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骑士》 楔子 天气艳阳高照,白云如棉花般蓬松,教人心情也跟着如此美好的天气而感到开阔舒朗。 “天气真好。”自从历尽千辛万苦考进航空公司、成为副机长后,这几年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比在陆地上还多,纵是接近天空的机会如此之多,但丁茴香还是常常被大自然壮阔的景观所感动。 “是啊!舒服的让人想睡觉。”语毕,季欲寒还故意打了个大呵欠,作出打瞌睡的动作。 茴香被年逾半百的机长逗趣的举动惹得发噱,每回飞航会有的戒慎紧张平定不少。 接下来,两人又陆续聊了好一会,虽然双方年纪相差几乎一半,但一直以来都相处愉快,沟通无障碍。 聊天过程中,茴香注意到机长手上戴着不太符合他气质及年纪的银饰手环。 “captain,你的手环……”她斟酌用字。“好特别喔。” 季欲寒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环,轻笑道:“怎么?很不搭轧吧?” 茴香笑着点了点头。 他模了模手环,有些许皱纹但依旧不减英俊的脸孔,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情,陷入沉思。 “这手环对captain很有意义吧?”茴香看着他恍神的模样,低声问道。 “嗯……是啊。”季欲寒从悠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淡淡的回答。 茴香不是个喜欢探问别人隐私的人,不过倒是对手环精致的设计很有兴趣。“captain,手环可以借我看看吗?” 季欲寒思考须臾,慨然允诺,取下手环递给她。 茴香接过手环,仔细观看把玩了好一下,小心翼翼的套上细腕欣赏着。 此时飞机正好进入大西洋中,百慕达群岛与美国佛罗里达州尖端,以及西印度群岛东端所围成的三角形区域──也就是著名的“百慕达三角洲”地带。突然,机身一阵猛烈摇晃,彷佛被卷入巨大的漩涡般,所有机械仪表完全呈现失控情况,指针疯狂的乱转…… “啊──” “救命哪──” 惊惶刺耳的尖叫与哭喊声响遍整个客舱,所有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连空服员们自己都吓呆了,压根无暇安抚乘客的情绪。 原本安静平稳的空间,霎时犹如人间炼狱,充斥着哭喊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季欲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掌握突发状况。 然而,联络系统全都失灵,剧烈晃动的情况没有丝毫减缓,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颠覆着庞大机身,机上每个人早已被晃得分不清方向、也害怕的丧失了理智。 几分钟后,飞机竟然诡异的消失在天空中,机内的工作人员和乘客,也随着无端失踪的飞机失去了踪影。 至于飞机去向了何处、机上的全部人员又去了何方,没有人知晓…… 第一章 香港 趁着手边的戏尚未开拍的最后空闲时间,高叙和朋友聚餐后,驾着心爱的跑车离开拥挤的市中心,来到海边。微寒的海风迎面袭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呼──”他深吐一口气,在沙滩上漫步徐行,脑中飞快的运转着关于执导下部戏的细节。 来到几块巨大岩石旁、他惯于逗留的沙滩一角,高叙打算抽根烟、把刚才所想的事情和突然迸出的点子,重新整理一遍。 远远地,他便看见岩石后露出一双脚,看来已有人“闯进”他的地盘──一直以来,鲜少会有人走到这么偏僻的角落,所以这儿才会成为他需要安静思考时的秘密场所。 待他走近后,却见一名女人动也不动的躺在沙滩上。 斑叙皱起英扬的剑眉,站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思忖着是该当作没看见而离开,抑或上前去一探究竟。 一个女人在微冷的天气里躺在这儿,当然不可能是在“睡觉”,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麻烦。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正义感十足的人,但攸关人命,他又无法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一走了之。 犹豫片刻,高叙最终还是调回头,蹲在不醒人事的女人身边。“喂?喂?妳听得见吗?”他推推女人的肩,试图唤醒她。 没有反应。 他又加重力道用力的推了好几下,女人仍旧不醒,微蹙的眉拢得更紧,他伸手探测她的鼻息。 虽然很微弱,但总算还有生命迹象,这让高叙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抱起昏迷的女人,走了一段难行的沙子路,回到车上将女人安置妥当后,驶往医院。 抵达目的地,高叙将女人抱下车,到急诊室柜台前要求护士先处理他带来的患者。 瘪台护士认出他,知道他除了是知名电影导演外,也是这家医院少东的朋友,所以很快替他安排医生,为他带来的女性病患诊断。 十分钟后,高叙的少东朋友、亦是有名的外科医生蓝祖砚出现在急诊室内。 看到好友,蓝祖砚先是一顿调侃。“什么时候变得行侠仗义,热心救人了?” 斑叙睨着他,冷冷地回答:“我虽然冷漠,但还不至于冷血。” “是是是。”蓝祖砚点点头、拉长了尾音,表情明显的不以为然。 “废话少说。”高叙轻斥道。“人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在他踏出门口前,蓝祖砚开口叫住他。“她是谁?在哪里捡来的?” “啰嗦!”高叙没好气的回嘴。“快点开始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理论。”语毕,他迈开长腿离开急诊室。 他把烫手山芋丢给好友后,便以为接下来再也没有他的事了。毕竟,救人是医生的职责,而他只是个电影导演,帮不上忙。 然而他却从没想过,他的一念之仁,会对他往后的生活造成莫大的影响…… ***bbs.***bbs.***bbs.*** 休息了半个月,高叙再度投入新电影的拍摄工作。 这次片商挹注了高达将近上亿港元的资金,花了大把银子请来他所指定的大牌演员,也给了他最大的发挥空间,要他拍出精采卖座的电影。 如此大手笔的制作费、加上极有挑战性的剧本和挥洒空间,让他工作起来格外带劲。 他非但要拍出叫好且叫座的电影,更想在电影最高殿堂之一的奥斯卡金像奖中夺下小金人,为华人的电影界争光。 而他也有这样的自信!那绝不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更是他积极想要达成的目标。 罢结束一场戏,高叙喊出“休息”,一旁的助理、经纪人什么的,立刻涌向前,按捺那些昂贵又大牌的演员们。 整个拍片现场可说是众星云集、星光熠熠,周遭挤满想要采访的媒体记者,好不热闹。 这些大牌演员们也不是光靠出色的脸蛋就能坐领高额片酬,他们一个个演技精湛,ng出错的机会少之又少,拍片进度比预期快了许多。 因此,他这个导演也不必像以往要教导一些菜鸟,或是片商指定却根本不会演戏的偶像花瓶,而搞得气血攻心、灰头土脸。 独自坐在片场一隅,高叙满意地看过刚才所拍摄的画面后,打开一旁的电视。 没有意外的,这几天统统都在报导同一件事── 一架满载乘客的飞机在经过百慕达三角洲时莫名消失、机上所有人全都下落不明。打捞至今,仍未发现任何飞机残骸或是遗体。 一切彷佛凭空消失,诡异的消失。 斑叙想起年少时,曾经看过不少关于百慕达三角洲的神秘失踪事件资料,惊叹之余又觉得荒谬,始终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竟然真的碰到了?! 懊航空公司也证实,那架本该在两天前的晚上六点抵达盖特威机场的班机,完全失联,塔台则在前两天的下午时发现该架飞机突然失去讯号。 于是乎,百慕达三角洲的传说再度甚嚣尘上,炒得沸沸扬扬。 “真有这回事?”盯着新闻画面,高叙喃喃低语。 机上的那些人,真的会像传说所记载那般,可能穿越时空,去到过去、未来,甚或和当时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吗? 又不是在拍电影! 纵使事实摆在眼前,高叙仍旧不太相信。 身为电影导演,他对媒体夸大虚浮的报导一律秉持着怀疑的心态,就算没打对折,也要打个七、八折。 总之,不能全然信以为真,不然就是真正的傻子! 不过,机上全部的人都失去联络,也是不争的事实。 萤幕上列出这次失踪的人名以及照片,当他扫过画面上出现的一名姣美女性脸孔时,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然而因为休息时间结束,高叙起身离开座位,也没再多细想。 戏拍到半夜两点暂告一段落,演员及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收工后相偕去吃宵夜,而他婉拒了。 一上车,手机便赫然响起,他皱起眉,掏出手机接听。 “阿叙,下工了吧?”蓝祖砚打来的。 “干什么?”高叙冷冷的回道。他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视器,否则怎会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 “到医院来一趟。”他冷漠的语气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相识十年的蓝祖砚而言,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没空。”没事去医院,感觉很触霉头,高叙不假思索的拒绝。 “你一定要来!”蓝祖砚的口气比他更坚决。“若不来,我会诅咒你拍片不顺利!”事关重大,就算当小人也无妨。 “嗤!”高叙冷啐一声,然后切断电话,启动引擎后上路。 他实在很想把好友扯后腿的言词置之不理,但偏偏这些话老在他脑中打转。不得已,他最后还是驱车前往医院,看看对方有何贵事。 依照指示,他来到副院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后,开门入内。 见到他来,蓝祖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身,俊痞的脸上还挺严肃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蓝祖砚比谁都明白,高叙将目前开拍的片子视为登上国际舞台的踏脚石,比以往任何作品都要重视,他的到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像被点到死穴似的,高叙绷着俊脸,不发一语。 “她醒了。”蓝祖砚突然说。 “谁?”高叙瞪着他,好像他说了外星语。 “你送来的女人。”蓝祖砚迎向他冰冷的目光。 “然后?”高叙的语调没有起伏的质问。“与我何干?” 病人醒了,有必要特别打电话威胁强迫他来,只为了跟他报告这件……算是好事,但却与他无关的消息? 这家伙该做的,应该是问对方该如何联络她的家人来看她,而不是告诉他这个与她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吧? “她醒了,不过不记得自己是谁。”蓝祖砚缓缓说明。“你带来的麻烦,当然要通知你,由你解决。” 听着好友的话,高叙的思绪有片刻空白,回神后,他不悦道:“你在整我?” 蓝祖砚摇摇头。“我现在跟你讲正经事,没有一句玩笑话。” 斑叙陷入沉默。 “总之,你得负责把麻烦处理掉。”蓝祖砚郑重申明。“救人是我的职责,而我办到了,剩下的你自行解决。” 半晌,高叙才挤出一句话。“她真的失忆了?”他忽然觉得好后悔。不顺从直觉,硬是插手救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真是活该!他自嘲的想,脸色铁青。 见义勇为或许是一件好事,却不会有好报。 难怪这年头,人越来越冷漠,现在他终于领略个中道理。 “没错。忘了她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有哪些家人。”蓝祖砚再度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他每说一样,高叙眉心的褶痕就越深,到最后头简直抽痛起来。然后,高叙下了结论:“不关我的事。”把一切撇得一乾二净,准备走人。 “等一下!”蓝祖砚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脸上虽挂着微笑,语气却嗅不出丝毫玩笑意味。“没给我个明确的解决之道,休想走出医院。” “她失忆,关我什么事?”高叙沉声道,始终不愿接下好不容易丢出去的烫手山芋。 “她失忆不是你的错,不过既然你一时善心大发,就好人做到底,自己看着办吧!”蓝祖砚的口气很坚决。 “让她住在医院里。”高叙敷衍道。“住院费我负责。”这样够慷慨、也够仁至义尽了。 这家私人医院的费用,可是贵得让人想撞墙──想抓医院主事者去撞墙! “你好歹也去看看她。”蓝祖砚说。“我觉得她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哼!”高叙冷嗤一声,讥笑道:“搞不好她是你的梦中情人。” “你何时变得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蓝祖砚也反唇相讥。“你救了她,就应该知道接下来的后续更令人头痛。” 他当然想过!他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去而复返,自找麻烦。高叙没把心里的闷气说出来。 “走吧!”蓝祖砚拉着他,硬是走向特别病房。 ***bbs.***bbs.***bbs.*** 听到有人进房,丁茴香立刻神经紧绷,抓着被子,一脸防备。 “妳还好吗?”面对病患,蓝祖砚自然而然的露出温和的神情,口气也十分温柔,很能安抚人心。 茴香迟疑的点点头,稍微松弛的心情在看见另一个陌生人时,恐惧感再度油然而生。 “别怕,他是我朋友。”蓝祖砚柔声解释。“也是送妳来医院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高叙对这么古老的说词觉得可笑。 茴香低着头,抬眼偷瞄离床边三步之遥,长相俊逸的男人。 “他会负责妳往后的一切。”蓝祖砚不期然丢出一枚炸弹。 闻言,茴香露出困惑的表情,模样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般害怕无助。 斑叙也睁大眼瞪着好友,眼神充满腾腾杀气。 “妳尽避住下来,不必担心钱的问题。”高叙终于还是开了口,好像把医院当作饭店。 茴香依旧不发一语。 “喂!她该不会哑了还是聋了吧?”高叙问身旁的好友。 他说的话,再大牌的演员也要听,她凭什么装聋作哑?! 蓝祖砚摇摇头,正经道:“我检查过,她除了因某些不知名因素而导致解离性失忆症外,其他身体功能一切正常。” “解离性失忆症?”专业名词让高叙皱起眉。“那是什么?” “通常而言,患有解离性失忆症的患者,会对个人身分失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则是完整的。”蓝祖砚尽量用简单白话的方式表达。“事实上,在所有解离症中,失忆是最常见的症状。” 斑叙似懂非懂。茴香也竖耳倾听。 蓝祖砚再补充说:“这一类个案的失忆发作通常很突然,患者会无法回忆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 斑叙敛眉沉吟。“也就是说,她不是因为意外而造成失忆?” 蓝祖砚点头。“应该是。” “在失忆前,她可能遭遇某种令她无法负荷的恐怖创伤?”高叙俨然已进入状况。 “应该是。”蓝祖砚并没给予肯定的答案,还是模棱两可地说。 “你这是什么两光医生?什么都说『应该是』?”高叙不以为然的嗤哼。“要是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当医生了。”他字里行间有着嘲讽。 “人体很奥妙,尤其是失忆这种症状,没有一定的原因。”蓝祖砚没有因他贬损的话而不快。 “这是庸医的借口。”高叙大有趁机报仇的意思。 蓝祖砚耸耸肩,没有反驳。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被这只会拍电影的门外汉批评,他不痛不痒。 茴香听着他们的对话,脑中一片空白。 听说她昏迷了好几天,直到不久前才醒过来,当护士问她的名字、家住哪里,她什么都答不出来,对自己的一切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那种想要想起什么,却偏偏一无所知的感觉好痛苦,有种与世隔绝的孤独与茫然。 她是谁?今年几岁?是个怎样的人?住在哪?有哪些家人、朋友?无论她再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任何关于过往的片段,一丁点都想不起。 茴香抱着身体,不自觉的发起抖,彷徨无依的脆弱侵袭她的神经,泪水逼至眼眶。 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两个大男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表情凝肃。 半晌,高叙开口:“这几天先让她待在医院。” 蓝祖砚看着他,明白他的态度已经软化。 “我明天一早有戏,得先走了。”临走前,高叙望了病床上正在哭泣的女人一眼,恰好对上她蓄泪的眼瞳,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迅速离开。 “妳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问题尽避告诉我。”蓝祖砚叮咛几句后也随后走出病房。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茴香再度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孤单吞噬。 这一夜,她的泪水未曾停歇。 第二章 因为拍戏过程十分顺利,所以高叙的心情也处于愉快状态。 半夜三点收工后,他驾车回到家不久,门铃居然响起,让正在客厅沙发上抽烟沉思的他吓了一大跳。 三更半夜,谁会在这种该死的时候登门拜访? 斑叙望向大门的方向,并没有前去应门的意思,对方若迟迟等不到回应,势必就会知难而退。 然而情况并未如他预期,对方出乎意料的有耐心,门铃断断续续响了五分钟之久,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恼人的噪音,不得不起身走到门前,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挑这个时候找他叙旧! 难道大楼的警卫统统睡死了?高叙绷着俊脸,心里怏怏不乐,老大不爽的拉开门── “晚安。”门外,蓝祖砚噙着淡淡的温文笑容,不愠不火的打招呼。 答案揭晓──原来是相识十年的旧友,难怪对他的习性了若指掌。 然而,让高叙惊讶的,不是好友的到访,而是他身边的女人…… “你带她来做什么?”他脸色铁青,沉声质问,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蓝祖砚扩大薄唇上扬的弧度,理所当然地道:“来找你啊!”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高叙音调平稳,但淡漠疏离的眼神已摆明了不欢迎。 “什么话!”蓝祖砚笑着驳斥。“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斑叙睨着好友的笑脸,觉得碍眼至极。“她不是我的失物。” “没人认领就是你的。”蓝祖砚耸耸肩,把缩在他背后的女人推到他面前。 丁茴香怯生生的低垂着头,心口有着淡淡的刺痛,一股浓烈的寂寞包裹着她的四肢百骸,令她觉得无比寒冷且绝望。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关于她的任何事,彷佛她是不应该存在的多余。 她究竟是谁?曾经历过什么事?过着怎样的生活?无论她多么努力回想,得到的全是一片空白。 一无所知的感觉,让她备觉恐惧,她不明白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瞥见她泫然欲泣的忧伤神情,高叙放缓语气对好友说:“先让她在医院再待几天,我会想办法处理。” “我已经等你很多天了。”蓝祖砚显然不认同他的缓兵之计。 虽然高叙是无辜的,不过自己更没理由帮他处理烂摊子,看在两人匪浅的交情才帮他挡一阵子,没在他拍戏的时间打扰他。 他是电影导演、自己是外科医生,工作不会比他少、压力不会比他轻,甚至常常得承担病患的生与死,还得掌管医院营运……蓝祖砚不想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医院里,免得事后衍生许多麻烦。 “再给我几天。”高叙也很坚持,极力想拖延。 “免谈!”说完,蓝祖砚便把始终未发一语的女人推进门,随后转身走人。 “祖砚!”高叙朝着他的背影低吼,想追上去的念头在看见女人颤抖的双肩时软化。 他低咒一声,关上大门,审视着正嘤嘤啜泣的女人脸庞,轻叹一口气。 他向来懒得费心思讨好女人,也吝于给予无谓的关心,他的温柔体贴与关怀,只想给一个女人,即便他从未向对方表明心意。 “夜深了,先睡吧!”高叙收回视线,态度很冷淡,径自往房间的方向走。 然而,当他快走到客房时,才赫然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只好再踅回门边。“走啊,妳没必要在我家当……门神。”他本来想说看门狗的,但那样太刻薄,于是临时改口。 茴香呆呆站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有什么好哭的?”高叙皱着眉,感到莫名其妙。 他没凶她、也没赶她,甚至愿意留她下来过夜,一点也没亏待她,这女人有什么好不满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茴香的泪掉得更凶。 她的泪水干扰了他的思绪,高叙别开眼,不去看她苍白脸颊上滚动的泪珠。“我累了,有什么问题,等明天再说,ok?” 她没有回答,满腔的孤寂与无助,让她的泪水不停使唤的直落下。 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可是却没勇气说要离开,因为她不晓得该上哪去?又能上哪去?她对一切都充满疑惑。 对过去没有印象,对未来又彷徨无知,现在又被当做皮球般踢来踢去,谁也不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她是失忆,不是木头人,依旧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会觉得孤独失落…… 斑叙莫可奈何的吁叹一声,巴不得时光倒转,回到当初在海边发现她的那天,他一定会视而不见、一走了之。 不过,既已做了抉择,后悔也无济于事。 况且现在他累了,懒得再多说一句话,再者,安慰女人的话他不会说,也没必要多说。 见她杵着不动,他索性拉着她的手往客房走。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冰凉的纤纤玉手,一股暖意透过指尖直达心房,茴香低下头盯着他呈小麦色的手,心头涌现莫名的安全感,泪意凝结在眼中。 “妳就睡这。”高叙松开她的手,然后把灯打开。 当他放手的瞬间,茴香突然有种被遗弃的错觉,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下意识的,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眷恋着他的温暖。 斑叙拢起眉,回头看向她。他没有开口,仅是以眼神询问她的用意。 在他的盯视下,茴香困窘的垂下头,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在等她说话,约莫一分钟后,室内仍一片静默,而他已失去耐性。“妳不是哑巴吧?” 在他几乎要以为她根本又聋又哑之际,她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妳刚刚……点头了?”高叙确认道。 这回,她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为什么不讲话?”他淡淡的音调,隐隐透着不悦。 她紧抿着唇,半晌,终于在他不耐的眸光下说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不要赶我走。” 她的音量很细微、很缥缈,很快地便在冷空气中散开,消失于无形。 不过,他听见了。 “我不是要妳睡觉吗?”高叙睨着她,开始觉得她不是聋哑人士,而是智商有问题。 “不要赶我走。”茴香加强语气重复道。 “我哪时说要赶妳走了?”他反问。 他再怎么冷漠,也不会三更半夜要她离开,让她在外面游荡。她若因此出事,他也会良心不安。 “明天……你就会……赶我走。”她哽咽道。 他冷哼。“妳倒很了解我。”原来她不笨。 “不要……不要赶我走。”她三度请求,拉住他袖口的手握得更紧,像是攀住啊木的溺水者,一放开,下一秒就将沉没灭顶。“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思及此,她不禁悲从中来,豆大的泪扑簌而下。 “有什么问题,等明天早上再谈。”高叙被她泪汪汪的模样搞得心烦意乱,额际有些隐隐作痛。 他拨开她的手,不多看她一眼便退出客房。回到主卧室后,他并未立即熄灯睡觉,而是在房外的露台上抽了好几根烟,想驱散压在胸口的沉重感。 直到真的感觉疲倦,他才捻熄烟蒂,上床就寝。 被安置在客房的茴香,了无睡意的坐在床沿,彻夜未眠,无所适从的惶恐及无依无靠的感觉,让她颊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甭独的活着,并且一无所有,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所谓未来可期待,还有什么比这样更悲哀?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究竟该如何度过…… ***独家制作***bbs.*** 天一亮,茴香仔细的聆听房外的动静,直近中午,仍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她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脚发麻刺痛且不听使唤,一整夜,她都木然的维持同样的姿势,没有移动。 待疼痛感散退,她打开门往外窥探,没有声音,一切安静的诡异。 犹豫片刻,她步出房间,只要看见门,就试着打开来看看。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刚打开房门的高叙,倚着门框,睨着正要打开书房门的女人,沉声询问。 被突如其来的醇厚嗓音吓了一跳,茴香连忙收回手,反射性回过头,看见他光果着上半身,不由得涨红了脸。 “回答我的问题。”高叙的语调更沉一分。 她摇摇头。 “我说回答我的问题。”他不允许她装聋作哑,这样沟通起来很吃力。 “我……我想找你。”她据实以告。“我……我不想一个人。” 他轻叹了口气。“妳好像决心赖上我了?” 昨晚临睡前他思考许久,关于她的去留,有了一点眉目。 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弃之不理,着实不太人道。他不是铁石心肠,总有一点恻隐之心。 看来短期内也只能暂且把她留下,其他的,他还没空想太多。 看是她先恢复记忆,然后主动走人,还是他花钱找人查出她的身分,把她送回去。 总之,在上述两种情形尚未发生前,他就当作做善事、积功德,然后警惕自己不要太多事,免得招惹甩不掉的麻烦。 “算了。”没逼她开口,他径自打破沉默。 茴香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不会赶妳走。”高叙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听到他的允诺,茴香喜出望外,睁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 “不过,妳也不能留在这里。”他的口气比刚才更坚定。 茴香的心情从云端又摔落地面,姣美的脸蛋明显写着失望。“我……我不要待在医院。”她不喜欢那里过于冰冷的空气和凝窒的气氛,沉闷得令她快要窒息。 “嗯。”他应了声,心中已有了盘算。再带她回医院,他保证绝对会被蓝祖砚那家伙给轰出来。“等我一下。”说完,他便关上门。 约莫二十分钟后,房门再度打开,他已换上外出服、打理得神清气爽。 茴香盯着他俊逸的脸孔,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好几拍。 “不要发呆了,走吧!”高叙越过她身边时说。 茴香收敛心神,迈开脚步亦步亦趋的尾随在他身后。 她这才发觉他很高,而且有着宽阔厚实的肩膀,似乎很值得依靠……就像他的大掌一样,让她觉得安全。 他虽然一直想丢开她这个“麻烦”,但最终并没有这么做,光凭这点,她就对他心怀感激。 “喂!快点进来。”高叙站在电梯里,对失神的她唤道。 茴香回神,连忙走进电梯。 在电梯尚未抵达地下停车场的空档,高叙狐疑的探问:“妳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他看过无数电影,也拍了很多电影,失忆的情节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他从未想过在真实生活中,竟然会碰上一个“失忆人”。 这让他的心情很复杂。 茴香点头。 “那妳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倒挺好奇的。 她垂下眼睫,落寞的摇头,无从表达内心所承受的无助与寂寞。 叮! 清脆的声响打断他的追问。 他们步出电梯,坐上他的跑车后随即上路。 ***独家制作***bbs.*** 经过半小时的车程,高叙将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前,取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然而传来的却是制式的人工语音,告知对方关机中,之后又是啰嗦一堆留言与否的废言。 他收起电话,索性下车走进办公大楼。 茴香见状,立即解开安全带,追上他的脚步,深怕自己跟丢了。 办理好访客登记后,他们搭乘电梯上楼,来到一间名为“星耀”的模特儿经纪公司。 里面的人一见到他,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名打扮入时、身材窈窕的妙龄女郎笑吟吟的迎向他。“什么风把高大导演吹来了?”她说话的同时,目光也瞄向跟在他身后的女人。 “catherine在吗?”高叙没有附和她无聊的客套,直接道出想找的人。 “catherine?”女郎微顿,偏头想了下,然后回答:“真不巧,她今天早上的飞机,带几个模特儿去米兰走秀了。” 晴天霹雳。高叙的俊脸垮了下来。“去多久?” “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个月左右。” 他的脸色更难看。“有没有可能提早回来?” 女郎笑了笑。“只可能延后,不可能提前。” 接二连三的打击……高叙无声的低咒着。 “高导演要介绍模特儿进公司吗?”女郎问。他带来的女人身材不错,长相也很漂亮,于是她猜测道。 一个没有名字、不知是何来历的女人,根本没办法工作。他的脸部线条紧绷,情绪欠佳。 打好的如意算盘,这下子全被拨乱了。 他原本想把身后不知名的女人,暂寄在这家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股东、亦是他的大学学妹catherine家,他只消负担她的生活费用即可。 他相信以catherine热情开朗的个性,和他们深厚的交情,她定不会拒绝他的请托,却没料到她竟然离开香港,而且要半个月后才回来。 “catherine若回来,请她立刻跟我联络。”高叙交代完毕便离开经纪公司。 上了车,他的脸上布满阴霾,揉着快要打结的眉心。 他的交游广阔,但真正能毫无顾忌开口要求对方帮忙的寥寥无几。 再怎么样,这“麻烦”并非普通的麻烦,无缘无故塞给人家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人,简直跟扔颗炸弹给对方没两样。 见他不高兴,茴香即便心里有些疑问也不敢多说话,仅是静静的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没办法了,最后一条路,就是让她在他的住处住下来。 他的工作时数长,在家的时间不多,休假或戏开拍前的空档,就窝在书房及视厅室一整天不出门。只要她不造成他的困扰,家里是不是多个人对他而言,影响似乎不大。 他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否则此时此刻他会想把身旁的女人赶下车,然后踩紧油门,加速扬长而去。 他真的很想…… 他一转头,对上一双茫然胆怯的黑眸,胸口兀地浮现淡淡罪恶感。 斑叙迟疑了好一会,突然熄掉引擎,开车门前吩咐她一起下车。 茴香怔愣须臾,看着他的身影从挡风玻璃前掠过,才加快动作跟上他,再度回到模特儿经纪公司。 斑叙找来先前跟他对话的女郎,两人交谈了几分钟后,他转头对茴香说:“我请她带妳去添购一些生活用品,晚一点我再找人来带妳。” 在他要离去前,茴香惊惶的拉住他,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赶着去片场!”他漠然地撂开她的手,跨步离开。 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茴香彷佛顿失重心,觉得天旋地转。 接下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 茴香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病床上,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她急忙翻坐起身,扯痛了手肘的点滴针头,不禁闷哼出声。 “欸!别乱动!”送她来医院的,是高叙吩咐带她去采买日常用品的模特儿。 茴香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 “真是的,妳无缘无故突然晕倒,真是吓死我了。”美丽的妙龄女郎eva余悸犹存道:“妳身上又没证件,我只好送妳到私人诊所。” 茴香愣了一下,才开口道谢。 eva随意应了声,算是接受她的致意。“医生说妳血糖、血压都太低,出院后要多补充营养。” 茴香微微点了下头。 之前在医院时,她在得知自己失忆后深受打击,根本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也不觉得饿,医生护士都拿她没辙,仅能靠注射点滴维持她的体力。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没好好进食,而且她也不在乎。 “对了。”eva突然想起。“妳叫什么名字?” 命中她的伤心处,茴香心微微一痛,黯下眼瞳,无言以对。 “我总不能一直叫妳『喂』吧?”eva以为她摆架子不说,语气有点不好。 “我不知道……”茴香忧郁的嗫嚅道。 她也想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但是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除了从医院醒来到现在的事还记得外,其他的一律没印象,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回想都徒劳无功。 “不知道?”eva皱着眉低呼,觉得她在开玩笑。“妳是说,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嗯。”茴香轻应道。 听到她的回答,eva睁大美眸,半信半疑,可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在说谎…… 知道她无法相信,但茴香也不晓得该从何解释,只能继续沉默。 看着她的愁容,eva所有的怀疑全数消失,采信了她的话。“妳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任谁都会感到好奇。 茴香仅是摇头,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 僵持了一下,eva打消了追问的念头。“等点滴打完,我还得带妳去买换洗衣物。” “对不起。”茴香为自己给对方添麻烦而道歉。 “没什么啦!反正我今天刚好没事。”eva很快调适好心情,摆摆手,要她别放在心上。 “我已经不要紧了。”茴香不想多待在病床上一分钟,动手想拔掉针头。 “不行!不行!得把点滴打完,免得到时候在半路上又昏倒。”eva把她压回床上,制止她的行为。 “我真的已经不要紧了。”茴香又坐起身,表情坚决。 见她如此执着,eva也不再勉强,请来护士帮忙取下针头,然后付了医药费、离开诊所后,先带她去餐馆吃东西。 为了不辜负eva的好意、也不想再增添人家的麻烦,纵使根本没有胃口,茴香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用过餐,eva又将她带到百货公司,添置所需的衣物和日常所需用品。 “妳还好吗?撑得住吧?”eva盯着她苍白的脸孔询问。 “嗯,我没事。”茴香报以一记浅浅的笑容,却显得虚弱。 “买得差不多了,有需要的话以后再买。”eva倒挺友善的。“我先载妳回事务所休息,再打电话问高导什么时候派人来接妳。” “嗯,谢谢妳。”茴香由衷的感激她。 至少,她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有人陪她说话、吃饭,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窝心。 她想,或许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好人。 虽然一开始她像颗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没人肯收留她,不过现下,她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心里踏实许多。 不经意的,她脑中浮现一张俊逸却淡漠的男性脸孔,还有他亲口允诺让她留下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烙印她心版上,温暖着她的心房。 这一天,她不但胃囊是饱足的,连向来空虚寂寞的心灵也感到充实,不再那么无所适从。 对于未来的日子,茴香总算有了一些小小的期待。 ***bbs.***bbs.***bbs.*** 虽然免于流落街头的凄凉命运,但茴香独自留在五十坪大的屋子里已经三天,强烈的无助感不免来袭。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像只猫儿般蜷缩在沙发上,她抱着膝盖,姣美的脸庞挂着泪痕。 她不确定高叙是不是故意躲着她,所以才一连三天都没回家,抑或纯粹工作真的太忙,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 她胡思乱想着,没察觉大门门锁转动的声响,犹然沉浸在悲伤的思绪中。 直到感觉到灯光亮起,刺痛她红肿的眼睛,茴香怔愣须臾,抬起头看见高叙正皱着眉打量自己。 “哭什么?”他盯着她,不明就里的问。 灯也不开,一个人缩在角落哭,感觉颇阴森的。 见到他,茴香的泪非但没有因此停止,反而掉得更凶。她已分不清是感到安心或是积压多时的委屈突然爆发,总之,她哭得像个小孩。 面对她梨花带泪的柔美脸庞,高叙有片刻入迷,移不开视线,心头迅速掠过一阵怜惜,不过,也只有很短暂的时间。 他敛眉,口气不冷不热,淡淡的问:“哭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茴香抽泣着,然后摇头。 “那为什么哭?”他不解地说。 她也无法清楚说出,内心那种巨大的孤独,彷佛要将她吞噬、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感觉,只能任由泪水狂肆奔流。 等了一下,高叙清楚他大概得不到答案,索性作罢。“这是宵夜,饿的话就吃一点。”他把一只纸袋搁在茶几上,空气中隐隐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放下东西,他便径自回房,没再理会她。 茴香睁着蒙蒙泪眼,木然的望着装食物的纸袋,冰冻的心口漫过一道暖流,泪水渐渐停止。 当高叙再度出现在客厅,已换上一套轻便的家居服,手上还拎着一瓶啤酒,在她身边坐下。他取出袋子里热腾腾的港式餐点,一一打开、摆好,接着拆开卫生筷的包装,转头塞进她手中。 “趁热吃。”他说,自己也拆了竹筷,夹了一个蒸包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茴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胸口彷佛有个重物压住,霎时喘不过气来。 靶受到她的凝视,高叙撇头睨住她,帅气的挑眉问道:“有事?” 她急忙回开眼,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粉红,心跳扑通扑通的撞击胸口。 她失去所有记忆,并非失去所有知觉,她很清楚那不受控制的脸红及失序的心跳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她同时也困惑,明明他们接触、有交集的时间少之又少到屈指可数,自己怎么会对他动了心? “喂!”见她陷入发呆状态,高叙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低沉的唤了声。 茴香陡然一惊,回神后抬眼,不期然跌入他如黑洞般的幽深黑眸,一时忘了呼吸。 斑叙瞇起眼,将她被泪水洗涤过而显得的晶灿星眸中,所散发的异样光采一览无遗。“快点吃。”下一秒,他视若无睹的别开视线,心里闪过一抹嫌恶。 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女人占据,除了“她”,其他女人的爱慕都是他的负担,他不会有感觉,更不会有所回应。 他冰冷的眼神及态度让茴香感到失落,她垂下眼帘,伸手挟了一个还冒着烟的蒸饺,默默的咀嚼。 “多吃一点。”高叙把盛装食物的纸盒更挪近她。 他听说她营养失调而昏倒送医的事,所以才会在戏收工后,带了点心回来,还怕冷掉不好吃,开车速度比平常快了许多。 虽然嘴巴没说,但既然答应让她留下,他就觉得自己要担起一些责任,若将她置之不理,跟赶她出去自生自灭没有两样。 对她的心态,大概类似他无意中救起迷失且负伤的小动物,治愈她的伤势、供她吃住,然后等着她的家人带她回去一样。 但,若她一直没恢复记忆,也没有人找她、将她带回家,那该怎么办? 他总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思及此,高叙不禁皱起眉,感到棘手。 “妳有没有想起任何事?”他侧首,瞅着她柔美的脸部线条,又浓又翘的睫毛轻轻眨着,像两只轻舞的蝶。挺秀的鼻子下是恰到好处的菱唇,因为吃了热食而呈现诱人的粉红……她无疑地有一张会让人多看几眼的长相。 茴香抿着嘴,俏脸上是藏不住的难过,心情无比复杂。 她当然希望能想起关于自己的种种,可是,一旦她恢复记忆,她就必须离开,也许,再也无法见到他…… 一想到这里,茴香心中便隐隐抽痛。 瞥见她紧蹙的眉心,高叙误以为她是因为想不起来而痛苦,遂改口道:“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勉强。” “对不起……”茴香满心愧疚。 他明明帮了她,她却一直带给他困扰,令她很过意不去,也很自责。 他若有似无的虚应一声,把刚才做的决定告诉她。“我会想办法试着查出妳的背景,然后尽快送妳回去。” “谢谢。”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严重左右她的思绪,内心纷乱不已。 他充满冷光的双眸,彷佛厌恶她的存在,化为锐利的箭直射她的心脏,令她呼吸凝滞。但他又在下一刻,惦记着她的事,和煦的口吻如春风般拂过她的心湖,余波荡漾。 “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我明天休假,可以带妳去买。”沉吟了会,高叙突然开口。 “咦?”茴香愕然的睁大美眸,对他的提议感到诧异。 “妳会作菜吗?”他畅饮了一口啤酒后问。 她眨眨长睫,微微偏着头,皱着秀眉思考着他丢出来的问题。脑海中闪逝过破碎模糊的画面,却无法拼凑完整。 看她的样子,是什么都忘得一乾二净了。“算了,我明天教妳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以后就不必老是吃外卖。” 斑叙明白一天到晚吃外卖,久了会觉得厌腻。因此,若休假在家,他偶尔会选择自己下厨,做几道爱吃的菜填饱肚子。 他的一番话令她无比惊喜,开心的绽开一记淡雅的微笑。 见她因一件小事而高兴,高叙更觉得她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单纯而无害。 “时候不早,该睡了。”他饮毕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继而起身走进书房。 他一句顺口的叮嘱,却是茴香刻划在心版上的深刻痕迹。 她收拾好茶几上的纸盒,站在书房外轻声呢喃:“晚安。”尔后,她回到房间熄灯睡觉,期盼明天的来临。 这一夜,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bbs.***bbs.***bbs.*** 翌日用过早餐后,高叙果真兑现昨晚的承诺,开车载着茴香到大型shoppingmall采买一些日常用品、及作菜所需的食材。 整整花了一个多钟头,他们才提着大包小包离开卖场,驱车回家。 沿路上,他们没有交谈,车内仅有温柔款款的英文老歌悠扬流泄着,让人心情柔和而平静,有时,高叙会跟着哼唱几句。 阳光斜斜透进了车窗,洒在茴香姣好无瑕的甜蜜脸蛋上,她微扬起嘴角,不禁舒服的闭上眼。 停红灯时,高叙不经意瞥见她晕着金黄色光线的宁静表情,瞬间联想到从天而降的天使。 天使?他竟把一个大麻烦和天使划上等号?下一秒,他忍不住为自己过度丰富的想象力撇唇嗤笑。 他的心里早已住了一个美丽的天使,谁也无可取代,他的爱只为“她”而保留。 纵使他们鲜少见面、纵使他和“她”之间有着一层不算关系的关系,也清楚知道“她”只把他当作亲人,他仍无可自拔的爱着“她”。 这段讳莫如深的感情,他并不打算一直深埋,等到他导戏功力获得国际影坛的肯定、名扬国际的那天,他会亲口坦白对“她”浓烈的感情,解放禁锢在心牢的秘密。 绿灯一亮,高叙踩下油门,暂且将晦涩的情绪抛诸脑后,五分钟后抵达他所居住的高级大厦地下停车场。 下车后,茴香主动帮忙提几袋物品,但又被他接了过去。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她试着争取。 “不必。”高叙不假思索的回绝。 “让我帮忙。”她坚持,并且伸手想从他手中分担一两个提袋。 其中一个塑胶袋禁不起拉扯,提带硬声断裂,里面的生鲜食材顿时散落一地,甚至沾了泥灰。 “对不起……”茴香怔忡片刻,蹲把东西拾起、抱在怀里,万般懊悔,气恼自己所犯下的错。 斑叙喟叹一声,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发脾气。“算了,洗干净就行了。” 即便他不介意,茴香却不能原谅自己的笨手笨脚,连这么基本的事都会出错,她还冀望能帮他分忧解劳,不啻是痴人说梦…… 她的心里着实非常难受。 接下来,她始终处于恍神状态,直到她盯着一锅热腾腾的咖哩溢出锅缘,她拎起抹布想拭净残渣,情急之下却不小心弄翻了整个锅子,黏腻的汤汁浇淋在她的手背上。 “啊──”茴香吃痛的低叫出声。 正在饭厅摆设餐具的高叙闻声而至,眉心皱得死紧,二话不说先关上瓦斯、接着抓着她的手到水龙头下冲水。“很痛吧?” 茴香摇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不过他想必很生气吧! 她咬着唇瓣,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她并非因为皮肉的疼痛而哭泣,而是气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越是求好心切,越是会搞砸事情。 冲了好一会的冷水,她的手仍旧又红又肿,恐怕有好几天会“行动不便”了。 斑叙带她来到客厅,取出医药箱帮她上药,做一些简单的治疗。“我送妳去医院。” 听到医院,茴香的脸色刷白。“不要……”她不想再去医院一步。 他睨着她,沉声道:“不去给医生看,小心手烂掉!”他语带威胁,像在唬小孩。 她噘着嘴,不肯妥协。“我不想去医院。” 帮她裹上纱布、固定后,高叙猛地松开她的手,语气僵冷。“随便妳!” 他又不是她的保母、而她也不是他的谁,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何必执意,手痛的人又不是他。 他撂下话后折回视厅室,索性不吃饭,将自己关在漆黑的室内欣赏影片,让感官沉溺在高品质的视觉及听觉享受。 茴香则枯坐在原位,直至嘴角尝到咸涩的滋味,才惊觉自己终究还是落下脆弱的眼泪。 她被高温烫伤的手依然灼痛难当,但高叙的不理不睬,却才是她哭泣的真正主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下午两点了,高叙一直都没有出来。 都是她的关系,害他连午餐都没得吃。 茴香在视厅室门外徘徊,好几次欲敲门的手举起又颓然放下。 事实上,高叙在看完一部纪录片后,便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傍晚。 而不知情的茴香却饱受折磨。大概她也哭累了,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入睡后没多久,高叙精神饱满的步出视厅室。见她睡了,他取出毛毯替她盖上,拎着钥匙出门。 买了晚餐、刚进家门,他便接到好友蓝祖砚的电话,约他出门见面、喝几杯。 斑叙将热食摆进微波炉中,写了一张纸条摆在茶几上,告诉她只要稍微加热就可以吃,甚至还附上微波炉的使用方法,并叮咛她小心。 一切弄妥后,他才出门赴约。 ***bbs.***bbs.***bbs.*** 当茴香幽然乍醒,一时间还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然而包裹着的右手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她的意识倏地恢复清明。 她垂下眼帘,瞥见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是他留的! 读完内容,她立即起身走到微波炉前,遵照高叙的指示操作,三分钟后,她小心翼翼的用左手端出晚餐。 每吃一口,她的心就温暖一分。 她暗暗发誓,绝对不可以再犯错、违背他的意思。 为了高叙,她什么都会忍耐。 即便是要她去医院,她也不会再抵抗…… 她第一次把东西吃完,丁点不剩,然后坐在客厅等他归来,但整夜,她始终没有见到他。 第四章 坐在客厅睁着眼睛等了一夜,茴香像尊木头女圭女圭似的紧盯着大门的方向,直到阳光灿灿洒满一室,她才放弃等待。 她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昨天的一切涌上心头,既甜蜜也酸楚。 斑叙若即若离、时而温柔时而疏远的态度,总是莫名牵动她的心弦。 或许正因他的心思难以捉模,她才会更想接近他,进而了解他。不过,她所做的只是一再出错、惹他生气,他会讨厌她也是理所当然。 她想做些什么讨他欢心、让他称赞她,也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茴香提起萎靡的精神,开始认真思索有什么事是她可以很快上手,并让他高兴的。 “该做什么好呢……”她支着下颚,左思右想。 想了好一会儿,加上她的右手烫伤包扎,根本无法得心应手,这让她感到非常挫败。 可是,她真的不想独自待在这冷清清的屋子里,只有寂寞作陪。 外面温暖的阳光,让她想起高叙宽大厚实的手掌,想起他漠然的怒容,还有他不经意的体贴。 她身上有一些钱,是之前高叙托eva交给她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冲回房,打开梳妆台的小抽屉,拿出里头的钱和备份钥匙放进口袋,出门前她打了通电话给eva,询问高叙的拍戏地点。 “我不清楚耶!不过听说今天好像是在中环的码头。”eva记得刚才看过的报纸上有提到一点。“怎么?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的吗?”她客套的问。 “没事,谢谢妳。”道过谢,茴香便挂断电话。 中环的码头?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她不禁颓丧的垮下肩头,说服自己打消念头。 她坐在床沿,四周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她回想起和煦阳光洒在身上的那份暖意,对她成了一股极大的诱惑。 她真的不想继续躲在角落里顾影自怜,她渴望出去透透气、感受一点人气,多看多听,说不定能帮助她勾起遗落的记忆。 茴香下定决心,重新调整低落的情绪,稍作整装后便出门。 不过,当她出了大厦,才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怔愣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警卫认出茴香是和知名导演高叙一同住在八楼的女人,这还是高先生第一次带女人回家,他难免感到好奇。 之前,高叙几乎没有传出绯闻,外界甚至谣传他是同性恋,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警卫对自己比媒体率先获知八卦消息而感到兴奋,忍不住趋前找她攀谈。“小姐,妳跟高先生……是什么关系?”他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问。 踌躇不决的茴香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戒慎恐惧的退了好几步,与警卫保持距离。 看她一副防备的模样,好像把他当成坏人看待,警卫尴尬的搔搔头。“呃……我吓到妳了吗?” 对于全然的陌生人,茴香心中有所顾忌。 “我是这里的警卫,不是什么无聊男子,更不是坏人啦!”中年警卫操着广东话解释道。 茴香困惑的望着他,听不太懂他劈哩啪啦说了些什么。 “听不懂?”警卫从她的表情判断,遂改说蹩脚的普通话。 茴香轻轻地颔首。 “我是说……”警卫谨慎的转头看了看旁边,确定没有其他人,才重复道:“妳跟高先生是什么关系?同居吗?”这次他问得更直接露骨。 什么关系?茴香皱起眉,不晓得该如何答复他的问题,仅能摇头。 只不过因为高叙救了她,并好心暂时收留她,这样算是什么关系呢?她突然也好想知道。 然而,警卫将她的沉默解读成无法奉告的暧昧,径自了然的颔首,遂多打量了她几眼── 嗯……长得颇漂亮,跟高高帅帅的高导很相配。 是不是有句成语叫什么来着…… 警卫用力压榨所知不多的脑袋。 喔!对了,是郎才女貌! 不过话说回来,堂堂名导演的女人怎么会要搭大众交通工具?即使出入没有专人接送,应该也要有豪华轿车代步吧? “妳怎么不开车?比较方便嘛!”警卫自以为是的建议。 茴香仅是报以淡然一笑,没有说明的打算。“谢谢你。”她礼貌的道谢,聪明的回避掉他的疑问。 茴香本来想问他该到哪里搭车才能到中环码头,又怕对方追探她无法回答的奇怪问题,于是作罢。 她想学着自己模索,不要什么事都想仰赖别人。 有了这样的想法,茴香多了不少闯荡的勇气,跨出的步伐踏实许多,笃定地往前迈进。 茴香原以为搭车、问路就可以抵达欲前往的目的地,然而她还是迷路了。 别说什么中环的码头,她连自己置身何处都不清楚。 肚子饿了,她随便买个面包裹月复,问了行人该搭什么车、在哪站下车,但三个人的答案都不太一样,让着急的她更加混乱,彻底失去方向感。 从早上走到中午,又胡乱奔走到黄昏,她不觉得累,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码头,见到高叙…… 天色已黑,她站在陌生街头,陷入深深的惶恐。 她想回家,可是──她不记得确切的地址。当时她一心想着出门,其他细节都忘了考虑,她试着打电话回家,没人接听也是当然。 接着,她又拨给eva,不过eva既不在公司,手机也没开,这将她唯一的希望全部打碎。 她彷佛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胡乱打转好久。她曾问了几个路人,大家居然只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摇头走开。 “怎么办……”茴香哭丧着脸,泪花在眼中打转。 “小姐,一个人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群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围住她,见她长得比意料中漂亮,兴致更是高昂。 茴香狐疑的望着他们,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她脑中警铃大作。她表面上维持镇定,事实上方寸大乱,压根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无聊,我们可以陪妳玩喔!”少年们更捱近她。 茴香置若罔闻的低着头,试图逃离他们的包围。 “陪我们玩嘛!”男孩们见她要离开,伸手拉住她。 “放……开……”她慌张不已,奋力想抽回手,他们却反而将她握得更紧,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握碎。 少年们是当地的小混混,年纪轻轻就已辍学,跟着黑道大哥过着打打杀杀、逞凶斗狠的日子,总之,就像香港古惑仔电影里演的那样。 “陪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跳个舞,再送妳回家。”带头的少年把她拉进怀里,调戏道。 “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茴香忍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使尽全身力量挣扎着。因为过度惊慌,她的声调不自觉提高,成功引来行人的侧目。 “看什么看!小心眼睛不见!”少年恶狠狠的恫吓旁观者。 “放开我──”茴香死命的拳打脚踢,纵声大叫。 少年们本来并没有非要强迫她的意思,但是她的反抗,让抓住她的混混感到不爽又没面子,才会想强制将她带走。 “救命哪!”茴香忍不住害怕的大声求救。 然而,大家都只是报以同情或好奇的眼光后便冷漠走开,没人敢插手管事。 在地人都知道,遇上类似事件最好离远一点,免得倒楣遭殃,忙没帮上反而还惹得一身是伤,绝对划不来。 慌乱中,茴香瞥见周遭的人们漠不关心的表情,她突然领悟到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高叙一样,在她在最危难时伸手拉她一把。 她本来认为高叙冷淡,现在,她终于明白是自己错怪他了。 比起路上行人们的无视,高叙对她所付出的,已超出对她这么一个陌生人所该做的。 思及此,茴香想见高叙的益发强烈。 就是那份深切的渴望,激发了她的肾上腺素,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让她成功的挣月兑对方有力的箝制,不断地、竭尽所能地逃。 混混们没料到会被她跑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快点给我追!”带头的少年气急败坏的吆喝。 少年们这才连忙奔向前,追逐那抹纤丽的身影。 茴香东拐西弯,纵使已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敢停下脚步,深怕再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少年们捉住。 不晓得到底跑了多久、多远,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移动半步,终于在一条不知名的暗巷一角,疲累得不支倒地。 坐卧在暗处,她像溺水者,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贪求着空气。 她虽然很怕那些人会找到她,但她真的已经跑不动了…… 斑叙……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心揪得好紧、好痛。 她好想见他,真的好想……可是,又怕再也没机会。 他已成了她全部的记忆,她的脑海中,只有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以及他所为她做的一切。 茴香摀着泛疼的胸口,不甘心和高叙的缘分因她的无知而画下句点。 无论如何,她都想见到他,想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救了她、供她吃住,并破费让她买换洗衣物。当她粗心犯错、受伤时,他非但没有责备她,还关心她、替她上药……每件事她都点滴在心。 尤其在她脆弱无依的当下,更凸显出他的好。 她倚着墙休息了好一阵子,直到一只老鼠爬过她的手臂,把全身疲软的她吓得清醒了些。 “我要撑下去……”茴香喃喃自语,试着给自己站起来的力量。 她扶着剥落的灰泥墙,撑起身子,花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时间才走出小巷,看到许多热闹的摊贩,她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盯着冒白烟的热食,茴香真的饿了,她模模口袋里的钱,应该足够她吃一顿。 她挑了一家卖港式蒸点的店家坐下,叫了一笼刚出炉的蒸饺──她不会忘记,那是高叙第一次带回来给她吃的宵夜。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同样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但是脸上亲切的笑容感染了她,驱散了不少恐惧及寂寞。 吃完后,茴香开口向老板娘询问前往中环码头的方法。 由于香港推行普通话,所以老板娘多少听得懂她的意思,先是用广东话劈哩啪啦说了一堆,接着见她一脸困惑,才猜想她大概是台湾或内地来的游客,不熟广东话。 于是老板娘找来会说点普通话的隔壁摊贩,让年轻老板从头跟她说明。 “记住了吗?”老板娘用很不标准的国语问道。 茴香尴尬的笑了笑。“有点复杂……”对方说的那些地名,她听都没听过,更遑论要找到了。 现在的她就像个懵懂的小孩,什么都不知道。 “我画个地图给妳吧!”年轻老板很热心的跑回去拿纸笔,画了约略的路线图给她。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恐怕也没车子到码头了。”老板娘说。 “还有taxi啊!”年轻老板直觉反应道。 “她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这么晚搭taxi很危险的!”老板娘有个女儿,自然会注意到这种事。 “噢,也对。”年轻小扮搔搔头。 “没关系,谢谢你们。”茴香心怀感激。 看着她略嫌消瘦的身形,老板娘朝着她的背影建议道:“妳怎么不先回家?明天一早再出门比较安全。” 茴香愣了下,垂下眼、无比落寞。“嗯……不要紧,我急着去那里。”再度致谢后,她还是离开了。 他们的热情帮助,让她对人性不再像之前那般绝望。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她遵照简陋地图上的指示重新上路。 ***独家制作***bbs.*** 前晚喝了不少酒,加上临时答应一场派对邀约玩晚了,高叙便在好友蓝祖砚家借住一晚。好友家离片场近,来回可以省掉不少时间。 几幕戏从一早拍到晚上,趁着休息的空档,高叙点了根烟,在角落独自吞云吐雾,思考接下来的场景,并努力想激发不同的创意。 “高导,有美女找你唷!”前来通报的副导语带揶揄。 美女?高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一直挂心的女人……但他旋即打消念头。“我马上过去。”他又吸了一口烟,才捻熄烟头,前去见客。 “高导,打扰你了吗?”结果美女指的是eva。 他摇头。“找我有事?”见到她,他确实颇意外。 “没有,只是工作刚结束,顺路经过所以带宵夜来探班。”eva笑容明媚的说明。 “谢谢。”高叙语气淡然。 “对了,那个……”eva突然顿住。因为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对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哪个?”他不甚热衷的问。 “那个……”她思忖着恰当的称呼。“那个失忆小姐呢?她来找过你了吗?” 斑叙当然明白她指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来找我?”他反问。 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不清楚。“她打过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拍戏,所以我以为她打算来找你。”eva把原由告诉他。 闻言,高叙不禁皱了皱眉,但很快的抚平。“没有。” eva应了声。“那我不打扰你了,byebye。” 待她走后,高叙想了一会,然后拿起电话拨回家。电话响了约莫十声,没人接听后转进电话答录机。 “喂!女人,我是高叙,如果在家马上接电话。”他对话筒沉声命令,换来的是一片悄然。 他捺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还是相同结果。 睡了吗?他如此臆测,收起手机,再度投入工作。 之后,他们又拍了几场戏,在半夜十二点半结束当天的进度。 “收工了!”副导说道。“大家辛苦了,明早见。”副导对演员们鞠躬哈腰。 送走大牌巨星,副导吁了一口气。“高导,大伙要去喝几杯,有没有兴趣?” 斑叙不假思索的婉拒。 一来,他昨晚已经喝了太多,二来,他对那个住在家里的女人没接电话一事有些介意,想回家一探究竟。 版别工作人员,他驾车离开。一个转弯,一道有些踉跄的纤细身影与他的车子交错而过。 由于车速不慢,高叙只隐约瞄见对方的身材,并没有看真切她的长相,而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想快点回家。 回家一进玄关,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高叙不由得皱起眉。 他打开灯,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客厅的沙发,以为会看见缩得像只猫似的女人,但并未如他预期。 他说不上来一涌而上的沉闷感,代表着什么意思。 收回视线,高叙来到客房外,敲了敲门。“喂!女人,妳在吗?”他不知道名字只能这么唤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门外等了将近一分钟,迟迟得不到回应,索性直接开门,房内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斑叙打开电灯,灯光照明后,他发现床铺很整齐,环顾房内一圈,也不见半个人影。 难道在洗澡?他下意识往房里附设的卫浴间走去,敲了敲门扉。“在的话就回答我。” 没人,当然也就不会有人应和。 他退出客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那女人真的出门去找他?或者,她突然恢复记忆,想起了一切,所以离开了?高叙拢起好看的剑眉,心里有些烦躁。 若是后者,她的不告而别纵使很没礼貌也很无情,但对彼此未尝不是件好事。若是前者……那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找他? 现在是半夜一点,香港的治安并不算太好,没被公开的惊人案件多不胜数,而她的外表足以让人犯罪,这么晚还在外头游荡并不安全。 斑叙没察觉自己因思考这些问题导致眉心打了结。 他是不是应该出去找她?倘若她是为了找他而出去的话。 但他转念一想,她走了也好,自己就省了麻烦。 她的死活本来就与他无关,他着实没必要再重蹈覆辙,把自动离开的麻烦又找回来。 思绪反复了好一阵子,高叙最后决定置之不理。喝完啤酒、洗过澡后,他难得早早上床睡觉。 内心的犹豫,在他入睡后也随之涓滴不剩。 第五章 一早梳洗过后,高叙便匆忙开车前往中环五号码头拍戏现场。跟工作人员沟通完毕,在演员尚未整装就绪前的空档,他走了一段路,到一家小摊贩买了杯热咖啡当早餐,坐在码头边吹着挟带着汽油味的海风。 他此刻的心情颇为平静,昨夜曾深深困扰他的犹豫与担心,彷佛未曾发生过。 喝完咖啡,高叙点燃一根烟,袅袅烟雾总能奇异地安抚并沉淀他的情绪。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捺熄烟蒂,走进片场,戏在一片热络的气氛下开拍。 但不到十分钟,演员们尚未完全进入状况,某位工作人员突然大叫出声──“欸!现在在拍戏,妳不能进去……”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干扰,所有人都不禁分了心,拍摄也因而被迫中断。 “什么事?”高叙喊卡后,皱着眉、口气不佳的询问状况。 “好像有个女人……”面对微怒的导演,助导显得有些畏缩。 “什么女人?!”工作时,高叙严肃得近乎严厉。他并非摆架子,而是认真且真心喜爱这份工作,希望每部作品都能做到最好、不留下遗憾。 “好像……是要找高导的。”助导吞吞吐吐道。 “找我?”高叙的眉头拢得更紧。 苞他熟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的脾气,他在工作中绝不接受打扰。况且,这么一大早,会有哪个女人找他? 所有人闻言,不禁好奇的望向他。 “对方怎么赶都不肯走……”副导来到高叙身边,压低声调回报道:“好像很坚持要见你。” 斑叙沉吟须臾,难得放下工作亲自一探究竟。穿过人群,他看见被男性工作人员架住的纤窈身影,那张姣美的脸庞上几乎没有血色。 苍白虚弱的女子一见到他,紧抿的唇立刻往上扬成美丽的弧度。“高叙……”茴香无声的唤着他的名。 太好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不由得露出欣喜的微笑。 斑叙的眉心纠结,冷眼睨住她。 “高导,你认识她吗?”工作人员问。如果不认识,他们就会把这不明的闯入者当作一般的疯狂追星族,不客气的轰出去。 周遭的人都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斑叙阒冷的眸子睇着她惨白的脸蛋,胸口浮现一股淡淡地、无以名状的怒气。 他凝重不语的神情,让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认识这冒失胡闯的女人,便粗鲁的推着她单薄的身躯,要将她赶出去。 茴香虚弱的身子经不起男人的手劲,纵使百般不愿离开,却不由自己。 当着众人面前被赶离虽然令她感到羞耻,但高叙的冷漠更教她心寒,泪水模糊了视线,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瞥见她眼中闪动的泪光,高叙突然沉声开口。“等一下。” 堡作人员怔了下,回过头望着他,等着他的指示。 “放开她,她是我朋友。”他沉缓道。 跋人的工作人员花了三秒钟才会意过来,连忙缩回手,表情显得惊慌。 “高导没说话,我们以为……”其中一名男子试着解释。“对不起!” 斑叙轻轻应了声,没有责怪的意思。 堡作人员如释重负,立即退得远远的。 “妳来干什么?”高叙瞅着离他几步之遥的女人质问,完全不晓得她在搞什么鬼。 “我……我想见你……”茴香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想对他报以灿烂一笑,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却力不从心。 被他先前淡漠态度而冻伤的心,因他的解围而注入一股暖意。 任谁都分辨得出她近似呢喃的低语,饱含着浓烈情感与渴望。 斑叙俊逸的脸部线条更形紧绷,他没有回应,仅是沉默的凝视她,胸臆间的怒火更炽。 他气她不告而别后又无缘无故出现在他的工作场所,也恼怒自己竟为她一句话而怦然悸动。 他的心应该只会为一个女人而鼓动,其他女人之于他,都只是生命的过客,尤其还是个相处不到几天的陌生女人! 大概是她的模样太娇荏无助,激起了他的同情心,如此罢了。 斑叙为自己的反常下了合理的注解,心也坦然许多。 “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茴香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她找了好久,从第一码头找到第五码头,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与冷清,没有任何地方看起来像在拍戏的样子。 夜很深,她不晓得该怎么回家、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家。走了一天的路,她真的累坏了,索性就在码头附近的某个店家屋檐下,缩着抖瑟的身子等待天亮。 当曙光亮起,她也冷得失去知觉,还是某个好心的大婶叫醒她、并且请她喝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待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她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开始从第一码头走到第五码头,而第五码头外围观的人群引起她的注意。 问过之后,确定这里正在拍戏,而高叙就是导演。 她终于见到他了…… 茴香所有的辛劳和委屈统统在见到他的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悦。 听她的口气,似乎找了他很久,莫非她不是恢复记忆而离开,纯粹为了来找他而出门? 既是如此,那她一整夜都去了哪里?高叙忍不住猜想她的去向,他敛眸,不经意瞄见她曝露在外、因烫伤而红肿的手,伤势恶化得很严重。 “妳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语气怏怏不快。 她是丧失记忆,难道连智力也跟着退化了?每个行为都跟小孩子没两样! 茴香噤声,睁着汪汪泪眼回望他。 斑叙回避她那双小鹿似晶灿无邪的蓄泪星眸,强迫自己无需理会她。“人妳看到了,可以离开了。”转身时,他下达逐客令。 他冰冷的语调直击她的心脏,茴香咬着唇努力不让泪落下。 她不确定,他所谓的离开,是指离开片场,抑或……他的生活?“请你让我留下来。” 无论是哪一项,她都不要。 她真的不想独自关在屋子里,只能对着电视机或书本度过分秒,彷佛全世界只剩下她,那么孤寂安静。 斑叙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让我留在这里就好……”茴香央求,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 他的眉宇间始终罩着一层阴霾,浓得化不开。 “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以为他没听见,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吃力的重复一遍。 他的喉咙滚动了下,最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喉音。 茴香怔忡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答应了。她扯开笑容,才刚挪动双脚,眼前袭来一片黑,让她本就不稳的步履显得踉跄,但她仍不放弃,甚至加大步伐,想快点走到他身边。 眼见只差一步就能追上他,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却仍被黑暗吞噬,双脚一软,整个人往前倾倒。 大伙见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斑叙冷着俊验转过头,恰好目睹她晕厥的一幕,不假思索的伸手搀住瘫软的女性娇躯。 他冷冽的黑眸盯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孔,心中掠过一道谴责。“看什么?还不叫救护车!”挥掉多余的情绪,他抬头对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说。 “喔……哦!”大家经他提醒,才回过神来,现场有些小混乱。 斑叙也同样被搞得又闷又烦。把茴香塞给高头大马的年轻工作人员接手,然后他绷着俊脸,迈步走进拍戏重地。 他不应该因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而打乱工作情绪,他只是收留她,可不是她的监护人。 他重新整理好心情,准备投入拍摄前,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至近,他沉着脸交代:“请他们送她去天诺医院。” 他没忘记她没有名字、没有身分一事,到好友的医院去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而且好友了解她的情况,也能替她做更详细的检查。 刺耳的鸣笛声渐渐驶离,但压在高叙胸口间的郁闷感却迟迟未散。 ***bbs.***bbs.***bbs.***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进度,已是半夜一点左右。 斑叙在快抵达家门前,临时改变主意,掉头开往天诺医院。 见到他来,茴香黯淡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许光采,急着想坐起身。 “躺着。”他冷声道。 她乖乖的躺平,丝毫没有违抗他的意思。 她已经告诉自己,从今以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再反抗。但,今天早上他叫她离开时,她还是执意留下……又为他添困扰了吧? 她醒来后,非常难过且自责不已。 斑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妳还真会替我找麻烦,嫌我不够忙,还是妳吃饱太闲没事干?”他的口气不太好。 “对不起。”茴香嗫嚅道,声音里挟带浓厚的哭腔。 发现她又快哭了,他烦躁的吁了一口气。“算了。”跟一个女人计较,不像是他的作风,而且,他也不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由于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茴香主动打破凝窒的气氛。“我好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她定定的凝视他,喃喃低语。 斑叙的心口蓦地一紧,居然不自在的别开眼,尽量不对上她情意流转的眼眸,徒增他的负担。 “我好笨,找了整整一天才找到五号码头。”茴香自我解嘲。“我真的好怕见不到你……”她幽幽倾诉着,字里行间流露恐惧与不安。 她没有多想,但她的话落在他耳中,却是不折不扣的表白。 “我走了好久、还遇到好几个好凶的男孩子强迫我陪他们,那时候,我真的好怕,如果你在,一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茴香回想起那段可怕遭遇,依然心有余悸。 不过尽避一路曲折,能如愿见到他,不管是心理上的不愉快或身体上的不适,已经统统化为乌有,消失于无形。 聆听着她的叙述,高叙拢着眉心,颇感讶异。“妳迷路了?” 她吶吶的点头。“我好笨噢……”她嘟着嘴不断责怪自己。 “是很笨。”高叙冷嗤附和。 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口暖烘烘的。“阿叙……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怯怯征询他的意见。 她喜欢他的名字,或许……她喜欢他的一切?唤着他的名,感觉上就好像与他更亲近一些。 他顿了下,无谓道:“随便妳。” “阿叙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茴香自然的月兑口而出。 他也是她现在最重视、最在乎的人。 斑叙对她的恭维不以为然,撇唇低沉地反驳。“我不是妳认为的那种有正义感的人。”他又不是超人。 “你是!”她执着且肯切地道。在她心里,他是最好最棒的,无人可及。 没有人像他一样,愿意在她危急、需要帮助时伸出手援救她,没有──他是唯一一个,所以她深深相信他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斑叙黯下眼瞳,懒得跟她争辩。和一个外人讨论他的性格,未免太可笑。 “我……”茴香欲言又止。 他挑眉睨着她,等待下文。 “我还可以留下来吗?”她吞吐地问出心里的疑问,也是深切的渴盼。 他静默了好一会,颔首应允。“只要妳不要再给我添麻烦。”末了,他淡淡地补充。 说是这样说,事实上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无法随意处置的大祸根。 得到他亲口应许,茴香开心的展露笑颜。“谢谢你!”她充满感激,单纯的心思全部表现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我答应过要帮妳查出身分。”高叙轻描淡写道。既然开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嗯!”她的笑意更深。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漾着笑容的娇颜上,她唇边甜美的小梨涡彷佛成了一道大漩涡,将他卷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意识到自己沉溺的视线,高叙皱起眉,沉下眼眸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妳就暂住在医院,明天我会请eva送妳回家。” 他周到的思虑,就是让茴香不自觉越陷越深的原因。 停顿了下,茴香试着询问:“我……之后可以去找你吗?”她实在独处怕了。而且片场好多人、好热闹,大家的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令她心生向往。 “不方便。”高叙想也不想的回绝。 她黯下眼,纵使感到失望,却不再试着征求他的同意。毕竟,她已经告诫过自己,要遵从他的意思,不再惹他生气。 “我知道了。”她眨着长长的眼睫,佯装无所谓的柔顺回答。 斑叙瞟了病床上的黯淡小脸一眼,迟疑片刻,若无其事的改口。“算了……随便妳。” 茴香喜出望外,甜美的梨涡因微笑而再度示人。“我不会打扰你的,真的!”她像孩子似的再三保证。 想到可以不必再孤单地待在家里,甚至能就近看见他,她便由衷地感到开心和安心。 喜欢上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吧? 想要时时刻刻看见对方,融入对方的生活,了解他的所有,并且希望他快乐。 虽然不记得自己过去是否曾经恋爱过,但这种心情,是人类的本能吧!无论有没有经验,都会衷心期盼自己所喜爱的那个人每天都开心,所有好事都降临在对方身上。 如此一来,自己也会加倍开心、幸福。 她的喜怒全写在脸上,毫无矫饰。 斑叙的注意力再次被如她春风般和煦的美丽笑颜牵引,大概是体力逐渐恢复的缘故,原本虚弱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白皙无瑕的素颜晕染着淡淡的粉红,散发出一股娇美的气质。 茴香抬眼,不期然迎上他凝视的深邃黑眸,她心跳不由得加速,颊畔的酡红更深。 两人四目交接的瞬间,高叙的心猛地一震。 “我好像打扰到两位了?”突然开门进来的蓝祖砚,恰巧撞见这电光石火的一幕,感到兴味盎然。 难得逮到机会损损好友,岂容他轻易放过! 再者,若高叙能够转移目标,把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友的苦恋他一清二楚,真不晓得该说他痴情,还是痴呆。明知没有结果的爱情,应该试着让自己抽身,而非不断的深陷。 不过,病床上的女人似乎让事情稍稍有了一点转机…… 蓝祖砚露出只有自己明白的笑容。 “笑什么?恶心。”高叙赏他一记白眼,毫不留情的批评。 “你盯着美女看的眼神,难道就不恶心?”蓝祖砚反将他一军,末了,还暧昧的朝病床方向使了使眼色。 “无聊。”高叙冷冷的瞪住他,嗤骂道。 “恼羞成怒了?”蓝祖砚继续捋虎须,大不了两人干一架,谁赢谁输还是未知数。 斑叙没有搭腔,决定来个相应不理。 这两个大男人一碰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一阵唇枪舌战,话一句比一句恶毒,简直像是敌人。 茴香见状,不禁扬起嘴角,唯独在蓝医生面前,高叙的神情才会显得放松,连说话的声调都很不同。 “对了,”蓝祖砚敛起笑,正经起来。“要不要帮你美丽的小麻烦取蚌名?” 他的用字遣词又惹来高叙凌厉的瞪视。 “第一、她不是我的;第二、如果医院快倒了、让你没事干的话,名字就交给你取,我没那个闲情逸致。”高叙的话比眼神更尖锐。 蓝祖砚没有生气,反而撇唇嗤笑。“你捡到当然就是你的。”甚至还伸长手臂搭着好友的肩。“搞不好哪天有人向你要人,你反而舍不得还呢!” 虽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机率不大,但他还是故意调侃。 “你真的有够无聊。”高叙对他的假设十分不以为然。 “太铁齿的人,往往最容易踢到铁板。”蓝祖砚讪笑,说着风凉话。 斑叙冷哼一声,置若罔闻。 趁着他不注意时,茴香纵情的用目光仔细描绘他俊逸的五官,并深深刻划在心版上。 直到他不经意投来一个眼神,她才恍若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慌忙垂下眼帘、掩饰羞赧,却反而欲盖弥彰。 斑叙将她眸中满溢的情意尽收眼底,从自己第一次的厌恶到现在不会感到排斥的心态转变,虽然仅是不讨厌,但也够令他困扰了。 “咳咳!”蓝祖砚刻意杀风景的咳了几声。“不打扰两位眉目传情,我回办公室了。”临走前,他对茴香露出一记打气的笑容,继而掩门离开。 “我也该走了。”两人独处时,高叙又恢复惯有的疏离与淡漠。 听到他要离开,茴香感到一阵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绽开笑容向他道别。“晚安,开车小心。”她温柔的叮嘱,像个体贴的恋人。 斑叙连看也没看她一眼,默然离去。 听见门落合的声响,茴香才坐起身,侧着头盯着紧闭的门扉,心中泛着甜蜜。 虽然他逗留的时间不长,但他仍不忘来看她,还答应让她到片场,尽避是如此短暂的互动,却足够她开心好久好久…… 她想,就算要在不喜欢的医院里过夜,她也一定可以一夜好眠。 ***bbs.***bbs.***bbs.*** 出了医院后,高叙并没有立刻驱车回家休息,而是绕到一家酒吧喝了几杯酒。 大概是酒精发挥了效用,镇定了他紊乱的心绪,不再像先前那般焦躁、烦闷。 他必须要尽快查出那个女人的身分,将她送走,他的日子才可能获得安宁。 他对她只是同情,没有其他任何情愫。 斑叙扔掉才刚点燃的烟,付了帐款后开车回家。 他还是喜欢也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多一个人大碍事,让他的心也开始显得不自由…… 第六章 自从获得高叙的允许后,茴香每天都会到片场去。 有了之前迷路的惨痛经验,她买了一份地图认真的研究过交通路线,一个星期下来,虽不至于成为识途老马,但也不再迷失在繁乱的城市里。 起初见到片场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让她感到些许害怕畏缩,不过大家都很忙,压根没空理会她,这反倒令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也自在许多。 她一直都站在最角落,目光焦点全落在导演椅上、神情无比认真的高叙身上,而她嘴角总维持上扬的弧度。 虽然她什么事都不能做也帮不上忙,即便站得双脚酸麻不已,但她的心里依旧充实满足,跟在家里自艾自怜的心情截然不同。 斑叙指挥若定、控制全场的王者之风,在在教她移不开眼。 在她眼中,他比所有的演员都还出色、引人注目。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天,第六天开始,茴香开始比较敢和其他人接触,甚至还会主动帮忙分送饮料或点心给演员们。 虽然她是微不足道且略嫌多余的存在,但当她递咖啡给高叙,获得他一声“谢谢”的瞬间,她居然一阵鼻酸,开心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从那之后,她稍稍突破了心防,会尝试和其他人说话并且帮忙做事。也因此,很多人乐得把工作统统丢给她,因为既悠闲轻松又有钱领,何乐而不为? 这两天,她都在片场待到当天的进度结束,高叙为了避嫌,所以并未载她一起回家。 而茴香也不敢提出同行的要求,可是三更半夜的,又没有地铁或公车可以搭,她茫然的站在街头吹着冷风,当她下定决心打算拦计程车时,一辆名贵的高级进口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年轻帅气的脸探了出来。 茴香刚开始并未搭理,但对方也没因此离去,而是更积极的引起她的注意。 她这才发觉对方原来是参与电影演出的一名男演员,不过她和他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认为没有人会察觉她的存在,所以对方主动向她打招呼,让她大感意外。 “在等车?”近期非常走红的香港年轻演员汪仲轩,说着颇标准的国语问道。 迟疑了下,茴香缓缓点头。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坐车不安全。”汪仲轩凝视着她的娇颜说。 茴香仅是报以礼貌的微笑,没有搭腔。 “我送妳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平淡。 其实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偷偷注意她,她的美丽和沉默吸引了他的视线,不过始终苦无机会与她攀谈。 而且,据传她和高导的关系不寻常,让他也不好意思太明目张胆接近她。 然而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她和高叙几乎很少有互动,跟传闻有很大的出入,于是他有了追求她的念头。 老天爷也很帮他,马上就给了他大好机会,安排他们巧遇。 他的亲切让茴香受宠若惊,诧异过后,她委婉的拒绝。“不必了,我搭计程车回去就行了。” “妳怕我吗?”汪仲轩的口气难掩失望。 “不是的!”她否认,不晓得该怎么解释。毕竟他们根本不认识,她怎么好意思接受他的好意? “那就上车吧,让我送妳。”说完,他已经下车,帮她打开车门,等她上车。 “真的不用了……”茴香摇摇头,再度拒绝他的好意。 “妳果然还是防着我。”汪仲轩苦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展开追求,就出师不利。真没面子!他一向满满的自信心受到不小的打击。 看着汪仲轩落寞的神情,让她想到自己被冷落的心情,茴香的态度不禁软化,防备也为之下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没理由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他加重语气强调,并趋前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至副驾驶座旁,等她坐进去后帮她关上车门。 “妳住哪里?”他上车、扣好安全带后偏头问她。 茴香把牢记在心的地址告诉他。 她说的地方是地价十分昂贵的高级住宅区,汪仲轩没料到她会住在那里。 “地方有点远,如果不方便……”见到他一怔,茴香迟疑地说。 “不会!”他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打断。“因为我也住在那附近。”那里有很多演艺圈的同行都住在那。 听到他的回答,茴香宽心许多。“谢谢你。”她噙着笑容道谢。 “不必跟我客气,能送美女回家,是我的荣幸。”汪仲轩的心情大好。 对于他的赞美,茴香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我叫汪仲轩,我该怎么称呼妳?”他表现积极。 茴香垂下羽睫,盯着自己的膝盖。每当别人问起她的名字,她的心口总是一阵闷痛,偏偏这是避免不了的问题。 “你可以叫我……零。”沉默片刻,她开口道。“零分的零。” 她替自己取了个名,零──一无所有的零、或是飘零的零,她是如此解读。很符合她的处境,不是吗? 汪仲轩以为她会有个跟她相符的甜美名字,但“零”──也不是不好听,只是听起来有点寂寞的感觉,大概是她近乎叹息的语调所致。 接下来他又陆续问了一些她的基本资料,但这些却是茴香心底的痛,她没办法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也不想对一个外人说她的遭遇,所以只能沉默。 汪仲轩对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感到不太高兴之余,又同时被她的神秘挑起浓厚的兴趣。 她不像他所接触的女人,知道他的身分后便主动投怀送抱,希望能获得他的青睐。她反而赏了他好几根软钉子,却也更坚定他将她追到手的念头。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再回去?”他体贴的询问,开始撒网。 “不必了,谢谢你。”茴香客气回绝。她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家,因为高叙应该也快到了…… 他令女性影迷为之疯狂的帅气长相和阳光笑容,对她丝毫起不了作用,这认知让汪仲轩很挫败,也没了讲话的心情。 抵达她所告知的大楼后,他才终于又硬着头皮开口。“呃……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妳的手机号码?” “我没有手机,对不起。”茴香据实以告。“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家的路上请小心。”然后开门下车。 盯着她窈窕的倩影,汪仲轩心有不甘,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泛白。“我一定会让妳爱上我的!”他咬着牙,信誓旦旦地道。 在大厦镂花铜门前停了好一会,他才忿忿地驶离。 汪仲轩的车一开走,一辆跑车缓缓从黑暗中驶近,驾驶人的俊脸覆上一层冰霜,平静的心情没来由地恶劣起来…… 他拎起放在一旁的宵夜,往外头的垃圾堆一扔,随即也调头驶离。 而茴香进到家门,发现灯光是暗的,让她感到奇怪。 照道理说,比她早离开的高叙,应该已经回到家才对,这景况令她十分纳闷。 她坐在客厅等了将近一小时,才失望的回到房间梳洗。她想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片场站了一整天,她也着实疲累不堪,因此很快便进入梦乡。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几天,茴香仍旧独自搭车到片场去,她渐渐熟悉环境,心中的恐惧感也慢慢消弭于无形。 虽然能做的事有限,但贡献一己之力、帮上一点小忙,已够让她开心,至少她不再是专门制造麻烦、完全依赖别人的角色。 对于自己这一点点的进步和突破,茴香是很兴奋的,笑容也日与俱增,不再惧怕人群。 她喜欢改变后的自己,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体内彷佛有一股蛰伏许久的力量在骚动着…… 提着三大袋帮大伙买齐的点心和饮料,尽避手提重物,但茴香的心情是愉快的、步履是轻盈的。 她不禁猜想失忆前的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事?是因为有不快乐的事而想不开,还是遇到什么意外?有没有人在找她? 一连串的问号在她脑中盘旋,她也试着认真回想,企图追溯过往的蛛丝马迹,只可惜,任凭她如何努力,记忆全是在医院醒来后的延续罢了。 她想不起自己的父母、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都交些什么样的朋友?从事哪种行业?过得快乐、幸福吗? 她越想,只衍生出更多的疑问,让她陷入更深的迷惑中。 在身分尚未查明、记忆没能恢复前,过着全新的生活、拥有不同以往的自己,似乎也不算太坏。 在回到片场前,她来到一家咖啡屋,买了一杯黑咖啡。 她知道高叙只喝不加糖和女乃精的黑咖啡,而且唯独这家的黑咖啡,他会全部喝光。其他的,也都只喝了两口就搁着,直到冷却而酸涩,入不了口。 所以只要她出来,无论顺不顺路,她都会特意绕过来买一杯带回片场傍他。 这是一天之中,最接近他、贴近他的时刻,所以她很珍惜。 回到片场,她细心的把每个人所吩嘱她买的东西分配妥当,然后捧着热腾腾的黑咖啡,缓缓靠近在无人角落抽烟的高叙。 她一直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于他的习惯她都牢记在心。 “给你。”茴香漾着甜美的笑容,把咖啡递到他面前。 斑叙彷佛没发现她的存在,双眼直视前方,没有要接下咖啡的意思。 “给你。还是热的唷!”她把手举得更高,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笑颜比阳光更灿烂。 斑叙终于扫了她一眼,不过仍未收下她的好意。 “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屋买的喔!”茴香笑得好甜。 他冷冷的,没有搭理。 他漠然的态度冻结她唇边的笑意,晶灿的星眸黯淡下来。“今天不想喝吗?” “妳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高叙背对着她,语气显得不耐烦。 “你……你在生气吗?”茴香蹙起秀眉,小心翼翼的问。 她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 他绷着俊脸,才刚捻熄烟,马上又点了一根,试着将紊乱的思绪放空。 不可否认地,他的确在生气。 自从前几晚目睹她搭汪仲轩的便车回家后,他居然一直放在心上,并且反复臆测他们之间进展的程度、又是何时开始有交集的? 像个吃醋情人的自己,简直太荒谬可笑。 她又不是他的专属物,她爱跟哪个男人交往、甚或鬼混,是她的自由,他不高兴个什么劲! 他巴不得她快点离开他的生活,还给他清静的个人空间。现在有个男人愿意接下这个麻烦,他应该感到高兴,并且大肆庆祝一番才对。 但为什么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还有种东西被抢走的不悦和郁闷,满腔怒气无从发泄? 他不愿细想,即使答案已呼之欲出。 看着汪仲轩对她频频示好,他就觉得碍眼至极! 茴香发现她可以忍受高叙责骂她,就是无法忍受他的沉默与冷淡,那让她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好远,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不喜欢这样。 如果她真的做错事,她宁可他大声斥责,她心里也会好过一点。 “是不是我又犯错了?”她垂下眼,咬着唇,努力回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而不自知。 “走开!”高叙的声调比先前更冷。“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嗯。”茴香顺从的轻轻应了声。“我把咖啡放在这。” 待她离开后,他回头盯着那杯很合他口味的黑咖啡,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忽略。 ***独家制作***bbs.*** 不晓得从哪传出去的消息,茴香跟高叙同居,引起高叙亲卫队的不满。 尤其是这部戏的次要女主角范天敏,对高叙的爱意是众所周知,而她自己也从不避讳隐瞒,很坦率的承认对高叙的倾慕。 所以当这八卦消息传进她耳中,范天敏简直快要气炸了! 那个女人算哪根葱?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跟她爱慕的男人同居?范天敏气愤莫名又极度不甘心。 而且就她观察的结果,都是那个女人厚脸皮的缠着高叙,高叙根本懒得搭理,她也绝不会相信他们同居的谣言,更不相信那个女人是高叙的地下情人! 他们之间没有情侣间的甜蜜互动,全是那个女人一厢情愿罢了! 这天休息时间,范天敏到片场外的空地想找高叙,却撞见她视为情敌的女人又阴魂不散的黏着他。 不过,高叙板着脸没有理会她,令范天敏感到痛快不已,更让她确信是茴香不要脸的死缠高叙不放,同居的传言根本是空穴来风。 她悄悄走开,直到第二次休息空档,终于堵到了落单的茴香。 “喂!”范天敏很不友善的叫住她。 茴香停下脚步,依旧笑脸迎人。 看见她甜美的笑颜,范天敏更是一肚子火。“妳笑什么笑,看了就讨厌!” 茴香尴尬的敛起笑,礼貌的问道:“有事吗?范小姐。”拍戏很辛苦、压力一定很大,尤其高叙的要求又很严格,演员们的情绪起伏难免大了点,她并不介意。 “妳真是不要脸!”范天敏劈头就骂。 茴香狐疑的望着她,不明所以。 “妳不要一直缠着高导!”范天敏直截了当的警告她。“难道妳看不出来高导根本就不喜欢妳?还那么积极的接近他,看了就恶心!”她把心中的不满全数爆发出来。 茴香心头一阵刺痛,垂下眼帘,不发一语。 她确实深切感受到高叙的冷淡,也不敢奢望他会喜欢自己,但从第三者口中听到事实,还是忍不住难过。 “我劝妳最好死心,没事不要来片场,有够碍眼的。”范天敏一脸嫌恶。“妳不会以为买买咖啡、跑跑腿,高导就会爱上妳吧?” 茴香摇摇头。 “那就快点滚!不要再来了。”她上扬的音调有掩不住的厌恶。 “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没有别的意思。”茴香抬起头,语气坚决。 就算他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她只是单纯想为他做点事,也让自己有事做,不那么孤单寂寞。 “少来!”范天敏嗤之以鼻。“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茴香平静无求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她的怒火,还加深了她想欺负对方的强烈。 茴香皱着眉,不打算和她继续交谈,报以淡淡的微笑,越过她身边。 “等一下!”范天敏伸手拉住她,态度蛮横。“把话说清楚。” 她凶悍的模样,令茴香困惑不已。“要说什么?” “离高导远一点!不要不知羞耻的缠着他!”范天敏命令的口吻,好像高叙是她的所有物,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可以碰。 “不知羞耻……”茴香低喃着,心情为之低落。 “对!” “我办不到……”她眉心紧蹙,诚实的表态。 “妳!”范天敏为之气结。“妳真的很不要脸!”她重重的推了茴香一把。 由于茴香没有防备,因此跌坐在地,后脑勺还撞上了梁柱,蓦地一阵晕眩。 范天敏气得失去理智,走到她面前,用脚上穿的尖头靴不断踢她。 面对毫不留情的攻击,茴香仅能缩着身子抵挡那接连落下的重踢,一次比一次还教她疼痛。“救命……”她出自本能的呼救。 趁着对方喘息的空档,茴香忍痛撑起身,逃离无情的欺凌。 范天敏想抓住她,却因操之过急拐了一脚而跌倒,无瑕的脸部肌肤被锐利的尖物划出一道血痕,痛得她当场哇哇大叫。 茴香听见她的惨叫声,立刻停下脚步踅回她身边。“范小姐……妳流血了。”她的小脸写着担忧。 闻声而至的人看见范天敏脸上的伤,都叫了出来。 “妳怎么那么不小心?待会有妳的戏分耶!”副导皱着眉叨念着。 “都是她!是她推我,害我受伤的!”范天敏摀着伤口,指着一旁的茴香。 斑叙睨着眼前混乱的一切,脸色很差。“怎么回事?” “高导!”范天敏哭哭啼啼的指控。“那个女人想毁了我的脸!” “我没有……”茴香转身对着他,替自己辩解。 “是真的!”范天敏泪眼婆娑,成了不折不扣的弱者。“我不晓得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她了,她要这样对我,好可怕的女人!”她夸张的叫喊着,恶人先告状。 斑叙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阿叙,我真的没有。”茴香并没有说出对方的恶行,只是一径澄清。 “高导,千万别相信她!”范天敏又嚷嚷着。“她害我受伤,没办法演戏,根本就是存心找你麻烦!”她蓄意抹黑的功力倒是很高强。 “够了!”高叙沉声制止高分贝的噪音。“带她上医院处理伤口。”他沉稳吩咐工作人员。 “高导,你绝对要替我讨回公道……”临走前,范天敏仍不忘喳呼。 她走后,现场恢复宁静,凝重的气氛教人喘不过气。 靶受到他凌厉森冷的眼光,茴香垂着颈子,忐忑不安的心情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为什么动手?”高叙质问。 他的不信任,让茴香的心顿时降至冰点,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紧抿着唇,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 她没有回答。 “妳果然只会惹麻烦。”他冷冷的批判,嗤哼道。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刺痛她的心脏,心痛的泪终究还是滑落脸颊。 “妳知不知道她是很重要的演员?”高叙责备道。 其实他并不相信她会动手伤害别人,但积压在心头的不快就是让他想对她发脾气。 茴香颤抖着唇,没有反驳,默默承受他的怒气。 重要的演员受伤对导演而言,是很重大的事,他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痛心之余,她仍不忘为他找借口。 不过她没有错,所以并不打算道歉,否则只会让他对她的误解更深。 盯着她哭得梨花带泪的娇颜,高叙的心情没有获得纾解,还益加混乱。他没有再说什么,便撇头离开。 而茴香的泪、不被信任的痛,久久未能平息…… 第七章 虽然有上次被诬赖、并被高叙责骂的不愉快,但茴香还是照常到片场去,高叙也没反对── 正确点说,他完全把她当透明人,无视于她的存在。他不再喝她买的咖啡,最后咖啡还被丢入垃圾桶,让她失望透顶。 她曾试着解释前因后果,但他根本连听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所以她更确定,他对她“动手”伤人的事很不能谅解。 范天敏脸上的伤并无大碍,也不会留下疤痕,受伤隔天便可以继续拍戏,不会有影响。 但她却老是借题发挥,一有空,就会找茴香麻烦。 她认为茴香当时没有揭穿她的行为,绝对是个性太软弱,而且她认定是茴香害她跌倒,从不检讨自己。 脸可是她的吃饭工具,万一留下丑陋的疤,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范天敏吃定茴香不会回手也不敢张扬,遂找了好几个打手,其中包括高叙和汪仲轩的仰慕者,联合起来欺负茴香。 茴香奋力抵抗、狼狈的逃离她们的攻击,几次下来,全身早已伤痕累累。 这天,戏里需要几个漂亮的女临时演员和戏分不轻的汪仲轩入镜,临时演员们全都要扮演酒店小姐,所以外表必须上得了镜。 “我希望零可以参与演出。”汪仲轩毫不避讳的指名茴香。 “零?”副导一头雾水,很客气的问,毕竟这些演员都得罪不起。“是……哪个女演员吗?” “就是她。”汪仲轩指向端咖啡给大家的忙碌身影。 “喔!”副导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名字叫零啊,我现在才知道。”他支着下巴打量了茴香好一阵子,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外型挺不错的,我去跟她说。” 想到能够和她对戏,汪仲轩的心情不禁飞扬起来,添了一抹笑容的帅脸更加迷人。 当副导向茴香提出客串角色一事时,她瞠大美眸,一时反应不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副导加以游说。“现在的女孩子个个都怀着明星梦,就算长得漂亮也得要有机运才能出人头地。”他相信没人能抗拒得了成为明星的诱惑。 “我不会演戏。”茴香平复讶异的情绪,带着微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要紧!”副导安抚道。“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保持笑容就行了。” “我不会……”她摇头婉拒,并不心动。 “没关系啦!”副导不放弃的邀约。“少一个演员我们会很困扰耶。”他搔搔头,一脸苦恼。 茴香也不是刻意要让副导为难,只是她真的没经验,担心搞砸了一切,坏了高叙的心血。 思及高叙冷峻的表情,她的心又免不了一阵抽痛。 “帮帮忙啦,要是赶不及在开拍前找好演员,我会被高导骂死的!”副导放段,也说出自己的难处。 “我……”茴香的态度有些软化。 看出她心意动摇,副导加足火力,以苦情姿态频频劝说。“拜托妳,不然我的工作不保啊!”然后,顾不得她的反对,硬是拉着她去换装。 ***bbs.***bbs.***bbs.*** 茴香没料到副导竟要她穿上露出大片肌肤的性感改装旗袍,她待在更衣室里,迟迟未能换上。 不是对自己的身材缺乏信心才有所迟疑,而是……单薄衣料遮掩不住那些被殴打的瘀青及血痕。 “零,妳好了没?没有多少时间了。”副导在外头敲门催促着。 “我恐怕不适合。”她打消念头,虽然很抱歉,但她一身青紫的伤痕恐怕也不能入镜。 “说什么傻话!”副导的语气显得浮躁。“快点快点!妳不会真的害我丢饭碗吧?”他是真的有点担心哩! “我真的不行,对不起。”茴香声音充满歉意。 门外,副导指派了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入内,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她换妥衣服、上好妆后带出去。 当茴香被迫穿上性感旗袍,雪白肌肤上未消或是暗黑、深紫的色块,着实令人怵目惊心。 “天哪!妳的伤是怎么回事?”化妆师瞪大眼睛惊呼。 “我……不小心撞伤的。”茴香低着头撒谎道。 “撞伤?普通擦撞怎么可能撞成这样?”化妆师质疑,一边用特殊的遮瑕品掩盖她手脚处甚至胸前的瘀伤。“还好漂亮的脸蛋没事。”她庆幸着。 经过一番补救,总算大功告成,让她的皮肤在视觉上暂且恢复光滑无瑕。 “好了,快点出去吧!不然副导要跳脚了。” 茴香没有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怀着此忑的心、踩着踌躇的步伐,缓缓走到拍戏现场。 最先发现她的人是汪仲轩,帅气的脸孔写满惊艳,赞美不禁月兑口而出。“妳好漂亮!” 茴香螓首低垂,回避他过于热切的眼光。 “唉呀!妳终于出来了。”副导松了一大口气,接着来回打量打扮过后的她,感到十分满意。“好了,妳跟我过来,我来说明一下妳们的戏。” 好像没有退路了……茴香意识到这一点,纵使百般不愿意,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别紧张,放轻松点。”汪仲轩拍拍她的肩,鼓励道。 “嗯。”她含糊的应了声,随着副导的脚步而去。 “高导,人都凑齐了。”副导兴奋的大声嚷嚷。 斑叙从思绪中回神,一抬头,目光便被身边穿着清凉的姣好娇躯吸引。他瞇起阒黑的眸子,眉心微蹙。 尾随赶至的汪仲轩靠茴香很近,手还乘机揽住她的纤腰,制造出亲密感。 茴香回避着他的触碰,退离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不讨厌他,但也仅止于此,没有其他感觉。 明显察觉到她的抗拒,汪仲轩的面子十分挂不住,迷倒女影迷的招牌笑容顿时僵固,但大庭广众下也只能维持风度、保持形象。 “怎么回事?”高叙绷着俊脸,压抑着不悦询问副导。 “欸?”副导微愣,旋即意会过来。“哦!你是指零吗?” “零?”高叙沉吟。 “会找零参与本来是tommy的要求,而且我觉得她也挺适合,所以就请她帮个忙,没想到扮相很不错耶!”tommy是汪仲轩的英文名字,副导没有隐瞒的告知选角原由。 “她不适合。”高叙的语气很挑剔,斩钉截铁的否决。 他的否决摧毁了茴香残存的信心,对他而言,她果真只是个专惹麻烦的人物,没有丝毫用处…… 她的心不断往下沉,心头一片酸涩。 “高导,就让她试试嘛!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只要摆几个性感pose、笑一笑就行了。”副导以为他纯粹对她伤了女演员而反对。 基本上,要找脸蛋漂亮、身材又好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有需要的话模特儿经纪公司里一大堆任君挑选,不过价钱相对也比较高。 既然有现成的,又何必舍近取远? 况且,零的姿色也不比那些模特儿差。 斑叙感觉胸口间有一团庞大风暴正在蕴酿着。 见他没说话,副导以为他应允了,遂领着茴香离开,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当那抹衣着性感的玲珑娇躯经过眼前,高叙一点都不觉得养眼,只觉得碍眼至极。 特别是,当他发现现场所有男性工作人员,个个都看得两眼发直,他欠佳的情绪更形恶劣。 他不应该把她当做他专属的所有物,因为,她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斑叙努力想摆月兑那没来由的烦闷,于是再度走到他习惯独处的一隅抽烟,在开始拍摄的空档,他都烟不离手,但深深吐纳间仍无法排解满腔无以名状的气与妒。 妒?脑中突然掠过这惊人的字眼,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心里的位置,永远,都只留给他深爱的女孩──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除此之外,他不会打开心房,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段讳莫如深的爱恋,让他的心彻底不自由。 ***bbs.***bbs.***bbs.*** 无论茴香再怎么做表情、强迫自己做出符合副导所要求的、卖弄风情的感觉,但就是过不了导演高叙的高标准。在一次比一次还森冷、不耐烦的喊卡声中,她的信心与体力也被消磨得涓滴不剩。 因为她的关系,导致一个画面反复重拍不下二十次,惹来其他临演的怨怼。怒火燃烧的双眼,彷佛想把她的身体烧出个大洞,以泄心头之怨。 终于,临时演员之一忍不住,在第二十二次“卡”声后,指着茴香的鼻子开口训斥:“喂!妳到底会不会演戏啊?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丑女!” 真搞不懂,十个临时演员里,她又不是最漂亮的,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和汪仲轩有肢体上的接触?更气炸人的是,她、根、本、就、不、会、演、戏! 茴香又沮丧又疲惫,而且身上多处伤口也隐隐作痛,最教她难受的是自己没办法表达出高叙想要的感觉。 一股无力感深深包围着她,她揪紧眉心、抿着唇,没有道歉也没有反驳。 对于接二连三的无理欺凌与严厉的责备,她并非没有感觉、也不是没有脾气,所有忍耐都只因为高叙。 她抱着感恩相爱慕的心情,在心中默默许愿──不再让他生气、不想坏了他的心情,所以她努力的想做好每件事,到头来却还是搞砸了…… 皮肉外伤很痛,她的心也是。 现场气氛既寂静又凝重,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冷眼等着看戏。 氨导在一旁抓着头,犹豫着该不该首当其冲、开口缓和结冰的氛围。 事实上,茴香演得比他预期中好很多,而且这个场景也不过占这部戏的几秒而已,实在没必要如此吹毛求疵。 不但浪费人力也浪费了不少胶卷,大伙心里也不舒服。 斑叙虽然有才华、见解独到,但过于苛刻的态度常令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吃尽苦头,私底下怨声载道的声浪不少,安抚的工作都是由他来做。 今天这么一搞,不晓得又要得罪多少人了。 唉,实在累啊!扁是僵着也不是办法。 叹了口气,副导还是硬着头皮出声缓颊。“高导,我觉得零表现得不差,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外行人能克服恐惧、表情自然已经很难得了。” 斑叙沉着脸,未置一词。 其实他知道她很努力、表现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但他就是不满意、就是无法克制想找她麻烦。 彷佛唯有这么做,才能让压在他胸口的窒闷感获得纡解。 蚌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居然不能忍受她几乎衣不蔽体,亲热的窝在别的男人怀里,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他一定是着了魔,才会被她的一举一动影响工作情绪与步调。 他也想过,让她入镜未尝不可──届时电影播出后,她的家人朋友很可能发现她,进而带她离开,他的“责任”也算终了。 理智与情感相交缠绕着,严重干扰他的思绪。 简直太荒谬、也太可笑了。他竟然对一个来路不明又笨手笨脚的女人产生异样情愫?!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还算不错、她单纯甜美的笑容,并且知道他只喝哪一家店的黑咖啡?还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斑叙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 “高导?”副导压低音量,小心翼翼的试探。 “休息半小时,换下个场景。”高叙下达命令。 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神经不再紧绷得宛如拉紧的弦。 “零,妳演得很好,不要太自责。”副导上前安慰茴香,拍拍她的肩膀,抚慰她受伤的情绪。 “谢谢。”茴香露出淡淡的笑容。 “高导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严苛了点,不光是妳,好几个演员都被削了。”副导小声地道。 茴香报以一笑,没有搭腔。 她知道他心情不佳,却不晓得有什么事情困扰他。她希望他开心,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冷冰冰的,丝毫不领情。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讨他欢心? 茴香颓丧的心情,比布满乌云的天空还要晦涩。 ***bbs.***bbs.***bbs.*** 下雨了,雨势如万马奔腾般声势惊人,且雷声隆隆,大家都慌乱的找遮蔽物躲雨,稍有迟疑,就会沦为落汤鸡。 唯独茴香心中有所挂念。她过了三分钟仍不见高叙人影,于是忧心忡忡的冒着突来的豪雨冲到空地,她知道他一定又在那里抽烟、思考。 由于心急、加上天雨路滑,她一个不留神便跌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她忍着痛楚撑起身,来到空地却不见高叙踪影。“阿叙?”她的叫唤声中透着担忧。 “妳跑出来干什么?” 一阵低沉的斥喝声自她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袭来,为她挡掉大雨无情的侵袭。她怔了下,才猛然回过头,一张饱含怒气的俊逸脸孔映入眼帘。 “阿叙?”茴香眨掉羽睫上的水珠,疑惑的低喃。 “妳是哪根筋不对?”高叙一脸凝肃的瞪着她沾满污泥的脸和衣服,眉头拢得更紧。 大家忙着躲雨,只有她还往外跑。 “我……”她咬着唇。“我想找你。” “找我?”高叙的脸色更臭。 “没看到你进去,所以……我很担心。”茴香毫不隐藏的说道。 “我不是三岁小孩。”他的口气很差,却因她的坦白而悸动不已。 他从另一个通道回到休息室,刚好看见她连把雨伞都没撑,就莽撞的冲出来。 她知道自己又弄巧成拙,反而还要他出来找她。“对不起……”她有些哽咽。 斑叙敛下黑眸,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却瞥见她被雨淋湿的单薄衣物下,曲线毕露的好身材。 他的喉头顿时一阵紧涩,一股想拥她入怀的念头直冲脑门,他克制住了,但那引人遐思的身段却不期然贴近他。 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蓄泪的晶灿水眸,失控的掠夺她苍白的唇瓣,占有她的气息。 茴香脑中有片刻空白,惊讶过后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她出自本能的回应他的吻,释放心中的情感。 一道惊天动地的响雷惊醒高叙迷乱的神经,一触即发的吻骤然而止。他的俊脸蒙着阴霾,眉宇间有掩不住的懊恼。 茴香迷蒙的星眸充斥着迷恋与失落,但心却欢愉的鼓动着。 静默须臾,高叙毅然推开她,神情冷漠,彷佛刚才的热吻未曾发生。他把伞留给她,自己则投入雨中,走回室内。 茴香握着伞,伫足在茫茫大雨里,久久都平复不了急促怦然的心跳。 他的吻、他的鼻息以至于他的斥责,都在她心里酿成了蜜,是她忘不了、也最美好的滋味。 唇上还依稀残留着他炙热的温度,可是思及他冰冷懊悔的表情,她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他的吻,瞬间将她推进更深的迷雾中,喜悦已不复存在。 第八章 自从那次的雨中一吻后,高叙非但没有因此认清自己的感情、坦承心意,反而更变本加厉的疏远茴香。 即便两个人在家打照面,他也立刻把视线调开,视若无睹地忽略她。 他的举动彻底迷惑了茴香,基于不甘心又想弄清楚他真正的心意,他越无视她的存在,她就越要在他面前晃,直到他正视她、开口跟她说话为止。 他的吻彷若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投向她的心湖,让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相较于起初的畏缩胆怯,她很喜欢积极的自己,体内好像有某些自己遗忘的部分复苏了,心底多了一分之前所没有的踏实感。或许是恢复记忆的征兆,也或许是熟悉了环境、不再那么无所适从的缘故。 总之,她能明显感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像是积极了些、固执了些、也坚强了些,不若当初那么悲观且容易绝望,哭泣落泪的次数也从天天以泪洗面,到现在纵使受了委屈也不轻易掉泪。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遗忘了一切,她可以重新开始──包括下厨和做家事。 多尝试几次后,她发现自己很快便能上手,所以她想,说不定自己以前常做,所以身体是有记忆的,学习速度会比初学者快上许多。 “我看了食谱,做了海鲜焗饭喔!”茴香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犹冒着泡的热腾腾焗饭,隔着门扉对书房里的人说。 斑叙从昨晚进书房,到现在已经翌日中午,她都没见他出来过。书房里有卫浴设备,也有供休憩的沙发床,但并没有厨房,他饿了没办法下厨填饱肚子。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茴香不气馁的又重复喊了一次。 相处的这些时日,虽然对他还不是十分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无情冷漠,这一点她非常肯定! “阿叙?”她耐心的轻轻唤着他的名。她喜欢唤着他的名字,彷佛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大概是受不了她的疲劳轰炸,高叙用力打开门,力道大得掀起一阵微风。 见到他,茴香开心的笑开脸,把器皿举高到他胸前。“趁热吃吧。” 起司浓郁的香气袭入鼻腔,高叙不由得咽下唾沫,他垂下眼,却瞥见她撩高衣袖下露出的半截手臂,全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妳的手怎么回事?”他劈头就问。 那可不是刀伤或烫伤,而且依乌黑的程度判断,应该有一段时日了。 顺着他深沉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茴香才发现自己忘了把袖子拉下来,遮掩丑陋的深紫及疤痕。 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不禁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恼。 “只是不小心撞伤的,过几天就会消了。”她重展笑靥,扯谎搪塞。 斑叙沉着脸瞅着她,似在研究她话中的真假。 他锐利的眼神让茴香感到心虚,她垂下羽睫,暗中强迫自己想办法转移话题。“趁热吃,焗饭冷掉就不好吃了。” 想来想去,她只能想挤出这么蹩脚的话。 “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语调低沉。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扬起眉盯着他。“你……在关心我吗?”她晶亮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 经她一问,高叙急切的心情蓦地往下沉,蹙起好看的浓眉,哑口无言。 “阿叙,你在关心我吗?”茴香的笑弧扩大,提高的声调有掩不住的开心。 本来是咄咄逼人的盘问者,现在反而沦为被迫问的对象,他紧抿着唇,双眼胶着在她甜美的笑颜及优美的菱唇上,不经意回想起她红唇的柔女敕触感。 这几天,他一直被她干扰得静不下心来思考,向来清晰的思路也因为她而开始跳跃、凌乱。 她冲进雨中找他的忧虑神情、几近透明衣裳下的玲珑曲线、她回应的吻、她亲密的叫唤、她像影子似的跟前跟后、她做的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甚至是她手上的瘀青……都在在严重左右他的思绪。 他从没想过,会对妹妹以外的女人动心。 眼前这个他一时善心大发救起的女人,竟一点一滴突破他自谢比铜墙铁壁还坚硬的心防,悄然驻进他的心底。 她已经不再是刚醒过来,那个畏畏缩缩、没有丁点安全感的女人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变得开朗、笑脸迎人,甚至多了一股娇美的小女人风情。 汪仲轩积极的对她示好和猛烈追求,犹如当头棒喝,让他恍然惊觉自己对她的在意程度,竟已远远超乎想象。 他对这样的发展大感震惊,前思后想欲归纳出爱上她的原因。当初被他视作麻烦、惹他发火的种种,居然就是他放不下她的因素。 这太诡异了,完全没有道理。 她越来越灵敏的反应,让他觉得她似乎已经恢复记忆。 “妳说妳叫零?”他压下复杂的思绪,决定跳过她的问题,重新夺回主控权。“妳想起来了?” “你先回答我。”茴香噘着嘴,固执道。 “哼!”高叙嗤哼一声。“那妳先回答我,妳的伤是怎么回事?” 一提及伤势,她又开始闪烁其词。“我说过,是不小心撞到的。” “妳当我是三岁小孩?”他若连实话和谎言都分不清,那他也白混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不说就算了。” 他硬是压抑住好奇,越过她身边,不再多看她一眼。 他每次都这样,在她丢出疑问后走掉,从不给一个明确的答案。给了她美好的期待后,又让她落空。 听到大门开了又关上,茴香知道他出门了。 端着餐盘回到客厅,望着逐渐冷却而失去美味的焗饭发呆,她猜想,他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接下来,又剩下她一个人守着屋子。不过,她没有无助哭泣,而是找了许多事情让自己忙碌。 因为心中有爱,所以她变得坚强且勇敢! ***独家制作***bbs.*** 在中环第五号码头的最后一幕外景,气候状况不太良好,进度拍拍停停,大伙的精神都不太好。 茴香拎着好几个袋子走进片场,衣服湿了,发梢还沾染着水滴。 前一刻还大太阳,下一刻又乌云密布,一眨眼的工夫雨就倾盆而下,淋了她一头一脸。 她在卖黑咖啡的店家等到雨势减弱,才加快脚步跑回来。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跑腿工作,茴香持续做了这么久,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而且她姣好的外型加上经常光顾、态度又好,店家都很喜欢她,会跟她多聊几句。 她才放下袋子,范天敏就捱近她身边,拿了一杯咖啡,打开杯盖,都还没入口就“不小心”打翻,又“恰巧”泼了茴香一身。 “啊!”茴香低叫出声。 “唉呀!真抱歉,不小心手滑了。”虽然道着歉,但范天敏美艳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歉意,而是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被褐色液体泼洒的部位像着火似的发烫,茴香瞪住范天敏,当然不相信对方敷衍的说词。 她吃了太多闷亏,累积太多委屈,忍耐已濒临极限。“妳是故意的!”她不再忍气吞声,直指对方的不良企图。 没料到她会出言回击,范天敏一时傻眼,无法反驳。 “妳还在废话什么!”高叙站在入口处目睹事情发生的过程,面有愠色的走到茴香身边,语带责备。“还不快点去上药!” “阿叙……”茴香满脸诧异。 “快去!”他没好气的催促。 她没被他的恶声恶气吓着,心口充斥着无以名状的温暖与感动。 即便他没明说,但此时此刻,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关心。原来有些事,无需言语反而更能撼动人心。 “嗯!”她颔首,转身离开。 范天敏隐约嗅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心里又气又妒。“高导,那个女人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她的口气很酸。 “为什么要那么做?”高叙阒黑的眸子没有温度。 “什么事呀?”范天敏微愕,随后佯装不知情的装傻道。 “她做了什么事,惹妳不高兴?”他打算追究到底。“要妳这个大明星这样整她?” “她跟你告状?”范天敏心一慌,试探的语气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 “妳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事,怕她跟我告状?”高叙俊逸的脸孔没有表情,但益发冷漠的语调和眼神,彰显他的愤怒。 “呵,高导脸色这么阴沉,好可怕喔!”范天敏毕竟见过世面,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情,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上次受伤,也是妳的片面之词吧?”他突然旧事重提。 那时他正在气头上,所以轻易相信她的控诉,事后冷静回想,他知道自己当时太情绪化,根本失去该有的公道。 “高导,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自己弄伤啰?”范天敏不以为然的嗤笑。 “难道不是?”高叙撇唇反讥,黝黑的瞳眸净是冷漠。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范天敏受不了他的冷淡疏离,他从不多看她一眼,现在居然为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女人出头,教她情何以堪?! 她吞不下这口气,整个怒气爆发出来。 斑叙睨着她。“我没必要回答妳。”然后迈步准备离开,不打算和她交谈。 “等一下。”范天敏激动的从身后抱住他。“叙,我爱你啊!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他无情的拉开她的手,沉默的离开。 范天敏朝着他的背影不甘心的大喊:“我恨你!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幸福!” 不知怎么的,她的话宛若一枚巨石,投向高叙的心海,激荡起巨大的波澜,成了他心中的一道罣碍,许久都难以释怀。 ***独家制作***bbs.*** 后来,高叙得知茴香身上的伤全是范天敏的杰作,非常震怒。 但碍于她是片商指定的演员之一,加上片子已经完成一大半,当然不可能中途换角。 倒是那些曾受到怂恿而对茴香动手动脚的女性工作人员,在高叙的坚持下全被撤换掉。 而受害者茴香则被高叙禁令不准再到片场。意外地,她没有极力争取,便接受他的安排。 因为她从他眼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歉疚。 虽没有亲口证实,而且就算她问,他也不可能说,就当她一厢情愿也好,她想他是为了她好、也避免范天敏再找她麻烦,才禁止她到片场。 同样独自在家里,心态已截然不同。 这天茴香起床梳洗,吃完自己做的早餐后,便展开彻底的清扫工作,她取出吸尘器,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整理好客厅、饭厅,接着便是高叙的房间。 清理完原木地板,她拧了条湿抹布擦拭房内的大小橱柜,她蹲子,把上等桧木床头柜上的物品先摆到一旁,然后仔细的来回抹拭,再物归原位。 当她拿起一个精致相框时,瞥见照片里的人,是一个长相美丽、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孩,对方穿着不知哪家公司的制服,笑得好灿烂。 她是谁?茴香脑中立即浮现疑惑。 盯着看着,不知为何,她对照片中的女孩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进而是对女孩身上的制服有些模糊的印象。 似有若无的画面让她的脑袋发胀,像是隔着一层纱,几张脸孔出现又消失、消失后又浮现,令她无比难受。 她抱着头,跌坐在地板上,任凭再如何回想,就是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记忆。 但不可否认,这张照片确实带给她莫大的冲击。 为什么照片中的女孩会刺激她的大脑?而这美丽标致的女孩又跟高叙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茴香拿起相框继续端详,想测试自己会不会被激发出任何影像,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一个画面都好。 然而,这回只有深深的迷惑充斥脑中,没有多余的联想,她既失落又颓丧。 呆坐良久,她才撑起有些发抖的双脚,手中拿着相框,抹布却遗忘在床头柜,踩着虚浮的步伐退出高叙的卧房。 接下来的时间,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捧着照片猛看,希望能回忆起什么,直到她抱着照片累极睡着。 ***独家制作***bbs.*** 翌日一早,高叙才结束电影的拍摄工作回到家里。 他以为进到客厅,就会看见熟悉且习惯的娇美笑颜迎接他的归来,不过,等待他的只有一室冷清。 时间还很早,才早上六点多,他尽量放轻音量,不吵醒客房内睡觉的人儿。 他瘫坐在沙发上,闭着酸涩的双眼,吐了一口长气。 曾几何时,他已经将她放在心上,并且在意起她的感受与心情?尽避他表面上冷漠依旧,但内心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惦念着她的一颦一笑。 稍做休息后,他起身回房,打算冲个澡再睡个好觉。 当他一进房,看见床头柜上突兀的抹布,而珍藏着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亦是他深爱女人照片的相框却不翼而飞。 “shit!”他难得说了粗口。 环顾房间一遍,确定相框不在房里,高叙拢起有型的剑眉,又低咒了声,满腔怒火。 那张照片是妹妹亲自给他、他唯一拥有的照片,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夹放在一只昂贵的相框里。 当他发现照片失踪,心的一角彷佛也随之剥落,当下,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他瞬间认清自己的心意── 他还是深爱着没有血亲关系的妹妹,那份真情挚爱不会轻易改变瓦解。 他恍然大悟,原来他对“零”的好感其实只是深厚的同情罢了。 因为怜悯她的无依无靠,所以相对地对她多了一分耐心与关心,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对她动了心…… 斑叙的俊脸覆上冰霜,许多不悦的情绪凝结成庞大的暴风团,即将席卷另一间房里,睡得极不安稳的人儿。 相框不见,他当然不会认为是闯空门的小偷拿走了,而在家的人只有一个,她非但未经允许就进他房间,甚至还擅自动他的东西。 傍她方便,并不代表容许她放肆! 他像阵狂风般卷出房门,没有敲门便直接闯进茴香的闺房。 才刚入睡不久的她,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身子,眉头皱得好紧好紧,好像有什么事困扰着她,或者做了可怕的噩梦。 但高叙没有闲情逸致关心她的异状。“起来!”他暴躁的口气像是吞了十吨炸药,在宁静的清晨分外惊人。 茴香仅是皱着眉,发出微弱不清的呓语,并没有醒过来。 他掀开她身上的被子,眼尖的看见他从法国带回来的手工雕刻相框,落在她身边。 他俯身拿起相框,照片中的美女笑颜好迷人,与他铁青的脸色成了强烈对比。 他的视线胶着在相片中的身影好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落在彷佛正在承受痛苦而揪成一团的姣好五官上。 有那么一瞬间,高叙几乎要伸手抚平她眉间深刻的褶痕,并想知道什么样的梦会让她即使可怕到发出申吟,却还不愿醒过来……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的念头,手中的相框唤醒他的“理智”、也重新挑起他的怒火。 于是他不再顾及风度,粗鲁的硬是将茴香拉起身,也让她从反复不断的场景中抽身。 茴香猛然掀开眼帘,犹然迷茫的眼中蓄着晶莹的泪光,直视着前方好一会,才逐渐回到现实,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意…… 斑叙睨着她不停掉落的豆大泪珠,原本想月兑口而出的责骂全数哽在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类似关切的问句:“为什么哭?” 茴香茫然摇头,一脸木然,似乎尚未从梦境中月兑离。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突然不晓得该对她发火还是出言安慰?这一刻,他是真的感到无所适从。 缄默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高叙才又开口:“为什么擅作主张到我房里,还乱动我的东西?”他低沉的嗓音饱含怒意。 茴香的灵魂好像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神恍惚,自然也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斑叙忍不住动手将她扯下床,分不清是发泄怒气抑或想让她清醒一点。 他将她推进房里附设的卫浴间,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冷水往她苍白的俏脸泼。 水溅入她的眼,牵引出更多泪,和着自来水一起没入她嘴角,当下,她彻底回过神。 “阿叙……”她哑声唤着。 他绷着脸、抿着唇,刻意隐藏对她的关切之情,声音闷闷的,怒气已不若刚才炽烈。“为什么到我房里乱动东西?” “东西……”茴香想了下,才恍然记起自己顺手把照片带进房里。“我……我好像对照片里的女孩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她想了一整夜,仍无法忆起曾在哪里见过对方,睡着后,她一直梦见自己身处在一架飞机里,而飞机遇到诡异的强大乱流,接着便往下坠落。 同样的画面一直重复,而她也不停体会那种极致的恐怖感,明明想睁开眼,偏偏力不从心,只能在恶梦中轮回。 待她张开眼,那鲜明的遭遇彷佛她曾身历其境,控制不了的汹涌泪水于是夺眶而出。 斑叙认真且严肃的审视她,想从她眼中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但他只看见一片迷惘。“妳对我妹妹会有什么熟悉感?”他显然不以为然。 “我不知道……”她无助的摇头,也感到十分困惑。顿了下,茴香才注意到他说了什么。“那女孩,是你……妹妹?” 他没搭腔,神色复杂难解。 霎时间,茴香觉得两人又恢复到最先认识的那种生疏感,他离得好远,远得她抓不到也模不着,纵使他人近在咫尺,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扮哥房间里摆着妹妹的照片,是很稀松平常的吗?茴香不禁感到怀疑。他似乎很重视那张相片,因为他的眼神很不同。 许多问号在她紊乱的脑子里盘旋回转,脑袋像有千百万只蚂蚁在啃咬着,令她头痛欲裂。 她脚步踉跄,连忙伸手扶住洗手台,稳住重心。 斑叙敛下冰漠的黑眸,郑重警告道:“以后不准到我房里、乱动我的物品。”语毕,他忿然转身回房。 茴香则伫立在原地,望着镜中反映出的惨白容颜,忍不住喃喃低问:“我到底是谁?”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叹息。 第九章 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因一个误会而回到原点。 茴香跟高叙一星期以来几乎没开谈过。而那天她看过他妹妹的照片后所做的梦,也一个礼拜来从没间断过。 同一个场景、同样令人感到窒息的强烈恐惧,每一晚都纠缠着她,像被掐住颈子般无法呼吸。 每一回惊醒,她脸上都挂着泪痕,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慌与束手无策,都教她不敢再闭上眼睛。 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梦魇的折磨,她独自来到高叙当初救起她、送她前往的医院,指名找蓝祖砚。 等蓝祖砚进行完一个重要的脑部手术后见到她,已经是三个钟头以后的事了。 “喔!真稀奇,妳会主动来见我。”蓝祖砚的脸上没有流露出疲惫。“脸色很差,怎么了?” 茴香将看到照片后所引发的后遗症告诉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对照片中的女孩感到似曾相识。” 蓝祖砚专心聆听着,中间未曾插嘴,直到她把话说完,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询问:“这段期间,妳的身体有没有任何异状?像是头痛之类的?” 茴香摇摇头。 “我再替妳做一次详细的脑部检查。”蓝祖砚断然决定,立即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向医护人员敲定检查时间。 “前几天我跟阿叙碰过面。”搁上话筒后,他在纸上振笔疾书,背对着她说。 提到另一个让她难受的罪魁祸首,茴香的心冷不防抽痛了下。 “他的心情很不好。”蓝祖砚停笔,转身面对她,唇边噙着莫测高深的笑。 对!他是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很生气……”茴香忘不了他那天的神情,没有太过苛责的字眼,但冷冰冰及不理不睬的态度,便是对她最大且严苛的惩罚。 “嗯。”蓝祖砚附和。“他是很生气。” 他的附和对茴香而言不啻是雪上加霜,低落的情绪更加沮丧了几分。 “他气自己……”他停顿,意味深长的望着脸色欠佳的她。“他气自己居然那么快就气消。” 他绕口令似的一番话,让茴香感到困惑。“气自己太快气消?”她细细咀嚼个中之意,然后不甚肯定的确认道:“蓝医师是说,阿叙他……” “他气消了,只是无聊的男性自尊使然,拉不下脸主动开口。”蓝祖砚接续她的话尾。 “你是说,阿叙已经不生我的气了?”茴香不怎么相信。 蓝祖砚但笑不语。 没有得到他明确的回答,茴香不晓得他究竟是安慰她,抑或是真话。她的心悬吊着,懵懵懂懂的无法释怀。 “爱上阿叙,是件很辛苦的事。”蓝祖砚盯着她苍白的娇颜,低缓道。 茴香睁着茫然的眼神回望他,一脸迷惑,静待下文。 “他一直都爱着照片中的女孩。”蓝祖砚说出好友的秘密。 闻言,茴香愕然不已。“那不是他……妹妹?”她想维持镇定,但微颤的声音已泄露她的惊讶及不解。 “是啊!名义上的妹妹。”蓝祖砚报以一笑,这回没再故弄玄虚,直接替她解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阿叙是被收养的养子。” 接二连三的讯息像一枚枚炸弹,炸得她脑子轰轰然,失去思考能力。 “我是不清楚阿叙爱了他妹妹多久,但他一直都很死心眼,没有任何女人能入他的眼。”蓝祖砚仔细观察茴香的表情变化,将她黯然神伤的模样纳入眼底。“不过,最近有个女人似乎窜位成功。”他挑了挑眉。 茴香皱着秀眉,脑袋和心同样紊乱,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惊中,尚未回神,没有多余的心思察觉他眼神中的暗示。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笨!蓝祖砚好笑的暗忖。 “走吧!懊做检查了。”他没把事实点明,轻轻拍拍她的肩,恢复专业医师的口吻。 茴香踩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身后,神情始终木然。 ***bbs.***bbs.***bbs.*** 在香港刊登寻人启示已经三个多月,但却一直迟迟没有人来联络,让高叙感到十分棘手。 直到好友的提醒,他才想起可以利用无远弗届的网路发送讯息,让更多人看见“认领”启示。 他请好友帮忙把“零”的照片和一些简单的基本资料,放在全球知名的搜寻网站上。 丙然隔天,就陆续有人表示自己是照片中女孩的家人、亲戚或朋友。 不过与他们一一联络后,高叙便深觉不对劲。 那些人虽然声称自己是“零”的亲戚好友,却拿不出任何足以证明的物品。 经过他追踪调查,才知道有些人是行业派来的,因觊觎“零”的美貌,所以抱着侥幸的心态冒充,企图蒙混过关。 他们不是太天真就是太瞧不起他!斑叙震怒异常,本来认为是绝佳的主意,现在反倒成了麻烦的根源,让他简直气到抓狂! 每当有人前来“认亲”,他本就欠佳的情绪就会益发低落,脸色差得吓人。等到确定对方又是个别有目的的骗子后,他往往在愤怒之余同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不必太早面对离别,即使迟早有一天,他都必须承受分离…… 这阵子,他很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 当看见“零”因连夜恶梦而泪流不止,他才明白对她的怜惜不仅止于同情,而是日积月累的相处下,所擦撞出的火花与培养出的情感。 她脆弱的泪水一点一滴的渗透他的心,她甜美的笑容和单纯的热情则慢慢融化他心中的冰山。当爱意汹涌泛滥,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放不了手。 他是矛盾的──不想让“零”走出他的生活,又希望她能和她的家人朋友们团聚,拥有更多关爱与温情,说不定有助于她恢复记忆。 至于他对“妹妹”的迷恋,他的感觉忽然不再那么深刻。 他甚至开始怀疑,过去他那自以为谁也无法动摇的坚持,到底是爱或者只是基于不甘心的固执? 斑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由点点灯火交织而成的夜景,将手里高脚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收回千回百转的思绪。 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却还没看见悄悄占据他心的那抹窈窕倩影。 难道她又迷路了? 斑叙拢紧眉心,否决掉这个臆测。 他接到好友蓝祖砚的来电,告知她独自到医院求诊,而且做了一连串精密的脑部检查。 但这个时间茴香应该已经到家了,却迟迟不见她的踪影。 他承认他在担心,而且刻意品尝这种磨人的等待滋味,他有多焦急、有多挂心,感情就有多浓多深。 当他喝完第三杯酒,大门门锁被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惊动他的神经。 唉踏进玄关,茴香就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她知道是高叙回来了,雀跃后接踵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心痛。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会,却在彼此眼中看见孤独。 “你回来了。”茴香勉强绽开一记微笑,试着和往常一样问候。 “妳到哪去了?”高叙目光深浓的瞅着她,低沉的质问语气挟带着紧张。 她眼下显而易见的阴影,是她近日来受梦魇纠缠的证明,她憔悴的面容让他的不舍扩散蔓延,涨满整个胸口。 她怔忡的看着他,不敢妄自解读他微怒的神情代表些什么。“我……我四处走走。” 她以为他不会回家,今晚,她不想一个人面对一室冷清,所以才在外头漫无目的闲晃,也乘机沉淀纷乱的思绪。 接下来,两人都未开口。 双方都想试探对方的心意,又不知从何启齿,短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茴香回开眼,默默越过他身边,蓦地,手臂突然被不小的力道拉住,阻断了她的脚步。 她回过头,苍白的娇容上布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阿叙?” 斑叙不自在的松开她的手,在瞥见她手腕上的手环时,始终紧蹙的眉头打了好几个结。“妳这手环从哪来的?”他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我醒来时,就戴在手上了。”茴香回答。“怎么了?” 他没有接腔。 那只手环他曾经看过──在他小时候,他常看到养母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手环,因为养母很珍惜、总是小心翼翼的,深怕弄坏了,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之前怎么没看妳戴过?”他睇着她,沉声追问。 “之前拔下来后摆在抽屉里,也就忘了,今天整理时才又戴上。”她一手按着手环,柔声解释着。 斑叙纵有千百个疑问想追究,但他知道她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世界之大,戴着同样的手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虽然,他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单纯,但也只能当做巧合。 “没事了。”他淡下语气,许多关切的话梗在喉间说不出来,只能压在心上,变成负荷。 茴香没有抬头,匆匆道了晚安后立即进房。 斑叙盯着紧闭的门扉,心口袭上一股无以名状的落寞。 他突然领悟到:不说出口的感情,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bbs.***bbs.***bbs.*** 斑叙在网路上发出消息的一个星期后,一名男子主动联络上他,希望能尽快跟他见面。 他和对方约好时间地点,在拍戏的休息空档赴约。 斑叙心想这大概又会是一场骗局,会在被他拆穿后结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抵达约定的饭店咖啡厅,高叙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约他碰面的男子面前。 出乎意料的,对方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一身名牌西装,长相斯文,似乎是个事业有成的菁英分子。 “高先生吗?”男子从英文商业杂志中抬头,态度从容不迫。 斑叙颔首。 “请坐。”男子并不热络。 斑叙坐定后,开门见山的进入主题。“魏先生,你说你认识照片中的女性,有什么证据?”他的口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漠,甚至,充满敌意。 魏德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取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他。 斑叙接下纸袋,拆封的手竟然微微颤抖。 纸袋里有一迭照片、以及驾照、健保卡和一片光碟。 他先确认驾照及健保卡,照片“看起来”和茴香是很神似…… “丁茴香,台湾省,台北市,身分证字号f22102……”高叙的声音从微弱到消失。 丁茴香,台湾人? 放下证件,他继续浏览照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春洋溢的荳蔻少女,穿着简单的雪白的t恤、迷你牛仔短裤,展露姣好迷人的身段,娇美的脸庞漾着愉悦的笑,唇边露出两个十分可爱的梨涡。 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茴香都笑得很开心,甜美依旧,只是随着年纪增长,笑容增添了几分小女人的娇媚。 斑叙看见她穿着航空公司的制服时,胸口猛地一窒。他不会认错,她穿的制服颜色和款式,跟他妹妹的航空公司是同一家! “她……也是空姐?”高叙的嗓音十分低哑。 “她是副机长。”魏德民纠正。 斑叙恍然明白,难怪“零”……茴香看见他穿着空姐制服的妹妹照片时,会有所反应,原来她们是同事?! 这么一想,他好像曾经在妹妹的生日派对上见过她,只是当时灯光有些昏黄,而他又没有逗留太久,仅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这消息让他感到震惊,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勉强维持镇定。 最后两张照片,是她和眼前男子的合照,两人看起来很登对,似乎很幸福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恋人。 斑叙的心脏彷佛被狠狠揍了一拳,闷痛难当。 “我跟茴香已经订婚了。”魏德民突然补充。 他的话让高叙的情绪跌人谷底,好半晌无法开口。 “高先生是在哪里发现茴香的?”魏德民好奇地问。 “在海边。”怔了下,高叙沉声回答。 “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太不可思议了。”魏德民惊叹道。 他那庆幸的口吻,听在高叙耳里刺耳至极。“什么意思?” 魏德民把已经成为旧闻的,飞机在百慕达三角洲海域上空消失,机上人员也一并失踪的事说了一遍,并把搜集的简报摊开来。 听对方一提,又勾起高叙的回忆──这则轰动异常的新闻他当然看过,而且当他看到电视公布失踪名单及照片,还觉得这女孩似曾相识。只是他工作太忙,也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这样一层层的关系东牵西扯,最后他和她还是相遇了…… “当我在网路上看到茴香的照片和资料时,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明明应该要欣喜若狂,但魏德民的声调却让人感受不到他的狂喜。 斑叙绷着俊脸,未发一语,满满的后悔啃噬着他的心,刺刺麻麻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跟茴香见面?”魏德民问道。 “今……”高叙顿了下,随即改口:“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要拖到明晚?不能再快吗?我还有事得处理。”魏德民不甚满意。“不然,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待会去找她。” “她现在住在我朋友家,况且她现在失忆,并不认识你。”高叙的口气硬了起来,像是捍卫某样重要东西似的,不肯轻易让步。 他强硬的态度,让魏德民不再坚持。“好吧!这是我的名片,等你的消息。” 魏德民抽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名片摆在桌上,然后起身。“我另外跟厂商约了谈公事,先走了。”他拿走帐单,把带来的资料留给高叙。 他走之后,高叙盯着照片中笑靥如花的美丽女子陷入沉思。 原来,“物归原主”需要这么大的勇气与决心。 他坠入回忆的洪流,和茴香相处时快乐的、不愉悦的种种涌入他的脑海,几乎将他淹没。 他当初最大的希望,就是她快点离开他的生活,如今心愿达成,他却痛恨这样的结局。 ***bbs.***bbs.***bbs.*** 回到家,高叙把“好消息”告诉茴香,也把她未婚夫带来的全部资料交给她。 看着照片,茴香感觉像在看个陌生人,没有丝毫的亲切感。 电视上,正播放着魏德民带来的光碟,内容是一场简单温馨的户外订婚派对。而穿着美丽礼服的小女人,正是坐在沙发上观赏的茴香。 她沐浴在金黄色的阳光下,漂亮的脸蛋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接受众人的祝福,眉眼间的甜蜜,在在说明她的幸福与喜悦。 斑叙目不转睛的追随萤幕中如仙子般的女人,浓烈的嫉妒盘踞着他的胸口。他双手紧握成拳,才不至于冲向前毁了光碟。 喇叭里传出的嬉笑声乍然而止,电视萤幕恢复一片漆黑,室内悄寂无声。 茴香起身关掉了电源,杜绝再听闻那些如戏剧演出般的情节。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场订婚派对、给予祝福的亲朋好友,还有,她打算托付终身的男人,现在对她而言,全是一个个的陌生人! 她承受不起这样的玩笑……泪水早已无声的爬满她憔悴的脸庞。 注意到抖动的肩头,高叙知道她在哭泣,却没追问缘由,他像背书似的告知明晚安排她和她未婚夫见面的事。 茴香闭上眼,抽泣道:“你……你希望我跟他见面?” 斑叙的眉头皱得很紧,咬了咬牙,理所当然道:“妳应该跟他见面,而不是我希不希望。” “你希望我跟他见面,然后回台湾?”茴香几乎泣不成声。 他沉默,无法说出自己的感受。 “我根本就不记得他……”她既难过又无助,喃喃低语。 她已分不清究竟是记不得自己的未婚夫以及往日的美好比较痛苦,或者离开高叙后两人可能形同陌路比较令她心痛。 “但他终究是妳当初深爱的男人,还有那些纵使妳不记得,也磨灭不了和妳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高叙意外的冷静的说。 他没有资格剥夺她享有幸福的权利,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就算他也想试着带给她快乐。 不知是他决定得太晚,还是她身分大白得太早…… 茴香鸵鸟心态的摀住耳朵,拒绝接收令她心碎的讯息。 她知道他还爱着他的妹妹,就算他对自己有感觉,也敌不过他爱恋多年的深厚感情。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茴香颓然垂下双手、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眼,不知是死心抑或赌气,木然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照你的话做。” 至此,高叙再也克制不了情绪,咽下喉间的硬块,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落荒而逃,驾车出门。 茴香则枯坐在客厅沙发上,怔忡出神…… 第十章 克服了一切困难回到台湾已逾一个月,原本该是熟悉的一切,对茴香而言却成了一个未曾触及的新环境。 好不容易才稍稍模熟、习惯了香港的生活,突然又要她重新适应新的人事物,那曾令她困扰的孤单又再度将她淹没。 她熟悉的人事都弃她而去,人是如此,连手环也是。 那手环在她回台湾的前一晚拔下来后,隔天就找不到了。由于时间紧迫,她也没再仔细寻找,仅能任凭它遗落。 纵使她身边围绕着家人与朋友,但却怎么也驱不散她心中浓厚的落寞与思念。 曾经是最亲近的人,因为一场奇异的事故而变成疏离的陌生人;而出事前不曾接触过的陌生人,如今却是她心头最深的挂念与心版上的印记,这样的际遇未免太捉弄人…… 必在漆黑的房里,她怔怔的与寂寞对坐。 回到台湾后,双方家长一致以她失忆因此更需要安全感为由,开始积极讨论、筹备两人的婚事。 未婚夫──思及这个称谓,茴香沉重的闭上红肿的双眼。 饼去的浓情蜜意已不复存在,未婚夫之于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个陌生的男子。 苞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结婚,只会让她更没安全感。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意志消沉的任由他人摆布。 婚礼的日期越来越逼近,全家都欢天喜地的沉浸在办喜事的气氛中,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情和反应。 她是失忆了,但并不表示她也没了自我想法。 他们一个个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彷佛她是犯人般,拘禁了她的行动,不让她外出,形同软禁。 或许他们是基于担心,所以限制她出门,家里虽然有双亲陪伴,可仍填补不了她内心的寂寥与空虚。 叹一口气,茴香起身,打开房门缓缓下楼。 她的爸妈一看到她,便立刻簇拥上来,脸上带着慈蔼的笑容。 而她“未婚夫”的父母也在场,看见她便亲切喊着她的名,一样笑得很慈蔼。 他们一句又一句的问候及关心,却像流弹一样,让她闪躲不及,于是只能慨然接受。 她晓得,他们凑在一起的目的──讨论婚礼的形式、以至于礼服和宴客地点与菜色…… 照理说,身为准新娘的她应该一起参与讨论、主导意见,不过她从不过问,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当新嫁娘的准备。 她下意识的缄默,既是无言的抗议,也是某种程度死心后的麻木。 客厅的电视是开着的,美丽的主播报完政治新闻后,严肃的表情柔和许多,带着合宜的笑容、转换语调,改播影剧消息。 起初,茴香仅是任凭嘈杂的声浪灌进耳朵,并无心聆听,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电视中传出来,狠狠地震动她的心弦。 她盯着电视萤幕上一名戴着墨镜、嘴角紧绷的男性脸孔,泪水猛地夺眶而出。 “这部电影的导演高叙,与多位巨星,已于今天中午抵台,下榻于晶皇饭店,目前正在饭店的宴会厅召开记者会,预计在台湾停留二十四小时,随即将飞往日本及韩国宣传即将上映的新戏……” 接下来主播说了什么,茴香再也听不见,她全身每个细胞全被“高叙”两个字占据,心跳加快、心海翻腾。 晶皇饭店……她牢记在心,然后飞快的冲上楼。 她突兀的举动把正在研商婚事的两方家长吓了一跳,不知所以的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茴香又再度快速奔下楼,态度十分急切。 “怎么了茴香?发生什么事了?”丁母盯着她匆忙的身影,一头雾水的问。 “我要出去一趟!”茴香口气坚决,声音甫落下,人也跟着隐没在开了又关的大门外。 “欸?”丁母惊愕的瞪大眼睛。“茴香……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那急惊风的行动力,和尚未失忆前简直一模一样。 由于前后发生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仅能眼睁睁的看着茴香飞奔出门。 其他人不置可否的偏着头,谁也无法肯定是或不是。 他们陷入疑云中,热切的商讨也因此中断。 ***独家制作***bbs.*** 茴香奔出家门,在路口拦了计程车,报出欲前往的地点。 来到晶皇饭店后,她付了帐、跳下车,进饭店便看见制作精美的指示牌,标示着欢迎字句、和电影记者会的楼层,方便与会的记者和贵宾莅临会场。 茴香依循着告示来到七楼,一出电梯,热烈的掌声如海浪般袭来,可见场面相当盛大热闹。 会场前方,设置了一个精巧的接待处,有几位穿着笔挺西服的年轻男子负责确认来者身分,对方必须持有专为此次记者会设计的邀请函才能入内。 可想而知,匆促成行的茴香势必会被挡在外头。 不管她怎么央求,工作人员也不可能通融,即使她看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助,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可承担不起。 不过茴香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无论如何她都想见高叙一面,问他过得好不好,甚至告诉他,她很想他…… 当初,他毫无挽留之意就让她离开,是因为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从来就不是她。 所以他才会连一句“再见”也没对她说,更没有去送机。就算他感到解月兑、压根不想见她,但她仍然想见他、跟他说话。 茴香在会场外耐心的等待,直到一个钟头过去,陆续有记者走出来,显然记者会已经结束,接下来是主办单位提供自助餐点供大家享用。 而身为主角的高叙自然也被众多媒体记者包围,谈着电影理念、或是此次即将上档的新电影概念和拍摄花絮等等。 面对电影方面的各种问题,高叙都侃侃而谈,唯独触及感情一事,他便敛起笑容,一律三缄其口,绝不透露只字片语。 他的感情世界向来低调,因此格外让人想深入探究。 他冷着脸不愿回答记者的追问,慢慢走到会场入口,打算先行月兑身。 记者会完毕后,他要求电影公司今晚给他一点喘息与独处的空间。答应配合出席各项大小宣传活动,已是他最大的让步,前提是活动后必须给他完全的自由! 片商应允了,因为他们知道,高叙虽是导演,但其魅力并不亚于片中的其他演员,不论是他的才气或出色的外表。 斑叙应对间,不经意瞥见伫立于角落的纤细身影,低荡的心猛地一震,墨黑眼瞳闪过一抹诧异与惊喜,虽然他随即别开眼视而不见,然而掀起的波涛已无法平静。 他加大步伐,亟欲摆月兑记者的纠缠,他已懒得应付不断重复的疑问。 懊说的、能说的他都说了,不能说的、不想提的,再怎么穷追不舍也同样无可奉告。 茴香见状,急忙从暗处现身,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情急之下唤出烙在心版上的名。“阿叙……” 斑叙步履微顿,然后置若罔闻的跨进电梯。 原本打算另觅追逐目标的记者去而复返,像苍蝇见到食物一般缠了上来。“小姐,妳跟高导是什么关系……” 茴香还来不及反应,快关闭的电梯门霍地开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将她扯了进去,她冷不防跌进一堵结实的胸膛。 记者还想跟上,却吃了一记闭门羹,电梯门已经迅速关上,很快地往上攀升。 记者知道高叙和另两名主要大牌演员都住在总统套房,为了确保他们安全无虞且不受干扰,片商派了不少保镳守着,一般媒体记者是不得其门而入的。 这一点,记者们当然心知肚明,就算真的追上去,也只会被轰出来,只好眼巴巴地错失这则大好的八卦新闻。 ***独家制作***bbs.*** 当电梯抵达顶楼,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才惊扰封闭空间内微妙暧昧的氛围。 斑叙忽然推开枕在胸前的柔美娇躯,径自跨出电梯,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妳可以走了。” 几秒后,身后并未响起任何声响,他以为她真的依言离开,强烈的失落感如巨石般压着他的心头,令他郁闷难当。 他几乎有一股冲动想转身把她追回来,念头才出,一双小手倏地从身后拥住他,他彷佛遭受到巨大的冲击,僵在原地。 好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没有开口,仅是维持着相同的姿势,舍不得结束这分别后的重逢…… “我好想你……”茴香紧紧贴着他的背,幽幽呢喃,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 斑叙深吸一口气,吞下喉头的干涩,艰涩的吐出驱逐令:“妳回去。” “我不要!”茴香不假思索的坚决反抗,泪掉得更凶。 他抬眼,发现守在套房外的保镳正狐疑的望着他们,好像打算趋前了解状况,驱赶闲杂人等。 他应该装作不认识她,把她交给保镳处理,但当西装笔挺却一脸凶悍的大汉逼近时,他却又下意识的转身,握住她冰冷的玉手,走进套房。 “高先生,你身旁这位小姐是?”保镳尽责的询问。 斑叙绷着俊脸,抿唇不语,进房后重重甩上门,将他们质问的嘴脸关在外头。 他松开茴香的手,背着对她,沉声道:“妳来做什么?”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或许他只想听她亲口说。 到底他们两人的未来要怎样,他也已经厘不清…… “我想见你……”茴香诚实的倾诉满腔思念。 “人妳见到了,该回去了。”高叙声调没有起伏,内心实则翻腾不已。 “你不想见我吗?”她顾不得矜持,每个字都透露着迫切与浓烈的情感。“这些日子以来,你都没想过我吗?” 虽然明知他爱的是别人,但她仍忍不住探究他的心意,渴望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她。 “妳已经快结婚了,问这些也于事无补。”高叙没有正面答复她的问题,但用力扯开领带、把西服外套与领带狠狠扔向一旁的举动,已说明他的烦躁。 让一切回归正常轨道,应该是正确的决定。 茴香没有反驳,而是直接以行动表示她的心意──她来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他垂下眼,凝睇着她沾满泪珠的长睫,原本欲将她推离的双手却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无法自制的吸吮她的菱唇,品尝个中甜美。 茴香欣喜若狂,同样热切回应他的占有。 这也不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二次亲吻,却彷佛练习过千千万万遍般契合。 他们疯狂的素求彼此,藉以填补心里那块空缺。 斑叙离开她微肿的唇,在她小巧的贝耳及优美的瓷颈来回游移,制造出一枚枚红色印记。 “叙……抱我……”茴香攀住他的臂膀,娇哝的说。 他不是圣人,面对佳人的邀请无法无动于衷。 他一转身,将她压向宽敞的沙发,他含住她的樱唇,热烈的吻她。 茴香星眸微启,伸手抚模他的胸膛,继而颤着手笨拙的解开他的衬衫衣扣…… 当她冰凉的手心熨贴着他滚烫的肌肤,高叙不禁喘了一口气,稍稍唤回他失控的理智。 他在干什么……竟然对即将成为别人妻子的女人发狂?高叙高涨的瞬间降至冰点,心口胀得发痛。 “阿叙?”茴香睁着迷蒙的美眸,他忽然冷却的态度令她不安,她撑起身,主动献上芳唇,企图再度点燃热情的火花。 “回去!”高叙强迫自己离开身下的女性躯体,无情的下逐客令。 她不清楚他为了什么原因而突然改变心意,但他刚才的反应,她能不能当做他对她也有感觉?而非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我不回去!”茴香凝望着她朝思暮想的颀长身影,固执地道:“我不回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她吐露真挚的情意,不再隐藏。 她的控诉像利箭般射进他的心窝,有瞬间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我落难时,是你送我上医院接受治疗,还好心的收留我,供我吃住,虽然一开始你很冷漠,但你不经意的体贴和关心,我都深刻感受到了,对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一切……”茴香把藏在心里好久的话倾泄而出。 斑叙紧蹙的眉心,和他内心的挣扎呈正比。 她的幸福与未来,能够由他这个认识几个月的“外人”决定吗?他承担不起。 “回去!”他黯下眼,掩藏所有真心。 “不要!”茴香执拗道。 他怎么会忘了,这女人一旦倔起来,便很难改变她的心意,而他总是拿她的固执没辙,最后只得任由她去。 那个该死的损友蓝祖砚说,这样的心态就是所谓的“宠溺”…… 难道他对她的感情,其实早有脉络可循?高叙疲倦的喟叹一声。 “阿叙……”茴香轻轻的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背上,汲取专属他的气息,那是她深深渴盼呼吸的空气。 “我爱你。”她心痛的表白,将他抱得更紧。 斑叙无奈的叹息,反身拥她入怀,狂烈的吻再度落下。 茴香欣喜的承接他灼热的亲吻与触碰,以为是他接受自己的宣示,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沉重的告别…… 那一夜,高叙说好做完宣传就来接她,但直到电影下档了,他都没有依照约定前来。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茴香约了未婚夫魏德民及两方家长一起用餐。 “我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想,应该也是很任性吧?”茴香面带笑容道。 她难得如此主动,大家心里都觉得不太对劲,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事要发生。 “妳的确是。”魏德民附和。 “那么,大家应该都很习惯了吧?”她笑意甚深,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人回应,仅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段日子爸妈和伯父伯母都忙着我们的婚事,只有我无所事事,真抱歉。”茴香依照着自己的步调说着。“客套话说完,我就进入主题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茴香,妳又在搞什么把戏?”魏德民不喜欢她主导的口气。 “我不打算跟你结婚。”她依旧微笑着,然而眼神与语气都十分坚定。 全场静了约莫一分钟左右,气氛凝重。 “妳说什么?!”魏德民率先回神,斯文的脸上有着不敢置信和怒意。 “我不能跟你结婚。”茴香直视他的眼,无畏的重复。 “茴香,妳别胡说……”丁母连忙出声圆场。 “我是认真的。”她强调。“也许过去我们真的很相爱到互托终身,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她对身边的男人说:“就像陌生人一样。” 也许她的话很残忍,但一切都改变了,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被女方拒绝婚事,让魏德民面子十分挂不住。 “而且,你不是有了喜欢的对象?辜负她不好吧?”茴香的一番话把众人吓了一跳。 “妳这孩子,在胡说什么?!”丁母难堪的斥责。 “妳怎么会知道?”魏德民松了口。 “对方曾经找过我。”茴香说出上星期才发生的事。 很意外的,对方并不是来向她示威、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她成全,那女孩是来向她道歉的。 茴香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那女孩,并希望那女孩也能紧紧抓住自己的幸福。 “这……”急转直下的发展让双方家长顿时哑口无言,他们都明白,亲家是当不成了。 “那个小傻瓜……”魏德民语气里有着疼惜。 “我们各自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吧!”茴香冲着他微笑。 魏德民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丁家双亲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一扫刚才的震惊,跟着她笑了起来。 瞬间,所有人心头的重担全部落下,真正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 ***独家制作***bbs.*** 没有拍戏的日子,高叙照惯例留在家里充实自己,激发更多的点子与想法。 只是这次失了效,萤幕上在演些什么,他完全不清楚,只有轰隆隆的音效在他耳边轰炸。 他提高警觉竖耳聆听,期待门板会响起叩门声,是她不屈不挠的等着他应门后,送给他一朵甜美的笑容,再告诉他,她做了什么当午餐、晚餐…… 最后,他只等到一场空和严重的失落感。 茴香……这名字在他脑中回荡,成为最令他心痛的旋律。 她吸取着他的爱与关怀,在他心中一天一天的变大,待他察觉种种症状时,她已经占满他的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和每个细胞。 斑叙索性关掉不知所云的影片,走出视厅室,金黄色的光线自落地窗洒满了一室,却温暖不了他寂冷的心。 当初为了宣传电影到台湾,临走前他应允等宣传结束便去接她,那是他的推托之词,她知道吗?她应该不会信以为真,等着他吧? 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的带她走。不过她有婚约在身、而他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所以选择逃避。 一个多月下来,他觉得自己有严重的幻听和幻觉── 这房子里,到处充斥着茴香窈窕的身影、她愉悦的笑语、她悲伤的泪水,和她相处过的点点滴滴,彷佛都在同样的地方上演,在他耳边低回。 至于他对妹妹的感情,就像已结痂的伤疤,好了便自己月兑落,仅留下淡淡的痕迹。他对妹妹仍有爱,但那是无法切断的、亲情的羁绊。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他当初是怎么以为自己爱上妹妹的? 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除了偶尔来袭的寂寞,他的生活一如往常,不像现在这么欲振乏力、怅然若失。 谁在他心中占有分量,已不言而喻。 但是他放弃了、割舍了,就只能品尝孤独与失去的苦涩。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对爱情迟钝的惩罚。 受不了空荡荡、过于安静的家,高叙驾着车漫无目的的乱晃,绕着绕着,来到了好一阵子没来的海边。 今天是非假日,一眼望去只有无边际的海天一色,除了他恶劣的心情外,其余的一切都很美好。 他下意识的走到由几块巨石堆砌而成的沙滩宁静一隅,想好好抽根烟,放任思绪游走。 在距离目标只剩两步的距离,他瞥见巨石边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足踝,他的心口猛然一揪,随后疯狂鼓动。 犹豫了好一会,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高叙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穿着粉蓝色洋装的女人,背抵着大石,动也不动,而那玲珑的倩影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他够理智,应该视若无睹转身离开,不管她是死人还是活人,一概与他无关。 但他的双脚彷佛有意识般走上前,在女人身畔蹲了下来。 默数三秒后,他动手将躯体翻了个身── “唔……”女人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眨动几下长长的羽睫,然后掀开眼帘,刺眼的阳光让她又瞇起眼。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而一旁的高叙则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他又要以为眼前的景象,是自己过度思念她导致的幻觉。 待适应了光线,茴香抬头望着呆若木鸡的男子。“唔,我睡着了……”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她今天刚到香港,到饭店checkin后,搭着地铁来到这里。 她只是听说,当初她就是在这里被高叙发现的,所以来走走,躺着看云听海。没想到她居然睡着了,更没想到,她想找的人就近在眼前。 这是老天爷送她的礼物吗? “你又来救我了?”茴香比他早恢复镇定,俏皮道。 斑叙凝睇着她娇美的容颜,她看起来很愉快,是什么改变了她?她的丈夫吗? 思及此,他的胸口一阵闷痛。他费了一番气力压下震惊,半晌,才能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妳为什么在这里?” 茴香坐起身,迎向他失神的双眸。“我来送你一样礼物,不知道你收不收?” 他回开眼,发现自己竟没有办法直视她幸福的脸庞。“我不需要。” 意外的重逢,令他万分惊喜。 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举行完婚礼,是个幸福的新嫁娘,他心中这份沮丧与苦闷远远胜过巧遇的喜悦。 他不应该还有所期待。 她噘起红唇,但并不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打退堂鼓。“你不问我是什么礼物再做拒绝?” “没必要。”他起身,不打算搭理。 “问一下嘛!”茴香赤脚追上他,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 斑叙皱起眉,却没有甩开。“什么礼物?”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拒绝她。宠溺是吗?他没有资格了,却还是戒不了…… “我。”说完,她踮高脚尖在他紧抿的唇落下一吻。“你愿意收下这个超级麻烦的礼物吗?”她甜甜一笑。 斑叙顿时石化,不确定自己听到什么,也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盯着她的娇颜良久,他因为过度惊讶而语气迟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茴香灿笑如花,尽情欣赏这睽违已久的俊逸脸孔。他呆呆的样子还是很帅! “不要随便开玩笑。”高叙忽然板起脸沉声低斥,但心底又燃起一线希望。 “人家才没有开玩笑呢!”茴香嘟起小嘴反驳。“我可是准备了好久,把礼物养胖一点、皮肤保养得更好一点、身材雕塑得更棒一点,才送来的喔!” 她想给他最佳姿态的自己,所以努力加餐饭、也努力运动,再打扮得美美的。这份心意,她希望不会白费。 闻言,高叙不禁打量起她──她确实比他印象中丰腴了些、精神也很好,亮眼得教他想占为己有……但他可以吗? “这礼物,你不想要吗?”她失望的问。 斑叙定定望进她的美眸,内心百般挣扎。“妳不生气吗?我骗了妳。”他指的是说会去接她一事。 茴香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会生你的气。” 一句简单的话却饱含了无比的信任与包容,高叙咬着牙,忍住眼中的酸楚。 “我还可以珍藏这份美丽的礼物吗?”他抚着随风飘逸的发丝,近乎咏叹。 茴香绽开笑颜。“随时都可以。” 接下来,是一段互相凝视的静默,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那份笃定。 斑叙低下头,密密实实吻住她的唇,释放别离以来累积的思念与爱意。 激情吻罢,茴香把她和魏德民之间的事简单告诉他。“他女朋友说,我没追求到幸福的话,她就不嫁给他。”所以,她来不但要追求幸福,也要成全别人的幸福,意义重大唷! 斑叙完全不晓得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胸噫间充斥着无以名状的喜悦。 “妳找到幸福了吗?”他嘶哑的问。 茴香肯定的点头。“我想,我找到了。”她看见他眼中闪烁的眸光,映着她幸福的笑容。“如果他愿意收下我的礼物。”她笑着补充,晶莹的泪自眼角滑落。 斑叙环着她的纤腰,再一次占有她上扬的玫瑰唇瓣,茴香亦热情回应。 他们相遇于此,也情定于此。 热烈缠绵的吻结束,而美好的恋情,才正要开始…… 全书完 ◎编注:关于手环原本的主人──季欲寒又发生了什么奇事,请看花裙子389《似曾相识》之四──“负情浪子”! 后记 秘辛卉谈─第三个秘辛◎辛卉 知道这是个庞大的年度套书,卉写得真是战战兢兢,不知拔光了多少头发。 新的一年,卉祝福大家身体健康、平安顺利、好事不断! 这次,卉找来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帮忙跨刀写后记。废话不多说,直接让第三号“受害者”登场呗! 漫谈辛卉/文:羊咩 某天,羊咩收到卉大的邀请,说要羊咩赞助一篇后记。 有荣幸在卉大的后记担纲演出,羊咩当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与辛卉结识的机缘很巧妙,和她也曾是邻居,有着不为人知的“坚情”(这个不用我解释吧!),更是卉大广大的书迷之一。 冥冥之中牵系着我们两人的缘分,大概是……孽缘吧?不是孽缘的话,以我聪明的脑袋瓜,怎么可能想都不想、就点头贡献一篇言之有物的后记ㄏㄚˊ?! 必于辛卉善良可爱、蕙质兰心、聪慧感性等优良人格特质,相信认识她的人都清楚,在此就不多加赘述,羊咩想以书迷的角度来小谈一下卉大的书。 话说,羊咩在寄给卉大的耶诞e卡上,附上她最新系列的读书心得。 孽缘啊~我不去圣诞趴踢黑皮,居然窝在家里写心得? 然后,惨案发生了,她说没收到卡片,问我有没有备份。 备份贺卡,一般人应该很少做这种事吧…… 基于冥冥之中的缘分使然,羊咩很自动的打开电脑重写一遍。 就说是孽缘咩~我不去跨年晚会黑皮,居然窝在家里写心得? 以下就是本人写了两遍的小小拙见,趁此机会和喜欢卉大的书迷分享。如果不介意言不及义或闪到眼睛,就请继续看下去吧! 必于卉大的《上瘾》与《着迷》── 在网路上看了前三章试阅,一直想把它们看完,但直到最近才有空抱回卉大的书。看《上瘾》的时候是临睡前,放下一日的疲惫与烦务,点一盏床头灯,揽卷细读。我发觉这本书很适合在夜深人静、思绪沉淀后的时刻品味。 卉大驾驭文字的魅力,似乎更深刻了。 书中有一段文字:“暗恋的感觉,像是看中一样梦幻逸品,即使爱不释手、倾心执着,却因种种因素而无法拥有,只得强迫自己放弃。难过、无奈是必须,但苦苦坚持与等候,仍旧徒然。波荡的心湖要恢复平静,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只要不再撩拨,便不会有涟漪。”──截取自《上瘾》(抱歉,忘了页数) 这段文字我很喜欢,感动到起鸡皮疙瘩,就像听到一段感动的音乐而心有悸荡的那种感觉。相信有过暗恋心情的人,都能深深体会吧! 我觉得它足以代表这个故事的感情所在,遣词并不艰涩,但好深刻、好有味道,忍不住再三咀嚼品味,所以将它抄录下来,和卉大分享我的感动。 书中男女主角的互动也蛮有趣的。女主角金禧对感情的体会很细腻,男主角靳仁就显得大而化之了(因为卉大对他的设定偏向大男孩)。厚~真想把他吼醒!这种人简直是女生的天敌!所以会有点觉得他爱女主角的程度,比不上女主角爱他的程度,好在他后来那几次吃醋有扭转一些劣势,我总算平衡了点。 再来,忍不住先翻《着迷》的结局── 咩咩!男主角怎么可以继续混在女人堆中服侍女朋友以外的女人啊~~~(羊咩不依的吶喊跑开)。不过之后看完全本,才知道归掣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所以在lionheart做满三个月前不会随便辞职。好啦,暂时原谅他。 相较于靳仁,归掣显得比较成熟。他的成熟,也才适合于岚漪这样令人心疼的女主角吧!(卉将职场“后宫”生态写得活灵活现,看了实在替岚漪抱不平!) 看起来,卉大将归掣写成看似没脾气的“龟”,但透过一些小地方的描述,却能让读者愈来愈明白他并不是没个性喔!(归掣:没错,我的壳可是很硬的!) 另外,《着迷》里有一句──“爱情,可不可以不那么复杂,不让人心疼。”我印象也很深。 “复杂”感觉像是在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会因保留、防备而产生种种误会,刚好男女主角之间也存有误会。而“心疼”,虽是女主角的心情写照,但我对它的解读是──女主角从男主角眼中看到他对她流露的心疼,所以她终究放不了手。放在ending,有种对这段感情下注解的意味,放在前面或中段,可能就没有放在结尾这么令人动容了,是吧? 敖带一提,应该有读者朋友发现卉大取材自哪些人,进而衍生出“太子帮”这些帅劲的男主角们吧? 我本来不太确定,后来知道了,也就多注意了下“他们”,发现“他们”确实超会放电耶!也可能是无意识的眨眼啦……(咩,粉丝们别打我~~~) 很喜欢卉大的新系列,被男主负电得晕晕的,尤其是他们“上班”的时候,咩(尖叫)~~~好迷人>///< 这两位男主角,似乎比卉大以往书中的男主角多了更多笑容、更多温柔,期待太子帮其他成员的故事喔!尤其是欧阳智。他是老人吗?和好友聚会也能打瞌睡,光想画面就觉得好可爱。他什么时候才会清醒?嘿嘿,不会是和心爱女人的“十八禁时刻”才醒那一两个小时,然后就睡得比女主角死了……咩咩咩咩(暧昧的笑声)。 什么?你也想知道吗?那么,大家一起催卉太快写快写! 虽然卉大定期有新书问世,不过,一定有读者朋友和羊咩一样期待太子帮一个接着一个让我们抱回家。伟大的编辑大人呀,请帮我们这些望眼欲穿的小读者们提醒、鞭策、毒打她、滴她蜡油,让卉大早日出书唷── 谁踹我? “我好像听到什么毒打、滴蜡油的?”卉大温柔的声音飘来。 ㄟ……羊咩从以前就对卉大“特别”温柔好听的声音感到莫名紧张,这会儿当然── “没、没呀……哎唷,靳仁怎么那么可爱!遍掣怎么那么温柔!这作者是怎么搞的,存心让读者对这系列男主角们茶不思、饭不想、早也苦等、晚也期待,良心何在?”羊咩脚底抹油,准备落跑。 对了,如果有新朋友对上述太子帮成员感到陌生或好奇、想感受他们的放电魅力,就快去翻辛卉的书吧;如果想更认识辛卉,就上网到她的留言板找她、聊聊她的作品,透过文字的交流,相信你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羊咩后记任务结束,下台一鞠躬。 同系列小说阅读: 似曾相识1:寻妻百年相思 似曾相识2:爱我非爷莫属 似曾相识3:叛逆骑士 似曾相识4:负情浪子 似曾相识5:夫君好另类 似曾相识6:女人超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