他对耿唯心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程度,他还在模索。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彻底厘清。 *** 斑级饭店的法国料理餐厅,有现场爸琴演奏,侍者个个经过严格训练,提供客人最好的服务。 汤巽和女友坐在可以观赏夜景的好位置,席间偶有交谈,气氛称不上热络,这也是他们见面时一贯的相处模式。 身为富家千金的女友说著上个月到日本疯狂血拼的事,汤巽安静的聆听,并未搭腔。 他却注意到,她小口的进食、姿态优雅,常常盘里的食物吃了一半,就让服务生撤走,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连笑容仿佛都经过算计般的恰到好处,随时都保持完美的形象。 但这些优点,如今在他看来,竟觉得做作、无趣且乏味。 他也发现,他们之间的话题,永远都没有太大交集,她要的是一个听众,而他向来鲜少提及心事或烦恼,她也从不过问,或许,他也很少干涉过她的事。 他想,彼此都是成熟的人,保留适当的空间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他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另一名女人的脸庞、她多变的表情;像只小动物般老是跟著他,开心就笑、难过时就皱眉噘嘴;吃东西狼吞虎咽、睡觉打呼,一早期洗一次头…… 思及她的种种反应,汤巽不由得露出浅笑。 服务生过来,收走最后的餐盘,晚餐接近尾声。 结完帐,女友提议在饭店过夜,汤巽没有回应,因为心中有了迟疑。 倒是他的女友很快订了一间套房,他为了顾及她的自尊,还是被动的跟她到房间。 属于男女之间的浪漫夜晚,才正要展开。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汤巽的手机煞风景的铃铃作响,坏了“性致”。 汤巽伸手接起手机,却被女友制止。 他瞥见来电显示,是家中的电话号码,除了他母亲别无他人,若非有要紧事,母亲不会随便打电话给他。 汤巽没理会女友不满的娇嗔,按下接听键,与母亲对话,淡淡应了几声后,他在女友惊讶的表情中,下床穿妥衣物。 “我有急事,抱歉。”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女友在大床上干瞪眼。 女友不敢置信自己像个弃妇似的,被心爱的男人冷落。“阿巽?!” 回应她的,是他匆忙离去的关门声…… 第八章 汤巽驱车返家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 听到玄关传来开门声,汤书梅急忙迎了上去。“阿巽。”她拉著他,神情透著焦虑。“对不起,打扰你约会。” “妈,怎么对我说这么见外的话?”汤巽扶著母亲走到客厅。“那个怪女人还没回来?” 三天前,耿唯心已开心的回到汤家,仿佛从没离开过。 “打了手机也没接。”汤书梅忧心忡忡。“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不安在她心里逐渐扩大。 “她不是跟肉摊老板的儿子约会去了?”汤巽若无其事的说。话一出口,他的心头掠过一丝酸意。 “唯心好像明确的拒绝对方了。”汤书梅的语气惋惜。“不过对方好像不肯死心的样子。” 听到耿唯心没和肉摊老板的儿子继续来往,汤巽顿时感到豁然开朗,压抑在胸口的闷气也随之消散。“是吗?真可惜。”他言不由衷地道。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上哪去了……”汤书梅暂时无心讨论男女情事。“难不成又遇上麻烦了?!” 之前儿子和耿唯心遭到不良帮派分子攻击而住院的事,她还记忆犹新,一想到这,汤书梅就无法镇定。 汤巽也同样联想到那次的意外,脸部线条紧绷。“我开车出去找找。” “我也去……”汤书梅跟在他身后。 “妈,你留在家里,唯心回来再联络我。”交代完毕,他又像旋风般卷出门。 “唯心,你可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汤书梅双手交握,闭起眼由衷的祈祷著。 *** 汤巽开车在外头兜了一大圈,所有他能想到耿唯心会去的地点,他都找过了,很遗憾地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这样像只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要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时间已逾半夜一点,汤巽几乎绕过半个台北,仍旧无功而返。 等待交通号志转换的空档,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眉间的凹痕也益加深刻。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没来由的感到心慌意乱。 表示通行的绿灯一亮,汤巽立即踩下油门,往住处疾驰。 回到家,他看见找了许久的人,竟一身狼狈的坐在沙发上,脸上及衣服都沾了黑色脏污,素净的粉颊及手背则有几道血痕。 “阿巽,我回来了。”耿唯心笑眯眯地迎接他的归来。“你好慢哦。” 汤巽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定定的睨住她,心口剧烈翻腾。 看著她无邪的招牌笑容,他的心莫名的微微拧痛。“不要嘻皮笑脸!”他沉下脸,忍不住怒斥。 “阿巽……”耿唯心敛起笑意。 “这么晚才回来,上哪去了?”汤巽怒气冲冲的质问。 “嗯……”耿唯心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说话!”他提高音量。 雹唯心抓著头发,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有一点事耽搁了。” “把话说清楚。”汤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睇著她低垂的脸庞。 “就是发生了一点事情嘛!”她含糊其词,不愿多说。 他拉起她,强迫她直视著他。“一句话就想打发过去?让别人为你担心,你难道不应该说明原因?”他愤怒地道。 雹唯心抿了抿唇,他的话让她心头暖烘烘的,却也蓦地揪疼。 在他的瞪视下,她给了他回覆。“公车不小心坐到了总站,走回来的途中,两个骑摩托车的抢匪从身后抢我的包包。” 汤巽的脸色凝重,想骂她,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是不是上次那群人?”汤书梅追问。 “应该不是。”耿唯心摇头,道出判断。“这次的抢匪,应该单纯想抢钱。”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汤巽质疑她的说词,她沉重的神情,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雹唯心模了模手上的伤痕,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道:“为了追摩托车,不小心跌倒的。” 汤巽审视著她,试图从她细微的眼神与表情变化,察看出她撒谎的蛛丝马迹。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了。”汤书梅出面打破僵局。“唯心,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擦药。” 雹唯心回避汤巽追探的锐利双眸,头也不抬的迅速离座,想逃避他的意图否言而喻。 汤巽更加确定,她有事隐瞒,没能向他们坦白,这种被排拒于心房之外的感觉很不好受。 见到她的瞬间,他的心情无比激动,当下只想痛骂她一顿,再将她拥入怀里。 如果这样都不算是动情,如果这样的情感还不算是爱,那要到怎么样的程度,他才肯承认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唯独不愿坦诚对她的感觉已经变质,他不愿回应她一次又一次的告白。然而等到她试著接受其他男人,他才对她大发雷霆,事实上,他更气自己对她的独占欲。 起初,他在乎旁人奇异的眼光,根本不想跟她走在一起,让人误以为她是他的女人,破坏他的形象。 现在,他希望她不要改变,以防其他男人窥伺她的好、她的美。 她足以治愈人心的灿烂笑颜、比猫还黏人的娇缠,都是他独享的权利。 汤巽劝母亲回房休息,自己则坐在客厅,等耿唯心从浴室出来。 *** 洗完澡出来,耿唯心返回客厅,却不见汤妈妈的身影,只有汤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还没睡呀?在等我吗?”她的语气故作轻快,明知故问、企图装傻。 “过来。”他如君王般沉声命令。并留意到她的右脚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雹唯心忽而收起笑,慢慢踱步到他身旁。 汤巽打开医药箱,著手替她上药。 他温柔的举动令耿唯心鼻头一酸,连忙咬住唇瓣。 “痛吗?”他凝睇著她的容颜,温柔地问。 她摇头。“就算这样痛死了,我也甘愿。”她的眼眶逐渐湿润。 汤巽抿著唇,没有驳斥她。 雹唯心不太适应他慎重的表情,好像她对他而言很重要似的…… 接下来,两人皆未再开口,任凭沉默充斥在他们之间。 等他擦完药,耿唯心立即想抽身回房。 岂料,她都还没站稳,就突然腾空,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汤巽轻而易举的横抱起她。 雹唯心瞠大眼睛,受到不小惊吓。 “脚扭伤了吧?我抱你回房间。”他不疾不徐的向她解释道,随后迈开稳健的步伐,走向她的卧室。 他将她轻轻置放于床铺,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她的伤口。 藉由这样的接触,汤巽更深切体会到他对她的珍视。 “谢谢……”耿唯心眼睫半掩,微笑致谢。“其实我还可以慢慢地走,没那么严重。”脚踝扭伤不构成大碍,这点小伤她没放在眼里。 汤巽不由自主的盯著她一开一闭的粉唇,眸光倏地转浓。“早点睡。”他关掉电灯,俯身扭开床头小灯。 “阿巽……”耿唯心语气急切,情急地环住他的脖子,并将唇贴住他的,很快地又分开。“偷袭成功。”她垂眸窃喜。 话甫落,情势突然扭转── 汤巽将她压回床上,深深吻住她的芳唇。 雹唯心先是诧异的睁大美眸,继而沉溺在他慑人的男性魅力与灼热的气息中,任他予取予求。 汤巽狂烈掠夺她的唇舌,占有她沐浴饼后的香甜气息,他能清楚感觉自己的沦陷,那份炽热焚烧著他的理智,宽厚的大掌情不自禁地在她腰间诱人的曲线来回游移。 雹唯心微微拱起身子,承受他火烫的亲吻与抚模,喉间逸出如猫儿般愉悦细碎的娇吟。 她无法思考也不愿多想,完全投入令她意想不到却充满欣喜的亲密接触。 汤巽疯狂吻遍她的唇瓣、她优美的下颚以及锁骨,制造出一枚枚红痕,专属于他的烙印。 雹唯心也倾尽心中所有的爱慕迷恋,生涩羞赧的回应,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予。 两人的呼吸急促紊乱,彻底迷失在之中。 直到汤巽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伤口、弄痛了她,耿唯心蹙起秀眉,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控的行为,发挥了极大的自制力,阻止自己继续侵略她纤弱的娇躯。 突然失去他眷恋的抚触,耿唯心的心头不禁被失落占领。“阿巽……”她甚至再度攀住他的颈子,贪求著教她沉迷的狂恣占有,好似他心里只有她、只属于她。 汤巽深吸了口气,黑眸紧紧锁住她清丽的容颜,喉结因强忍著而滚动。 半晌,他拉开她的藕臂,试图平息体内滚烫的欲火。 然而,耿唯心不合作的又攀住他,宛若亟欲渴求主人爱怜的倔强猫儿。 “耿唯心……”他嗓音喑哑、连名带姓的唤她,带著一点斥责意味,忍耐已濒临极限。 “阿巽,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她幽幽的表白,眼中泛著泪光,如宝石般在他深浓的黑眸中闪耀著。 孩子般简单而纯粹的字眼,却让他感到天翻地覆、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是他负不起责任才想逃离,而是过于珍惜她的单纯。 “你该睡了。”汤巽嘶哑的诱哄著她。 雹唯心没松手,纵情的埋进他精瘦的胸膛,聆听他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欲将她推开,却在触及她柔软的发丝与微颤的香肩时,难以压抑满腔爱火,低吼一声,扣住她的后脑,再度覆上她被他吻得艳红的菱唇,比前一次的亲吻更为狂骛。 雹唯心瘫软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仿佛飘荡许久终于找到停泊的港湾,泪水悄悄自眼角滚落,没入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 瞬间,她尝到了爱情的滋味,甜蜜中掺杂著咸涩,教人晕眩著迷,无法停止。 汤巽抽离薄唇,皱紧眉头,凝睇她带泪的脸庞。“为什么哭?我弄痛你了?” 雹唯心痴迷的望著他俊朗的脸孔,摇了摇头,一语不发的亲吻他好看的下巴、他温热的唇。 她的举动彻底攻陷他残存的理智,重新夺回掌控权,他温柔又火热的包覆住她窈窕的娇躯。 明知她或许未经人事,但真的证实时,汤巽仍震惊且狂喜不已。 这一夜,两人在激情中度过,藉由对方的体温与热切的反应得知彼此的心意,在累极中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汤巽醒来时,发现身畔已空无一人。 他坐起身,以修长的手指耙梳浓密的黑发,待意识回笼,才下床走出房间,踱至餐厅。 他以为会看见熟悉的身影,正不计形象的大口吞咽著早餐的景象,然而,他只看见母亲独坐在椅子上。 “妈。”他出声喊她。 “阿巽,你起来啦。”汤书梅勉强挤出微笑。 他敏锐的观察出母亲的不对劲。“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唯心呢?” “她一大早就出门了。”汤书梅神情黯淡,接著取出一封信。“唯心留了一封信,说是要给你的。” 汤巽拢起眉峰,迅速取出信纸阅读。 内容很简单,只是表明她不会再来汤家,也不会再帮他打官司,并要他好好保重,好好照顾汤妈妈。 看完信后,汤巽不禁勃然大怒。“为什么不留住她?”他询问母亲。 难道她昨夜的积极主动,只为了今日的离去…… 她为什么偏偏选在他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后不告而别?他全然模不著头绪。 “她好坚持、看起来好伤心,央求我不要让她为难。”汤书梅也很不舍。 “那个怪女人!”汤巽咬牙低咒。 他才要开始想好好爱她,她竟毅然走出他的生命?!而留下的“礼物”沉重得教他难以负荷。 汤巽冲回房间梳洗、换过衣服,开车前往耿唯心原本的住处。 *** 汤巽发狂似的,整整找了三天,终于在“永胜律师事务所”等到耿唯心。 见到他,耿唯心先是一阵惊喜,随后又别开眼,佯装不认识般走过他身边。 “耿唯心!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用力扯住她的皓腕,森冷的质问。 她的痴缠、她的笑容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视与冷漠,是他从没领教过的陌生神情。 顿了下,耿唯心自知躲不过,只能面对。“啊!是汤先生哪!”才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 疏离的称呼,令他火大。“你的专业、你的坚持呢?官司还没结束,为什么半途而废?!”他无法接受她莫名的转变,他的记忆尚停留在她献出初夜的娇美与深情中,无法自拔。 雹唯心黯下眼瞳,沉默以对。 “给我一个解释!”汤巽怒不可遏,根本无法冷静。 她热情的接近他,当他想紧紧握住、好好珍惜她的时候,下一刻,她却不见踪影,像只恶作剧的猫,搅乱了毛线后一溜烟地离去。 “你的官司好麻烦。”耿唯心蹙眉噘嘴,显得不耐烦。“我突然觉得好累,不想再继续下去,对不起。” 她如愿的给他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怎么听都是漏洞百出,言不由衷。 “你说谎!”汤巽不自觉加重手劲,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她不畏恶势力和强权,执意接下这桩被视为烫手山芋的case,在官司逐渐明朗化后,却仅用一句“累了”来敷衍地推辞,她当真以为他能信服? 雹唯心吃痛,但没有出声抗议,默默承受著他的怒意。“被你发现了。”她意外坦承。“我确实说了谎。” 他激动不已,放缓了声调。“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不能再当你的律师。”她的眼眶泛红,索性招供。“为了你的安全。” 晚归的那一晚,她其实二度遭到黑道挟持,他们大概晓得她不怕死,继而拿汤巽及其母亲的生命安危威胁她。 警告她若再插手、或和汤家有任何牵扯,就要杀了汤巽和他母亲,让她后悔一辈子。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这次他们却卑鄙的拿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来逼迫她收手,即便心有不甘,她也不得不从。 她不想他们母子俩因为她的缘故而受到伤害,这样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为了保护他们,要她放弃一切也无所谓。 于是,她只能无奈的悄然离开,与他们断绝来往。 幸好,她拥有了毕生难忘的“纪念”,那一晚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够她回味到生命尽头。 汤巽怔怔的睨住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曹家的人又对你做了什么?那天晚上你受伤,不是为了追摩托车才跌倒的,对不对?” 他到底让她吃了多少苦头?她怎么可以如此毫无怨尤的为他付出?这分情深义重,教他如何舍得放手…… 雹唯心默不吭声,心中犹如千万根针在扎,疼痛不堪。 “不打官司也没关系,留在我身边。”汤巽拥她入怀,充血的双眼又酸又疼。 “为了你和汤妈妈的安全,我必须要离开。”耿唯心猛力挣月兑他的怀抱,语气坚决。 “耿唯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懦弱?”汤巽想碰她,却被她躲开。 “汤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她烦乱的学他的语气吼回去。“反正,等官司结束,我们也不会再有往来,我只不过是让这一天提早来临。” 他恼火地瞪住她,随后牢牢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有逃月兑的机会。 “求求你放开我。”耿唯心哀求。她现在还不能冒这个险,跟他回去…… 时机不对! 她还有事要做,绝不能在他深情的眼神中心软,打乱了原订计画,否则,她的忍痛离开就失去了意义。 “求你……”耿唯心苦苦恳求。 虽然很想告诉他实情,但她担心她的行动被监视,只好暂时忍耐不能与他相见的痛苦。 若他对她是真心的,那么他会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她承认自己多多少少也怀著一点小心机,想试探他会有多紧张、多在乎她。 然而他看起来,并不比她好受。 他消瘦的模样、生气的神态以及沉痛的眼神,在在令她感到甜蜜又心疼。 嗯……等到计画完成,她要把这段不能赖在他身边的空白日子,加倍补回来。 嗯!就这么办!雹唯心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汤巽眉头深锁,自然不明白她的心思与计画,迟迟不愿接受她的请求。 原来自己对她的爱已经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 他需要她在身旁制造欢笑,精彩他枯燥规律的生活模式,他再也无法忍受静悄悄的寂寞。 习惯了十几、二十年的宁静生活,居然轻易被一个才认识半年的女人颠覆,是习惯本来就容易被打破,抑或是她的影响力太强大?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拜托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耿唯心不惜说出重话、假装无情,企图让他知难而退。 他再继续露出难过的表情看她,她怕会管不住自己的心,不顾一切的跟他走。 汤巽从她眼中看见忧伤,内心无限煎熬。 他明白,她是为了他和他母亲,才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不希罕被她保护,更不是贪生怕死,但他不能忽略母亲的安危。 在她一声声漠然的央求下,他终于颓然松手,还给她自由。 他爱上的,不只是个怪胎,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我会亲自到曹家一赵,告诉他们我会放弃争夺遗产。”汤巽终究还是选择放弃。 若是要赔上亲人与心爱的女人来换得遗产,就算金额再大,他也不层一顾。 当他放手的刹那,耿唯心的心口依旧禁不住狠狠揪痛了下。“那可能是好几十亿的天文数字!”她“提醒”他,希望他能坚持下去。 “那都比不上我母亲和你来得重要。”汤巽笃定的道出心声。 雹唯心因他的一番话而感动不已,怔忡的目送他离去,良久都无法自翻腾的情绪中抽离,热泪盈眶。 能被这样重视著,哪怕他要她上刀山、下油锅,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阿巽,谢谢你……”她吸著鼻子低喃。 这辈子,她跟定他了。 第九章 表面上,耿唯心确实未再进行遗产官司的搜证,官司陷入停摆状态。不过,台面下,她动作频频,暗中为了案子奔走,丝毫没有退缩。 她费了一番功夫,查出曹仲观与其妻育有一名女儿,算起来,是汤巽同父异母的妹妹,每星期三都会去上插花课。 掐准时间,耿唯心在曹家唯一的千金──曹新琳下课时,立即趋前表明身分及来意。 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作用不大,但就算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会去做,如果不做,成功的机率就永远是零,不可能有转机。 所谓奇迹,并不是凭空降临,而是尽最大的努力后,抱持著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曹新琳是这么回绝她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看似为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然而,充其量不过是她母亲的傀儡,不需要有想法、不需要有企图心,只要当个听话乖巧的女儿便行,她什么都做不了主。 因此,她说的是实情,并非推托之词。 “你难道不想改变生活方式?活得更自主、更自在?”耿唯心同情她的立场。换作自己,也不想把人生交给其他人决定,纵使对象是自己的母亲。 曹新琳欲言又止,最后仍摇头,不再多谈。 “你不希望有人可以疼爱你、保护你吗?”耿唯心锲而不舍。 曹新琳困惑的看著她。“那跟遗产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位年轻女律师烦人;相反的,她还颇喜欢跟对方交谈,仿佛能因此化解她无处发泄的郁闷与心结。 “你想不想要有个哥哥?一个既帅又稳重可靠的哥哥?”耿唯心引导著话题,企图以亲情怂恿她“叛变”。 曹新琳晓得她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谁,不过,她并未亲眼见过。“他不见得真的是我哥哥。” “他真的是。”耿唯心肯定道。“因为,你们都有一对迷人的眼睛,冷漠、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也如出一辙。”思及此,她忍不住笑出来。 曹新琳盯著她的笑容,有几分羡慕。 “汤巽也是一个人,如果多一个妹妹,他一定会疼爱有加。”耿唯心的表情很温柔。“其实,他已经决定放弃争取遗产了,是我擅作主张,想帮他做点什么。” 曹新琳听著,感到有些动容,耿唯心眼中坚定的光芒,令她欣羡。 软弱如她,也冀望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出自己的方向,实践自己的意志,不再受母亲控制。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可以继承多少财产,甚至觉得,获得的金额越大,她将会越不自由。 “我能做些什么?”曹新琳似在喃喃自语,又像在征询耿唯心的意见。 见她心意动摇,耿唯心喜出望外。“尽量搜集能证明你哥哥身分的证据。” 交代完毕,耿唯心目送曹新琳离开,在心里为她打气加油。 *** 忙了一天,耿唯心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回到租赁的小窝。 打开门、熟稔的模黑打开电源开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净整齐的景象,每样东西井然有序的陈列著,并非出门时那般凌乱。 “咦?走错了。”她怔了下,抓抓油腻的头发,关上门退了出去。几秒钟后,她又敞开门走进来。“是我家没错啊?!” 她一脸糊涂。 遭小偷了?!这是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但,旋即否决掉。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小偷?偷不著半样值钱的物品已经够呕,没把这里给拆了就算仁慈了,哪可能还帮她整理房子? 雹唯心兀自取笑自己无聊的想法。 她走到客厅中央环视四周,难得可以迈开步伐在家中走动── 这里的地板仅在她搬进来后的头两天空无一物外,其他日子全都摆满了东西,总是必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行走,免得跌得狗吃屎。 不过她常常都摔得很狼狈就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耿唯心歪著头,感到纳闷,想了一会,得不到解答,她索性不再追究。 就当老天爷赏赐给她的礼物好了,呵! 她起身月兑掉外套,又故态复萌的随手一扔。 三天没洗头了……是不是该洗一洗了?耿唯心往浴室走去。“嗯?为什么浴室的门是关起来的?” 她可不记得出门前有动过这扇门耶! 莫非……这搬来没多久的新窝……闹鬼?!霍地,浴室门扉骤然开启,耿唯心非但没有面露惊惶之色,反倒满脸期待。 只是,出现眼前的,不是想像中的妖魔鬼怪、幽灵鬼魂,而是一名又高又帅的男人。 吓! 雹唯心讶异的退了两步,睁大美眸盯著一段时日未见的汤巽,因过度惊讶导致结巴。“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家?”她搬家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请房东帮我开的门。”汤巽深邃的黑瞳紧紧锁住她秀丽的脸蛋,欣赏她多变的神情。 雹唯心的视线不经意瞥见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的下半身,即使假装镇定,但酡红的粉颊仍泄露了她的单纯。“你怎么会知道我搬到这里来?” “花点钱就办得到。”汤巽逐步逼近她。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身体微微僵硬。 之前,她总是见著他就扑过去,但在两人发生亲密关系后,她却开始感到不好意思。 那一夜,她才真正认识到何谓“男女有别”。 他征服的气势、她的软弱无力,每回想起,都还是会脸红。 “我不是说过,我们不能够再见面的吗?”耿唯心的目光闪烁游移,不晓得该看哪里才妥当。 “我已经不争取遗产了。”汤巽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女敕的脸部肌肤,丝缎般的触感教他徘徊留恋。“你也不是我的律师了。” 他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缭绕,怡人的香气则不断钻入鼻腔,耿唯心觉得自己像吸入毒品般,飘飘欲仙,神智涣散。 “你别靠我那么近,我……我呼吸有一点困难。”她举起双手,作出阻挡的姿势。“还有,你干嘛在我家洗澡?”她越说越快,显现出她的慌乱。 汤巽的大掌撩起她一绺出油的发丝,闷声低笑道:“帮你打扫房子,出了一身汗。” 雹唯心忍不住抬眼偷瞄他出色立体的五官,英俊得令人晕眩。“我好渴,去喝杯水……”不行了,她好想、好想、好想他,想得心好痛。 “唯心。”汤巽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唔……”她屏息,隔著衣料仍感觉到他的体温。“你这样……会让我胡思乱想啦。”她藏不了心事,直率道。 他被她的不懂掩饰给逗笑了,他爱极了她如孩子般的坦白。“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汤巽促狭道。“我不介意你实现它。” 他的话才说完,耿唯心随即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瓣,宣泄极力压抑的思念。 汤巽则加重她挑起的吻,恣意侵占她柔馥的芳唇,释放爆发的想念。 和前任女友一个月不见,都无关痛痒,而怀里的女人才离开没多久,他竟有种度日如年的错觉。 其中的差异显而易见,立见分明。 突然,汤巽感觉到腰间蔽体的浴巾有滑落的迹象,他反射性的伸手捉住一只正打算“犯罪”的女性柔荑。 他停下激烈的吻,噙著浅笑,附在她耳边低喃。“想做坏事之前,你必须先洗个澡。” 雹唯心粉女敕的耳朵又红又烫,全身窜起一阵酥麻。 “不过,也可以同时进行。”汤巽牵著她进浴室,甚至帮她洗头。 接下来,两人的肢体接触如同著了火一般,在不算宽敞的空间内,双双被爱火焚烧…… *** 就这样,汤巽每隔两天,就会到耿唯心家帮她收拾满屋子的紊乱,等她回来,再下厨料理晚餐或宵夜给她吃。 他则在一旁“观赏”她大口进食的模样,从中得到成就感。 连汤巽本身都讶异,原来自己可以这样娇宠一个女人,只希望她开心。 上个月公司的例行会议上,董事长亲自点了他的名,先是称赞他出色的工作能力,继而当众询问他,愿不愿意接下洛杉矶分公司的总经理一职。 董事长给了他时间考虑,这几天也该是回覆的时候。 他慎重思考过,这不啻是个好机会。 他贪图的不是升迁的总经理位子,只是刚好想换个环境,到洛杉矶展开另一个人生阶段,不再和曹家有任何牵扯。 他和母亲沟通过,她向来支持、相信他的决定与抉择,剩下的,就是眼前吃得晞哩呼噜的女人的同意。 他想把她带在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让她重新感觉家的温暖,丕让她孤伶伶的一个人生活。 “哇!好好吃。”耿唯心喝光碗里最后一滴汤,发出满足的赞叹。 “唯心,跟我一起去洛杉矶,好不好?”汤巽开门见山的问。 “咦?去玩吗?”她眨了眨长睫,兴致高昂。 他摇头。“要住上一段时间。”顿了下,他简短解释。“公司希望我能到那里工作。” “升职了?”耿唯心开心的问。 汤巽颔首。“可以算是。” “阿巽,你好棒,你身上绝对流著商场大亨曹仲观的血。”耿唯心不含心机的说。 “唯心,不要再提起曹家的人和事。”汤巽的嘴角微微紧绷。“我的成就,来自于我自身的努力,跟其他人无关。” 他跟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不一样,绝不会为了金钱权势,抛弃深爱的女人。 雹唯心咬了咬唇,自觉失言。“我没那个意思……” “我没怪你。”汤巽柔声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他转回原本的话题。 “天涯海角我都想跟。”这一点无庸置疑。“可是……我手边还有案子。”她迟疑了起来。 而且,遗产官司的搜证工作还在进行当中,她还不能出国去玩。 汤巽黯下黑眸,俊脸沉郁。 他多少事先料想到她的考量,不过真的面对时,心里仍有些许不快。 他竟跟工作吃起醋?汤巽感到好笑,却扬不起沉重的嘴角。 “阿巽,你生气了吗?”耿唯心内心觉得抱歉,可是不把事情完成,她会浑身不对劲。 “没有。”他撇开失望,安抚道:“你快去洗澡、早点睡。” “你呢?”她的脸浮现羞涩的红晕。 “我还有资料要整理,现在就回家。”汤巽起身收拾餐具,并顺手洗干净。 “噢!”耿唯心落寞的应了声。“开车小心。”她理性的没有强留他。 送他到门口,她嘟起油腻腻的嘴,索求他临去前的晚安吻。 汤巽没让她的期待落空,不在乎她的“猪油嘴”,给了她一记密实的吻,然后土口别。 雹唯心盯著打开又关上的门扉,一股莫名的惆怅笼罩心头。 苞他一起去洛杉矶生活……这是个多么动人的邀请。 她明白工作不等人,她也希望他能步步高升。 是不是到头来,她还是必须跟他分开? 雹唯心沮丧的垮下肩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以排遣心中的无奈。 *** 经由曹家千金──曹新琳暗中帮助下,耿唯心手中握有不少有利的证据,其中最重要的关键,是曹仲观生前的日记,里头记载著他忏悔的心情。 提到了三十多年前曾经挚爱的恋人,以及后来晓得女人怀有身孕的事。 而里头夹放的泛黄照片,是最具说服力的铁证! 照片里的人物,是汤书梅约莫二十多岁时留下的倩影,温婉美丽。 照片后面,是曹仲观的亲笔题字,遒劲有力的字迹,写著:挚爱书梅 看来稍嫌讽刺,但这是给予曹家致命一击的绝佳利器! 雹唯心乐陶陶的收好证物,偕同曹新琳前往事先预约好的餐厅。 因为曹新琳想亲眼见见汤巽,看看她的哥哥长什么样子。 晚上七点,汤巽准时现身,同父异母两兄妹首度见面,气氛一开始有些尴尬,吃过几道菜、并在耿唯心刻意炒热气氛之下,渐渐热络起来。 大概是血缘之间的牵绊,汤巽和曹新琳似乎都乐于接受兄妹关系。 雹唯心开心的笑著,笑出了感动的泪水。“太好了……”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她颊畔闪耀。 “傻瓜。”汤巽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发,宠溺的取笑。 雹唯心一迳的笑,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汤巽的心,被她的泪水浸得柔软了,对她有著无限感激。 在笑声与泪水中,三个人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汤巽买完单,三人一同步出餐厅,随后汤巽去取车,耿唯心则和曹新琳留在原地等候。 几分钟后,汤巽又踅了回来,神色凝重。“轮胎被刺破了。” 三人都若有所思,笑容冻结。 “那……搭计程车吧!”耿唯心率先打破沉默。 他们还没走到路口,就被几台重型摩托车挡住去路。 车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犹如咆哮的野兽,朝他们狂吼示威。 汤巽不假思索的护在两个女人前方,同时盘算著该如何月兑身。“让她们走,有事冲著我来。”他扬声对来势汹汹的少年们说。 “很带种嘛!”几辆重型车围著他们绕圈。“可惜,你们一个也不能走。” “为什么?”汤巽问。 他已经信守承诺,不再管遗产分配的事,为什么还会有人找他们麻烦? “问问你的女人,看她干了什么好事!” 雹唯心咬著唇,自知闯了祸。“那就针对我,不关他们的事。” “耿唯心!”汤巽愤怒的瞪住她。气她老爱强出头,不顾自己的安危。“我不是说别再管遗产的事?你……” 这笨女人难道还不懂,是她让他明白,爱比金钱还重要! 想必他母亲也是因为爱,才不怨怪背叛她的男人。 “我不甘心嘛!他们这样欺负人。”耿唯心由衷痛恨。“我相信曹总裁一定也很想对你有所弥补,他一定也是挂记著你的……” “把东西交出来!”黑帮分子大声叫嚣。 “耿唯心,把东西给他们。”汤巽吼她。 “你们这些人好可恶……”耿唯心哽咽的低语。 “废话少说。”少年们下车,动手抢夺。 一阵混乱之中,耿唯心看见一把亮晃晃的刀,朝汤巽刺去── 她慌得发不出声音,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不顾后果的全力冲上前。 下一秒,她感到月复部一阵疼痛、喘不过气,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乏力的瘫软倒地。 “啊──”曹新琳见状,不禁失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见到情势不妙,少年们赶紧飞车离去。 汤巽回身,沭目惊心的画面让他的血液在刹那间凝结。 那把插进月复部的刀子,只见得到刀柄的部分,足见伤口之深,势必伤及内脏。 “唯心……”他悲痛大吼。 围观的人逐渐聚集靠拢,有人帮忙报警及叫救护车。 “你这个傻瓜……笨女人……”汤巽搂住她的身驱,落下了男儿泪,他终于体会到何谓锥心刺骨的痛楚。 她救了他两次,他的心、他的命全是她的…… 警车和救护车陆续抵达,耿唯心被送医急救,汤巽和曹新琳也一同前往。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立即做了紧急处理,而耿唯心已陷入昏迷,跌落无边的黑暗之中。 汤巽的心仿佛被刨了一块肉,剧痛无尽蔓延。 当初他为母亲争一口气的立意已经模糊不堪,有了大笔遗产又如何?那并无法取代失去挚爱的痛。 汤巽垂著头,被无尽的懊悔凌迟著。 *** 雹唯心遭刺伤后的隔天,情况又有了大转变。 曹仲观生前最信赖的律师从国外返台,宣称曹总裁临终前托付了一封遗嘱,要他在六月十三日当天,将遗嘱公开。 六月十三号,正是汤巽满三十一岁生日当天。 原本汤巽无心出席,为他受伤的女人还躺在病床上未苏醒,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其他无聊烦人的事。 但汤书梅却要他前往,把事情做个了断,不要再有是非。 汤巽才带著不情愿的心情,出现在曹家的亿万豪宅。 律师确认相关人士到齐,打开甫从银行保险箱取出的一枚大型牛皮纸信封,让大家看见封口上的印章及签名,确实是曹总裁的亲笔签名。 然后当众打开信封,朗读遗嘱内容。 遗嘱中,曹总裁承认了汤巽的身分,汤巽的确是他和青梅竹马的恋人汤书梅所生,并附上一份dna检验报告,经过比对,两人的亲子关系无误。 这消息震惊了所有人,包括汤巽本人。 没有比dna鉴定更具说服力的证据了,曹家除了曹新琳以外,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遗嘱中除了确认汤巽的身分,也表达深刻的忏悔之意,为他三十多年来未曾尽饼为人父亲的责任而痛苦悔恨。 所以决定,把名下财产平均过继给儿子汤巽及女儿曹新琳,若其中有一方放弃继承,该部分则捐给慈善团体,遗爱人间。 另外,其旗下事业则属意交由儿子汤巽接管,若一年之内无法获得董事会认可与支持,再另谋人才接掌管理,务必照顾旗下所有员工。 宣读完毕,律师把遗嘱传给在场每个人过目,确认内容全属事实。 最后,律师又从牛皮纸袋拿出一封信,信的封口依旧有曹仲观的亲笔签名及盖章。“这是曹总裁署名要给汤书梅女士的,只是一封私人信,无关遗产。”他把信交给汤巽,请他转交当事人。 律师和曹仲观是有二十几年交情的老朋友,他从一开始就观察著汤巽,他气宇非凡,眼睛炯炯有神,外表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要出色。 能不能撑起他父亲一手创立的天承集团,让众人信服,就看他本身的能力了。 汤巽握著要交付给母亲的信,脑海中反覆回荡著律师陈述的遗嘱内容,眉头始终深锁! 与其关心遗产,他更担心病床上情况不明朗的女人。 他想知道她的看法,只要她能平安无事,她说什么,他都会遵照她的意思。 因为,他的命是她的,他交给她作主。 尾声 汤巽坐在病床前,祈祷了三天三夜,白色床铺上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 他停下手边的工作,激动的握住她冰冷的手,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唯心?唯心?你醒了吗?” 一连重复了几次,耿唯心的眉头拢起,发出微弱的申吟。 “唯心,张开眼睛,看看我。”汤巽声调柔嗄,几天以来,他无法入眠,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唔……”耿唯心似在给他回应。 “唯心,快把眼睛睁开。”他语气迫切的诱哄,渴望见到她纯净的美丽双瞳,照亮他心里的黑暗,驱散心中的迷雾。 雹唯心眨动眼睫,似在与谁展开一场恶斗,努力想从漆黑中挣月兑。 然后,她的双眼微微睁开了,长而翘的羽睫宛若两只粉蝶,扑翅飞起,被隐藏住的瞳眸重见光明,等前方的云雾散尽,蒙眬退去,一张夹杂著焦急与欣喜的俊朗脸孔,闯进了她的视线。 “阿……巽……”她的声音因干燥而破碎沙哑,不若往日清亮。 “你醒了。”汤巽轻拂她的脸蛋,心头悬宕数日的大石终于得以落下。 短短三天,却像历经了一整个世纪,漫长且煎熬。 “我……我睡很久了吗?”耿唯心问,一开口,她就觉得喉咙有火在烧似的,干疼不已。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汤巽心有余悸。 “昏迷?”她困惑。 “为什么老是做傻事。”他的手贪恋著她滑女敕的肤触,近乎叹息道。“你知不知道我和我妈有多担心?”他的声音竟微微颤抖。 “嗯……”耿唯心若有似无的应了声。 当下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就算对方拿的是枪,她也会奋不顾身的挡下。 “这次,不准再随便吵著要出院。”汤巽板起脸孔警告。 这三天以来,他笼罩在深怕失去她的恐惧当中,什么事都意兴阑珊。 “嗯……”她还是报以含糊的回应。“那个……”她欲言又止。 汤巽挑眉,静待下文。 “我没想到会睡这么久,让你和汤妈妈担心了。”耿唯心满怀歉意。 汤巽这回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睡?” “我只是想机会难得,就好好睡一觉,没想到睡过头了。”耿唯心呵呵憨笑了两声。 他皱紧的眉心可以夹死蚊子。“你说,你只是睡著了,不是昏迷?”他眯起眼确认他的耳朵是否有问题。 她不怕死的点头。“麻醉药退了以后,我就醒了。”她舌忝了舌忝干巴巴的唇,接著道:“不过实在太痛了,只好努力睡著。” 汤巽盯著她,研究她说的是实话,还是用来安慰他的。 “我还以为我只睡了几个钟头。”耿唯心补充。“要不是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可能还会继续赖床。” 她说得好认真,没有欺骗的迹象。 “所以,你真的只是睡著了?”汤巽不敢置信的问。 “嗯。”耿唯心点点头。“之前为了案子,好一阵子没好好睡觉,这次总算一次补回来了。” 她不禁伸了个懒腰,忽然扯动月复部的伤口,痛得哀声连连。 汤巽感到啼笑皆非。 唉!他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垂眸,俯身攫获她一醒来就没停过的嘴巴,让他的耳根子清静一下,也解放他禁锢多目的浓情烈爱。 本噜── 一阵响亮的月复鸣回荡在单人病房,也破坏了相爱恋侣的浪漫亲吻气氛。 汤巽想要置若罔闻,但实在忍受不住那不解风情的可笑噪音── 他离开她的唇,哑然失笑。 “好饿──”耿唯心大口呼吸空气,一边大喊。 汤巽忍俊不住,索性大笑出声。 唉!爱上一个怪女人,到底是福还是祸? *** 待耿唯心的身体状况复原得差不多,汤巽才把遗嘱的事告诉她。 “欸?早知道有遗嘱,我就不必那么辛苦了。”耿唯心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过,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有遗嘱,我们也不会认识了。”思及此,她立即释怀。 汤巽哂笑,依照原订的打算,征询了她的意见。 “咦?要我做决定?”耿唯心一口接一口的吃著他切好的苹果,语焉不详。 “你救了我两次,我把我未来的人生交给你。”汤巽把苹果切片递给她。 她的双颊因塞满食物而鼓鼓的。“我才不要。”她断然拒绝。“你明明不是个喜欢被控制、左右的人。”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唯独你除外。”汤巽又递了一办苹果给她。“你不一样。” 雹唯心知道他是真心的,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能妄下定论,那是他的人生。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她把决定权丢还给他。 每当她说一句话,他就给她一片苹果。 “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汤巽追问,仿佛识破她的心事。 雹唯心沉吟。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她呐呐地说道:“你不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吗?一年的时间要进入状况、进而掌控集团运作,做出有利的决策,是件极高难度的挑战。” 汤巽颔首,赞同她的观点。 “你要做的,是比曹总裁更出色,而不单单维持现况就好。”耿唯心又啃掉他塞来的水果。“这些本来就该属于你,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舍弃?”呼!吃得好饱。 “你要我承认那个人是我父亲?”汤巽皱眉。 雹唯心瞠大美眸。“他本来就是你父亲。” 后来从汤妈妈口中得知,曹总裁知道有个儿子的存在后,曾私下暗中给予汤妈妈金钱支援,想尽一分做父亲的责任,但全被汤妈妈退还回去。 因为,她想让对方后悔一辈子,这样的惩罚何尝不轻。 一时的伤害,造成了永恒的伤痕。 汤巽抿唇不语,还无法敞开心胸接受既定的事实。 “阿巽,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考验。”耿唯心直视他的眼睛。 他沉眸觑住她,陷入沉思。 一旦下了决心,就无法回头── 而耿唯心不知不觉中嗑掉了三颗苹果。“我的肚子快爆炸啦!”她瘫倒在床上打滚…… *** 七月一日,商界有一件大盛事。 天承集团创办人曹仲观病逝后,集团内部一直没有宣布接管总裁之位的人选。 是日,集团终于主动召开记者会,正式对外公开汤巽为代理总裁,其特殊身分也首度于媒体揭露。 现场一阵哗然。 面对此起彼落的镁光灯,汤巽英俊的脸孔没有丝毫起伏,沉著冷静。 接踵而来的种种提问,他也都对答如流,展现出非凡的领袖气质,至于太过私人的问题,他一律三缄其口,拒绝回答。 “请问汤总裁,是否已经有固定交往的对象?是哪家千金?” 不知是哪家女记者,代全国女性同胞发问。 汤巽凌利的眸光扫过会场,在众人的期盼下,不疾不徐的回答:“到时举行婚礼,自然会向各位宣布。” 他起身,优雅的致礼,随后离开。 等他一年后正式升任总裁,他会给心爱的女人一个盛大的婚礼,向全世界公布他的妻子,是何等独特。 至于最后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下定决心,接下天承集团代理总裁? 只因为她的一句:“想当总裁夫人”,透露出她的渴望,让他有了决定。 很草率?很随便? 汤巽一点也不以为然。 往后,只要她一句话,他都会尽力达成她的期望。 如果,她连命都可以为他牺牲,他还有什么不能给她的?他要上哪再去找个不要命的傻瓜? *** 一年后 汤巽优越的工作能力,带领天承集团再攀高峰,外界评论他“青出于蓝”,果然虎父无犬子,汤巽受到各方的赞赏。 在他正式成为天承集团总裁的庆祝酒会当天,同时也宣布了他与未婚妻耿唯心的喜讯,正所谓双喜临门。 雹唯心被众人拱上台,和汤巽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kiss、kiss、kiss……”台下与会的宾客们起哄。 台上彼此深爱的有情人,有默契的相视一笑,汤巽本想开口婉拒,毕竟这样的场合不太恰当。 然而,耿唯心却踮起脚尖,吻住他好看的薄唇。 现场欢声雷动。 汤巽暗自叹了一口气,深深回吻她。 交缠的唇,一如他们交缠的心,如胶似漆,永不分离。 幸福的乐章,悠然响起。 全书完 编注: 欲知谁是继承人套书其他精采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600安琪《豪门游戏》、601棠芯《豪门契约》。 敬请期待辛卉最新力作!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谁是继承人1:豪门游戏 谁是继承人2:豪门契约 谁是继承人3:豪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