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总经理》 第一章 时序进入冬季,天黑得早,加上细雨霏霏,才晚间八点半,街道却冷清得犹如半夜时分。 北市闹区的一条小巷口,开设了一家约莫可以容纳十位客人的咖啡馆,原木及女乃油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怡人的休憩空间。 只不过,咖啡馆自夏天开业至今,生意相当惨澹,一天中,光临的顾客平均下来,不超过五位。 今晚,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咖啡馆的负责人并没有提早打烊,她为自己调了杯热女乃茶,坐在吧台后静静的翻阅杂志,等待客人上门,或者直到十点关门时间。 叮铃──门口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响,表示精致的镶玻璃木门被推动。 吧台后的人儿欣喜的抬起头,酝酿许久的一句“欢迎光临”终于得以说出口。 她连忙起身,准备招呼客人,一张年轻俏丽的娇颜映入眼帘,她不禁瞠大眼,因过度诧异而怔愣住。 “姐。”俏女郎爱娇的朝她唤了声。 咖啡馆的女主人盯着眼前时髦亮丽的女孩,从惊讶中回神。“庭仪!”她拉住女孩的手,露出笑容。“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 “今天下午。”麦庭仪笑答。 “嗯。”看着妹妹灿烂的笑颜,让身为姐姐的麦梓薰心底窜过一阵自卑。 妹妹和自己相差六岁,正值双十年华,拥有抢眼的外表和修长姣好的身材,跟平凡不起眼的自己相差甚远。 大概,是因为她们出自不同母亲的肚子关系吧…… “怎么有空来找我?没跟朋友出去玩?”梓薰柔声问道。 “我特地来找你一起去的。”麦庭仪道出来此的目的。 “我?”梓薰感到不可思议。 相交满天下、活泼好玩的妹妹,常常是行程满满,况且,她们的生活模式与调性截然不同,加上年龄的差距,几乎未曾一同出游过。 她喜爱的夜店、party、舞会……都是自己未曾涉足的场合。 所以妹妹来找她一起出游,教她倍感意外。 “要去什么地方?”梓薰困惑地问。 “lionheart。”麦庭仪略略提高音调,显示她的兴奋。 “欸?”梓薰想了下,才会意过来她所说的是什么地方。“那是……” “超有名的男公关俱乐部。”麦庭仪接腔。她在国外念书时就知道lionheart的盛名了,一回国,马上约朋友今晚去玩。 她之所以会想约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纯粹心血来潮,反正顺路,车子也还有空位,再者,若之后去俱乐部的事被父亲知道了,还有个姐姐当挡箭牌,所以就过来找她了。 “庭仪,我不方便去那种场所,而且还要顾店。”梓薰委婉的回绝。 “放心,我不会告诉未来姐夫的。”麦庭仪说得豪气干云。“店里也没人,早一点关门休息又没影响。” 来的路上她就猜想,咖啡馆一定没客人,果然没错。 麦庭仪的直言犹如刀一般刺伤了梓薰,她黯下眼,勉强陪笑。“我怕破坏你们的兴致。”她见识过她们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疯狂纵乐的情形,老实说,她不太能接受与适应。 “不会啦!”庭仪挽着她的手,没有放弃的意思。“一起去嘛!结婚前给自己一个特别的经验也不错。”她劝诱、怂恿着。 梓薰摇头。“你跟朋友去吧!我……” “走嘛!”庭仪使出拿手的撒娇绝活,无论如何都要她非去不可。 梓薰皱起眉,神色为难。 “我难得邀你耶!”庭仪板起俏脸,有些不高兴了。“还是你根本就不认同我是你妹妹?” 麦庭仪从小就是在有求必应的环境下长大,被宠坏、惯坏了,容忍不了丝毫违逆心意的事。 梓薰当然清楚她的性格,基本上,自己也是疼宠她的成员之一。“你当然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无庸置疑。 “有姐姐一起去,我也比较不会怕嘛!”庭仪说着好听的场面话,但这也不过是她达到目的的小手段之一罢了。 庭仪就是吃定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够疼自己,到最后一定都会顺从她的任何请求。 梓薰咬了咬唇,感到羞愧。 虽然她已经二十六岁,出社会多年,但比起独立大胆的妹妹,她显得怯懦而畏缩。唯一做过最坚持的事,大概就是开这家咖啡馆了吧。 她用自己多年的积蓄以及父亲赞助的十万元,在年初开设了这家名为“飘香”的咖啡馆。 店里的装潢完全依照自己的设计施工,是她梦想中咖啡馆的样子。然而上门的顾客却始终寥寥无几,令她沮丧又挫败。 她知道,她的阿姨──也就是父亲的续弦妻、庭仪的母亲暗地里取笑她,说她的咖啡馆绝对撑不过今年。 纵然百般不甘心,但咖啡馆严重亏损是事实,也许就如阿姨所言,她一手创立的“飘香”咖啡馆,恐怕就要画下句号…… 烦恼归烦恼,她却也未曾真正做过什么改变,仅是消极的继续维持下去,并暗自祈祷会有转机。 “姐,你在发什么呆?走啦!”庭仪开始不耐烦。“我朋友还在等呢!” 她的执拗,让梓薰再也说不出拒绝,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花了比平常短的时间关店,随着妹妹坐上车,前往赫赫有名的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 一路上,梓薰在几个女孩的嬉闹声包围下,头逐渐疼痛了起来。 她们口无遮拦的话题和用语,更加凸显她的格格不入,只是多余的存在。 看着妹妹青春洋溢的美丽笑颜,再看向窗户上映出自己脂粉未施的普通样貌,梓薰的头垂得更低。 她闭上眼睛,习惯性的逃避现实。 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自成立以来,被誉为女人的梦想天堂,超优质的男公关、米其林三星级的大厨、品质优良的各式酒类,以及奢华气派的建筑、装潢,无一不是砸下重金的上乘之作! 来此消费不必怕被吸光了血,无论消费金额多寡,完全不影响男公关们的服务态度,lionheart以让顾客享受至高无上的服务为宗旨。 必于lionheart的盛名,麦梓薰总觉得太言过其实、不切实际,就她的认知与印象中,这种“特种行业”收费向来不菲,更何况冠上“俱乐部”三个字,费用绝对跟着三级跳。 虽然她是一般人口中的“千金小姐”,不过,从她懂事起,母亲便不断谆谆告诫,父亲赚钱养家很辛苦,所以不可以浪费、随意乱花钱。 母亲灌输的观念,在她脑海中根深柢固。和时下一般女孩不同,若非必要,她几乎不太逛街购物。更遑论把钱花在丝毫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身上,这种额外消费,跟把钱丢进大海里一样,无声无息又没意义。 “姐,你还站在门口做什么?快点进来呀!”麦庭仪微微蹙起眉催促,但声音还是软侬爱娇的。 在妹妹的催促下梓薰拒绝的话梗在喉间,不忍心打坏她高昂的兴致。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梓薰打从心底疼爱这小自己六岁的妹妹,若能力所及,她都会尽力做到。 就如妹妹所言,这一趟就当是保护她吧! “嗯。”梓薰微笑,随着妹妹入内。 年轻帅气的服务生验过证件后,客气有礼的带领她们入座。 女孩们皆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富家小姐,但仍惊诧于俱乐部大手笔的装潢及昂贵的装饰品,频频发出赞叹。 梓薰也不例外。 她对家具、画作和艺术品没有研究,不过从映入眼帘每样物品的高级质感,看得出经营者的用心及讲究,确实和杂志中刊登的照片那般令人惊艳、震撼。 由于她们第一次光临,于是听从侍者的建议,采取抽签方式决定男公关人选。 女孩们每抽出一颗刻有英文名的水晶球,便兴奋的尖叫一次,眼中浮现期待的光芒。 “小姐,只剩你啰。”英俊的侍者笑容不减,对没有抽签意愿的女客人说道。 眼前突然放大的好看男性脸孔,让麦梓薰吓了一跳,红了双颊。明明是女孩中最年长的,但对上异性不知所措的羞涩反应,泄露出她单纯且怕生的个性。 梓薰垂下眼,回避年轻侍者的注视。“我……我就不必了。” “怎么行,姐,快点抽。”庭仪索性拉起她的手,塞进箱子里。 梓薰随意搅了两下,取出一颗剔透的水晶小球,直接递给侍者。 “你抽到的签是──jun。” “好特别的名字,不晓得人是不是也一样。” 女孩们堂而皇之,热烈的讨论着。 梓薰聆听着妹妹及其友伴露骨又没禁忌的谈话内容,双颊愈加烧烫,让她深觉自己是否落伍、跟不上时代?为何会感到如此难为情…… “各位小姐抽签决定的人选,马上会过来为美女们服务,请稍待片刻。”侍者微笑退下。 原以为要等上好一阵子,没想到,也不过才一晃眼,几名穿着时尚、外表出色的年轻男子陆续现身。 女孩们见状,全都睁大眼睛,兴奋不已。 男公关主动报出英文名,然后入座。 梓薰偷偷打量了他们几眼,发现他们每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比自己年轻,不晓得她抽中的那个叫jun的,是不是也一样?!若是的话,岂不很尴尬? 她低头想着,离开的念头始终强烈。 “你好,我是jun,抱歉让你久等了。” 带点鼻音的低沉男性嗓音,即使在略微吵杂的环境下,仍教人难以忽视。 梓薰闻声抬头,顿时凝住呼吸,清丽的脸庞有些呆滞。 同席的女孩也全都看得呆了,暗暗兴起了比较的念头。虽然身边的男公关长相也不差,但若与眼前的男人比起来,仍逊色几分。 jun对周遭投射而来的眼光不甚为意,把注意力投注在梓薰身上,凝睇着她瞠大的水眸,微笑道:“初次见面,很荣幸能为你服务。” 梓薰恍然回神,连忙低下头,回避他电力十足的迷人黑眸,脸蛋似要着火般滚烫。“嗯……你好……” 看样子,他也碰到个纯情女了……jun浓眉一挑,笑意甚深,满脸稀奇且兴味盎然。 “你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他在她身旁坐下,取了一条热毛巾为她暖手。 梓薰大吃一惊,冷不防抽回手,愕然的瞪住他,好像指控他是专吃女人豆腐的登徒子般。 她像只兔子般饱受惊吓的模样,让jun觉得好笑,又更想逗弄。 “这只是例行公事。”他解释,接着略加重力道握住她的手,继续未完的基本工作。 梓薰皱起秀眉,无措的抗拒。“不用了,我的手又不脏……” 她的说词惹得jun失笑,忍不住逗她。“你确定?病毒和细菌可不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 “呃……”他带着嘲弄意味的调侃,令梓薰为之语塞、面有窘色。 “放轻松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纾解压力?何必那么紧绷。”说完,jun突然把脸靠到她面前几公分之处。 梓薰随着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往后退去、缩起肩膀,忘了呼吸,只感觉到全身血液逆流,往脑部集中,失去思考能力。 jun缓缓伸出手,用拇指拂过她平滑的脸颊。“把手张开。”他诱哄般的对她低语。 梓薰猛地回魂,急切地对他发出“请求”。 “你……不要靠这么近……”我会窒息啦!她在心里大喊。 jun倒也配合的稍稍退开,不过两人的距离仍是相当贴近。 “把手张开。”他又说一遍。 梓薰迟疑的摊开左手,心中万分困惑。 jun用刚才触碰过她脸部肌肤的拇指,在她掌心中压了两下,退开后,轻轻拉起她的手,凑近她眼前。 梓薰狐疑的盯着自己的手心,上面附着了一根细微的睫毛。 就是为了个微不足道的睫毛,搞得她快要昏过去?! 而且,他还慎重其事的“还”给她?!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许个愿望,如果第一次就能轻轻的把睫毛吹走,愿望就会实现。”jun说明“使用方法”。 “嗄?”梓薰陷入更深的迷惑中。 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三岁小孩也不会信吧!包何况,她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称得上熟女的大人了。 “反正无害,试试又何妨?”jun似笑非笑的说道。 视线一直都在jun身上逗留的麦庭仪,听到他的说法,终于逮到空档,介入话题,找到和他攀谈的机会。 “好特别的说法!”庭仪硬是提高音量,兴致勃勃的附和,如愿地换得jun的注视。 把握住时机,麦庭仪对他报以自认为最娇媚迷人的笑容。 她对自己的外表和魅力极具信心,在国外时,只要是她锁定的中意对象,最后全都会迷恋上她,甩都甩不掉呢。 “怎么可能?听也知道是骗人的……”梓薰蹙眉小声的反驳,也怀疑向来老是把星座、算命之类的事斥为无稽的妹妹,怎么反而采信这种可笑幼稚的说词。 她抬起头,对上妹妹警告的眼神,一时间无法会意过来。 麦庭仪瞪着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一股厌恶感浮现心头。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庭仪睁着盈盈水眸,用着娇侬嗓音询问jun。 “右转后直走到底。”jun瞅着她,尽责的回答。 “谢谢。”麦庭仪着迷的看着他五官深邃的帅气脸孔,想要让他臣服于自己、并且反过来为她疯狂的念头愈发强烈。“姐,你也想去,对吧?” 庭仪突然对梓薰说,在她尚未有反应前,便不容分说的拉起她的手离席。 来到清洁宽敞洗手间附设的化妆室,麦庭仪才松开梓薰的手,劈头就说:“待会你先回去吧!” 命令的口气,仿佛她才是年纪较长的一方。 “欸?”梓薰不禁拧起眉。“为什么?”她其实多少已经明白原因,询问她,只是想确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反正你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地方,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庭仪敷衍道,显得十分不耐烦。 啧!当时她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找一个无趣的老女人一起来,真是失策! 饼了大半年没见,还是那么死脑筋,难怪没人要、嫁不出去。 “嗯……”梓薰沉吟须臾,索性也单刀直入的问:“你喜欢那个叫jun的男公关?”虽是疑问句,但她心里是肯定的。 “对!”麦庭仪也答得干脆。“所以你不要妨碍我喔!先回家吧。”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坐到jun身边,享有他的贴身服务,而不是让她那个土不拉叽、故作纯情的姐姐独占。所有最好的,她都要拥有! “他可是个男公关,你千万不可以喜欢上那种男人。”梓薰苦口婆心的试图劝阻。“万一被爸爸知道了……” 话未竟,就被庭仪打断。“你不说,他不会知道。”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别打小报告。 梓薰苦恼的望着庭仪娇美却愤怒的脸庞,知道她心意甚笃,听不了劝。妹妹的性子身为姐姐的她再清楚不过。 也许她只是一时新鲜,过几天,她就会腻了吧。 梓薰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见她没再啰嗦,麦庭仪晓得没主见的她,最终也只能顺从。 “你不要回座位了,我去叫小安把你的皮包拿来给你。”她直接交代,语毕,便立即旋身离开。 梓薰垮下肩头,兀自气恼自己总是没办法狠下心来,用断然的态度与口气对待同父异母的妹妹。 除了个性的软弱,另一方面,也怕自己的管教,会被说成是嫉妒,或心理不平衡,明明不是事实,但那些话传进耳里,她却无法不在意。 她曾经试着澄清,可是没有人把她的解释听进去,渐渐地,她习惯了沉默、不发表意见。 梓薰好讨厌畏首畏尾的自己,却不知从何改变…… 三分钟后,名唤小安的时髦女孩将她的皮包拿来给她后,又迅速离去。 “回去吧!”梓薰看着化妆镜中无精打采的自己,幽幽地低喃。 步出洗手间,她直接走向柜台先行结算目前为止,她们那一桌的费用── 当她听到高达五位数的价钱时,心猛地抽痛了下,梓薰只好取出信用卡支付。 等待签帐单的空档,她无意间瞥见左手掌纹上,还留着那个叫jun的男公关胡扯说可以许愿的睫毛。 怎么可能!她在心里咕哝。在否定的同时,又不禁做了蠢事── 变得更有自信。她默想,接着轻轻一吹,微小的睫毛已不知去向。 签完单后,梓薰走出了华丽奢靡的建筑。 而本来想对她说几句形式上的客套话、站在离柜台几步之遥的jun,目睹了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嗤笑。“这么单纯的二十六岁女人,还真少见。” 逗弄起来,才加倍有趣…… 心机重、过于浮华、擅于交际的女人他已见得太多,所以容易脸红的女人,反而让他觉得可爱。 但jun也很清楚,像她那样的女人,绝不会再来这里第二次,看她走得毫不留恋就可知晓。 能让他多想个一分钟的女客人,已属难得。 jun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工作岗位,刚才的一切,也随之遗落。 第二章 因为父亲一声令下,这天梓薰经营的咖啡馆提早打烊,赶回去和家人聚餐。 连贪玩受宠的麦庭仪也不敢违背父命,乖乖在家里等父亲归来。 晚上七点整,麦家的一家之主、知名企业家──麦吉恩踏进家门。 一见到父亲的身影,麦庭仪立刻起身迎向他,甜腻腻的唤道:“爹地,欢迎回来!” 麦吉恩严肃的表情,在听到女儿爱娇的招呼后,出现慈爱的笑容。“一阵子不见,我的宝贝女儿又更漂亮了。” “爹地真会哄人开心。”庭仪挽住案亲的手臂,故作娇嗔。 麦吉恩笑了笑,继而转向一旁的大女儿。 “爸爸。”梓薰恭敬的唤了声,连声调都是一板一眼的。 像妹妹那样撒娇甜蜜的话语,无论如何,她都说不出口…… “嗯。”麦吉恩淡淡应了声,笑容也收了起来。“平韬呢?怎么没来?” “他到香港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梓薰习惯性垂下眼,不敢直视父亲,战战兢兢的回答。 “等他回来,邀他到家里吃饭,也该谈谈你们的婚事了。”麦吉恩交代道。 “嗯,我知道了。”梓薰语气僵硬。 “老爷、夫人、小姐,用餐了。”佣人阿梅前来通报。 麦吉恩偕同庭仪走往饭厅,麦夫人也尾随其后,三人的相处气氛和乐融融。 案亲离开后,梓薰紧绷的神经才得已松缓。她轻叹一口气,暂时压下胸口的郁闷,徐缓地走到饭厅入座。 “爹地,你工作那么辛苦,多吃一点喔!”庭仪讨好道。 闻言,麦吉恩不禁宠溺的笑道:“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懂得关心爸爸了?” 那一声“宝贝女儿”传进梓薰耳中,让她的心口泛起微微的酸楚。 在这个家中,她好像是多余的,从不被重视。 案亲从不曾把如此亲昵的称谓,冠在她身上,连话都鲜少和她说上几句。 她早该习惯了,但为什么还是会对自己受到冷落的处境感到难过…… “吉恩,你不是有事宣布吗?”麦夫人兴冲冲的提及。“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慎重?” “什么事呀?爹地。”庭仪眨着大眼问。 梓薰未发一言,默默吃着饭菜,全然置身事外。 麦吉恩清清喉咙,以和缓的口吻道:“庭仪,爹地帮你安排了个相亲,时间是下星期六晚上七点,在晶皇饭店。” “相亲?”麦夫人提高音调,惊讶不已。“你有没有搞错?庭仪才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消息来得突然,让她难以接受。 梓薰对父亲的决定,亦感到十分意外。 她以为父亲不会强迫他的“宝贝女儿”任何事,这回却擅自安排了相亲,而且听他说话的口气,似乎相当坚决。 她猜想,相亲的对象来头肯定非常不简单,否则他不会急着想把才二十岁的女儿推销出去。 梓薰兀自在心中推断,当然不可能发表意见,也没她表示意见的余地。 再者,这件事分明与她不相干,又何必硬要她回来,只是碍他们的眼罢了。 “爹地,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麦庭仪噘着唇,眼泛泪光。 “对方是春秋集团马总裁的二公子,已经答应出席这次会面。”麦吉恩姿态软化,不过立场依旧坚定。 他十分期待这桩饭局,若真能和马家结为亲家,他在商场上的地位,将会更受尊崇。 “我才不要!”麦庭仪绷起俏脸,断然拒绝。 倒是麦夫人睁大眼,整个精神都来了。“马家?!老公,你怎么会跟马家攀上关系的?”语气有掩不住的欣喜。 虽然丈夫所经营的伟翰电子在一般人眼中已经算很有成就,但和春秋集团这种全球知名的大企业根本没得比! “一个商场前辈从中引荐的。”麦吉恩简单说明。 相识是两个月前的事,之后他积极接触,近来和马总裁较为熟稔,无意间聊及双方的子女,于是饭局便在谈笑间促成。 麦夫人态度骤变。“别担心,那天妈咪会陪着你。” “我才不要!”庭仪愤怒的大叫。“妈咪,人家才二十岁耶!哪需要相亲。” 看着眼前的戏码,梓薰蓦地感到既好笑又可悲。 好笑的是,她的臆测果然没错,对方可是堂堂春秋集团总裁的二公子,是身价逼近百亿的顶级钻石单身汉,据说个性严谨,对他父亲的命令,向来十分服从。 这些资料,都是她从杂志上读来的。 倒也不是她对商界有兴趣,而是平常咖啡馆生意清淡,迫使她多出许多空闲,杂志则是她打发时间最好的伴侣。 至于令她觉得可悲的事,则是受宠的妹妹竟也避免不了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只为满足双亲的虚荣与面子。 “你一定要去!”麦夫人口气强硬。“否则爹地、妈咪就不给你半毛零用钱,信用卡也一并停掉。” 庭仪的弱点,麦夫人再清楚不过,若不跟朋友出游、不能买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对女儿简直是酷刑,因此她才会祭出这项狠招。 “你妈咪说的没错,跟对方见个面、吃个饭,就当认识新朋友。”麦吉恩道。 事关重大,两人都不像以往那样放任她、纵容她。 看着父母催逼的嘴脸,庭仪纵使心里百般不愿,也识相的不再继续唱反调,那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僵,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好吧。”她勉为其难的答应。 “唉呀!不愧是妈咪的乖女儿。”麦夫人眉开眼笑,开心极了。若能和财大势大的马家结为亲家,等于有了一座强而有力的靠山,身份地位也更加尊崇高贵。 麦夫人沉醉在自我编织的情境中,全身轻飘飘的。 “不过,我只要让姐姐陪我去。”麦庭仪提出条件。 梓薰僵愣住。“我?” “对。希望姐姐陪我去。”庭仪笑得一脸甜蜜。 梓薰瞬间感到背脊发毛。 “找她去能干什么?”麦夫人瞄了梓薰一眼,不以为然。“爹地、妈咪陪你去吧!” 梓薰垂下眼睫,回避她轻鄙的眼光。 庭仪回绝母亲,再次表态:“姐姐陪,我比较自在嘛!” “可是……”麦夫人还是不赞同。 “就让梓薰陪她吧!有什么关系。”麦吉恩不在乎这种细节。只要主角到了,配角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年轻人相处起来比较没有压力,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也说不定。 “为什么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陪,真是的……”麦夫人念念有词,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贬损的话,每个字都清晰的传进梓薰的耳里,纵然感到无辜,但由于对方是长辈,她也不好回嘴,于是保持沉默,黯然承受。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麦吉恩加大音量,制止妻子发牢骚。 麦夫人没好气的瞪住梓薰,发泄心中的气闷。 “梓薰,下星期六晚上,你就陪庭仪去,不准出差错。”麦吉恩命令道。 “我知道了,爸。”梓薰细声地答。 “姐姐,那就麻烦你啰!”庭仪笑咪咪地向她致意,俨然是个举止得宜的大家闺秀。她常觉得自己没去念戏剧表演,实在太可惜了。 梓薰抬眼看她,勉强报以一记微笑,却不由衷。 “干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看了就讨厌。”麦夫人直言不讳地批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类似的嫌恶字眼,梓薰早已经听过太多遍,她从未回嘴,因为她明白,那只会招来更多难以入耳的讥骂。 顶撞长辈这种行为,会让她有罪恶感,再者,她也不善于唇枪舌战,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说她不难过是骗人的,尤其是她的父亲未曾开口维护她,让她更觉心寒…… 吃完碗里的食物后,她搁下碗筷,淡淡的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房去。”她没有看任何人一眼,黯然离桌。 “老是死气沉沉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似的。”麦夫人不悦的叨念,成见甚深。 梓薰咬着唇,加快脚步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里,也把那些冷言冷语暂时隔绝在外。 她坐在床沿,扭开床头的昏黄小灯,盯着空荡的白墙,感到一阵灰心。 梓薰屈起膝,紧紧环抱住膝头,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与支撑。 她的行动虽是自由的,可是心却像被一道无形的牢笼拘禁住了,她隐约明白,那是已逝的母亲教导她的种种规范,在她心里生了根── 所以,她无法违逆长辈、拒绝不了请求,只会不断地自我压抑,搞得自己疲惫不堪。 梓薰仰起脸,吁了一口长气,眼角湿润。 虽然哭泣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够舒缓那教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她看似什么都有── 不错的家世背景、拥有自己的事业、有个颇为出色的未婚夫,但她却始终都觉得少了些什么,经常感到若有所失…… 但缺乏的是什么?她不断反问自己,却只是更加惶惑茫然。 这样看似一帆风顺,实则浑浑噩噩的人生,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梓薰心头纷乱不已,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今晚,她又不小心想了太多,势必又将彻夜难眠,唯有孤单作陪…… 平淡的过了一星期,周六下午四点,梓薰替今天第三个客人结完帐后,提早将咖啡馆打烊,驱车回家梳洗、整装。 今晚,她必须陪同妹妹前往隶属春秋集团、开幕后便广受好评的精品旅馆,和该集团总裁的二公子会面、进餐,也就是一般所谓的“相亲”。 马二公子会愿意答应出席相亲宴,还真教她感到意外,毕竟,像他那种身价非凡、事业有成又长相得体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没有女伴。 就算她怀疑,对方应允了也是事实。 返家后,梓薰花了一点时间打扮,她挑了最保险的黑色合身剪裁洋装,佐以简单大方的胸针,蓬松长发拢至左侧,将一部分发丝轻绾成典雅的花髻,看来不失庄重又带点浪漫,不至于太老气。 待她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庭仪,差不多该出门啰!”她轻敲妹妹的房门,柔声催促。 她喊了好几声,门才重重的被打开。 “那么赶做什么?”麦庭仪一脸不开心的问。“我都不急了,你急什么?” 梓薰明白那是她的拖延之辞,但那份排斥的心理自己能够理解── 之所以认识她的未婚夫,也是父亲安排的,当初她抗拒相亲的心情,如今她仍记忆犹新。 不过那也才今年年初的事,当时二十五岁的她没有男朋友,在很多人眼中,无非是个笑柄。 她晓得自己没有说不的立场,于是毫无异议地赴宴。 但庭仪才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就让她和年长十岁的男人相亲,确实是过于心急了。 她不赞同父亲和阿姨的作法又如何?她的想法只能放在心里,不会有人想听。 庭仪垮着俏脸,极不甘愿的妥协。“算了,走吧!”她回头拿了名牌提包,怀着怒气迈出房门。 梓薰急忙追上,直到两人上了车,她才松了一口气,别过头,触及庭仪没有笑容的臭脸,有着成为帮凶的心虚。 姐妹俩没有交谈,一路沉默到目的地── 因为塞车的缘故,她们抵达近来蔚为时尚话题的“golden”精品旅馆时,已超过约定的时间十几分钟。 “庭仪,下车了。”梓薰站在车门旁等了一会,见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于是紧张了起来。“已经迟到了。” “啰嗦。”麦庭仪不悦的低啐了声,慢吞吞的步下车。 她们甫跨进旅馆lobby,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便迎向前。 “请问,是麦庭仪小姐吗?”男子似是特别经过交代,被安排专门接待贵客。 “我是。”庭仪口气倨傲。 “马先生已经在贵宾室等候庭仪小姐多时。”男子从事服务业十多年,受过十分专业的训练、见过许多大场面,再恶劣的态度、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都能应对得宜。 他是“golden”精品旅馆经理,也是“golden”幕后负责人的亲信。 “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梓薰代为致歉。 旅馆经理颔首示意。“这边请。” 到达贵宾室门外,庭仪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大概是太紧张了。”她笑了笑,并不由衷。 “贵宾室内有附设。”旅馆经理微笑着告知。 庭仪敛起嘴角,显得不高兴。“第一次见面就急着跑厕所,不是很丢脸吗?” “马先生不会介意的。”旅馆经理恭敬道。 “但是我介意呀!”庭仪白了他一眼。 “庭仪……”梓薰显得为难。“我们已经让马先生等了一阵子了。” “姐,你先进去,帮我跟那位马先生道歉。”庭仪骄纵地说,语气近乎命令。 梓薰秀眉浅蹙,面有难色。“可是……” “干什么?怕我逃走?”庭仪睨着她,发脾气道。“我又不是犯人!还要你来监视我?!” 梓薰沉吟须臾,向她寻求保证。“五分钟内回来,可以吗?” “还真怕我会跑掉?哼!”庭仪极为不屑的犯嘀咕。“总之,你先进去,我尽快回来,可以吧?” “嗯……”梓薰眉心的结仍未松开,还是不太放心。 “洗手间在哪?”庭仪抬起尖美的下巴,趾高气昂地询问被她当作超龄服务生的饭店经理。 “前方尽头右转。”饭店经理礼貌尽责的回答,并未因她的目中无人,而产生丝毫负面情绪。 获得告知后,庭仪踩着细跟高跟鞋,喀啦喀啦的离开。 “不好意思……”梓薰红着脸,呐呐的致歉。 “您是麦小姐的姐姐?”经理确认道。 梓薰点头,垂下颈子,尴尬的笑了笑。“不像对吧?” 经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么,请麦大小姐先进贵宾室喝杯茶。”他轻叩了下门扉,接着轻轻推开气派的木门。 偌大的豪华空间里,一名身着三件式手工西服、戴着银框眼镜的男子,缓缓自原文杂志中抬头。 “董事长。”经理毕恭毕敬行了四十五度鞠躬礼,有条不紊的报告:“庭仪小姐解决完急事,马上回来,这位是麦家大小姐。” 马照希镜片后的眸光凌厉,打量着站在门边娇小的女子。“麦大小姐?”他低喃,搜索着脑中是否有与她相关的资料、讯息。 再细看她一眼,马照希对她的感觉,除了平凡,再无其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梓薰微微红了脸。 “请坐。”马照希放缓眼神,招呼道。“不必太拘束。” 经理趋前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入座。 梓薰僵了好一会,才移步就座。 经理准备为她斟茶时,被马照希制止。“我来就好,你去忙吧!” “我先退下了。”经理又是一记恭敬的鞠躬礼,才掩门退出贵宾室。 梓薰端坐着,想先替妹妹了解一下他的为人,却在对上他审视的双眸后,脑袋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好像非常紧张?”马照希的利眸始终没有自她泛红的脸蛋移开。 被他这么一说,梓薰更无法放松,只能干笑以对。 马照希为她倒了杯茶,一方面展现诚意,一方面也缓和一下尴尬的沉默气氛。“请用。” “谢谢。”只有这两个字她说得最顺口,至于事先拟定好的问题,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想,令妹也许不会回来了。”马照希口气平淡的陈述。 “咦?”梓薰讶异的抬头,显得慌张。“怎么会?她只是去洗手间而已……”她越说越小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窜过心头。 “她会逃走也情有可原。”马照希斯文的脸孔没有表情。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动怒,但却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不会的!我去找她。” “无所谓,我不介意。”马照希摆摆手。 “我马上去找她,请你等一下。”梓薰起身,神色匆促。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后,马照希不禁发噱哂笑。对于这样的事态发展,他虽然有点意外,却不生气。 他完全把这种无聊的饭局,当作工作上的应酬之一,他的上司──也就是他的父亲要他来,他自是不会推辞。 女主角未战先逃,他也省得应付,二十岁的女孩,根本不适合他。 马照希取出手机,交代起公事。 不见了! 梓薰呆立在女性洗手间前,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她既无助又懊悔。 她自认待庭仪不薄,庭仪却陷她于不义。 梓薰有些明白,为什么庭仪指名要她同行的原因了── 是抓住了她好说话、好欺骗又不懂拒绝,这些性格上的弱点,有利于自己达成目的。 一股悲哀和气愤袭上心头,梓薰即使心有不甘,但眼前她该做的,是如何收拾残局,请求男方谅解…… “要说什么好呢……”她烦恼着,左思右想,最后决定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走回贵宾室,推开门,梓薰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刹那间,忘了呼吸。 男人拧起浓眉,不悦之情全写在脸上。“进来不会敲门?谁准你进来的?!”马苍润盖上笔记型电脑,审讯犯人般,口气甚差。 梓薰愣愣的望着他,恍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他似曾相识── “jun?”她的表情充满讶异及狐疑。 仅管到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是一星期前的事,但她犹深深记得那晚所发生的每个细节,当然也包括告诉她可以用睫毛许愿的男公关的长相。 不是她记忆力好,而是他出色的五官和电力十足的眼神,教人过目难忘。 这下轮到马苍润愣住。“你是谁?”他更凶了。 “我……”她语塞。 他肯定不记得她了吧!那也是理所当然。他接待过的客人何其多,怎么可能一一记住每个客人的长相。 “马董事长已经离开了吗?”她问,却对身为男公关的他,突然出现在旅馆贵宾室感到疑惑。 马苍润觑住她,若有所思。“你姓麦没错吧?”片刻后,他向她确认。 他认出她了?梓薰心头一震,燃起希望的火苗。“嗯──”她呐呐地颔首。 “饭局已经结束了。”马苍润神色严厉。 他误以为和他二哥进餐的麦家小姐就是她,对于她的姗姗来迟相当不以为然。 他不友善的态度让梓薰吓了一跳,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怔怔地答不上话。 “他等不到人,已经离开了。”马苍润板着俊脸,没好气的对她说。 “对不起……”梓薰慑于他锐利的眼神,又不由自主低下头。 “你可以回去了。”马苍润下达逐客令后,便没再看她一眼。 “那个……”梓薰还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哪个?”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很不喜欢她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很不舒服。 梓薰的肩膀缩了下。 “还想说什么?没有的话,你可以回去了。”马苍润明快的下达指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情急之下,梓薰终于问出口。 马苍润瞪住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似乎叫了他“jun”。 是俱乐部的客人?!懊死的。 “我跟马董事长有点交情。”他一言以蔽之,不想着墨太多。 梓薰参不透,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能使一个俱乐部的男公关,和跨国集团总裁的二公子,攀上交情?! 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马苍润更不高兴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鲍与私他分得很清楚,现在他的身份并非男公关,所以没必要对她陪笑脸,再者,他也不喜欢工作时被打扰。 他不假辞色的模样,让梓薰怀疑起是否认错人……可是他并未否认呀。 在俱乐部时,无论是眼神或举动,都教人脸红心跳,而此刻,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相差甚远,她一时有些适应不良。 等到他再度抬头看向她,梓薰才赫然惊觉自己不管是视线或思绪,竟全都绕着他打转,脸颊微微发烫。 没等到他开口,她便抢白道:“如果遇到马先生,麻烦你代我向他传达歉意,真的很对不起。”姿态和语气都很卑微。 当事人不在虽然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回到家后,必须面对父亲及阿姨的质问,又让她头疼了起来。 马苍润冷冷的瞟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他淡漠的目光,让梓薰的心口蓦地揪了下,提醒着自己,有多不受欢迎。 她转过身,悄然退出宽敞的空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当下,她多希望自己能够消失── 在她离去后,贵宾室内,马苍润望着合上的门,紧皱着眉头。 明明迟到的人是她,却搞得他欺负她似的,感觉差劲透了! “莫名其妙。”他低啐。 他何必在意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 第三章 又是下雨天。 午后三点,“飘香咖啡馆”门可罗雀、一室冷清,让梓薰已经够恶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这几天,她饱受父亲的指责及阿姨的奚落,说她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连一个二十岁的人都看不住。 相亲的人不是她、逃走的人也不是她,为什么所有过错统统推到她头上?而存心摆道的始作俑者、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被骂了几句,再撒个娇,就被原谅了。 她没有再为自己辩解,索性任凭他们误解,因为即使她说破嘴,也无法平反些什么。 梓薰拧着眉,意志消沉,细微的叹息甫落,一旁的电话不期然响起,让她猛然一怔。 她轻拍了下胸口,才拿起话筒。“飘香咖啡馆您好。” “请找一位麦梓薰小姐。” 来电者是一名男子,听起来年纪颇轻,陌生的声音中带着一点严肃。 “我就是。”梓薰语气略显迟疑。“请问哪里找?” “这里是‘lionheart’,上星期你在本店一共消费了十五万的金额,麻烦你今晚务必把费用结清。” 对方的咬字清晰,口条清楚,但她却一头雾水,模不着头绪,也被那六位数的金额吓了一大跳。 “lionheart?”她低喃,一会儿才恍然惊觉那是一家男公关俱乐部的名称。 “呃……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上星期并没有去消费。”她急忙说明。 唯一那次,是她的妹妹庭仪央求同行,而且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当晚的费用,临走前她也用信卡付清了呀! “麦梓薰是你没错吧?”男子嗓音沉了几分。 “我是,但上星期我根本没去过,怎么可能消费签帐?”她则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既然留下的资料是你没错,那就过来把帐结清。” 男子语气透着不耐,显然对她企图赖帐的行为感到不以为然。 梓薰默然不语,一股风暴在胸口凝聚。 会涉足那种场所,并用她的名字签帐的人,她心里有数── 为什么不是她做的事,到头来都要她来承担?! 昂面情绪闷在她心里终于满溢、爆发,她咬了咬唇,还是拒绝。“我不会过去的。” “那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对方沉吟须臾,继而缓缓道出决定。 “咦?”梓薰颇感吃惊。 “明天见。”说完,男人便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梓薰不由得愕然怔愣住。 “哪有这种事……”她瞪着话筒,半晌,只挤出一句带点气愤又无奈的低喃。 明天见?! 梓薰开始认真思索起明天是否要关店休业一天……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心始终不平静。 咖啡馆打烊后,梓薰打电话给妹妹庭仪,询问她是否以她的名义,在男公关俱乐部积欠高额费用。 麦庭仪在电话中否认,未多谈,便以忙碌为由,切断了通讯。 之后,梓薰又试拨了几次手机,换来的是她关机的对待。 梓薰摔下话筒,兀自生起闷气。 环视着唯有自己一人的咖啡馆,一阵强烈的空虚和委屈猛然袭上心头,氤氲了她的双眼。 没有人帮她、跟她站在同一阵线上,而她只得不断被迫接受那些不该属于她、却总落在她身上的责任。 她说的话,从来没人想听,也听不进去。 为什么?梓薰不止一次扪心自问,仍旧只有茫然。 她黯下眼,又拨了一通电话,是给未婚夫的。 手机滴铃铃的响了好久,最后手机因为无人接听而被转进语音信箱,连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她颓丧的搁下电话,心比外头寒流来袭的气温还低。 寂寞,是她最好的朋友…… 翌日,飘香咖啡馆还是照常营业。 梓薰一边期待有顾客上门,一边又担心俱乐部的人登门要债。 幸好直到目前下午两点半为止,上门的客人都是来喝咖啡的,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弛许多。 今天的生意很不错,几乎是平常的一倍,让她脸上多了一点笑容。 门把上的铃铛发出清亮的声响,梓薰连忙自吧台后起身,噙着微笑迎接来者。 “欢迎光临──”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她明显呆住。 男人看见她,忽而眯起黑眸,觉得她似曾相识。 梓薰当然记得他──应该说,他出色的五官,让人想忘记也难。 上次在精品旅馆vip室碰面,他的脾气和冷漠,也同样教人印象深刻…… “请问,麦梓薰小姐在吗?”马苍润盯着她问,口气极富礼貌。 昨天电话中那个强势的男人是他? 梓薰的心口揪了起来,犹豫片刻,她才回答:“我就是。” 如果可以,她很不想承认,因为他不是来喝咖啡,是来讨债的呀! 但否认的谎言,她又说不出口。 “我是lionheart的jun,昨天打过电话。”马苍润直视她,回想曾在哪里见过她。 丙然是他…… “我不会认这笔帐的。”梓薰余怒未消,硬着口气说,不想当冤大头。 马苍润未置一词,视线仍没移开。 梓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热,罕见的坚决姿态,在他强而有力的眼神下,逐渐溃散。 她畏怯的神态,反倒勾起马苍润的记忆。“是你──”他二哥的相亲对象。 “咦?”梓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在她身上,他感受不到女人的优点,既不守时、又不够爽朗明快,给人一种窒闷感…… 她像一朵乌云,虽然无害,但也不想靠近。 “十五万的费用,麻烦你尽快结清。”马苍润切入主题。 因为是指名他的客人签的帐,所以在俱乐部结算前必须请客人把金额缴清,否则就得由他负责。 虽然十五万之于他,仅是九牛一毛,但没道理在他花费精神心力接待客人后,还得自行消化费用,这种赔本生意,他绝对不容许发生。 “那不关我的事。”梓薰这回真的被妹妹激怒,不愿再替她收拾烂摊子。 “上头留的是你的资料。”马苍润把帐单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下的意思。 “麦小姐,请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他的俊脸沉了下来。 她抿唇不语,消极的抵抗。 他不再说话,她却开始感到心虚,于是悄悄抬眼瞄他,发现他冷着脸,闇黑的双眸足以将人冻伤。 她呼吸一凛,立场逐渐动摇。 他的眉眼有着无比的自信,是她所缺乏以及向往的。 在她将要屈服前,突然有客人进门,及时制止她月兑口要付帐的话。 “还不去招呼客人?”见她愣着,马苍润反过来催促。 像学生受到老师的批准似的,梓薰这才踅回吧台,抓起menu、倒了两杯水,面带笑容的端给客人。 这是马苍润第一次看到她笑,像一朵白绵绵的云,看起来顺眼、也舒服多了。 点好餐点,梓薰回到吧台后调制咖啡及蛋糕,身手俐落、神情愉悦,她是真心喜欢做这些事。 咖啡的浓香弥漫整个空间,独有的气味具有安抚与镇定的功效,在寒冬中啜饮一杯,无论身心皆能获得温暖。 看着素不相识的人,喝了她煮的咖啡后露出欢喜的表情,就会受到鼓舞,有了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 送上客人的下午茶套餐,一回身,看见立于吧台前的男人,梓薰上扬的嘴角,随即垮下。 马苍润睇着她,然后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下。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即便不说话,也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咽了咽口水,梓薰一股作气的把话讲完。“如果你想喝咖啡,我很乐意请你留下,不过,若是要等我付钱,那就请你离开。” 说完,她的心脏急跳,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说话时,看着别人是礼貌,你不懂吗?”马苍润睨着她低垂的脸庞,语气平缓的指正。 她畏缩的模样,实在很碍眼,又从白云变回了令人厌恶的乌云。 “总之,不关我的事,我不会付帐。”梓薰依言抬起头,在触及他深邃的黑眸后,又慌忙别开视线。 不知道为何在面对他时,总令她感到极不自在,他过于优越的外型和不凡的气质,莫名勾起她内心的自卑。 对于任何出色的人,无论男女,她都有相同的困扰。这是否也算是一种病? “你非付不可。”马苍润不容置喙道。 “我没去消费,为什么非得支付那些钱?”梓薰不服气地道。“这不是等于变相勒索吗?” “勒索?”马苍润眯起眼审视她,语气里透着危险。 梓薰缩起下颚,马上又屈居于弱势。 “麦梓薰,不要考验我的耐性!”马苍润板起俊脸,不喜欢在无谓的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具威吓力,让梓薰瑟缩了下,无辜的噘起唇,几近自言自语。“我不付……” 他瞪住她,竟然感到没辙。她若坚持不肯认帐,他又能拿她怎么办?总不能像对付男人一样,揪住她的衣领,强迫她把钱交出来。 “那真正的债主是谁?”思忖了下,他问。 梓薰犹豫了下,才吞吞吐吐的告知:“如果没有错,应该……是我妹妹。” “如果?应该?”马苍润淡淡扫了她一眼,对她模棱两可的说法很不能茍同。“可以联络到她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保证她会来。”梓薰没把握。 毕竟,她说的话,从来没人听得进去,更遑论遵从。 马苍润微微拢起浓眉,对她有气无力的说话方式很有意见,觉得好像在跟什么幽灵对话似的,怪不舒服的。“麻烦你联络一下,我在这里等她。” 梓薰依言拨打电话给妹妹,顺利接通后,告知目前的情况,要求她到咖啡馆一趟。 电话彼端的麦庭仪一听见是“jun”,二话不说便欣然允诺前往,根本没把帐款的事放在心里。 她兴奋的语气出乎梓薰的意料,不过她愿意来就好。 “她说马上就过来。”梓薰转述道。 “谢谢。”虽然他总是强势,但该有的礼貌,马苍润也不会省略。 之后,两人没再交谈,梓薰则着手研磨咖啡豆、煮起了咖啡。 马苍润则静静地盯着她忙碌的双手,以及工作时认真的清秀脸庞,并于无意间端详起她的五官── 小巧的脸蛋,一双还算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秀挺的鼻子和粉女敕的双唇,不是会让人惊艳的长相,就连气质也是淡淡的、浅浅的,就像一杯开水,无味但清透。 梓薰小心翼翼的取出英国骨瓷花卉杯盘,将刚煮好的咖啡,缓缓倒进杯里,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马苍润凝视着她,举手投足间,竟有一番难以言喻的俐落与优雅,神情专注且温柔,莫名吸引他的目光。 抬起头,梓薰赫然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瞳,心口陡然一震,激烈狂跳。她垂下眼睫,把咖啡端给他。 马苍润狐疑的觑着她。“给我的?” “嗯,请你的。”梓薰轻声回道。“加糖或女乃精吗?” 一阵香气钻进鼻腔,沉吟了下,他道过谢。“不必了,谢谢。”接着,他啜饮了一口── 黑咖啡虽苦,但浓醇且温滑顺口,齿颊留香,不单单是使用上等咖啡豆就能煮出一杯好咖啡,添加的水、火候温度的拿捏,都是重点。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就无法煮出令人满意、甚至难忘的味道。 手中的这杯咖啡,确实符合他的高标准,满足了他挑剔的味蕾。 “很好喝。”马苍润望着她,不吝于给予赞美。 她不凡的手艺,让他对她的评价提高不少。 他的称赞虽然简单,对梓薰而言却弥足珍贵,十分受用。“谢谢!”她展露笑靥,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马苍润淡然一笑。“你应该多笑的。”他看着她,突然这么说。 “咦?”梓薰一脸迷惑,心思有些跟不上。 “你笑起来好看多了。”他直率的道出观感。 梓薰的粉颊立刻浮现红晕,即使内心欣喜,却别扭地敛起嘴角,假装不在乎,从冷藏柜中取出一块原味起士蛋糕装盘,附上小叉子,再度推到他面前。 “这也是请我的?”马苍润挑眉问她。他当然知道是,只是看不惯她一副小媳妇模样,因此故意想让她说话。 “嗯。”梓薰颔首轻应,没有要接话,跟他攀谈的意思。 “你自己做的?”他又丢了问题给她。 “嗯。”这回,她更是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没看他绝不是讨厌他,相反地,就因他的男性魅力,总令她脸红心跳,所以索性消极的不看他。 “你怕我?讨厌我?”对于她的刻意忽视,马苍润略感不悦,并非在乎她的观感,而是优越的男性自尊心作祟。 “不是……”梓薰拿着抹布,胡乱的擦着桌面,装着一副忙碌的样子,为的就是避免与他正面接触,免得老是心跳失序、血液逆流。 “你很不把人看在眼里,嗯?!”马苍润口吻意外的轻,却饱含不满,将她的刻意回避当作目中无人。 被这样冷淡对待,令他很不是滋味,在他有印象以来,从来、他从来就没有遭受过这样待遇的经验。 从小,他就受尽长辈的宠爱与呵护,长大后,则是受到师长及女孩们的喜爱,在同侪之间亦十分吃得开,他是自负的、也有本钱自负。 不看他,是因为他长得太帅、太耀眼,导致自卑的她不敢直视,这么露骨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梓薰怕越描越黑,干脆来个相应不理,任凭他误解。 马苍润若有所思的瞪住她。 这个女人和他二哥相亲时迟到,事后也不见她登门表达歉意,一下子脸红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一下子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突然间,反倒挑起了他探究的兴味。 “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他冷不防地问她。 终于,梓薰反射性的抬头望向他,神情茫然。 “赌你会不会爱上我。”马苍润的言论十分具冲击性。 梓薰的脑袋有一瞬间空白,无法理解他没头没尾的赌局内容。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否则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半个月内,你对我的追求完全不动心,那你赊欠的……” “不是我!”她抢白强调。 他置若罔闻,自若的往下说完。“你赊欠的十五万就一笔勾销。” 饼了好一会,梓薰才会意过来,他说……他要追求她?她瞪大眼睛,明显受到惊吓。“你、你在说什么?”欸?追求她?为什么?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不是吗?”马苍润挑眉哂笑。 “我不懂你的意思。”梓薰皱紧秀眉,情况急转直下,让她犹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激烈的心跳难以平复。 “就是突然想追你,如此而已。”马苍润镇定的解释,和她的慌张无措呈强烈对比。 “不可能……”梓薰低喃。 “什么不可能?”他追问。“我不可能看上你?还是你不可能爱上我?”他语意明快,和她总爱拖拖拉拉的不确定言词天差地远。 “都不可能。”她给了肯定的答案。或者正确点说,她不可以对他动心,因为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今年夏天,她就会步入礼堂,成为别人的妻子。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对他心动,也不被允许。 “这么笃定?”马苍润眼神转黯。 她没有丁点迟疑的答案,更坚定他一时兴起的决定。 他一向喜欢把不可能化为可能,享受着逐渐达成目的的乐趣。 梓薰默不作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公关,讨论这种不着边际又莫名其妙的话题。 “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马苍润专制道。 梓薰怔然。 “我先离开了。”他饮尽杯中已微凉的咖啡,然后起身离去。 他才走不久,麦庭仪才匆匆赶来。 没见到自己迷恋的男公关jun,她对梓薰发了一顿脾气,又气冲冲负气而去。 虽有满月复无奈,但梓薰却无从倾诉,顶多化作一声叹息,继续让负面情绪往心中堆叠。 她却没想过,当某一天若再无法忍受而满溢崩溃,会激起怎样剧烈的波涛…… 第四章 晴朗回温的周六晚上── 麦梓薰陪同未婚夫出席,在春秋集团旗下成立不久的“golden精品旅馆”,所举行的时尚酒会。 宽敞华丽的空间里,摆设了许多美食佳酿,衣着光鲜的上流男女们,脸上挂着笑容,说着不由衷的应酬话,交织成一副热闹喧哗的场景。 无论她出席过几次这样的场合,就是极不自在,无法习惯。 大概是她总是学不会对着初次见面的人,露出自然的笑容,说着讨好恭维的言语吧! 未婚夫一进会场没多久,就留下她,四处向熟识的朋友或商场上的长辈打招呼去了。 他的说法是:反正她也不善于交际,与其跟着他团团转,还不如好好的享用各式美食,填饱肚子。 她把他的话当作是他的体贴和了解,所以从未反驳与埋怨。 就像现在,她独自站在角落,默默吃着精致的点心,观察着来来去去的宾客,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然后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是她现在最渴望的。 将盘中的食物吃完后,梓薰搁下餐具,向侍者询问了洗手间的方向。 当她步出盥洗室、转入长廊,欲回到会场,却不小心撞见一对男女正在热切拥吻,梓薰一惊,面红耳斥的缩回身子,尴尬不已。 她还想着这对情侣真大胆,不怕随时有人会经过,势必很恩爱,才会如此情不自禁…… “你不回去陪你的未婚妻?跑来这里做什么?” 由于仅一个转角之隔,她能清楚听见女方微微娇喘的语调。 “那个木头女,无趣死了。”男人的口气很不屑,显然感到十分扫兴,下一秒他压低嗓音,嘶哑道:“我可是一直在注意你,在这种地方亲热真不错。” 梓薰不由得浑身一震。因为这声音,和她未婚夫宋平韬的声音如出一辙…… “哼!可是你还是要娶她,不是吗?”女人忍不住娇滴滴的埋怨。 男人嗤哼了声,说出真心话。“宝贝,你知道的,娶她是为了顺我老爸的意,麦家还有些利益可捞,对我往后攀升之路有帮助。” “那我怎么办?”女人娇嗔的追问。 “等我接下我父亲的事业,我再找理由把那女人休了!”男人说的斩钉截铁。 至此,梓薰几乎可以肯定,男方是她未婚夫宋平韬没错。 她木然的怔在原地,眼眶及喉头一阵酸涩,可悲的是,她连趋前问个究竟的勇气都没有…… 当她从极度震惊与打击中回过神时,他们不知何时已离开。 梓薰扶着墙,才得以支撑住发软的身子。 直到两名女孩的谈笑声传来,她才低着头、掩着脸,狼狈离开会场。岂料,在奔进电梯前,冷不防撞上一堵结实的男性胸膛。 她鼻子发疼,悬在眼眶的泪顺势飘落。 男人垮下俊脸,相当不悦的瞪着只及他胸口的莽撞女人。“小姐,这里禁止奔跑,你不知道吗?” golden精品旅馆一向以高素质、高格调作为卖点,她的行为俨然已破坏规矩,他当然摆不出好脸色。 梓薰没有搭腔,垂着颈子,试图越过他,不让脸颊上的泪水轻易示人。 “撞了人,连句道歉都不会说?!”身着手工西服、五官鲜明、酷劲十足的男人及时伸手拉住她,语带教训。 梓薰被迫止住脚步,抬头看他。 男人睇着她发红的眼眶,随后眯起黑眸审视她,一边搜寻脑里关于这张女性脸孔的资料,几秒钟后,他唤道:“麦梓薰?” 梓薰眼神空洞,没有心思理会,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大哭一场。 “发生什么事了?”马苍润没有多想,单纯站在关切客人的立场而问。 “放开我……”梓薰微弱的命令不具丝毫威吓性。 马苍润黯下眼瞳,想起几天前在她的咖啡馆,订下半个月内要让她对他动心的挑战。 这几天他太忙,没空实践他的追求计划,甚至有意作罢,但她不赏脸的挣扎,又重新点燃他几乎放弃的念头。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才放开你。”他稍稍加重把住她藕臂的力道,低沉强势的口吻,营造出在乎她的假象。 梓薰备受打击,心思混乱,压根无心理会。 这女人倒很会挑起他的脾气哪!马苍润垮下俊脸,不太高兴。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 演一场好戏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嗯?”他用着低沉的磁嗓轻声诱哄。就算她是北极冰块,他也会想办法融化。 梓薰恍然回过神,才惊觉两人太过贴近,近到她几乎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她慌张的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 “没必要告诉你。”她防备的说。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一般人羞于启齿的话,马苍润却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他露骨的言词,直击梓薰的心脏。 毕竟,被这么出色的男人说着近似告白的话,很难有女人无动于衷,更何况平凡如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想要知道她的一切…… 正值被未婚夫背叛、忽略的痛苦,他的话让她觉得自己还受到一点重视,稍稍软化她防卫的姿态与语气。“为什么……”梓薰哽咽的呢喃。 必心她的,竟然是一个毫无干系的男人,而非她将要托付终身的未婚夫,这让她更觉悲哀。 “嗯?”马苍润没听清楚她细如蚊蚋的音量,遂倾身捱近她,再差几公分,就要哑触到她的鼻尖。 梓薰屏住呼吸,怔忡失神。 马苍润轻勾起嘴角,故意压低嗓音在她耳畔低语:“什么事让你伤心?” 他的气息喷拂在她细致且敏感的耳后肌肤上,那感觉就像触电般,惹得她一阵酥麻。“没什么……” 她急着想挣离他的怀抱,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 “麦梓薰,你在做什么?”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一把蛮力拽住纤臂,令她吃痛的皱起眉。 “没想到真的是你!”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咬牙切齿道。 “平韬?!”梓薰瞠大眼,诧异的看着一脸怒容的未婚夫,不明白他的气愤从何而来。 马苍润不动声色的观察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意外的发展,让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你居然真的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宋平韬激动的指控她的罪行。 他和女伴分开后回头找她,有认识的朋友告诉他,看见他未婚妻匆匆忙忙的离开会场,很急切的样子,还调侃说她是不是要去约会。 他追出来后目睹她偎在别的男人怀里,朋友的玩笑竟然成真,让他颜面扫地。 “你说什么?”梓薰泪眼婆娑的瞪住他,简短几个字,却用尽她全身气力。 宋平韬冷嗤一声,眼神尽是鄙夷,提高音调重复一遍。“我说──你居然不要脸的跟这个男人幽会。” 说完伤人的话,宋平韬这才看清和自己未婚妻有所牵扯的男人长相,超出他预料的年轻且出色,更让他的面子挂不住,男性自尊严重受创。 这么平凡无趣的女人,怎么勾搭上这种男人的?他想不透。 即使面对对方不善的眼光,马苍润依旧从容自若,嘴角甚至噙着笑意,并不打算开口解释或澄清。 他极富侵略性的黑眸,让宋平韬很快的自眼神的角力中败阵下来,他狼狈的转移视线,将满腔怒气发泄在梓薰身上。 “原来愿意陪我出来,是因为方便跟小白脸碰面。”他口不择言,极尽贬损之能事。 他的话捣碎梓薰的心,让她的胸口疼痛不已,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再不看清他残酷无情的嘴脸。 背叛的人明明是他,就因她的软弱与逃避,非但姑息了他的错,甚至还陷自己于不利,让他用不堪的字眼加诸于身,被冠以不贞的罪名。 这么恶质的男人,竟是她几个月后要嫁的人,托付终身的对象…… 所有人都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旦有问题就往她身上推,从来不听她的想法和意见,她父亲是、阿姨是、未婚夫是、妹妹是,连眼前在场的男公关也是! 梓薰彻底心寒。 她自以为是的体贴与退让,却是伤害自己的武器。 “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我?”她没有失控大吼,幽微的口气很冷很冷。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没有哭闹、只有一片冰冷…… 马苍润睇着她,那双总是怯懦、喜欢回避的眼睛,此刻虽充斥着泪水,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辉,亦对她接下来的反击感到好奇。 “你在说什么鬼话?”宋平韬气急败坏的反驳,一点也不心虚。 “我看见了。”梓薰轻描淡写道。 宋平韬暗暗一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被她唬住,唯有矢口否认。“看见什么?想栽赃,好歹也拿出证据!” 她到底被这个男人蒙在鼓里多久了?如今,一场误会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不需要了……”梓薰近乎喃喃自语。“你就告诉我父亲,是我的错,解除婚约吧!”她已经背负太多莫须有的罪,再加一条也无所谓。 “你……”宋平韬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吓了一跳。 “jun,你愿意陪我去吃饭吗?”梓薰抬头,对马苍润凄然一笑,用不知打哪来的勇气,主动提出邀约。 她已经没有退路,为捍卫最后一丝尊严而战。 马苍润由衷地笑了。这女人总不算太笨! “这是我的荣幸。”他爽快允诺,上前搂住她的腰,才发现她全身抖得厉害。 他收拢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支撑她发颤的身躯。 梓薰几乎是在他的搀扶下,走进电梯。 纵使根本没爱过她,但宋平韬还是有着被戴绿帽的愤恨,却从没想过自己另有女伴一事有何不妥。 “麦梓薰,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他紧握拳头,面露狰狞。 电梯直达旅馆的地下停车场,马苍润扶着梓薰坐上他的爱车。 “那男人是你未婚夫?”他问。 梓薰抹去颊畔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已经不是了……” “不怪我没替你说话吗?”他睨着她哭泣后冷凝的脸庞再问。 她摇摇头,没多说。 “那,陪你吃饭的话,我就当你是认真的。”马苍润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为什么?”梓薰面无表情。“为什么你愿意配合我?是想让我心动,好拿回那十五万吗?” 他嗤笑一声,没有给她明确的答案。 “是这样没错吧?”即使是问句,但她心里是笃定的。 停顿了一会,她接续道:“我可以付你钱。” 马苍润挑了挑浓眉,静待下文。 “我可以付你钱,因为你给我心动的感觉。”沉默半晌,梓薰忽然幽幽地说。 他眯起眼,未置一词。 “我一个月付你十五万,你的工作就是讨我欢心。”她平板的述说“交易”内容。 既然同样都是被骗,至少在被骗的过程中,她还能享有被宠爱珍视的错觉,让她觉得自己不尽然那么一文不值。 “这是你的报复方式?”马苍润失笑,不太认同她的作法。 报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你只是在糟蹋自己。”他撇唇道。 “身为男公关的你,没资格批评我!”梓薰像被人踩住尾巴的猫,低吼道。 马苍润睨着她。“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太高估你,太低估我。”他的口气不算严厉,却有些微愠。 梓薰咬了咬唇,止住的眼泪又重新涌上眼眶。 “遇到委屈,就只会哭哭啼啼的?”他颇不以为然。 枉费他还觉得她刚才的表现挺有骨气的,结果只不过是气头上,失去理智、一时冲动,并非真的觉悟。 满溢的泪,终究还是自她眼角滑落,在没有血色的脸上蜿蜒。“不然还能怎么办……”梓薰用双手捂住脸,深感脆弱与无助。 自母亲去世后,这是第一次她难过时有人陪在身边。 虽然对方是个仅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她反而感到莫名安心。 “那是你的人生,你问我怎么办?”马苍润沉声训斥,脸色不太好看。“我告诉你,你就照做吗?” 这么没主见的女人,难怪她未婚夫会那么猖狂,吃得她死死的。 男人都认为女人的小心眼是缺点,他倒觉得不想吃亏而做出反击的女人,够聪明、懂得爱自己。 尽避他有点凶,梓薰却不讨厌,伤透的心有一点点被关怀的温暖。 “我说过半个月你对我心动,就必须替你妹妹偿清费用。”马苍润话锋一转,没再说教。 梓薰抽泣着,却忍不住分神凝听。 “还有十天。”他宣告。“十天后,你如果对我没有感觉,我就接受你一个月十五万、负责讨你欢心的交易。” 他的一番话令她的心愈加凌乱,脑袋乱烘烘的无法思考。 马苍润蓦地挨近,梓薰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他为她系上安全带,并伸手拂开她垂落的发丝,看着她泪痕斑斑的模样。“女人的泪水是珍贵的,不要随便糟蹋。”他低哑道。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哄女人,可是,他的眼神和表情好认真…… 但那又如何? 终究也不过是,另一场谎言罢了。 车子上路,梓薰始终盯着窗外,意志消沉,仅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驶离精品旅馆后,马苍润载着梓薰来到的,不是高级餐厅,而是普通的平价餐馆。 “心情不好时,最适合不顾形象的,大口吃饭。”他把点菜单和铅笔递给她,暗示她多点一些。 梓薰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看也不看一眼。 马苍润瞅着她,冷冷的揶揄。“如果很在乎你的未婚夫,我可以送你回去,让你向他摇尾乞怜,哭着求他原谅你。” “不可能!”她不假思索的表态。 “我还以为你会说好。”他讪笑,又损了她。 梓薰瞪着桌面,不服气道:“我不是傻瓜。” 马苍润哼了声。“是吗?但你看起来也聪明不到哪去。” 她又习惯性的把话吞回肚子里,不做争辩。 看她似乎又有哭泣的迹象,他拢起眉,有些不耐。 最后,他叫了一堆菜,等菜肴上桌,几经催促,她才嗫嚅道:“我在酒会上吃过了……” 马苍润的脸很臭。“刚刚你怎么不说?!”望着满桌子食物,有一瞬间,他很想扔下她不管。 依她这种性格,不受欢迎也不教人意外了。 他开始怀疑,他撑得了十天,继续和她相处吗? 他没动筷,请店家把东西全都打包,脑海中想到的,是那几个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的好友。 “我送你回家。”他说。无论如何,送女方回家是最基本的礼貌。 “不要……”梓薰连忙否决。 今晚发生的事,一定已经传到父亲和阿姨耳里,她还没勇气面对。 “想去哪?”马苍润等她回答。 做决定对她来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再者,她平常除了窝在房里和咖啡馆,鲜少去其他地方。 因为不擅交际,所以朋友也都断了联络。 “我不知道……”梓薰怯怯地说。 马苍润突然很后悔沾上这个麻烦。“算了,就回lionheart。”再跟她多说两句话,他会把她赶下车。 梓薰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因为他看起来很生气。 去哪都好,她不想回到没有温暖、只有充满讥笑嘲讽的家,也不想独自一个人度过长夜漫漫。 就这样,她二度踏上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越雷池一步的男公关俱乐部,也尝到了生平首度,所谓喝醉的滋味…… 第五章 清晨的结束工作后,马苍润和好友围在吧台,几个男人的视线一致,落在蜷在角落、一脸惨白,差点呕到快挂掉的女人身上。 “她真的不要紧吗?”骆英翔皱着眉,询问好友。 “死不了吧。”官尹和伸了个大懒腰,凉凉的说。他本来就不是个热心的人,事不关己,落井下石是他的强项。 “不送她回去?”归掣询问一旁正盯着笔记电脑,浏览“golden精品旅馆”网页订房状况与访客留言版的马苍润。 “嗯。”他随口回应。 “你真的要‘追’她十天?”靳仁对这个话题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也没想要隐瞒。 “嗯。”马苍润还是简单带过。 “为了十五万,会不会牺牲太大了点?”归掣轻笑道。 春秋集团马总裁的么子,何必为了区区十五万,花时间与精神在一个并不特别出色的女人身上? 扁是他自己名义下投资的收入,一天就是十五万的十数倍以上。 “有一点。”马苍润手指飞快的敲打键盘,坦承道。 “万一,十天后她没对你心动怎么办?”向亚霁兴致勃勃的追问。“损失十五万是没什么,但事关你的高贵的尊严……” 严格说起来,十天其实很短暂,一晃眼就到了。 闻言,马苍润终于停下手边忙禄的工作,没好气的瞪住好友。“少啰嗦!我没你那么逊。” 好胜如他,纵使晓得好友是在开玩笑,也不愿示弱。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偶尔也会踢到铁板,或是碰到软钉子。”官尹和一派悠哉的发表高见。“对不对,智?”他狡猾的把结论踢给欧阳智。 昏昏欲睡的欧阳智愣了愣,点头附和,随后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是润的话,就不会有问题。” 马苍润收回瞪视的目光,露出满意的笑容。 “狗腿王!”官尹和低啐道。 男人们都认同的笑了。 “那你加油吧!祝你好运。”官尹和起身拍了拍挚友马苍润的肩,率先离席。 “别工作得太晚,早点休息。”归掣则是和善的叮咛。 三分钟内,太子帮成员们相继散去,留下犹在工作的马苍润,和因喝醉而瘫在沙发上痛苦难眠的失意人儿。 由于十分难受,梓薰即便意识朦胧,口中却不断逸出细碎的申吟。 马苍润皱起浓眉,集中力受到影响,为此烦躁了起来。 他关掉网页、将开启的文件存档,收起笔记型电脑,转身盯着“噪音”来源,敛眸思索片刻,起身走向沙发。 “麦梓薰,起得来吗?”他倾身,摇了摇她的肩头,试探道。 “唔……” 回应他的,是她含糊不清的咕哝。 “麻烦!”马苍润臭着俊脸,居高临下的睨住她皱成一团的“青笋笋”脸庞,一股强烈的无奈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拉起她。 受到剧烈摇晃,梓薰不禁感到反胃,干呕了一声,站都站不稳,可见她喝了不少。 她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想找东西依靠,虚软却火烫的身躯顺势往他身上倒。 马苍润反射性的接住她,一阵刺鼻的酒味钻进鼻腔,让他的眉头攒得更紧。 梓薰贴伏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急促的喘息着。 他环住她的肩,带她前往俱乐部专属停车场,将她安置在爱车的前座。 “恶──”梓薰发出不雅的干呕。 “麦梓薰,你要是敢吐在我车上,小心我掐死你!”马苍润面色铁青的咬牙警告。 她隐约听到他不太高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的太阳穴抽痛得更厉害。她勉强掀开眼睫,只看到模糊且交错的影像,醉得视线无法枣焦…… 梓薰半启的醉眸少了平常的逃避闪烁,如星儿般迷茫,意外的增添几分女人的娇媚。 她毫无防备姿态,揉合了女孩的纯真与女人的性感,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颇为惊艳。 马苍润别开眼,为自己胸口那一瞬间的怦然,感到莫名且可笑。 见她醉得不省人事,他索性倾身帮她系上安全带,也因如此,他不经意的触碰到她胸前的柔软,以及带着浓烈酒味的灼热气息,喷拂在他的耳后,挑战着男人的忍耐限度。 他黯下黑眸,凝睇着她泛红的脸庞,眼神转为深浓。 梓薰浑身发热,微张的小嘴发出短促的喘息。“好热……”她秀眉紧蹙,下意识拉扯身上昂贵的小礼服,让肌肤接触冷空气,降低似要焚身的高温。 马苍润扣住她差点让自己曝光,胡来的手。“别乱动……”他喑哑的低斥。 “好热……”梓薰扭动身躯,噘高的唇嘟嘟囔囔着。 他松开她的柔荑,坐直了身子,别开眼不去看她,开车启程。 沿路上,马苍润的情绪始终无法平静,难得飙了快车,目的地则是由他一手策划、担任其幕后负责人的“golden精品旅馆”。 他停妥车,犹豫须臾,最后还是决定不动用其他人力,由自己动手,把醉醺醺的女人扶下车。 梓薰无力的任凭他搀抱,完全分不清置身何处、也不晓得自己在谁怀里,只觉得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然而,她全然不设防的依赖,却让马苍润没来由的恼怒──是不是今天不管是谁,她都像这样没有丝毫警戒心? 清醒与酒醉时的她判若两人,如此明确的反差,反而勾起他想掌握她的兴致,但下一妙,他恍然忆起他的“任务”,是让她对他动心,而非自己陷入。 两者间的差异,若不小心拿捏,很容易混淆。 这种错,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于是他打消亲自送她进房的念头,找来亲信的经理,将人交给他处理,自己随即离开。 今晚情势有些偏离,他的情绪显得浮动,适合独处。 翌日早晨,梓薰在暖阳中醒来,睁开眼,盯着挑高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湿湿黏黏的,很不好受。 “这是哪里?”她撑起身,揉了揉微微抽痛的太阳穴,虚弱地低喃。 环视四周,是蓝和白的色调,天花板是纯白的、桌子是白的,沙发是蓝的,床单是雪白的、枕头与抱枕是蓝的,洋溢着一股地中海风情,有种安定心情的宁静氛围。 靶觉起来,似乎是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处都十分讲究,毫不马虎。 梓薰呆坐了好半晌,昨晚发生的点点滴滴逐渐跃入脑海──她撞见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亲热、两人发生误会与争吵,那个叫jun的男公关将她带离,然后她在俱乐部狠狠喝了一场…… 接下来呢? 梓薰抱着发胀的头颅,却怎么也想不起后续发展,她后来怎么离开俱乐部?又是谁把她带到这里? 她轻敲脑门,左思右想,仍没有丁点印象。 懊不会……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跟陌生男人发生一夜什么的吧?! 思及此,梓薰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慌乱不已。 可是,她的衣服虽然有点凌乱,但一件也没少,床的另一半也不像有人睡过的迹象,所以应该不可能……吧! 这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当下烦恼是忘了,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改变,问题犹在,等着她面对。 明明犯错的不是她,却反被背叛在先的未婚夫诬蔑指控她不贞。 依她在家中的地位与处境,她的澄清只会被当作强辩,然后换来更多不堪的羞辱,不会有人相信她。 她捂住脸,心口发凉,既无助也无奈。 叮咚── 轻快的门铃赫然骤响,打断了她的自怜自艾,将她暂时从心烦意乱的情绪中抽离。 梓薰一脸惶惑的望向门扉,直到铃声再度响起,她才下床应门。“哪位?”问了一遍,对方没有回答,于是她加大音量又重复一次。 “我是jun。” 低沉的磁嗓穿过房门,传进她耳里。 慢了几拍,梓薰才对他的出现感到诧异,心儿扑通扑通狂跳。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又为什么来找她? “还不开门?”马苍润压低声调,催促中还有几分命令意味。 梓薰低头整理了下仪容,才开门见人。 “昨晚睡得好吗?”他迅速打量她一回,最后定在她气色欠佳的苍白脸孔上,关心道。 “嗯……”梓薰似是而非的虚应了声。 昏睡到什么事都浑然不知,应该算睡得很好吧…… “梳洗一下,一起吃早餐。”马苍润牵起她的手,登堂入室。 梓薰愕然的盯着他的大掌,很宽厚、很温暖,让她心湖荡漾,片刻失神。 仔细回想起来,她和未婚夫宋平韬订下婚约以来,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少之又少,她甚至想不起来,他有没有牵过她的手,更遑论拥抱,亲吻也淡然无味。 原来不是基于爱惜,也不是温柔保有君子风度,而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她,因为有别的女人可以满足他的需求。 “发什么呆?还没睡醒?”他松开她的手,哂笑道。 他放手后,一股失落蓦地涌现她的心口,发觉自己竟贪恋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被他轻握住时的安全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梓薰慌忙垂下眼帘,找话题试图平息因他而起的波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马苍润觑住她,莞尔一笑。“一起吃早餐,我再慢慢回答你。”只不过,其实动点脑筋,就会晓得他为何知道她在这里。 “是你……” 她的猜测尚未月兑口,就被他截断。“小姐,有话等会再慢慢聊,我饿了,别让我等太久。”他轻拍她的粉颊,口吻既戏谑却又温柔。 面对这种不干不脆的女人,还真得多付出点耐性……他暗忖。 他的触碰,让梓薰立即涨红了脸,落荒而逃似的关进浴室,一方面是和他单独相处压力颇大,另一方面则是全身肌肤闷不透气的,亟需清洗一番。 马苍润敛起笑,五官鲜明的俊脸显得严肃且冷漠,这才是他一贯的表情。 他捺着性子等了约莫半小时,梓薰才素着脸,一身清爽步出浴室。 看到她出来,他劈头就消遣她。“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正打算进去瞧瞧。” 梓薰把他的玩笑话当真,认真的致歉。“对不起……我洗了澡,所以慢了。” “为什么要道歉?”马苍润撇唇,不以为然。 她蹙起秀眉,呐呐地道:“因为你好像不高兴……”由于自卑感作祟,一看到别人脸色不对,她就习惯性的低头认错。 只是,渐渐的她发现,她的低姿态没有换来和颜悦色的谅解,而是毫不留情的落井下石。 倘若保持沉默,又会惹来闲言冷语,说她高傲、耍大小姐脾气。 她真的不明白,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被许可的?她找不到平衡点。 “我高不高兴,对你而言,很重要?”马苍润突然倾近她,语带挑逗。“会在乎我的情绪,表示你对我有感觉。” 梓薰瑟缩了下脖子,神经为之紧绷,急切的否认。“不是!”但她却像被道中心事般,心跳没来由的加快。 “你一向都这么言不由衷?”他黑眸微眯,凝视她泛红的脸蛋,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说词。 几次近距离接触下来,马苍润发觉她的冷漠疏离,其实只是不知所措的保护色罢了。 她的眼神与表情,已经出卖她真实的情绪,无所遁形。 他逼近的俊脸,仅仅离她几公分,令她感到晕眩,气息失调。 不管她历经几次这样的情况,都会血液直冲脑门,禁不起这种“刺激”。 “我没有……”梓薰细如蚊蚋的反驳。 “梓薰。”马苍润直唤她的芳名。 瞬间,她全身爬满鸡皮疙瘩。 “承认对我动心,很丢脸吗?”他面带笑容,循循善诱道。 处心积虑的劝诱一个女人坦承对他动心,对他来讲着实是个新鲜初体验,而她如同受惊兔子般的模样,是他在征服过程中,获得的额外乐趣。 梓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抿唇不语。 她惊慌失措的举动让他垮下嘴角,看来不想点办法逼供,她势必会一直嘴硬到底。 要不回十五万事小,但攸关他的魅力和面子事大,还有,他可不想被她花钱包下几个月,再和她纠缠不清。 游戏虽是他订下的,但他可没想过要没完没了的持续下去。 软的不行,他就来点硬的。 “我该回家了。”梓薰转身,四处寻找她的手提包。 马苍润沉下脸,洞悉她的想法,抢先一步在梳妆台上找到精致的晚宴包,悬在指尖上凉凉的问她。“找这个?” 梓薰上前想接手,他却立即缩手,让她扑了空。 “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去。”马苍润腾出另一只手,轻扣住她的皓腕。 “我不饿。”她抗拒着。 他睨住她,带着一点贬损的口气道:“你还真特别。”这倒是真心话── 特别之处在于她不若他所见过的女人,她们渴望得到他的青睐,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她却反其道而行,看到他就想躲,让他耿耿于怀,相当不快。 他的每句话,总惹得她心跳失序,她必须不断提醒自己:那是假的,是他用来收买她的心的手段,不可以掉进他设下的陷阱…… 可是,就算是谎言,听在她耳里,仍撩动她的心湖,漾起涟漪。 即便是欺骗她的甜言蜜语,也好过那些尖酸刻薄的伤人言词。 “特别……特别讨人厌吧。”梓薰眼神黯淡,心寒自嘲。她也希望讨人喜欢,然而无论她怎么做,都得不到一记赞赏的笑容。 或许是看不惯她缺乏自信、一副顾影自怜的模样,她沮丧的神情与口吻,竟让马苍润微微恼怒。 “真是奇怪的女人。”他低嗤,着实搞不仅她别扭的个性从何而来。 梓薰噘起唇,奋力抽回手,负气道:“反正我就是奇怪!”大概是太激动,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看着她像个孩子般生气的样子,马苍润居然觉得好笑,还有几分可爱。 他的笑容,令梓薰愈加气恼。 她生起气来压根不具威胁性,却有朝气多了。 “我送你。”他执起她的手,强势但温柔。 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梓薰也只能被动的移动脚步,任他带离,只因潜意识里,她一直都渴盼能有一双手,给子她温暖、也领着她前进。 她突然能够理解,女人到男公关俱乐部花钱的心态,无外乎就是想被关怀、被捧在手掌心中呵疼。 纵然虚幻短暂,却能为软弱的心注入一点力量,有勇气面对所遭遇的不如意。 梓薰放弃挣月兑的念头,她感受到,胸口的悸动── 即是他口中的,心动。 但这只能是个不能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第六章 当麦梓薰搭乘马苍润的车回到家,已逾早上九点半。 据她所知,这时间父亲已外出上班,阿姨则还在睡,至于她的妹妹庭仪,也许彻夜未归,也许尚在补眠。 这表示她暂且无须面对任何人,解释她为何现在才回来。 这样一想,梓薰紧张的情绪舒缓许多。“谢谢你。”她柔声向马苍润道谢。 “就这样?”他挑眉问道。 她未施脂粉的素净脸庞写着困惑,轻眨眼睫,不明就里的望着他。 “真没情趣。”他低啐。 “情趣?”她的疑惑更深。道谢跟情趣有什么关系 马苍润不冀望她能开窍。“例如,给我一个吻当谢礼之类的。”明知她不可能这么做,他仍故意逗弄她。 闻言,梓薰粉颊染上红晕,羞得不敢正眼看他。“下次到我店里,我请你喝咖啡。”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回报”方式。 他没忘记她煮得一手好咖啡,是尝过后就难以忘怀的好滋味。 “好。”马苍润不假思索的接受,顿了下,他补充道:“不过,还是不够。”他扬唇浅笑。 “我没必要满足你的要求。”梓薰盯着自己的膝头,以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不以为然的嘀咕。 “嗯?你说了什么?”马苍润捱近她追问,没听清楚她嘟嘟囔囔的说了什么。 他身上传来清爽好闻的气息,让梓薰一阵迷眩。“呃……” 他近距离凝睇着她雪白的容颜,毫无瑕疵的平滑肌肤、微噘的粉女敕娇唇,因为沐浴饼她身上有着一股蜜桃香,甜得教人想咬上一口。 她不顶美,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但沉静略带冷漠疏离的气质,倒令人…… 他深邃的黑眸散发出的深沉光芒太危险,令梓薰芳心剧动,似要蹦出胸口。“我要下车了……” 她仓皇的打开车门,亟欲逃离充斥着专属他个人浓厚气息的狭小空间。 “梓薰。”马苍润开口唤她,小麦色的大掌在她跨出步伐前,及时轻扣住她纤细的皓腕,凑近她耳畔低声挑逗道:“你可要随时想着我,bye。”语毕,他出其不意的在她的贝耳上落下一吻。 梓薰如遭电击,耳根子迅速烧红,怔忡了好一下,才自震惊中回神,连车门都没关,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妖魔鬼怪在追赶。 马苍润盯着她仓促的背影,感到可笑。他撇了撇唇,关上车门,重新上路返回精品旅馆主持会议,听取吧部们的报告。 至于其余“外务”,他一律抛诸脑后,一切皆以工作为优先考量。 他的成功,绝非偶然侥幸。 梓薰行色匆忙的踏进家门,走到客厅时,眼前的阵仗令她大吃一惊。 懊出门上班的父亲,以及应该还在睡觉的阿姨,甚至昨晚闹得不欢而敌的未婚夫宋平韬,全都聚集在一块,脸色凝重。 梓薰的神经绷得更紧,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梓薰,你回来啦!我们正讨论着要去哪里找你。”宋平韬率先打破沉默,口气、表情都显得担忧。 若非昨晚看清他的真面目,她会以为他的关心是真的,然后深受感动,认为自己就要嫁给一个优质好男人。 可惜,他的彬彬有礼、温柔体贴只是假象,虽然她并不清楚,已有情人的他,为何还要答应这门由双方家长决定的婚事。 这个时间三个人齐众一堂,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看到人不会喊?你是哑巴不成?!”麦夫人拔尖了嗓子,语气极尽刻薄。 “爸爸、阿姨……”梓薰的视线落在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身上,随后,视而不见的别开眼,不愿开口叫未婚夫的名字。 麦吉恩板着脸,沉声命令:“你过来!” 梓薰垂下颈子,迟疑着,不若往常那般言听计从,连她都不晓得自己打哪来的勇气与决心。 麦吉恩对她不听话的行为很不满意,没等到她走过来,便捺不住性子走向她。“把头抬起来!”他十分不悦地斥喝。 梓薰缓缓仰起脸,尚不及看清父亲的表情,就挨了一记火辣辣的巴掌,苍白的粉颊立即浮现清晰的指印,痛得泪花在眼眶里乱转。 她瞠大充满惊愕的双眼,努力不让眼泪滑下。 “为什么现在才回家?”麦吉恩气急败坏的质问。“整晚都上哪去了?” “当然是跟野男人鬼混去了。”麦夫人满脸鄙夷,口中吐出难听的字眼。“没想到外表看起来那么清纯,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骚货!” 梓薰抿着唇瓣,双手紧握成拳,过火的恶毒言词让她的忍耐度濒临极限,尤其在瞥见未婚夫宋平涛嫌恶的嘴脸时,她冰冷的心彻底冻结。 承蒙他们那么看得起她,也许她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梓薰感到悲哀,扬起沉重的嘴角,笑容哀戚。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麦吉恩怒火中烧,指着她的鼻子咆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心目中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做出令他蒙羞的事,麦吉恩相当不能接受。 变?父亲的指控,令梓薰的胸口一阵绞痛。 她就是从来没变过懦弱胆怯的自己,才会导致现今荒谬可笑的局面。 经过这么久,她才恍悟 到头来,她的忍气吞声,只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笑话。 梓薰的笑容更形凄凉,心虽像撕裂般痛楚,但又仿佛获得解放…… 已经没什么值得顾虑了。 “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宋平韬也加入兴师问罪的行列。“在一起多久了?” 对方有着当明星绰绰有余的出众外型、气宇非凡,感觉上不是个简单的男人。 不过就凭她平凡无奇的条件,怎么可能会和明星、名模之流的男人沾上边?宋平韬在心里暗嗤。 梓薰反覆深呼吸,费了好一番功夫,不断告诫自己不准退缩,强迫自己佯装出心平气和、满不在乎的姿态回答:“最近才认识的,他很迷人,又对我很好。” “不知羞耻!”麦吉恩怒斥,又刮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脸颊传来的疼痛与刺麻,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她心痛的程度。 宋平韬则铁青着脸,就算不爱她,但思及自己被一个不怎么样的女人背叛,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原以为婚后,依她的个性,就算受了委屈也会逆来顺受,等到他接管家业,再想办法、找借口跟她离婚,她却在婚前就给他难堪。 即使是他心思不正在先,但男人高傲的自尊心,令他无法忍下这一股鸟气! “如果平韬介意的话,可以取消婚约。”梓薰略微哽咽道。 “休想!”宋平韬猛地站起身,朗声斥喝。 他急切激动的反应,在旁人看来,俨然是个深情、专一的好男人,不愿放弃心爱的女人,决意捍卫这段姻缘。 “婚礼一定要照常举行。”他缓下语气,申明立场。 “不──”梓薰朗声否决。 在知悉他恶劣的盘算后,她说什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嫁给像他这种表里不一的可怕男人。 “由不得你决定!”麦吉恩怒不可遏,端出父亲的威严镇压她的反叛。“在婚礼举行前,你给我待在家里,一步也不准出去。” “爸爸!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的为人?”梓薰再也压即不了内心的痛苦,难得顶嘴。 宋平韬脸色深沉地睨住了她。听她的口气,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他在心里暗忖,然后又迳自否定。 “你在怀疑我的眼光?”麦吉恩曲解了她的提醒,把她的话当作找碴。 “平韬没嫌弃你、愿意娶你,你非但不知道感激,还质疑他的为人?”麦夫人的表情像看到恶心爬虫类般,一副唾弃样。 “就当我配不起他,取消婚礼吧!”梓薰意外自己竟能如此平静以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 “我说过,不可能!”宋平韬加重语气强调。 他越坚持,梓薰就越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不会再让你们操控我的人生。”她自言自语的宣告,冷沉的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操控?!你简直目中无人!”麦吉恩气得发抖。 他想不透一向柔顺乖巧的女儿,怎么一夕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进门就不断顶嘴、唱反调,超乎他的想像,让他颇为震撼。 梓薰不再回应只字半语,怕眼中满盈的泪会不争气的落下,提供他们取笑、毒舌的机会。 此时,麦吉恩的手机滴铃铃响起,他暂且压下火气接起电话,是秘书打来的催促电话,请他迅速赶至公司参与重要的业务会议。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他收起手机,纵使怒气未消,也不能不罢手。临走前,他对着梓薰威吓道:“想过好日子,就照我的安排去做,别再给我出乱子!” 咽下喉头的硬块,梓薰细微的声调和心一样死寂。“如果我不呢?” 大概太过小声,麦吉恩又赶着离开,并未仔细聆听她的话,急匆匆的出了门。 既已达成目的,宋平韬也无心继续留下。“我也该赶回公司了。”在经过梓薰身边时,他不屑的斜睨了她一眼,发泄满腔怨气。 “做人这么失败,我要是你,还不如死了算了!”麦夫人再度发挥毒舌本性,字字歹毒。“有机会我倒是很想瞧瞧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长得什么德性!”她嗤笑。“我看,也不会是什么好货。” 她是真的把梓薰看得扁扁的,对她死气沉沉、闷不吭声的个性极度反感。 不过,这种人往往最容易做出令人意外的行为,表里不一,防不胜防。 麦夫人自顾自的讲完,深知她不会回应,也不愿多和她单独相处,于是上楼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偌大的客厅仅剩下梓薰一个人,泪水终究还是无声滑落,爬过她的粉腮。 她咬紧牙关,不断告诉自己绝不可以示弱,这场抗战,才正要开始── 抹去泪痕,她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出门前往她的咖啡馆,开店营业。 对她而言,咖啡馆是唯一令她感到安心的地方,那是属于她的堡垒,唯有身处其中,才能忘却不如意与烦恼。 即使,她一手创立的堡垒也许再过不久,很可能会在残酷的现实中被迫消失,被一间间美式连锁咖啡店取代,但只要“飘香咖啡馆”还经营着的一天,她就要好好守护它。 梓薰坐在计程车上,望向窗外,阳光灿烂,却拂不开她心头的阴霾,浓烈的孤独袭身,她始终无法感受到暖意…… 下午约莫四点左右,飘香咖啡馆门内可罗雀,梓薰枯坐在吧台后,撑着下颚,对着一室冷清发怔,好几度她都差点因太无聊而被瞌睡虫攻陷。 梓薰按着隐隐作疼的额际,逸出无奈的叹息。 她非得想想办法让咖啡馆的生意好起来,否则她的处境会更难堪。 “唉……”梓薰的烦恼,全写在忧愁的脸上与紧锁的眉间。 喟叹声甫落,一旁的电话紧接着响起,惊动她麻木的神经。 “飘香咖啡馆您好!”她连忙拿起话筒,放缓了声调礼貌地应答。 来电者停顿了下,才徐徐开口道:“今天好吗?” “呃……”彼端传来一道好听的男性嗓音,温柔的开场白,让梓薰又惊又喜,心脏急速鼓噪着。 “有想我吗?”男人轻轻的笑了。“我猜,你现在一定脸红了。” “才……才没有!”梓薰身体僵了一下,不自觉地模着微烫的脸颊,否认他戏谑的猜测。 “是没有想我,还是没有脸红?”马苍润捺着性子逗弄她,然而一切都只是为了营造效果。 这种无谓的对话虽然很蠢,但应付她这种单纯保守的女人,简单无聊的打情骂俏,却很有用。 “都没有。”梓薰心微慌,答得很认真。 马苍润对她的回答感到不以为然。“真无情。”他笑着指控。 他低沉的笑声,有着难以言喻的性感,梓薰暗抽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忽视他的魅力。 “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说这些?”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动于衷。 “梓薰。”他突然亲切的唤她的名。 她的心口像被掐住一样,有一瞬间停止跃动。“请不要随意叫别人的名字。”她嘟起唇,正经八百的纠正他,但内心却因他亲昵的语调而荡起一阵涟漪。 马苍润压根没把她的不满放在心上,并作对似的故意又喊了一遍,比前一次更具诱惑力。“梓薰,要不要跟我打个赌?”他提及。 又打赌?这男人是赌徒不成?梓薰皱起秀眉暗忖。 约略模清她别扭的性格,他索性往下道:“赌你待会一定会来见我。” 梓薰不明白他究竟哪来的自信。“我不会。”她也学他回得笃定。 马苍润笑了。“若你输了,怎么办?” “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梓薰才不相信自己会受他控制。 “好好记住你说的话。”他叮嘱。“不要反悔。” “我不会反悔。”她愣了下,难得不再犹豫不决。 马苍润赞赏的轻吹了一声口啃。“我要十杯店里的招牌咖啡,麻烦老板娘送到lionheart来。”他加重“老板娘”三个字,提醒她此刻肩负的“身份”。 “欸?”她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不禁呆滞住。 “听清楚了吗?”马苍润的语气透着得意。 她的咖啡馆业绩欠佳,每一笔生意都很重要,她不可能白白错过。 就是看准了这点,他才如此胸有成竹。 梓薰咬着唇瓣,拒绝的话卡在喉间,无法月兑口。 “有困难吗?当然,你也可以……”他凉凉地说。 “当然ok!”梓薰截断他的话,抢白道。“准备好之后,我会送过去。” 店里并没有提供所谓的外送服务,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况且,待在店里也不见得能卖上十杯咖啡。 为了能让咖啡馆支撑下去,身为经营者的她,有所牺牲也是必须的…… 她的妥协让马苍润笑意更甚,心情颇为愉快。“别让我等太久。”他交代完毕便切断通讯。 “唉──”梓薰搁回话筒,无奈的情绪充塞整个胸口,只好藉由叹气达到纾解压力与烦闷。 泵且不去想和他“打赌”的事,她着手冲煮咖啡,在浓烈怡人的香氛中,她振作起精神,很快备妥十杯咖啡,拉下店门,开着自己的二手小轿车往位于信义计划区的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而去。 第七章 咖啡送到了,梓薰候在一旁,等着收取费用,她低垂螓首,但一双眼睛却不时来回偷瞄几名长相极为出色的年轻男子,心里兴起一阵赞叹。 虽然她曾经来过一次,但当时太紧张,加上灯光昏暗,她根本没能留意lionheart其他男公关们的水准── 眼前一排帅哥,俊俏的、斯文的、帅气的、美形的,每个都恍如艺术品,耀眼得教人不敢直视,美好得太不切实。 “嗯,好咖啡。”向亚霁尝了一口,毫不吝啬的称赞。 手艺能获得认同,梓薰兀自感到开心。 闻言,其他人跟进,啜饮着犹然温热的咖啡。 由于几人皆称得上是行家,咖啡一入口,优劣即刻分晓。 无论是豆子的挑选、烹煮时间,乃至于温度,都能明显感受到其用心。 “有水准。”归掣亦大方地赞赏。 “我没骗你们吧!”接腔的是马苍润,口吻颇为自豪。 梓薰偷瞄向他,不期然对上他那双会勾魂摄魄的黑瞳,粉颊倏地爆红。 马苍润将她的表情变化尽纳眼底,说她对他没感觉,他一点都不相信。 下点猛药,尽快让她俯首称臣,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好友们已经知晓他订下的“游戏”,也一致认为他人过认真,但他仅是一笑置之,未多加以辩驳。 凡事认真以对,是优点,但有时也会是一项缺点。 决定的事就要“彻底执行并完美达成”,几乎等同他的座右铭及行事风格,这自懂事以来就被灌输的观念,早已根深柢固,无法改变也难以移除。 “我好像还没向大家介绍。”马苍润噙着笑,走向杵在门前的纤细身影,一把伸手轻揽住她的腰。 梓薰被动地靠在他的胸前,他突兀的举止狠狠地吓了她一跳,心头似有千万头小鹿在横冲直撞,呼吸极不顺畅。 在场其余太子帮的成员全看向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是麦梓薰,我正在追求的女人。”马苍润煞有其事,不疾不徐的宣布。 梓薰瞠大双眼,一脸惊愕。 “正在追求?”官尹和发出质疑。“也就是说,还没追到。”他扬起笑,揶揄好友。“jun,你的功力变差了。” “就是啊!这回倒是难得的花了不少时间跟心思。”靳仁大声附和,取笑意味浓厚。 马苍润赏了好友一记白眼,制止他们继续多嘴。 纵使心知肚明他所谓的追求动机不良,但被一个各方面都极为出色的男人如此重视,梓薰仍因他的说词而感到飘飘然,满足了身为女人的虚荣。 她想,他不愧是受欢迎的男公关,很懂得如何讨好女人,让女人甘心为他一掷千金。 但不应该包括她在内──梓薰极力压抑内心奔腾的好感,默默自我告诫,不能在他的虚情假意及花言巧语中沦陷。 “我得回去店里了,请你结帐,好吗?”梓薰试着挣月兑马苍润的环抱,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免得被他打乱心跳,影响思考能力。 “你输了,必须答应我一项要求,没忘吧?”马苍润刻意提及。 梓薰咬着唇,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有点不甘心,但又莫可奈何,谁教她太需要这笔生意,就算被诓了也只能认栽。 “那就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留给我。”马苍润的声音有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近乎命令。 “要干什么?我的咖啡店还要营业。”梓薰没能直接拒绝,但拒绝的意味颇明显。 “麦梓薰,愿赌服输。”他凑近她耳畔道。 她在想,就算真的食言了,他也不能拿她怎样。但他压低的嗓音和无形中散发的气势,在在带给她压力。 甚或说,她竟然不忍违背他的请求,既怕他生气也怕他失望,顺从他的心意,看到他扬起嘴角的俊脸,她的心口就会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充塞。 “我……我真的得顾店。”她尝试着婉拒。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字里行间,不经意透露出他的专制。 奇怪的是,她渐渐地已不觉得反感,真是可怕的习惯…… “可以改天吗?”梓薰显然屈居弱势。 他绷起俊脸,重申道:“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对于同一件事要说上两次,马苍润着实不耐。 她这拖拖拉拉的性格一天不改,就多吃一天的亏。 “对人家这么凶,怎么追得到手?”靳仁发出不平之鸣。 “还是用这种态度,才追得到女人?”欧阳智冷不防爆出一句,眼神懒懒的、语气也懒懒的。这家伙总是漫不经心的,可突然说出无关痛痒的风凉话?格外令人气得牙痒痒的。 马苍润瞪了他一眼,对于挚友们你骊言、我一语的吐槽,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你们没其他的事做了吗?”他知道这么说,对脸皮厚得连子弹都贯不穿的好友们一点效果都没有,但就是忍不住和他们唇枪舌战一番。 这是他们相处之间的乐趣之一。 “是你叫我们尝尝咖啡的味道,我们才‘勉为其难’的聚在一起的。”骆英翔加重语气,强调他们是迫于无奈。 马苍润冷哼一声,表示他的不以为然。 看着几个外型出众的帅哥你来我往的斗嘴,内容单纯没有营养,但梓薰却打从心底羡慕那样融洽的气氛。 她从未拥有过和朋友一同抬杠互损的经验,求学过程几乎都是独来独往,并非她不需要友情,而是她不善于主动与人交际。 大伙呼朋引伴去吃饭、唱ktv、联谊,都会自动跳过她,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要求加入,最后,她仅能选择到图书馆看书或者回家独处。 她被动、沉默又不懂制造有趣的话题,久而久之就被众人遗忘在一角了。 马苍润低头睨住她,发现她看着他的好友看到恍神,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心头浮现淡淡的不悦。“你可以走了。”他敛眸,下达逐客令。 梓薰顿了下,猛然回神。“你还没付帐!”她鼓着粉颊不满道。 “下次再给。”马苍润扔下话,走回吧台,摆明了不想理会她。 “你怎么这样?!”梓薰瞠大水眸,不可思议的惊呼。 其他太子帮成员对他赖帐的行为,感到好笑,全都饶富兴味地盯着他,露出古怪的笑容。 马苍润当然察觉到了,不过却假装视而不见,不打算和他们一般见识。他啜了口咖啡,即便液体已微凉但并未走味,齿颊留香。 他喜欢她冲煮出来的咖啡,第一次尝过后便上了瘾,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但他并未多做其他联想。 “润,这样欺负一个女人,不像是你的作风。”归掣笑着直言。 难得有人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令梓薰十分诧异,也很感动。 “明晚七点我会去接你。”马苍润背对着她,再度吩咐,他的决定不容撼动。“不答应也可以,这些咖啡算你请客。” “欸?”梓薰简直不敢置信,他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十杯咖啡的费用虽然不是多大的金额,可是像个傻瓜一样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白白跑这一趟,教她怎么甘心! “不送了。”马苍润背对着她,冷淡的说。 梓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他的后脑勺,努力传达她的怨怒。 “润,付钱给她吧!”骆英翔出面“伸张正义”。 他们很少看到一向理智的好友这么不讲道理,这情况还真罕见得令人起疑。 梓薰对他颔首致意,并报以一记感激的微笑。 “那就先把积欠的十五万结清,我就爽快的把咖啡的钱付清。”马苍润提高音量,就怕她没听清楚。 梓薰嘟起嘴,不厌其烦的澄清。“我说过,消费的人不是我。” “喔?那咖啡我也只喝了一杯,只付一杯的钱。”语毕,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百元钞,往台面上一搁。“钱拿了就快走。” 他的声调没有温度,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在生气。 盯着吧台上崭新的百元钞,梓薰有被羞辱的恼怒与难堪,她刷白着脸,低着头沉默不语。 “润──”归掣扫了她一眼,微微拧起了眉。 “我来付吧!”骆英翔打破僵局,起身走到她面前,拿出两张千元钞递给她,并压低音量,附在她耳畔道:“那家伙大概没带这么多钱,不好意思说,只好叫你先走。”他故意损了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的好友。 梓薰愣愣地望着他,红潮从耳根子一路蔓延至颈项。 骆英翔笑了笑,柔声道:“谢谢你送咖啡来。” “不必这么多钱……”梓薰递还了一张钞票给他。 “没关系。”他推还给她。反正到时再从某人身上讨回来就是。“回去路上小心。”他体贴的叮嘱。 “谢谢。”梓薰礼貌的致意,刚才的羞恼全被他和善的态度化解掉了。 她柔美的笑容看在马苍润眼底,倍觉碍眼。“拿了钱就快走。”他五官分明、犹如外国人般立体的俊脸,笼罩着一层阴霾,沉得吓人。 这女人跟他说话不是冷冰冰就是凶巴巴,对别人倒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这让他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冷锐如冰的眼神,令梓薰的心口闪过一阵刺痛,她转开眼,无言转身退出俱乐部。 她一离开,男人们的目光焦点,全都聚集在脸色发臭的马苍润身上,互换一记眼神,然后很有默契的笑出声。 “笑什么?”他环视好友们一眼,深邃如海的黑眸迸射出足以冻伤人的冷冽光芒。 “润,你对她有点不太一样喔。”向亚霁笑嘻嘻的道出他观察后的结论。 “何止有点?根本大大的不一样。”靳仁补充更正,口气夸张。 “哪里不一样?”马苍润冷眼以待,心情愈加烦躁。“你们该不会认为我喜欢那个没大脑、又没身材的女人吧?!”他嗤哼。 “我们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招供的。”官尹和贼笑道。 马苍润的胸口仿佛被揍了一拳般,猛地闷了下。他端起了咖啡,凑到了嘴边,又临时急忙放下。 “怎么?领悟了?”看着他突兀的莫名举动,骆英翔觉得好笑。 “我只是喜欢她煮的咖啡。”马苍润攒起浓眉,不耐烦的说明。 这群家伙吵死了!他在心里犯嘀咕,却忘了之前自己也扮演着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角色。 “先对她的咖啡有感觉,再来就对她的人有感觉……”在一旁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欧阳智,冷不防蹦出一句。 “bingo!”归掣弹了弹手指,兴致高昂。 “无聊。”马苍润被搞得有点火,起身想回休息室独处,他抓起眼前的咖啡,打算扔进垃圾桶── 下一秒又改变心意,带着杯装咖啡一起关进他所属的个人休息室,杜绝噪音干扰。 “要不要来赌一赌,润会不会玩火自焚?”吧台前,官尹和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向好友们提议。 “有趣!”归掣率先应和。“我赌会!” 其余成员也纷纷加入赌局,六人押注的结果一致。 “那看来最后的输家,只有一个。”官尹和俊俏的脸孔充满笃定。 “他会加入赌局吗?”靳仁随口问了问。 “他别无选择。”骆英翔扬起嘴角,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的脾性,对谁该采用什么方法应对,全都了然于胸。多年的交情,不是混假的! 他们一边挹下赌金,然后以咖啡代酒,举杯提早庆祝胜利。 晚上十一点,飘香咖啡馆的招牌灯刚灭,店里仅亮着一盏女乃油色立灯,吧台上摆着一杯冒着白烟的花茶,梓薰发愁的翻阅着收支表,上头满满的赤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抱着头,思绪混乱不已──家庭的事、感情的事、工作的事,每样都令她烦心,却又陷入无法解套的窘境。 “我该怎么办……”梓薰苦无对策,有着求助无门的无奈与忧伤。 经营状况若再持续恶化,不出两个月,她就会因为付不出昂贵的租金而被迫停业。 “借钱?”她低喃,脑子里只浮现这个很没志气的方式。她很清楚,一旦走上负债这条路,似乎再难回头,就像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扁想被催债的情景,梓薰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专心地思考解决之道,突然间,外头传来一阵剧烈声响让她心头一惊── 砰砰砰……根据音源,正是店里强化玻璃窗的位置。 是小偷吗?!还是不良少年的蓄意破坏?她害怕得手脚发软,摇摇晃晃的躲进洗手间。 不明份子砸击玻璃的举动并未持续太久,不知是被发现还是觉得难以攻破而离去了。 仿佛经过一世纪之久,梓薰确定外头没有丝毫动静,才挪动僵硬的身躯,提心吊胆,缓慢地走出洗手间,回到吧台。 即便意外似乎已经平息,但她受到惊吓的心一时间难以平复,仍处于极度恐慌状态。 她想找人诉说刚才发生的情形,以及现下的惧怕,拿出手机查看电话簿名单,只有父亲、未婚夫及一些合作厂商的电话,加起来不到十笔资料。 梓薰绝望的盖上手机,滑坐在墙角,惊魂未定的抱着双膝,眼眶湿润,止不住颤抖。 距离天亮还很漫长,她无法一个人继续待在店里,承受无形的恐惧压力,遂撑起虚软的身子,拎起包包,仓促的从后门离开。 她一路跑着到巷口,直至安全坐上计程车,才得以松一口气。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年轻司机按下跳表,礼貌询问。 梓薰为之一愣,答不上来。 司机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没有目的地,无法启程哪! “天母……”她说了麦家华宅的所在。 车子行驶了大约三分钟的路程,梓薰突然嗫嚅着改口。“对不起,还是去信义区好了……” 司机从后照镜中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神情不安、脸色欠佳,于是热心的关切了一下。“小姐,你没事吧?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梓薰一迳地摇头。“请载我到lionheart……地址是……”她没心思顾虑这位年轻司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她,只想着尽快见到那个人。 那个讲话恶毒、有目的的对她温柔、霸道不讲理,却让她在这样脆弱无依的情况下,觉得可靠的男人。 明明下午还受他的气,闹得很不愉快,巴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他。然而,在惊慌失措时,最想投靠的人却也是他。 那个让她气得牙痒痒、又同时让她把心悬留在他身上的男人。 夜晚车流量不多,比平常还快的时间抵达夜的王国──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 梓薰付过车资,第一次毫不犹豫的开门进入华丽璀璨如皇宫般俱乐部。 待服务生验过证件,领她入座后,不待对方公式化征询,她直接道出指名。 “我要找jun。” 只见服务生露出为难之色,歉然道:“很抱歉,jun他今晚请假。”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巨大的失落感直击她的心口,梓薰怔愣的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请麦小姐另外指名,或是抽签决定人选。”侍者轻声细语道。 “不用了……”梓薰眼泛泪光,气若游丝。 “真的万分抱歉。”侍者一记九十度鞠躬礼。 梓薰摇摇头,表示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可以待在这里吗?”虽然这里花费很高,但至少热络的环境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况且她也不晓得离开这里,下一站的去处该是哪里。 “当然。”侍者亲切回应。“请问麦小姐要喝点什么?用些什么点心?” “给我一杯开水。”她无力的说,又随即改变心意。“不──还是给我一杯烈酒好了。” “好的,请您稍待片刻,马上为您送上。” 很快的,酒送上来,并附上一盘精致点心,梓薰端起酒灌了一大口,呛得她眼鼻发红,难受得咳了好几下,克制许久的泪水终于崩溃决堤。 她连忙捂住颤抖的双唇,连哭泣都显得压抑。 两杯烈酒下喉,不胜酒力的她已经醺醺然,闭着红肿的双眼、颊畔湿濡一片,斜靠在沙发一角,呼吸急促、意识蒙眬。 不知经过多久,她依稀靶觉有人在搬移她的身体,她却连睁眼和问话的气力都没有,只能像只惊弓之鸟般胡乱挥动软绵绵的四肢,企图吓阻碰触她的“魔掌”,男人的手臂被她抓出了几道红痕。 “麦梓薰,张开眼!”男人绷着脸,扣住她的下颚,沉声开口。 “唔……”她神智不清的申吟了声,皱紧眉心,努力的掀开眼皮。 “你在搞什么鬼?”男人睨住她泪痕斑斑的脸庞,感到莫名愤怒。 不过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回家一趟,就接到俱乐部的电话,说有非常要紧的事,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而该死的要紧的事,就只因一个笨女人醉倒了?! “jun……”梓薰听出他的声音。 一确定是他,梓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夺眶而出,来自各方的种种压力、无助与在店里遭受的惊吓,又重新涌上心头,袭击她脆弱的心房。 在酒精的催化下,她蓦地伏在他的胸膛,像个孩子似的嘤嘤啜泣。 马苍润的俊脸闪过一丝错愕,对她主动投怀送抱的举动感到些微吃惊,也深知不对劲。“这是干什么?”他敛眸,没有推开她。 下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才隔没多久,又跑来点他的台、一句话也没说就扑进他怀里哭,让他猜不透。 “润,怎么把人弄哭了呀?这样怎么称为俱乐部的no。1?”听到有好戏看,欧阳纯绝对不落人后。 懊掌握的事她从不含糊,与她无关的绯闻、八卦,更是她的最爱。 必于他和这位女客人的谣言与赌注,她自然也已经从其他太子帮成员口中,探知来龙去脉。 马苍润觑了她一眼,知道继续待在这,势必会遭到她的疲劳轰炸,他哼了一口气,揽起趴在他身上哭哭啼啼的女人,将她带离俱乐部。 “麻烦!”他低啐,一方面被她的眼泪搞得心烦,另一方面,对自己居然没办法弃她于不顾而气闷。 “小姐的帐就记在你头上啰!”欧阳纯朝着他的背影轻喃。“不过,如果两人迸出爱的火花,就不必了。” 她对“赌局”的后续发展,可是满怀期待哩! 第八章 无计可施下,马苍润将醉醺醺的女人丢上爱车,准备前往由他所管理的golden精品旅馆。 “不要,我不要回家……求你……”梓薰软绵绵的瘫在前座,星眸微启,近乎呓语。 他一双浓眉紧蹙,抿唇不语。 罢才竟然没想到载她回家,而是直觉想将她安置在他的地盘。这算什么?马苍润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心情更加不爽快。 他的情绪从不曾被女人车着走,况且还是个怯怯懦懦、没有丝毫特色的女人,除了会煮咖啡、做糕点,他还真找不出她其他优点。 马苍润撇撇唇,不悦的睨住她,兀自在心里挑剔着。“哼……” “我不想回家……”梓薰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央求。 “回你店里。”他漠着俊颜道。 她的脑袋剧烈抽痛,身子难受又无力,仅能摇头。 马苍润瞅着她泛红的痛苦脸蛋,嘲讽的言词冻结在嘴边,别开视线,压下胸口燃烧的火焰,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拜托你……”梓薰嘴里念念有词。 “你安静点行不行?!”他低斥。她像猫咪般的虚荏声调,在耳边不断响起,干扰他一向自豪的清晰思绪。 梓薰瘪嘴噤声不语,吸着鼻子抽抽搭搭的。 马苍润加快车速,一心想快点到达她位于东区的咖啡馆,在停红灯时,他斜眼余光瞥见她正无声的啜泣着,揪着一张脸,好像他欺负她多惨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绿灯一亮,车子便像箭矢般疾驰在台北街头。 “恶──”胃在翻搅,头痛欲裂,这一刻,梓薰身心皆已达到界限,孤独与绝望充斥她的心扉。 无论她怎么做怎样错,没有人愿意倾听她的心声、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活。 没有人真正的爱她……梓薰的心一片荒芜、凄凉。 “喂!你敢吐在我车上,我就把你扔出去。”马苍润瞪了她一眼,罕见的露出仓皇之色,警告道。 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梓薰又干呕了一声,逼得他在路边紧急停车。 他先迅速解开她的安全带,然后下车,强行拉她出来、远离他的爱车,随后转身决意弃她于不顾。 梓薰步履踉跄,泪眼模糊的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开口叫住他,终究还是选择沉默。 她蹲子,干呕了好一阵子,觉得天地在崩裂,而她就要毁灭。 夜还不算太深,偶尔有路人经过,也仅仅对她投以奇异的眼光,大概都不想招惹麻烦,非但没有人逗留、趋前关切,反而加大步伐离开。 梓薰茫然无措的掩面痛哭,湿冷的冬雨也同时降下,豆大的雨滴很快的淋湿她全身,她却没有躲避的念头。 不管她怎么样──病了或死了,都不会有人为她伤心难过,她发胀的脑袋充斥着的全是悲观与绝望。 她勉力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马路── 马苍润回到车内后,对自己甩掉麻烦的行为,不禁迟疑了起来,隔着车窗看出去,视线落在蜷在路旁的纤瘦身躯,那姿态宛若一只被弃养的小猫。 蓦地,一股淡淡的罪恶感攫住他的心头,无法潇洒离去。 下雨了,她仍顾着哭,没有找地方避雨,他为此有些气愤。 直到看到那抹纤荏的娇躯站了起来,马苍润纠结的眉心纾解不到几秒钟,便察觉她的意图不良。 他几乎是反射性的冲下车,冒着加剧的雨势,从身后紧紧扣住正要走向路中央的人儿的手臂,折回路旁。 “你这女人,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马苍润怒不可遏的吼她。 如果他丢下她之后一走了之,若她真的发生不幸,他是不是就成了罪人?思及此,他更是恼火。 梓薰的双眼空洞无神的直视前方,对他气急败坏的怒斥,没有丁点反应。 “麦梓薰,听到我说话没有?”他握住她的肩头,火冒三丈。 雨水流进她的眼睛,她才木然的眨动了下眼皮,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抬头看他,眼里映着他俊挺的脸孔,却没有任何知觉。 马苍润睨着她失魂的模样,指责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被那份强烈的不舍与怜惜,深深震撼住。 他咽下喉头的干涩,拂去刺痛双眼的雨水,忽略不了胸臆间翻腾的复杂情感。 他皱着眉头,内心挣扎。 他大可像以前一样,对没兴趣的女人冷漠以待,无论她们怎么乞求讨好,他从不曾心软。 可是眼前的女人,却让他破了例──目前的情况,他也无法抛下她不管。 马苍润无声的低咒,总之,先将她安顿好,其他的只能等她情绪稳定之后再说了。 当看见淋成落汤鸡的一男一女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旅馆经理,也难掩诧异之情。“三少爷……” 马苍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称谓,虽然他怀里的女人压根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没事,你忙你的。” “真的不需要帮忙?”经理确认道。 沉吟须臾,他改口吩咐:“帮我准备一间房间,还有一套她能穿的衣服,找个女员工送过去。” “是。”经理答道。 见经理还没有要离开去做事的意思,他于是问:“还有事?” “这位小姐已有婚约在身,三少爷似乎和她走得太近,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经理语重心长的以长辈身份提点。 马苍润黑眸低敛,没有搭腔,却仿佛被道中心事,心跳瞬间快了一拍。 “您向来很有分寸,应该不会做出让总裁担心的事。”经理再度强调。 “嗯……”马苍润若有似无的虚应一声,然后转身搭乘专属电梯上楼,不想再继续深谈。 经理站在电梯前,面露担忧。“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回到他的私人套房后,马苍润冲过热水澡,站在阳台上,难得点起了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他不记得上一次像这样藉由摄取尼古丁,达到松弛神经的效果,是多久以前、又是为了什么了。 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为了女人。 女人……马苍润拢紧浓眉,不久前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 一旦想起这件事,他就满腔怒火,忿忿地捻熄烟蒂,来到位于他套房斜对面的客房。 被派来替梓薰更换衣物的女服务生看到他,显得十分讶异,心头小鹿乱撞。 “处理好了吗?”马苍润漠着俊颜,语气像是千年寒冰,冷得吓人。 “呃?嗯……是!”年轻的女服务生被他严厉的神情骇住,所有绮想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愕然和惶恐。 在他森冷的目光下,女服务生低着头匆匆告退。 马苍润伫立在床畔,居高临下的凝视床铺上拧着秀致五官的人儿,神情凝重。 今晚,从见到她起,他眉间的结从没解开过。 他在干什么?他应该利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多给予一点关怀,让她坦承对他动心,然后拿回她该付的十五万,结束当初由他订下的游戏。 “为什么要阻止我……” 蓦地,一道饱含痛苦的虚弱嗓音,幽幽响起。 马苍润收敛心神,低头看见她泪流满面、了无生气的模样,才刚调适好的心态又被打乱。 “哼!原来你还满清醒的嘛!”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还以为你醉得不小心走错方向了。” “那是我唯一的去路……”梓薰惨白着脸,喃喃自语。 那细如蚊蚋的音量,马苍润还是听见了。“等你把欠我的钱还清了,想怎么样都随便你!” 结果,他还是透露出真实的感受,冲着她发火。 梓薰的双眼像没有锁紧的水龙头,不断渗出泪水,枕头湿了一片。 “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马苍润暴躁的斥责,黑眸有火苗跳动。 “我什么都不会……”梓薰哽咽的微弱声音,充满自我嫌恶。 虽然他也这么认为,但她没志气的坦承,让马苍润怒火更炽。他瞪住她因哭泣而发颤的身躯,眸光深沉。 “我什么都没有了……”梓薰情绪崩溃,比起怨怪其他人的无情,她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可不可以不要哭了?!”马苍润耙梳着半干的发,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奈。 她仍是泪流不止,似要把长久以来压抑的眼泪,全数宣泄。 “我叫你不要哭了!”他的耐性被她的泪水耗损殆尽,她的啜泣声扰得他心烦不已,失去了该有的冷静与理智。“闭嘴!” 下一秒,他俯身攫获她的唇,成功消灭令人不快的细碎声响。 柔软的娇唇和着泪液的咸涩,在他口中化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滋味,或许是长期身处在充满咖啡香的环境中,以致于她身上隐约散发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诱他深尝。 梓薰抽痛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快要呼吸不上来,她才真切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度与重量,正一点一滴、徐缓的扩散蔓延,为她死寂的心注入一丝丝暖意,汹涌的泪顿时凝结在眼眶。 她没有抗拒,反而贪婪的渴望更多,用他的吻证明她的心街在跃动。 他的气息挟杂着烟草的味道,占据她的感官,也稍稍唤醒她麻痹的神经。 察觉到她已停止哭泣,马苍润才自她柔馥的芳唇中抽离,他垂眸,对上她犹蓄着泪的迷蒙双瞳,深浓的眼神覆上一层难解的复杂之色。 四目相接的静默,亲吻完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息,交织成一种教人难以忽视的暧昧氛围。 再往前一步,很可能发生不可收拾的错误──马苍润发挥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撑起身,浇熄本就不该点燃的火种。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他转身背对她,语毕便要离开。 “不要走!”梓薰坐起身,虚弱的喊道。“求你……不要丢下我……”她抛开矜持,近乎哀求。 深不见底的孤单似要将她吞噬,让她不知该如何独自熬过漫长黑夜。 面对她娇弱的恳求,该死的怜惜之情再度油然而生,马苍润攒起浓眉,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jun……”情急之下,梓薰勉强下床,从身后抱住他。“不要走……” 他为之怔忡,低头盯住腰际那双微颤的白皙玉手好一会,缓缓举起手,打算推开她── 一触及她冰冷的肌肤,马苍润倏地改变主意,反手扣住她,将她搂入怀中,失控的吻住她犹然红肿的唇。 梓薰闭上眼,靠在他结实的胸膛,承接他的气息,不太熟练的吻技回应着,胸口涨满无以名状的充实感。 她明明将要嫁做人妻,反应却犹如未经人事的少女,莫名挑起马苍润的渴望。 他脑中警铃大作,告诫自己必须即刻抽身,念头既出,他也果真离开她的唇。 梓薰蹙起秀眉,仰起小脸望着他,一阵失落袭上心头。 她渴盼他的拥抱、贪恋他的体温,而且,今夜,她不想一个人…… 她混沌的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完全出自于本能的踮起脚尖,主动献上唇瓣,用着笨拙的技巧亲吻他微抿的薄唇。 她的举动重新燃起他未灭的心火,马苍润低吼一声,夺回主控权,大掌在她纤荏的身上来回游移。 梓薰感到天旋地转,已分不清是身体不适的关系,或是他略嫌狂妄的姿态与强大的男性魅力,使她神魂颠倒。 只要他能留下来,哪个原因都无所谓。 “抱我……”她纵情的求告。 马苍润狂野的黑眸睇着她酡红的秀净脸蛋,大胆的热情邀请,与青涩无知的神情,两者强烈的对比,彻底迷惑了他。 他将她压回床上,方便他索求更多。 “jun……”初尝情爱,梓薰忘情的喊着他,像小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不再飘荡无依。 身心的满足,暂时将她从绝望深渊中解救,让她难得的睡了一晚好觉。 马苍润躺在她的身侧,睇着她宁静的睡颜,竟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他从没想过,已订了婚的女人,居然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处子…… “荒唐。”他低啐,心中始终无法平静。既是如此,他索性下床,回到他的套房,斟了杯酒,任思绪驰骋。 却怎么也转不开隔壁房内,沉沉入睡的女人。 棒日,下了一晚的雨停了,暖融融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唤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唔……”梓薰翻了个身,掀开眼帘,温暖但不刺目的金黄色光线,让她不由得眯起惺忪睡眼,等到适应了亮度,看清周遭的环境,关于昨晚的记忆一点一滴跃入脑海。 很多细节她已没有印象,但大致上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她低头撩起被子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让她顿时脸蛋爆红。 梓薰将脸蒙进棉被,摇晃着头颅,试图将令人脑充血的羞人画面赶出脑子,却徒劳无功,反而愈加鲜明。 “天哪!我怎么会那样……”对于自己前一晚种种月兑序的行径,梓薰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纵使他是个服务女客人为业的男公关,她仍旧为他动了真情。 在她眼中,他优秀得接近完美,他的坏脾气、霸道与自信,都成了吸引她的独特魅力。 他所拥有的特质,正是她所缺乏并且向往的,因此对他格外憧憬,渐渐转化为迷恋与爱慕。 “jun……”梓薰轻唤他的名,嘴角禁不住扬起一道羞涩的弧度。 在她最失意落寞的时刻,是他陪在身边,助她度过难熬的一夜,她是否能够自以为是的解读为他并非对她全然没有感觉? 然而,他说过的话作对似的浮上心头,他做这样的“牺牲”,会不会也只是他为了赢下赌局的手段? 思及此,梓薰的心狠狠被击沉。“唉!”也不是不可能吧?她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虽然不明白他的心意,对未来也感到茫然,唯有拒绝嫁给只把她当事业跳板、根本不爱她的“未婚夫”的信念,坚若磐石。 梓薰很清楚,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绝对不要再让父亲左右她的人生,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战! 第九章 经过一夜,梓薰因店里遭受破坏而饱受惊吓的慌张恐惧,已经平息许多,离开饭店后,她直接来到咖啡店。 对着被砸毁的玻璃研究了一番,四分五裂的惨况,让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的手头紧,每一笔支出都是不小的负担。 她嘟起嘴,在心里犯嘀咕。 不甘心归不甘心,也不能放着不管,只能认栽,请人来更换一面新玻璃窗,咖啡馆才能继续经营。 花了一上午的整修,“飘香咖啡馆”在下午两点多开放营业。 趁着没客人上门的空档,梓薰替自己煮了一杯蓝山咖啡,搭配一块手工核仁饼干,当作今天的第一餐。 她一边啜饮着香气四溢的褐色液体,看着刚才换玻璃的收据,心头淌着血,不由得思索着该如何减少赤字及损失。 她不仅,究竟是她煮的咖啡不符合大众口味?抑或是设店地点太不起眼,容易被忽略?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留住这家店。 事到如今,凡是能增加收入的,她都要试着去做。 她接上许久没使用的笔记型电脑,连上网路,查到了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的电话,挣扎良久,梓薰终于克服心理障碍,鼓起勇气拨了号码过去── 在她打退堂鼓之际,电话恰巧也被接了起来。 “lionheart,请问找哪位?”慵懒的男声穿过听筒,透着迷人的性感。 “呃……”梓薰紧张的结巴。 “哈啰?有人在吗?”接电话的归掣故意逗她。 “嗯……你好。”她握紧的掌心微微冒汗。“我、这里是飘香咖啡馆……” 话未竟,就被归掣打断。“欸?咖啡馆会打电话?好厉害。”顿了下,他接续道:“啧啧啧,世界奇谭。” “不是的……”梓薰正经的想澄清。“我是……” “我知道,你是咖啡馆的owner。 “不是!”梓薰否认,心跳却不争气的急速加快。“我想请问,你们需不需咖啡或者下午茶点心?”她越说音量越小。 彼端静默了几秒,让她感到难为情。“不需要也没关系……” “什么需不需要?” 问话的嗓音变了,烦躁的语气,显然不太高兴。 梓薰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他的身份,粉颊酡红发烫。“润……” “是你……”一听是她的声音,马苍润口吻转为冷淡。“什么事?” “嗯……”被他如冰般的语气冻声,她吞吞吐吐的,起初的勇气已不复见。 “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时间。”他催促。 “没事。”她最终还是选择退缩,他的态度也让她有些心寒,仿佛昨晚的温柔与温存,都是假象。 “那打电话来干什么?”他不太友善。“我们没那些闲功夫陪你聊天。” 梓薰瘪着嘴,眼眶泛酸。 然而,她看不见的是,另一端的他,俊酷的脸孔透露些许不自在。 “润,别用那种口气对小姐说话。”电话中,隐约傅来有人责备他的声音。 “没事要说的话,我挂电话了。”马苍润很不以为然的嗤哼了声。但他并没有马上结束通讯,好像在等待什么。 间隔了几秒,犹如过了一世纪── 梓薰委屈的嘟囔了声。 “说什么?大声点。”他显得暴躁。“说话就不能大声点?难怪老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愣了下,忽然领悟到什么,问他:“你在等我开口,对不对?” 这回,轮他愣住。“胡说什么。”他低斥。 “我可以当作你在为我担心吗?一点点就好……”梓薰抱着一丝丝期望。 她近乎呓语的声调,让马苍润胸口猛地闷了下。 “没有吗?”她失望的低语。 “嗯哼!”他清了清喉咙,随口应和了声。 明知会得到什么样的答覆,梓薰仍旧被他肯定的回答刺伤了心。 “打电话来,就是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嗤哼,但语气软化不少,没有刚开始那样咄咄逼人。 梓薰紧抿着唇,像泄了气的皮球,欲振乏力。 “喂?你还在吗?” 开朗的声音震动她的耳膜,让她陡然一怔。 “嗯……”较为高亢的嗓音,是她不熟悉的。 “自从上次喝过你煮的咖啡,我们每个人都念念难忘。”抢过话筒的向亚霁,以极富戏剧效果,夸张的说道。 “呃……谢谢。”梓薰受宠若惊后,是一阵欣喜,对缺乏自信的她而言,不啻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 “所以,麻烦你送咖啡过来,让我们解解馋。”向亚霁笑嘻嘻道。 他的友善和亲切,减缓了梓薰的忐忑,也算是给了她阶梯下,让她临阵退缩、一直说不出口的致电目的得以达成。 “当然!”她毫不犹豫的开心应允。“我会尽快送过去。” 接了一笔订单,她愉快的挂上电话,迅速着手准备咖啡和几样甜点,然后驾车前往俱乐部。 将咖啡送达俱乐部,梓薰被留了下来,大伙儿围着她问东问西,活像一群苍蝇绕着美食打转。 第一次被这么多出色的异性团团包围,梓薰无措之余,也不免心头小鹿乱撞,清丽的脸庞泛着红晕,唇边漾着羞涩的笑。 纵使她很清楚身为男公关的他们,擅长讨女人欢心、逗女人开心,但被帅哥簇拥环绕的感觉,一股莫名的虚荣油然而生。 众人谈笑着,气氛相当热络融洽。 惟独马苍润一人坐在一隅,脸色欠佳的瞪视着吧台前的好友,以及笑脸迎人的女人,烦闷感在胸口不断攀涨。 当笑声再度响起,他重拍了下桌面,霍地起身,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转身狐疑的看向他。 “润,怎么了?”骆英翔关心的询问。 马苍润冷着脸,走近吧台,一把拉起梓薰的细腕,命令道:“东西送到了就快走,不要在这里碍眼。”他很不客气的赶人。 梓薰的笑颜凝结,心急速往下沉,被他的大掌扣住的部位,正隐隐作痛。 “润,何必这么凶?”归掣在一旁打圆场。“大家都很喜欢她,一点都不觉得她碍眼。”未了,还对她投以一记杀伤力十足的招牌笑容。 梓薰勉强扬起嘴角,回应他好意的美言。 “就是嘛!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就你一个人窝在角落,真不晓得闹啥别扭。”靳仁点出好友的异状。 “我闹别扭?哼!无聊。”马苍润讥诮道。 “不是闹别扭,那就是在吃醋啰?”官尹和调侃的意味浓厚。 话一出,其余的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马苍润的酷脸僵硬了约莫三秒钟,又恢复他一贯倨傲的不屑神态。 梓薰低着头,偷偷抬眼观察他,免不了又被他冷淡的目光冻伤。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感到迷惘。 “润,昨晚你带梓薰离开后,去了哪里?怎么没回俱乐部、手机也不接?”骆英翔话锋一转,率先问出大家的疑惑。 他仿佛丢出一枚炸弹,让一男一女两个当事人登时哑然,尤其是女方,头垂得更低,红潮很不争气的从耳根蔓至颈项,轻易的泄了底。 马苍润力图镇定,趾高气昂的反问:“我做什么还要跟你们报备?!” “是这样吗?梓薰。”官尹和故意把问题抛给她,看准了她的单纯,势必掩藏不住真相。 只要她一说谎,很容易被识破。 突然被质问,梓薰有一些慌乱,答得不太顺畅。“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也不可能笨得供出实情──那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真的不知道?”官尹和锐利的双眸紧盯着她,像个精明的律师在盘问犯人。 她呐呐的颔首,心虚得不敢抬头。 “你很啰嗦!说完没有。”马苍润强势介入他们的谈话,避免某个笨女人说溜了嘴。 “欲盖弥彰。”从头到尾没吭声的欧阳智,开口第一句话便命中红心! 其他人不禁闷笑,也只有神经大条的他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又拿他莫可奈何。 马苍润狠狠赏了欧阳智一记白眼,表示他的不悦。 欧阳智却对他的恶颜视若无睹,撇头置身事外,继续捏塑黏土作品。 “还赖着不回去?”马苍润躯赶着身旁纤细荏弱的女人。一来,怕她被好友套话,二来,她的存在是干扰他思绪及情绪的主因。 见她没有动作,他皱起浓眉,索性拉着她往外走,赶她出门。 站在门外,梓薰抚着被他握疼的手,嘟着嘴无辜的望着他。“昨天你提过,要我今晚陪你出席……” 话未竟,就被他扬声打断。“不必了。” “可是……”她有话想说。 他却以为她答应,仅是为了那区区几百块的咖啡钱,让他不爽的改变主意。 原本要她充当女伴出席派对,不过是想让她臣服的计划之一,现在不需要了,也就不必勉强自己对她温柔、讨她欢心。 梓薰垂颈默然,想说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马苍润睇她一眼,沉默且落寞的神情,让他想起昨夜脆弱寻死的她,心头不禁划过一道淡淡的愧疚。 “再见。”重新调整好心态,梓薰仰起秀净的小脸,向他道别。 那一抹无争的笑容,猛然直击他的心脏,在她迈步离开的刹那,他差点伸手拉住她,但终究什么都没做,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以为,自此,他们再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马苍润回到俱乐部,将挚友们烦人的啰嗦与追问抛在脑后,回休息室拿了钥匙后驾车离开,一分一秒都未多逗留,省得遭受不停歇的轰炸。 没办法闲下来的他,回到golden精品旅馆处理公事,直到傍晚,他才慎重的打扮一番,依原定计划出席应酬性质的派对,不同的是此趟他独自前往,并没有携女伴同行。不需带个麻烦的笨女人在身边,他也落得轻松。 五光十色、热闹非凡的国际知名品牌台北旗鉴店开幕酒会,政商名流齐聚、众星云集,也来了许多平面媒体记者,争相为这场奢华的盛会做报导。 马苍润本打算露个脸,向品牌的亚洲区总裁打个招呼,再跟几位商场上的前辈问候几句,然后悄悄退场,到俱乐部上班的。 但最近,他似乎诸事不顺,总是事与愿违── 来到出入口,他居然发现,那个下午被他撵出俱乐部的女人,似乎正遭到招待人员的刁难,精致的妆容透着焦急。 马苍润的脸沉了下来,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他离着几步之遥,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和表情变化。 他应该尽速回避,管她来此的原因为何,都与他无关,他不打算插手管闲事。 犹豫片刻,他才收回目光,欲从另一端出口离开。 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苍润微眯起黑眸,未发一言的打量对方,觉得男方有点面熟,但并没有认真回想他的身份。 反正,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他才会没放在心上。 “原来你是男公关啊!”宋平韬劈头第一句话就不怀好意,且眼神充满鄙蔑之色。“今天卖给了哪个有钱的女人?才能来这种高级场合。” 这场时尚派对的邀请函全亚洲限量五百张,受邀参加者势必具有不凡的身份地位,连他郡费了好一番功夫和金钱,才交易到珍贵的专属卡片。 马苍润眉间的折痕加深,沉着的直视对方,没有回应,也不屑回应。 “麦梓薰那个没大脑的笨女人,居然为了一个出卖尊严的男公关,想跟我取消婚约,哼!”宋平韬每个字都从齿缝迸出来。 他的话贸然撞进马苍润心底,他轮廓深邃的迷人俊脸,霎时蒙上一层阴霾。 对方的话唤起了他的记忆,原来眼前来者不善的男人,是麦梓薰那女人的未婚夫!才避开一个麻烦,才转身又被一个无聊男子缠上,真够倒楣。 “那个笨女人一个月,花多少钱包养你?”宋平韬极具贬低之能事。 马苍润面有愠色的睨着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让他不怒而威。 宋平韬被他眼中的凌厉光芒骇住,暗暗吞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身边的女伴正睁着美眸看着他,说什么也不能被一个男公关的气势压下去。 “跟麦梓薰那女人上床,一定很无趣吧?是不是动也不动,像条死鱼?”他刻意提高音量,吐出不雅的言词,达到羞辱的目的。 宋平韬毫无分寸的说词和嚣张的态度,使得马苍润的双手握成拳,怒火攀升。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冠以男公关的称谓,他一点都不介意,却不能忍受对方用着难听低俗的字眼,加诸在“那个笨女人”身上。 心中的不舍与不平转化成同等的愤怒,马苍润阒黑的双瞳迸射出寒光,冷声讥讽:“她不要你而选择我,证明她没瞎了眼。”他怒极反笑。“会出言侮辱自己未婚妻,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男人,充其量不过是没用的废渣。” 宋平韬的脸闪过一丝狼狈,不甘示弱的反击。“不愧是牛郎,连那种贱女人你都有胃口。”他笑得很低级。 马苍润怒视着他,下一秒,饱含愤懑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结实的送往他的右颊。 “呀──”宋平韬的女伴不禁发出尖叫,自然也引起骚动,造成一阵小混乱。 梓薰也就是抓紧场面稍微失去控制的空档,得以乘虚而入。 即便围观的人不少,她仍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张有着极为出色五官的男性脸孔,急切的疾步靠近。 “jun──”梓薰紧蹙的眉心和心口一样纠结。 马苍润分神觑了她一眼,给了宋平韬报复还击的机会,也挨了对方一记重拳,力道之大,非但让他失去重心、步伐踉跄,鲜红的鼻血立见。 宋平韬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猖狂的想再补一拳,一吐刚刚吃瘪的窘态。 梓薰倒抽一口气,未经思考便冲上去挡在马苍润前面。 乍见到她,宋平韬嗜血的表情掠过诧异。“当着未婚夫的面,维护一个男妓,麦梓薰,你何时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他撇唇,说着令人难堪的重话。 “jun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梓薰忿然地辩驳、撇清。“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夫,我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父亲。” 宋平韬先变脸,接着嗤笑。“你真以为那老头会相信你的话?” 他的话踩中她的痛处,揭发了她藏在心里的无奈与悲哀,她垂眸,无从反驳。 的确,她父亲从来不曾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一再告诫她,父亲的安排都是正确的,听从他的指示才能获得幸福的将来。 马苍润睇着她愁眉不展的容颜,那种莫名的烦躁又一涌而上。“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用手背抹去血液,对她挺身而出的行为,心情复杂── 虽然有些动容,但也气她多事。他会被揍,全都是她害的! 梓薰咬着唇,连忙从手提包里取出干净的手帕,踮起脚想帮他擦拭血迹,却被他不领情的闪开。 她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浓烈的失落感笼罩心头,不过并不怨怪他太冷漠。 没一会的时间,派对的主办人及品牌亚洲区总裁纷纷赶至,了解状况。 宋平韬知悉两人高高在上的身份后,以为他们现身的主因,是为了他这位“贵宾”,遂摆出高姿态,等着大人物的道歉,也等着看不入流的男公关被轰出去。 “这个不入流的男公关……” 投诉未竟,眼前的情势发展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jun,听说你被打了?发生什么事了?”品牌亚洲区总裁kevin操着洋腔极重的中文,一脸紧张。 “喂!是这个男公关先动手……”宋平韬一迳认为他们搞错了。 没有人理会他,因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彻底忽略他的存在。 “没事。”马苍润语气淡然。“抱歉,搞坏了party的气氛。”他向kevin及主办人致意。 他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表明真正的身份,但他也不打算当圣人,就此作罢,对于特意向他找碴、狗眼看人低的男人,他会私下“解决”。 他深信,他那群同为太子帮的好友们,会提供许多意见,并且热情参与。 梓薰对他受到的礼遇感到既惊讶又困惑,他不是个男公关吗?为何连两位商场上的重量级人物见到他时,像是有交情的朋友。 如果派对主办人和品牌亚洲区总裁是女性,她还能理解他们之所以认识,是光顾了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的缘故。但事实并非如此…… 梓薰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糊涂。 “要不要请医生检查一下?”kevin还是不放心。 马苍润婉拒。“下次发邀请函的对象,记得严加慎选。”他提出建议。 “我会的。”kevin应允。 “对!怎么可以让出卖身体维生的牛郎,混进这么高尚的场合。”宋平韬还高声附和,不知是没听懂他的嘲讽,抑或为了面子,故意装傻。 下一秒,主办人招来保全。 宋平韬正要大声取笑,万万没料到,高头大马的保全人员目标竟是自己!币在嘴边的笑旋即转为错愕,模样令人发噱。 连同他的女伴也遭受同等待遇,被保全硬是“请”了出去,颜面尽失! 如此令人意外的事态发展与结果,梓薰完全始料未及,睁着美眸,怔忡的望着脸色难看至极的马苍润,突然觉得他好陌生,也离她好遥远…… 她纤细的神经与女人的直觉,隐约意识到,他除了男公关这个职称外,似乎还背负着另一种不简单的身份。 但会是什么呢?她无法下定论。 马苍润睨住她,责怪的话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一言不发的调头走开。 梓薰拉回远飏的思绪,踩着细高跟鞋追了上去。 第十章 冬季的清晨五点,天色仍是黑蒙蒙一片,寒意刺骨的空气中还夹杂着雨丝。 唉结束工作,马苍润驾着车自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的停车场出来,却被两台黑色轿车挡住了出路。 他拧起浓眉,不悦地低啐:“搞什么鬼?一大早把出口当停车场?”他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否则他的车开不出去。 他按了几下喇叭,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遂下车走向其中一辆黑色轿车,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明明里头有人,却始终不理睬的行径,教他大为光火,重重踹了下的车门,发泄心中的不满,具有挑衅的意味。 他的脾气向来就不算好,他也从来不以绅士或正人君子自居。 基本上,他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信奉者。 在他把愤怒付诸行动后,对方终于也有了回应! 两台车几乎是同时间,从车里冒出几名身材壮硕的男人,齐步往他走来,把他团团包围。 马苍润提高警觉,冷冷瞪着他们,依情势判断,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应该是冲着他来的。尽避十分清楚,就算他学过一些防身术,以寡敌众,他的胜算极低,但他没有逃避,而选择面对。 “等了你一晚上,这钱真不好赚。”一位蓄着平头、江湖味浓重的男子扔掉烟蒂,率先开口。 马苍润眯起锐眸,看来似乎是有人花钱找了打手“教训”他。 至于跟他有“恩怨”的出资者,除了几天前在时尚派对与他发生冲突的男人,不作第二人想。呿!真是了无新意的手法! 不过,对方就那么一点水准,采取这样的回敬手段,也不令人太意外。 “付钱的金主要我们转告你,如果不想挨打,就向他下跪认错,如果够诚意,就放你一马。”为首的壮汉粗声的转述。 马苍润不给面子的撇唇轻笑,沉声道:“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奉还,他很快就会后悔惹毛我。” 纵使面临危机,他依旧不慌不乱,坚定的语气彰显出唯我独尊的气势。 混了那么久,见过不少场面,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简单──带头的黑道弟兄暗暗欣赏他强而有力的眼神,与临危不乱的不驯姿态。 不过,既然拿了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这是道上的规矩。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壮汉一声令下,其余五名壮丁立刻大动拳脚。 马苍润灵敏的闪躲或还击,人单势薄的情况下,几分钟下来,终究还是敌不过连续不断的攻势,身上好几处挂彩,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由于好强的个性使然,他从头到尾都正面迎战,没有逃走的念头。 在他击倒第二个混混后,体力也已臻极限,加上对方从后方袭击,让他无从防备,于是应声倒地。 “好了!”领导的大哥及时喝止想要继续施暴的小弟们。“只是要让他尝尝苦头,别搞出人命。” 收到指示,小弟们只得收手,退到一旁。 “不想再受到这种伺候,就识相点,找得罪的对方赔罪。”为首的男子威胁完毕,便迅速离去。 “shit!”马苍润低咒,怒火中烧,费了一番气力,才勉强起身,回到车上的几步路,他痛得龇牙咧嘴,走得异常艰辛。 坐在驾驶座上,他大口喘着气,无法开车。 不知经过多久,才被比晚离开俱乐部、相约一起吃早餐的两位好友发现车内鼻青脸肿的他。 两名太子帮成员──骆英翔及官尹和先是一阵惊讶,随后竟是没良心的爆出幸灾乐祸的大笑,追问他事情的缘由。 “啧啧啧,堂堂春秋集团的马家三少爷,也会有惨遭毒手的一天?!”官尹和揶揄着。 想当然尔,换来的是马苍润不雅的咒骂。 “算了,先送他去医院好了。”官尹和笑意未减的对骆英翔说。“看他骂人这么没劲,一点也没意思。” 他们几个挚友,都是毒舌派的个中高手,随着一年比一年益发坚定的情谊,狠毒的程度也跟着增进。 马苍润很想和好友唇枪舌剑一番,却力不从心,只能吐出几句简短的字眼,表达此刻的气恼。 “太小声了,听不到。”骆英翔损他,一边负责将他移到后座躺着,自己再坐到副驾驶座,由官尹和开车前往医院。 有好友陪伴,马苍润安心的闭上眼休息,晕眩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运转。 最终,他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到坚持非她消费,而不肯偿还十五万的女人── 麦梓薰……他在心里咬牙切齿默念。 他想不透,为什么自己会和一个缺乏主见、没有个性的女人扯上“关系”,他始终忘不了,在知道她是第一次时,那种震惊和充斥在胸口的淡淡欣喜…… 自此,他开始莫名的在意起她,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口气,都该死的牵动他的心弦。 思及此,他更加懊恼,第一次不实际地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 他一向意气风发、自信满满,这才深刻体会到这世上仍有些事,是他无法主导掌控的。 除了一去不回的时间,也包括了七情六欲。 他气她,却无法完全放下她、不去想她……是这阵子,令他心浮气躁的主因。 马苍润逸出无声的叹息,紧皱的眉头始终纾解不开。 在医院住了两天,马苍润闷得抓狂,就算医生再三叮咛、好言劝说,必须做更进一步的精密检查,他就是置若罔闻,擅自出院回家。 碍于脸上的伤与瘀青尚未消褪,他只得待在家里养伤、处理旅馆的工作,并着手进行新精品旅馆的推展企划书。 企划案进度还算顺利,他稍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瞥了眼墙上的钟,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将近八小时,连午餐都忘了吃。 开了冰箱,里头只有几颗蛋和不甚新鲜的蔬果,以及几样冷冻食品。 “啧!”他绷着脸,继而替自己煮了咖啡。 饮了一口苦烈的黑咖啡,暂时松缓了他的神经、清明他的思绪。不过也因为这热爱的气味,无意间勾他想起一张秀气纯净的女性脸庞…… 从那一晚派对之后,她就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绕着她打转,马苍润搁下全球限量的名牌骨瓷咖啡杯,重新投入企划案中。 还没敲下第一个字,门铃便骤然响起。 他顿了下,把这时间会登门拜访的人选想过一遍,除了几个损友,还会有谁! “干什么──”他没好气的叹着。 “午安。” 回应他的是一张微笑的娇颜和柔和的女性嗓音,推翻了他的猜测。 马苍润难得露出讶异的神色,盯着她,竟有片刻失神。 “我……可以进去吗?”梓薰紧张得手心冒汗,鼓起勇气问。 他的脸虽然挂彩,仍无损他英气勃发的男性魅力。 他凝睇着她的粉颜,感受着心脏的加速与起伏。 丙然还是不行……梓薰挫败的垮下肩头,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被拒还是会难过、失望。 “那……这个你收下。”她把手提纸袋递给他,旋身欲离开。 马苍润快一步擒住她的皓腕,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不要显得迫切。“进来吧!” 梓薰颇感意外,触及他扣住自己手腕的小麦色的大掌,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随便坐。”马苍润领着她入客厅,随口招呼。 “谢谢。”梓薰像个好奇的孩子,环顾他的居所── 挑高的宽敞空间,以米色与红色为基调,搭配时髦讲究的家具与个性化的摆饰及收藏品,营造出前卫时尚的居家环境。 马苍润从她带来的提袋里取出咖啡与几样精致甜点,绝顶诱人的香气,迅速收买了他的心与空荡荡的胃,居然涌现一股感动。 “你的伤……你应该听医生的话,住院检查的。”打量完四周,梓薰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表情充满担忧。 他隐藏起真实的感受,回头觑住她,没好气的质问:“谁告诉你的?又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是俱乐部的人告诉我的……”她答得有所保留。 “那群长舌公。”马苍润低啐了声。 那几个家伙,一定又把他被打的事拿来当茶余饭后的娱乐笑话了。他在心里犯嘀咕,却忘了之前他也经常是幸灾乐祸,甚至带头恶整的一员。 “对不起。”梓薰满怀歉疚。“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在她获知他被打伤住院的消息,立刻将矛头指向宋平韬,一秒也按捺不住的跑去向他求证,他毫不隐瞒的承认,并扬言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很担心,只要能让他罢手的,她都愿意做。 这份坚定的信念,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对眼前男子的感情,绝非寂寞下的产物。 也许一开始的确只想找个人依赖、希望有个人陪伴,相处过后,却被他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态度迷惑,抵抗不了他成熟性感的男性魅力。 是他让她深刻体验爱上一个人的滋味──苦涩、甜蜜、挣扎、犹豫、不安,慢慢充盈了她空虚的心房,带给她前所未有的震撼,也给了她尝试改变自己的勇气。 虽然改变的效果不彰,但对保守懦弱的她而言,已算是一大突破。 譬如,她向他的好友问到了地址,厚着脸皮登门探望,渴望见他一面,一解连日来澎湃的思念。 主动向爱恋的对象表达心意,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但也可以说,对他的感情和昔日那种纯纯的喜欢截然不同。 她很明白,他不可能接受她,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想留下遗憾。 加上近来总是结伴到她的咖啡馆捧场,进而熟识的“幕后的一群推手”,不断鼓励她、为她打气,并且拟了一套作战计划,吩咐她要切实执行,说不定能成功。 她很怀疑遵照他们的战略,真能让她“美梦成真”。 不过在他们耳提面命下,她抱持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姑且一试。 “真的很对不起……”梓薰深吸一口气,但接下来应该要说的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马苍润瞟她一眼,未置可否,享用起她带来的咖啡,沉溺在绝佳的风味中。 这才是他朝思暮想的滋味。 “那个……”梓薰低头看着自己因忐忑而扭绞在一块的手,嗫嚅着。 “哪个?有话快说,别老是吞吞吐吐的。”马苍润口气欠佳,但其实心情还不差。可能是喝到出自她之手的咖啡,也可能是因为见到她的缘故…… “我……”麦梓薰,加油!她默默的替自己打气、催促自己。“半个月后,我就要结婚了……” 闻言,马苍润带伤的脸明显的僵住,口中香浓醇厚的液体顿时失去味道。 梓薰没有看他的表情,不想看到他不在乎、无动于衷的模样,螓首低垂,迳自往下道:“跟我的未婚夫──宋平韬结婚……”她的音量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气氛在她宣布完“喜讯”后,陷入诡异的僵持。 马苍润极力压抑住胸口的熊熊怒火,但紧拢的眉峰与僵硬的神情,说明了他的震惊和打击。 “虽然之前我跟他有所争执,选择互相伤害,但后来误会解开了……”梓薰紧抿着唇瓣,再也说不下去。 若是往常,依他的精明及敏锐的观察,一定可以轻易察觉出她的说法有漏洞,挣扎为难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要嫁为人妻的喜悦。 然而此刻,他被愤怒与懊悔蒙蔽了心籼眼,把她蹩脚的谎言当真。 马苍润发出了然的单音。“原来如此,所以你这千金小姐才会找上我这个男公关打发时间,顺便试探你未婚大?” 他尽量表现得潇洒,无谓的口吻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梓薰默然,无从回答。她不明白,“他们”叮咛她,一定对他说这些话的目的为何?个中用意,她怎么都想不透。 “你就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马苍润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压低的森冷声调,正强忍着她所给予的莫大屈辱所引爆的怒意。 她的怯懦、柔顺与羞涩,原来只是装出来的假象…… “说完了?可以滚了!”他的脸色阴鹅,握紧的拳头冒出青筋。“你爱谁、要跟谁结婚,不需要特别向我报告。” 前一刻还在思念的女人,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告诉他:她要嫁给找人把他殴伤住院的男人?! 他不是圣人,没那么宽宏大量,可以笑着祝福她、恭喜她,尤其她还是他动了情的女人…… “滚出去!”思及此,他仅存的理智荡然无存,对她的怜惜与想好好疼爱她的心情,亦全数被怒火焚烧殆尽。 梓薰被他的咆哮骇住,睁大水眸愕然不解的望着他。 “滚出去!最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不会饶你。”他怒不可遏的抓住她的手,粗暴的将她甩出大门,又重重的把门关上,发出巨响。 梓薰一脸受惊的杵在门外,尚未从狂暴的情况中回神。 一切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搞不清状况…… 她只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这样……”她哭丧着脸,噘着嘴,无辜又无奈的低喃。 他说不饶她?那语气好像她做了十恶不赦、天理不容的坏事。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她才带着一颗沮丧失落的心,离开他居住的大楼。 屋内,马苍润把她带来的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还踹倒了好几样价格不菲的家具与摆饰品,发泄满腔火气。 “shit!”他咬牙咒骂。 从他开始懂得籼异往以来,情场从未失利过,没想到到头来竟被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女人耍了。 他为她打破不少原则、破了不少例,不舍她失意想寻死,不忍她被羞辱、被糟蹋,所以为她挺身而出、所以没有弃她而去,甚至还因为护着她、当众给她的未婚夫难堪,事后和黑道份子展开一场肉搏战。 她却轻轻松松的告诉他,她要结婚了……他只是她伤心孤单时的替代品。 “去他的替代品!”马苍润完全无法平衡。 一阵大发雷霆后,他累得瘫在沙发上,紧闭的眼角,悄悄滑下了一滴泪…… 梓薰驾着车回到飘香咖啡馆,就被满室的客人吓了一跳,她狐疑地走进吧台,看到本来应该在俱乐部的几名帅哥,正埋首忙着磨豆子、为甜点做装饰。 “梓薰,回来啦。有照我们的话做吗?”刚为客人点完餐的归掣,见到她劈头就问。 “嗯。”提起此事,梓薰便愁眉苦脸,黯然答应。 “润的反应如何?”官尹和凑过来关心发展。 说起这个,她的心就好痛。“他……他好生气。”气得好像要把她碎尸万段, “生气?”骆英翔刚将一块蛋糕装盘。“好稀奇,润为了一个女人生气耶。” 看着几个帅哥笑成一团,虽然很赏心悦目,但梓薰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感到一头雾水,不晓得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润为了女人生气很稀奇?他明明老是没给她好脸色看。梓薰突然觉得他们根本在寻她开心…… 她好后侮听从他们的意见,撒了那种令她自己也感到恶心想吐的谎言,欺骗 “总之,半个月后,你就等着当新娘吧!”骆英翔冲着她微笑。 “等一下……当新娘?什么新娘?”梓薰慌张不已。 难道这些人也都被宋平韬收买了?他们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拿了宋平韬的钱为他办事?他们真的要她嫁给宋平韬?! 一连串问号在她脑子里打转,她不由得一阵心惊,情急之下,道出心里疑问。 太子帮的六个帅哥听完她的说法,全都不客气的笑了。 “梓薰,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向亚霁搭着她的肩头笑道。“真是可爱。” 她岂会不晓得他在拐着弯损人…… “owner,别发呆了,快去帮客人结帐。”骆英翔打断她的思绪,从旁催促。 “呃……嗯!”梓薰呐呐的点头。 她一转身,看到飘香咖啡馆成立以来第一次满座的盛况,心里无限开心。 她不在的短短几个钟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做了什么?居然让门可罗雀的咖啡馆,成为高朋满座的景况。 她歪着头,看着几个忙进忙出的年轻帅哥,再看看店里清一色的女客人,大概能够理解。 不得不承认,他们除了有张好看的脸孔,还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质,如果不说他们是男公关,她会以为他们是衔着金汤匙出身的贵公子。 包括她爱慕的对象、那个把她从他家撵出门的男人,也具有同样特质。 这些谜样的男人,真的彻底把她给搞混了。 既然她早知跟jun不会有结果,也决意独自打拼、一个人生活,只要这家店能起死回生,她的生活就有了寄托。 算了吧!她本来就没有人爱,今后,她要学着更爱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变得坚强,勇敢许多,不再动不动就躲起来自怜自艾、失声痛哭、怨天尤人。比起当个不愁吃不愁穿却没有自由的千金小姐,现在的生活虽然很辛苦,但能自己掌握的人生,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幸福。 “梓薰,你还在发什么呆?快点把咖啡送过去。” 身后传来温柔的男声,虽然像小妹一样被使唤,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甚至觉得亲切,就像多了一群好伙伴,让她不再总是孤军奋战。 接下来,她一直忙禄于店里的工作,无暇胡思乱想。 她原以为客满的情况只是短暂现象,没想到却是日后“飘香咖啡馆”愈形兴盛的契机与开端── 第十一章 飘香咖啡馆连日来客人明显增加,是以往的数倍,这现象令梓薰大感疑惑。终于在为这些天来连续光顾的客人结帐时,忍不住追探原因。 两个女孩害羞的笑着说:“一开始当然是因为店里有帅哥啊!” 梓薰淡淡笑了笑,了然的颔首。 “他们到街上发传单,广为宣传,我们一时好奇所以就来了。”女孩们据实以告。“不过,第二天发现咖啡比前一天的好喝,真的很棒,这几天一有空,就会想来喝一杯,也推荐给同事和朋友喔!” 客人的赞美等于肯定她的手艺,这是梓薰最渴望听到的。 “咖啡是你煮的吗?很醇很香,是那些连锁咖啡店喝不到的。”客人不吝啬的给予更多的称赞。 梓薰打从心底愉快的笑了。“谢谢,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她们的肯定给了她不少信心。 和客人道过再见后,梓薰始终维持着高档的好心情,直到她的父亲和她最不愿见到的男人──宋平韬的出现,她的笑弧随即崩塌。 “爸。”再怎样,父亲终究还是父亲,她没有忘本,至于同行的男人,她则视而不见。 自从她拒绝婚事、离家之后,这是她父亲首度上门找她。 她还以为父亲死心、放弃她这个女儿了,虽然很难过,但不再被逼着结婚、葬送她的未来,成为宋平韬利用过就准备丢弃的工具,她也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今天他们突然来店里,究竟有何目的? 梓薰黯下眼瞳,感到无比可悲。 “梓薰,听说你跟春秋集团的马家三少爷在一起?快!帮爸爸求求他,请他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没有多余的关心,麦吉恩一开口就直接道出来意。 “还有我,也帮帮我,不要阻断我公司的融资计划,要是资金周转不灵,会倒闭的……”宋平韬低声下气的说。 梓薰攒着秀眉,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们。“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跟春秋集团的三少爷在一起?她连对方长得是圆是扁都不晓得。 至于他们口中的赶尽杀绝、周转不灵,她更是有听没有懂。 “你们太高估我了。凭我的身份,怎么可能认识春秋集团的三少爷?更不可能跟对方在一起。”她郑重否认,并觉得荒谬可笑。 “你当然认识他!”宋平韬很激动,以为她是不想帮忙,故意说的推诿之词。“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帮我安排时间见他一面,让我当面向他赔罪。” “梓薰,你要帮帮爹地,你也不忍心看我辛苦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吧?”麦吉恩开始动之以情。 她愤然甩开宋平韬的触碰,退离他们几步之远,提高音量道:“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真的不认识那种大人物。” “梓薰,别装了。”宋平韬趋前拉住她的手臂。“你如果不认识他,那次的时尚派对,他怎么会替你解围?” 她瞪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怔了好半晌,脑袋才恢复运作。“jun他……他是马家三少爷?”她压根不敢置信。 “你去帮我们向他求情。就算击垮了我们这种小鲍司,对马家那种举世闻名的跨国企业也没意义嘛。”麦吉恩好言相劝,什么面子、自尊,统统摆到一边,公司没了,还得负上一大笔债,他的人生也毁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轰炸着梓薰的耳朵,也重击她的心脏。“如果他真的是马家三少爷,那也跟我无关,我真的……帮不上忙。” 他说过不想再见到她,她也没立场见他,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爱慕着他,他根本从来不曾把她放在心上过。 突如其来的讯息令她方寸大乱,心揪成一团,刚才的好心情已不复见。 “你可以,只要你求他……” 梓薰眼眶泛泪,痛心疾首。“不可能!”她决绝而笃定。“在你们风光神气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你们只想着自己,而不惜伤害别人,从来不顾别人心里的感受。” 睁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瞪着两个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吼出积压在心口许久的呐喊,心寒不已。 “梓薰……” “不要再说了!出去!”她痛苦的捂住耳朵,拒绝接收他们发出的廉价恳求。 她已经有了说不的勇气,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凡事逆来顺受、没有主见的傻瓜了。 “好,我们先走,晚上再来找你。”麦吉恩明白只要多来几趟,心软的她一定会点头答应的。 两人离去后,梓薰陷入呆滞,耽溺在甫得知的真相中,久久无法回神。 天气晴朗,太子帮成员一行七人难得开拔到高尔夫球场切磋球技,一望无际的绿地与蓝天白云,令人心情开阔,挥起杆来也更有劲道。 “好久没一起运动了,感觉真不错。”移动时,向亚霁故意走到马苍润旁边,搭住他的肩。 马苍润臭着脸,不顾情面的拨掉他的长手。 “别这样嘛!女人再找就有了。”向亚霁不以为意的又靠上去。 马苍润恶狠狠的赏他白眼,加大步伐摆月兑他的纠缠与叨念。 唉!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向亚霁在心里哀号,谁教他猜拳输了,被迫扛下开导、安慰的“重责大任”。 幸运一点,被瞪个几眼、骂个几句,不幸的话,他怀疑自己会惨糟万箭穿心,成为球杆下的无辜亡魂…… 抵达定点后,向亚霁立刻和马苍润保持安全距离,免得在好友挥杆时,“不小心”往他头上招呼。 “润,你真的要毁掉那两家小鲍司?”这回轮到骆英翔接棒。他指的,就是麦宋两家的企业。 他们一直很想跟他好好谈谈,但他不是默不吭声,就是脾气火爆,像只负伤的雄狮,谁一靠近,就龇牙咧嘴的吓退对方。 马苍润烦不胜烦,冷着俊脸嘲讽:“你们几个何时改当八卦记者?” “你击垮麦吉恩跟宋平韬,是想为梓薰出气?还是因为她听从父亲的安排,决定嫁给宋平韬,激怒了你,才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骆英翔的问题直接且尖锐,一针见血。在伤口上洒盐,是太子帮成员的拿手绝活之一。 其他人都竖耳聆听,等待答案。 马苍润努力做到面无表情,但内心还是在听到好友刻意提及的女性名字后,掀起波涛。 他以为这几天心态已调整妥当,但现下好友的存心试探,令他胸口一阵闷痛,轻易的挑起他满腔喷慨。 一段没有开始也不会开始的感情,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竟能影响他这么深,连他本人都大感意外。 或许那份牵念,一半来自于被耍的不甘,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给了他清白之身的震撼,在他脑中萦回不散。 “这么轻易就放弃,把有好感的女人拱手让人,一点都不像是马苍润的行事风格。”语毕,官尹和也顺势使力、摆腰,把小白球送得远远的。 “婚礼好像只剩几天了,还是当天再抢人比较刺激?”归掣很有默契的接腔,随口提供了“意见”。 马苍润再受不了好友们一搭一唱的疲劳轰炸,来到球场还不到半个钟头,就迳自调头走人。 然而,他们的话却发挥了莫大的效果,在他心里持续膨胀发酵…… 白天还是好天气,到了晚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而且雷声、闪电大作。 梓薰撑着伞,在“lionheart”外徘徊,惊人的雨势打湿了她的发、衣裳与高跟鞋。 她也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凭着一股无解的冲动,她上了车来到这里。 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几名女顾客被送出来,精致的妆容上漾着愉悦的笑容,表示被招待得十分满意。 梓薰下意识的退到角落,却被眼尖的马苍润发现她的踪迹。 “谁?”严肃的嗓音在清冷的空气中,让人心生畏惧。 被这么一喊,梓薰觉得自己好像做坏事的小偷,尴尬的杵在原地,当黑影挡住了光源,她才不得已抬头面对。 马苍润睇着她如小鹿般惊慌的双眸,鼓动的心脏,夹杂着气愤与欣喜。 “jun……”抿了抿唇,梓薰轻唤深藏在心底的名。他看起来瘦了,那对黑亮有神的黑眸,则多了几分深沉与忧郁,却依旧令她心动、迷恋。 “为什么躲起来?”他的视线胶着在她的小脸上。 她垂下眼,老实说道:“因为……你说不想再见到我……”在晓得他尊贵的身份后,自卑像条巨蟒,紧紧缠着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喘息。 他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前方,可是他高不可攀的身份,却隔开两人的距离,差距之大,若执意跨越,势必会跌得粉碎。 他嗤一口气,差点相信她单纯的思想是真的。“麦梓薰,不必再装天真了。” 她不解的偏着头看他,但并未追问他话里的讽刺。 “都快结婚了,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你未婚夫不能满足你吗?”马苍润忍不住酸她,虽然明白这种行为和宋平韬没两样,但就是克制不了心口流窜的妒意。 梓薰没有澄清,因为她想,多说无益。“听我爸爸说,你……你是春秋集团的三少爷?” “来替他们求情?”马苍润神情转为冷冽。 “不是!”她飞快摇头否认。“我不打算为他们求情。”这是她考虑许久的决定,纵使将面临破产的有她的父亲,但她并不感到恐慌。 马苍润睨着她,不信任她的说词,但审视她的眼睛却找不到丝毫撒谎的蛛丝马迹。是他观察力退步,抑或是她说谎能力太高超? “他们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梓薰语气坚定,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可能也会从人人称羡的千金小姐,沦为一只麻雀,甚或承担债务。“不过,他们犯的错,真的大到需要财大势大的马家三少爷动用关系,夺去他们的心血吗?”她把问题丢还给他,诚心的,不偏袒的。 “够了!”马苍润勃然大怒。厌恶极了她东一句春秋集团、西一句马家三少爷的疏离称谓。“你这是在教训我?!”他撇唇冷笑。 梓薰瑟缩着肩,无言以对。她真的不晓得卑微的自己,究竟能撼动一个高高在上、傲视群雄的天之骄子什么。 她的眼中泪光闪烁,临走前,想将刻划在心版上出色深邃的五官,再好好的、仔细的看一遍,当作最后的告别。 在她转身之前,马苍润看见她蠕动的唇瓣,无声说了句话,狠狠撞击他的心,他伸手想抓住她确认,却只留住一把冷空气与雨滴。 我爱你……这悄然的告白,他却感到震耳欲聋。 尾声 一星期后 太子帮成员六人一早就换上正式的服装,头发也全都经过精心梳理,个个气宇非凡、光芒四射。 一列名贵的私房爱车同时在路上奔驰,很难不引人侧目。 他们的目的地是不在阵中的马苍润的高级住所。 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停车场,停妥车,搭乘电梯直达好友居住的八楼a栋,然后揿着门铃不放。 他们很清楚他的作息,十点钟,他应该已经开始处理饭店的文件,那个人是个标准工作狂,没几天清闲。 当初会跟他们一起胡闹、客串男公关,他们也大感意外。 明明就还年轻,他却总逼自己早熟,太过内敛老沉。 马苍润老大不爽的开了门,看着一票西装笔挺的好友,面露疑惑。他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入内。 “一大早的,我家可没有开party。”他臭着脸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 “十一点我们要去参加婚礼,顺路经过,所以上来坐一下。”靳仁长腿交叠,话说得隐讳。 “去看美丽的新娘子。”归掣打量他的表情。 “梓薰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欧阳智精神饱满。 他们闲扯了半小时,然后便相偕而去。 他们谈话期间,马苍润虽然一直盯着电脑荧幕,却一个籽也没看进去,只有婚礼与新娘这些字眼占据他全部思绪。 忽然间,他瞥见桌角放了一张卡函,以为是哪个好友遗忘了。 那是一张结婚喜帖,里头还有一张新娘的婚纱小卡,精巧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柔美笑容。 纯白的礼服、纯净无垢的笑靥,这小女人今天就要成为别的男人专属。 那个小兔子般惹人怜爱的女人──一周前的晚上,她说了爱他……却要嫁给别的男人! 想到她将会偎在别的男人怀里,马苍润就嫉妒到快发狂。 他立刻冲回置衣间,选了一套手工西服,随手耙梳了有型的短发,在最短的时间内坐上跑车,前往喜帖上标印的举行婚礼的地方。 停车场内,一台红色宾士旁,几名年轻男子众在一起。 “润的车速有没有破百啊?” “可能有吧!” “啧!真是的,为了女人连命都可以不顾?” “实在应该跟着他,把他心急如焚的样子拍下来的。” “纯姐不是已经有安排了?” “话说回来,那张小卡片,我合成得很不错吧?” “还可以啦──” “喂!称赞一下会少一块肉啊……” “别吵了,我们也去看好戏吧。” 六个帅哥又分别回到自己的爱车,跟上去看好戏了。 一早,梓薰就来到郊区一处私人露天别墅,任人换上一袭漂亮的白纱礼服,并且化好妆,坐在休息室翻阅杂志,打发时间,等着十二点开始的婚礼。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所处的休息室附设的洗手间水龙头坏了,她只好穿着一身行动不便的礼服,踩着高跟鞋到别的地方洗手。 没想到,在回休息室的途中,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面的男人,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不容分说的强行把她带走。 “你……你在干什么?!”梓薰诧异万千的盯着开车的男人。“婚礼……你要载我上哪去?” 马苍润不回话,仅是专注于前方路况,速度未曾减缓。 一路狂飙了几十分钟,他在靠近海边附近一栋木制小屋前停了下来,熄掉引擎后,他气冲冲的下车把她带进小木屋里。 梓薰试着抗拒,但根本敌不过男人庞大的力道。“jun──好痛……”她的手腕一阵痛楚。 他松开手,神色复杂的凝视她──她表情迷茫,双唇泛着诱人的光泽,美丽的蕾丝婚纱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到底发生什么事?”梓薰眉心快沁出苦汁。 “你真的要嫁给宋平韬那种没担当的无耻男人?他哪里好?在背叛你、羞辱你之后,你还想嫁给他?!”马苍润瞪着她,吼出心里话。 梓薰像听到天方夜谭,眨着眼,呆呆的望着他虽然生气,但依旧好看的俊脸。 半晌,她慢慢的分析、理解他的意思。“你……你是来阻止婚礼的?”她试探道。 “是我先问你的,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拍了下木桌,发出巨大的响声,气势魄人。 梓薰吓了一大跳,顿了下,然后解释。“我只是答应欧阳纯小姐,帮忙充当这次最新款礼服dm拍摄的模特儿。”她噘着粉唇,告知实情。 愣了三秒钟,马苍润终于明白他上当了,忍不住低声诅咒。“那群家伙……”这次被整的苦主轮到他。 梓薰这才想起来,他的好友当初为何要她骗他,说半个月后她要和宋平韬步入礼堂的谎言。原来是早就布好的局,只有他们两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能有所期待,把他停止收购父亲及宋家的公司,及制止她结婚的行为,做其他联想吗? 静默了一会儿,梓薰强迫自己收回过多的遐想与妄想。“马少爷,麻烦你送我回会场,我不想带给大家困……” 接下来的扰字,被马苍润吞没,在他口中消音。 梓薰僵在他宽阔的胸膛,沉溺在他的气息中,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体内的快乐却越来越多。 他犹如一团火,将她焚烧、融化…… 长吻告终,他捧着她的脸,又在她红肿的唇印下一吻。 梓薰眼神迷蒙而梦幻,心跳快得仿若快要停止。 “我要再听一遍,一个礼拜前,你在lionheart外没发出声的那三个字。”马苍润抚着她的脸蛋,感受柔女敕的肌肤触感,低沉性感的语调,是命令也是诱哄。 梓薰眼底浮现泪光,原来,她仍然不够坚强,他温暖的怀抱,让她明白,自己也多冀望一个拥抱和依靠。“可以让你知道吗?”她哽咽着。 “告诉我。”他轻吻着她的贝耳。“我想知道。” 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她抽抽噎噎道:“我真的……有资格,可以让你知道吗?我爱你,jun……我爱你……”她已经泣不成声。如果这是梦,她祈求永远不要醒。 他揩去她颊上晶莹的泪珠,俊脸终于一扫阴霾,露出久违的迷人笑容。“把手张开。” 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的摊开右手。 马苍润将食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然后,她看见了那微小、不起眼的睫毛,静静躺在上头。 她从没忘记过,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许个愿,然后吹走它,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他嘶哑道。 “真的会实现吗?”梓薰抬头,无限依恋的看着眼前,如神只般崇高的男人。 “那……我……我希望我爱的人,也能爱上我。”吞吞吐吐了好一下,梓薰才一鼓作气的说出心愿。 他扬起嘴角,由衷地笑了。 “我会帮你实现它。”语毕,他又封住她的唇,四唇交缠,传递彼此的心意。 至于好友出卖他、设计他的这笔帐,他会找机会奉还。 现在,就好好享受失而复得的甜蜜时光吧! ◎编注: 1欲知靳仁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40──“上瘾”。 2欲知归掣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54──“着迷”。 3欲知向亚霁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07──“蛊惑”。 4欲知官尹和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55──“偷情”。 5欲知欧阳智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518──“花心总经理”。 6敬请期待辛弁最新力作。 后记 秘辛卉谈──久违了 炳啰!亲爱的大家,好──久──不──见! 终于、终于、终于又跟大家见面啦!呃……卉知道这次隔得久了点,除了抱歉还是只能抱歉,无论是对于痴痴等不到稿子的编编,以及大家,卉都感到万分抱歉。(下跪) 卉没有失踪、也不是跟什么帅哥私奔去了啦(笑),只是纯粹难产了…… 忏悔的话千篇一律,想必大家都看腻看烦了呗!那卉就识相的不继续碎念下去了呀!(其实是卉也没台词了:p)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但卉还是要提一下今年二月,松松所举办的签名会,卉很荣幸的受邀在列,和美丽的画者玥芸姑娘同台见客,呵。 当天卉没有想像中紧张,反而很高兴可以见到平常根本就见不到面的读者。 非常谢谢特地来参与签名会的可爱读者们,卉真的好开心呢! 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跟大家当面交流,真是个难得的经验。 欸……写到这里,卉真的词穷了。 卉之前说过,以前很期待写后记,因为有很多生活上的事和想法,亟欲和大家分享,可是当书越写越多,渐渐就会发现,写后记真的好难啊!(倒地) 好,卉知道那么久才出现的人,没资格哀号这种事。 那怎么办?卉该说什么好?好像也没料可爆了……(望天) 请大家原谅卉乏味至极、穷极无聊的平淡生活,挤不出任何有趣的事,在这里胡说八道,呜~~ 于是乎,卉再度使出厚脸皮招数,找了打手……呃!不是啦!找了同好“赞助” 千呼万唤始出来…… “后记?!那是什么东东?可以吃吗?”这是我刚刚听到要写后记的反应。 这是小女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写东西给别人,好害羞。自认文笔没有多好,各位看倌们就加减看吧!(笑) 掐指一算,认识辛卉也有八个月了吧!说真的,认识的机缘还满奇妙的,简单来说,是一时冲动(笑),因为临时决定去参加一场聚会而认识了彼此。 不过,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因为有缘所以相识,因为聊得来所以变成好朋友,就像频率相同可以互相共鸣那样的。 因为有着相同的喜爱,每当跟辛卉相互交流、讨论、甚至暴走时,黑噜噜总会深深觉得能因此认识这样一个朋友,真的很幸福(笑)。 我眼中的辛卉啊,虽然有时毒舌了点,哦,不!应该说是说话直接了点,但是却针针见血啊!常常会发觉她注意到我们所没注意到的事情,也很精辟的说了出来,是不是身为文字工作者,对周遭所有事物的观察力及感受,也会比一般人来得敏锐及强烈呢? 我喜欢看她的文字,从文字中可以体会出她的感受。有时虽然跟她有相同的感觉,却不能像她一样用文字描绘出来,这是我很佩服她的一点! 我也喜欢热衷于一件事情的辛卉,或许会有点私心、又或许会有点固执,但是表现出这样的她,可以看出她是真正喜爱着这件事的感觉,连我有时也会不知不觉被她的热情所影响! 当然,在看辛卉小说的大家,也可以从这文字中去体会出她的想法! 在我还在看小说的年纪时,最喜欢看的就是前言跟后记了! 有时候是看到作者的写作背景、有时候是看到作者聊聊自己的兴趣之类的,虽然这些跟本文几乎毫无关系,不过我觉得看了这些可以让我更接近作者在写下这本书时当下的心情呢!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很高兴可以帮辛卉写一小段后记,那……今后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她啰! 嗯……看了那么多好友或同好笔下的辛卉,卉只有一个感想──原来,我真的非、常、任、性! 真的,谢谢大家的包容,无论是我的朋友、我的编编和亲爱的读者们,谢谢你们! 那么,希望能尽快在下一本书中相见……(心虚的挥手)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太子帮1:上瘾 豪门太子帮2:着迷 豪门太子帮3:蛊惑 豪门太子帮4:偷情 豪门太子帮5:花心总经理 豪门太子帮6:狂妄总经理 豪门太子帮7:专制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