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 楔子 米兰 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散落四处,一具窈窕曼妙的身躯很没形象的瘫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让管家以精油按摩发疼的双脚,也驱走满身疲惫。 受过训练的管家以熟练的技巧与适宜的手劲,让千金美女感到通体舒畅,闭着美眸不禁逸出一声叹息。 她刚血拼回来,从下午到傍晚,真的累坏了。 虽然她早已是各家名牌专卖店的vip,只消一通电话,对方便会派专人送来最新款式的限量商品供她选择,但她就是喜欢亲自上街感受购物的气氛,关在家实在闷死人了! 每回逛街回来,除了累,她还有另一个感想! 女人的钱,真好赚!这是她穿梭在各大名牌精品店时所获得的感想。 有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酝酿多年,渐渐凝聚为一道强烈的计划,猛地在此刻全然成形。 “啊!有了!”她倏地坐起身,把管家吓了一跳。 她不但要赚女人的钱,更要为女人创造一处可以放松、尽情欢笑、纡解压力的天堂——有宽敞舒适的装潢、令人迷醉的美食佳酿,以及……各式各样的出色美男子!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美女的唇角也越扬越高。 太好了,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帮我订一张回台湾的机票,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她简略地以几句话交代管家。 台湾呵……她的出生地、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明天过后,她就要重新踏上那块土地,实现自己的计划,造福全台湾女性同胞。 这教她怎能不期待? ☆ 北市信义计划区是一处座落着世界第二高楼、百货公司、名牌专柜以及集团大楼林立的黄金地段。 近来,又多了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一家时髦俱乐部即将落成,据说是请来全球知名的建筑师与室内设计师,耗资数千万打造出最华丽的装潢。 店内所费不赀的食材、美酒并非店家最引以为傲的焦点,有“男公关”为女性顾客服务,才是最具爆炸性的吸引力。 据说,俱乐部内的男公关个个英俊挺拔、出色迷人,懂得讨女客人的欢心。这也让她们在掏钱进来消费的同时,心灵上获得最大的愉悦与满足。 据说,所聘请的主厨,更是从法国米其林二星级评鉴以上的餐厅挖角来的,高超手艺自是不同凡响。 有太多卖点,让这家店尚未开始营业便已打开超高的知名度,女性纷纷打听开幕日期,想在第一时间成为座上佳宾,享受被帅哥款待的感觉。 这尚未营运的俱乐部,说它是一团时尚风暴——来势汹汹的巨大风暴也丝毫不为过。 看似万事具备,但出资的老板却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而迟迟未决定开店—— “你要我加入?”一名有着女圭女圭脸的年轻男子,正朝对座的美女低吼,语气透露出不可思议。 “嗯。最好再帮我多找几个人来。”美女轻啜了口咖啡,气定神闲道。 “我不干。”他不假思索的拒绝。 她轻轻颔首、面露微笑,继而慢条斯理道:“不答应?那你是想回米兰当老爸的左右手啰?” “你威胁我?”年轻男子绷着俊俏的女圭女圭脸,没好气的死瞪住她。 “是啊!”露出一抹艳惊四座的微笑,她倒也爽快承认。“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先帮你挡一阵子。”她知道,这将是最佳利器。 丙然,年轻男子经过片刻思考,终于不太甘愿的点头允诺。“好啦!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天。”她纠正。 赏了她一记白眼,男子倒也显得干脆。“一天后见。”然后,他转身走人。 美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着画面,他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战利品”,为她的店增添更多光采…… ☆ 眼前或坐或站、一字排开的年轻男子们,那画面简直赏心悦目到令人陷入目眩神迷的梦幻境界! 美女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瞇起水灿杏眸,来回打量着七名年轻帅哥。 他们的外貌造型回异却又个个气质出众,绝对是人群中的发光体,聚在一起堪称世界美景。 “你们都是太子帮的成员?”除了女圭女圭脸外,其余六人皆点头。 这些年轻人皆出身豪门世家,拥有显赫家世和非凡身价,犹如古代皇子般,未来将要接管偌大家业、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于是媒体便替这样独特的团体起了个响亮称号!“太子帮”。 太子帮成员有人事业有成、有人放荡成性,但他们彼此间都维持着友好关系,私底下常常会举办聚会、一起玩乐。 “你们确定要加入『男公关』的行列?”美女按捺着兴奋,镇定询问。 真没想到,她那懒洋洋、老是漫不经心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多“麻吉”。这是除了看到帅哥之外,她的第二个意外惊喜。 六人毫不迟疑,皆面带微笑的颔首。 美女向没有反应的女圭女圭脸男子瞪了一眼——对着受她胁迫的弟弟,冷冷的问了句:“你咧?” 不着痕迹的叹口气,他面无表情的点了头。 这些年轻人的年纪相仿,且都是在国外读书时相识,感情相当融洽,形同亲手足,而且甫从海外归国,自觉还年轻,心情还不定,尚无心投入商场,所以想故意“不务正业”一番。 听说有这样的“游戏”,每个人都毫不啰嗦的慨然允诺,觉得这相当具有挑战性,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实在是有趣太多了。 “有你们加入,我的店一定会卷起惊人的旋风。”美女喜上眉梢。她已经可以想见女性同胞们趋之若鸳的疯狂场面。“那就先请你们帮忙三个月,等业绩和客源稳定之后,你们也就自由了。” 他们毕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少爷,不宜抛头露面“太久”,三个月应该是个挺恰当的时间。 “这份合约,就麻烦你们过目,若没异议,请签下大名。”美女把一式两份的合约发给七人,她做起事来一点也不含糊。 直到收回合约,确定大家都签名同意了,她亲自为七个帅哥们斟酒。 “合作愉快!cheers!” 合约签定后一星期,以超水平男公关为号召的俱乐部,终于在万众瞩目下隆重开张—— 第一章 半夜三点,迅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响,伴随着频繁的夸张呵欠声,在几坪大的房间里回荡。 随着文章趋近尾声,在键盘上飞舞的双手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声音亦越来越响亮。 在打出代表结束的句号后,那双白皙的手停止跃动,精神不济的呵欠声被一道疲惫但愉悦的欢呼所取代。 “完成了……”计算机前一名顶着稻草般短发的女人吁了一口气,小巧脸蛋泛着油光、覆着疲累,已经快瞇成一条线的眼睛布满血丝。 金禧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咖啡,将文章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确定无误后,把成品以附加档案的方式mail给杂志社,折腾她许久的工作总算大功告成,压在心头的大石也得已落下。 她望着亮晃晃的计算机屏幕发怔,情绪顿时又沉溺在方才的文字中,无法抽离。 “爱情”虽是被写到烂的番石榴题材,却也是万年不败的热门话题。当初她在杂志社当主编的专科同学,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邀自己以爱情为主题写篇文章,没想到推出后佳评如潮,让她的单元从不定期刊登成为每期必备的专栏。 起初,她因受到读者喜爱而高兴不已、干劲十足,但渐渐地,受欢迎的喜悦转变成责任与压力,她深怕一成不变的陈腔滥调会令人厌倦。 爱情这玩意呀…… 活到二十七岁,谈过的恋爱屈指可数,每一段都无疾而终,有些回想起来甚至是索然无味,更甭提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永志不渝的山盟海誓。 那是在小说、戏剧和别人的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和她绝缘。 尽避早已过了作梦的年纪,她心中所认定的白马王子、优质男人,不是已结婚就是男同志。但其实她对爱情还是抱存着一丝丝梦想与近乎童话的期待。 金禧叹口气,忘了上一段恋情结束至今相隔了多久时间。三年?还是五年?总之久到让她几乎忘了恋爱的酸甜苦辣和心动的感觉。 害她每每在写稿时,都有种说谎般的不安情绪。 她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主编好友,换来的总是一阵狂笑和几句没良心的嘲讽,取笑她杞人忧天、多愁善感外加吃饱太闲。 纵使不服气,金禧也不想替自己辩驳什么,因为那只会换来好友更多的数落,说她眼高于顶、太固执而不肯妥协。 等待爱情来临的人是不会幸福的。主编好友最常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心脏。 她不是害怕受伤、要求太高而不愿意爱,只是街在等待。 等待一个值得她全心全意对待、付出的对象。 她打开置于一旁的日记本,提起笔,写下凌乱却坚定的二十七岁女人的私密心事—— 希望有个男人,能让我为他奋不顾身…… ☆ 通常交稿的隔天,金禧不睡满十个小时以上是绝不会轻易下床的,怎奈一通电话却让她的赖床梦碎。 她的主编好友以工作为由,要求她中午到出版社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和她商量。 即便两人交情再好,一旦涉及公事,她这个小小的专栏作者也只能遵照主编大人的指示,违抗不得。 在床上翻了几滚,金禧才懒洋洋的下床梳洗,约莫二十分钟后神清气爽的步出浴室。 她打开衣橱,不假思索的挑了件牛仔裤和t恤迅速换上,抓起梳妆台上的化妆水倒在手心随便在脸上拍了两下,接着抹上乳液,保养步骤便告完成;至于彩妆也只是擦上唇膏而已,其它程序对她而言太艰深了。 将皮夹、手机、钥匙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装进手提袋后,金禧穿上帆布鞋准备出门赴约。 当她搭乘出租车赶至出版社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时,她的好友兼主编已经喝掉半杯冰咖啡了。 金禧向服务生点了一杯冰榛果拿铁外加一份当日特餐,预计将早午餐一并解决掉。“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谈?”咕噜咕噜喝光冰柠檬水后,她意兴阑珊的询问对座好友。 “我说啊,你可不可以别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田美一脸嫌恶的批评,显然对金禧简单到近乎随便的打扮很有意见。 金禧蹙起眉,赏了好友一记白眼,随即发出不平之鸣。“我穿的哪是睡衣?!这可是时下年轻人最流行的style耶!”也是永远不败的款式。 田美对金禧的反驳很不以为然,轻哼了声:“在我面前谈流行?”拜托!她可是时尚杂志社的主编耶!还需要由一个不修边幅的懒女人告诉她何谓流行?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要大刀。“你也知道那是『年轻人』的装扮,请问金小姐,您今年贵庚啦?” 不怀好意的嘲弄,在她们之间的对话屡见不鲜。 “二十……”七——金禧泄气的垂下肩膀,瘪着嘴哀怨睨着好友美艳的脸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不伦不类的比喻着。 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田美没辙的摇摇头。“你老是把自己关在家里,难得出门又这么草率随便,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吗?”啜了一口咖啡,田美润润喉接续道:“你要好好抓住二十大关的尾巴啊!时日无多啰!” 时日无多?她说的好像自己是癌症末期的病患咧!金禧既好气又好笑的翻了翻白眼。“我看起来真的很糟吗?” 每个女人,无论年纪多大,永远都会计较自己的外表。田美心中想着,然后非常肯定的向金禧颔首表示。 好残忍的女人。金禧瞪住她含笑的脸庞,心中闪过一抹淡淡自卑。 有些人天生丽质,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就能引入注目。平凡如她,即便浓妆艳抹也只是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罢了。 “千万别妄自菲薄。”田美伸长纤细手臂拍拍她的肩头,安慰地道。“天底下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何况你又不丑,只要改造一下绝对有吸引男人目光的本钱。” 闻言,金禧如死灰的心霎时燃起一簇希望火光。“——的?” “当然。”田美笑得很灿烂,丝毫没有迟疑。她说的是真心话,绝对不是敷衍的安慰。 这就是她们能相交十年的原因,两人总是直来直往,说起话来句句夹枪带棍、掺毒加药的,伹却又能深刻了解彼此的苦心和真心。真正一言不合而吵架的纪录,大概只有在专科认识的初期吧!因为当时太年轻,总觉得对方的言词太犀利而互看不顺眼。 金禧无谓的心态确实产生强烈动摇。被走在流行尖端的美女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有败部复活的机会,并非真的差劲到回天乏术。 但话说回来,今天出来好像不是来讨论她的穿着打扮的吧!“主编大人、田美小姐,请问您急着找我出来,就是要跟我谈论这件气『重要』的事?”说到这里,金禧几乎是从齿缝挤出话来的。 田美嘿嘿一笑。“这件事是满重要的,但还有更不得了的。”她的美眸忽然闪现出熠熠光芒。 听到好友扬高的音调,一股不祥预感窜过金禧的心头。她瞇起眼,戒慎恐惧的试探问道:“是什么更不得了的事?” 只见田美从名牌提包里取出两张纸片,她倾身向前。“超级好康的!” 金禧瞟了她兴奋的脸一眼,再将视线调向她手上的“好康”,研究好一会儿,然后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东东?” “厚!lionheart的招待券,你居然不知道?”好友的不识货着实让田美为之气结。 “lionheart?”金禧复诵一遍,然后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道:“这我还真的不知道耶!”她应该知道吗?狮子心?是一本书?还是一出新电影? “你是原始人喔!”田美瞪大星眸,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声,真不敢相信竟还有人不知道目前最呛红的lionheart! “那是什么啦?”金禧不理会田美的调侃,没耐性的直追问答案。 “就是全台湾最红的男公关俱乐部!”田美揭晓谜底,语气中透着骄傲。“这家店自从开业后,每天都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总之,那里可以说是女人的梦想天堂!” 吓!竞、竟然是……“男……男公关?”金禧差点跳起来。 在她堪称『老旧』的认知中,很直觉会把男公关跟猛男联想在一起——他们总是会跳舞跳到只剩一条内裤,然后在女客人面前“搔首弄姿”,让她们脸红心跳,甚至狂喷鼻血。 扁用想的,金禧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如此激烈反应引起了田美的不满,她猜到金禧八成又想歪了。“原始人小姐, 别激动。” 此时,服务生恰好送上简餐和饮料,打断了她们俩的对话。 金禧肚子饿坏了,拿起餐具便大快朵颐起来。 抓到空档,田美乘机把找她出来的目的一口气说完。“我可是凭着关系才弄到这两张招待券的,不用掉实在太可惜了。” 金禧没有停止进食,仅是投给好友一记“那又怎样?”的眼神,表情净是意兴阑珊。 田美有种拿热脸贴冶的无力感,口气不自觉地加重。“lionheart是目前全台湾最火热的话题,而你又是时街流行杂志的专栏作家,为了追求更新鲜有趣的题材以飨读者,我以杂志社主编的身分要求你跟我去一趟。” 金禧楞了下,待她消化完田美一大串的发言后,随即瞪大眼睛、张嘴惊呼:“厂丫?!苞你去一趟哪里?” “lionheart。”田美铿锵有力的说道。 “免谈!”她坚决反对到底。 “你别那么自闭行不行?闭门造车对作家来讲不是好事。”田美开始对她晓以大义,不屈不挠的进行游说。“多吸收信息、关心周遭、感受流行,都是身为作家必备的功课。”要是让读者知道他们所欣赏崇拜、写得一手好文章的金作家有自闭倾向,不幻想破灭才怪。 又来了。金禧埋头吞食着她的早午餐,耳朵自动呈紧闭状态。 “总之无论如何,今晚你就跟我去一趟,然后回家写篇文章给我。”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田美收起宝贵的招待券,不容置喙的宣布。“这、是、工、作!” 拥有标准狮子座女王个性的田美,决定的事一向很难有转园余地,但金禧仍含糊应了声算是应允,才不想为了这种事而坏了两人的感情。 得到首肯,田美马上绽开一抹满意的笑容,看了腕表一眼,她连声催促道:“别吃了,我们走吧!”继而拿起账单径自到柜台结帐。 对于好友的强势作风,金禧并不会生气反感,毕竟她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田美的脾气和个性她早模透了,若无法忍受根本没办法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 十几年,让女孩成长为女人的悠长时光,也足够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她很感谢外表总是艳光四射的田美愿意和她做朋友,挺她、支持她、鼓励她、赏识她,陪伴她度过人生的每一段低潮和快乐。 所以,金禧告诉自己,只要帮得上忙的,她绝对义不容辞。 即便得和男公关大跳贴身舞,她也只得豁出去了。 牙一咬、眼一闭就过去了,唉! ☆ 离开咖啡厅后,金禧被田美带到东区一家赫赫有名的美发沙龙内,迎接她们的店长热切地和田美打招呼,两人俨然是旧识。 “这位大作家就交给你啰!”寒暄过后,田美直接切入主题。“麻烦你处理一下她的那头稻草。” “没问题,交给我。”沙龙店长也很阿莎力的接下case,显然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有信心。 “等你头发做好,我也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到时再来接你,晚点见。”田美像在诱哄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般,殷殷交代着。 望着好友离去的窃窕身影,金禧胸口觉得有些闷闷、胀胀的,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也许,正是因为自卑,才让她走上创作这一条路,她需要更多的掌声与赞美,填满自己空虚的心灵,满足奇怪的虚荣,并证实自己并非一无可取…… 所以,她总认为自己是个骗子,靠着一篇篇看似动人、感情洋溢的文章,骗取读者认同。 在“变发”的几个小时内,金禧兀自沉溺在自我思绪中,在日记写下的那句话陡然闯进脑海—— 希望有个男人,能让我为他奋不顾身…… 二十七岁女人的迷惘及孤独深深扼住她的心,久久无法平息。 直到去而复返的好友再度出现在她面前,金禧才恍然惊觉时间的流逝。 “哇!不错嘛!”田美围绕着金禧东瞧西看,然后下了结论。 精心染过的橘褐色发丝,经过修剪及保养散发阵阵光泽,也增添几分年轻的气息,看起来不再那么杂乱笨重,很适合个子娇小、皮肤白皙的她。 不过,几个钟头改造的代价也令人不敢恭维—— “一共是七千八百块。”柜台的收银小姐笑吟吟地报出消费金额。 “ㄕㄚ?!”买单的人瞠目结舌,有种被抢劫的错觉。 “人家店长可是偷偷帮你打了八折。”田美附在好友耳畔低语着。 “ㄕㄚ?!”金禧这回喊得更大声。打了八折还那么贵?!老天!她绞尽脑汁写文章的稿费,转眼就这么不翼而飞了!简直是黑店黑店黑店! “别拖拖拉拉的,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田美撞了撞她的手臂,打断金禧神游的思绪。 瞪了好友一眼,金禧掏出信用卡付款,她看着签账单上的四位数字,苦着脸、心淌血的签下名。 真是交友不慎! 做完头发,田美又拉着金禧添购一袭女人味十足的洋装,以及一双能挑高身材的细跟凉鞋,这再度让她的荷包严重大失血。 虽然嘴上碎碎埋怨,但看见镜中反映出截然不同的自己,她不由得沉默。 她其实和所有女人都一样具备爱美的天性,却因不再恋爱而逐渐忘了该如何追求美丽,放任自己枯萎凋零…… 这一刻,她突然拾回那份心情,竟激动到微微颤抖。 一切打理妥当后,田美拖着她上了出租车,前往目的地—— ☆ 台北信义计划区林立许多知名大集团的参天大楼、大型连锁百货,以及装潢华美的名牌精品店。而造成轰动的男公关俱乐部的进驻,更为此黄金地段增添无限商机,俨然成为超人气的流行指标。 “到了、到了!”一下出租车,田美就像个小女孩般扯开嗓子兴奋的嚷嚷。幸好站在她身侧的金禧闪得快,否则一定被她挥舞的双手击中鼻梁。这手舞足蹈的女人,真的是平常干练稳重的杂志社名主编吗?真是稀奇。 “真那么开心?”金禧失笑的问道。 “听说满屋子全——是超级帅哥。”田美的眼睛充满梦幻光芒。“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觉得有点紧张。” “是喔?”金禧感到十分意外。她以为像田美这种活泼外向又爱贪鲜的个性,早就跑遍了全台北类似的场合。 “进去啰!”田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俱乐部大门。 “欢迎光临。”年轻俊美的doorman笑容可掬的迎向两人。 在出示证件及招待券后,doorman领着她们入内。 宽敞气派的空间营造出高级的格局,红金黑三种强烈色调交构出成熟奢华的氛围,店内从桌椅到使用的水杯、甚至洗手间内的卫生用品……这些细微的小地方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讲究的程度令人咋舌。 包遑论供人食用的各式饮料、酒品、食材,甚或是料理的大厨、调酒的行家以至于每个男公关、负责引领客人的doorman,也全是经过精心挑选才得已采用,可见这家店的负责人没有任何地方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 “请问两位小姐,有指名哪位进行服务吗?”doorman轻声细语、十分有礼貌的询问道。 “我们第一次来,所以不太热,你要帮忙推荐吗?”田美大胆的直视对方,眼波流转、努力放电。 “两位要不要试试抽签的方式?”doorman脸上始终挂着合宜的笑容,那神态令人迷醉。 “好啊!感觉满刺激的。”田美爽快允诺。 “那这位美丽的小姐呢?”doorman转向金禧征询她的意见。 被这么出色的帅哥那样凝视着,并被他称作“美丽”,即使知道对方是基于工作需要,她仍不争气的脸红。“嗯……好啊,随便。”回避对方魅力十足的眼神,胡乱应道。 “那么请两位从箱子里抽出一颗水晶球。”doorman像变魔术似的,手中多了一只精致的古董檀木箱。 “我先抽啰!”田美将手伸进箱子内模索,好一会儿才捞出一颗刻有英文名字的水晶球。“kay?”是什么类型的帅哥?哇!这种期待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她敢打赌这一定是真的水晶!那光泽度和折射度骗不了人,实在太奢侈了。 金禧倒是速战速决,前后不到五秒就立刻取出水晶球。 她都还没看清楚,田美就抢先一步夺走圆球,帮她念出中奖名单:“jin?” doorman接过球,确认男公关的名字后便客气地道:“请稍待片刻,我马上请kay和jin出来服务两位美女。” 金禧终于知道这里生意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完全抓住女人喜欢被称赞、被重视的心理,虽然明知是工作所需,但这里的服务人员丝毫不会给人虚伪不实的敷衍感。在被他们注视问候的瞬间,仿佛自己真的很美、很重要…… 还是,只有她才这么认为? 趁着等待空档,金禧开始打量四周,习惯性的观察起来。身为作家,在一般人眼中平凡无奇的举动、言语,之于她却可能成为激发灵感、尽情发挥的题材。 不到一分钟时间,两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便来到她们面前,冲着她们微笑、打招呼。 “两位可爱美丽的小姐晚安,让你们久等了。” 田美睁大晶眸,张嘴发出惊讶的低呼。“不会吧?” “我是kay,欢迎田美小姐赏光莅临。”长相俊美的kay绅士般地行了礼,并准确无误地唤出客人名字。 显然从客人入门,店里便已掌控一切情况。 帅到出人意料!田美毫不客气的盯着男人瞧。这里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是jin.很荣幸能被金禧小姐抽中。”jin露出招牌笑容,未了,还轻轻眨了眨眼,发射他的强力电波。 金禧瞬间心跳失序,连忙慌乱的别开眼,没勇气直视。她很想故作镇定,却控制不了逆流的血液直冲脑门,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烫得可以煎蛋。 两名男公关各自就座,各自为她们斟了杯凉水,接着取出温热的毛巾擦拭她们的手,动作轻缓而温柔,像在对待珍贵的宝贝。 田美毫不避讳的紧盯着眼前猎物,一边养眼,一边尽情享受帅哥的体贴服务。 金禧却在剎那问僵成化石、眼神呆滞。 jin察觉出她的僵硬,轻轻以悦耳、含笑的嗓音在她耳畔轻喃:“别紧张、放轻松。” 微微热气拂过金禧敏感的肌肤,反而让她更加动弹不得,只觉得全身烫到快要爆炸。 她这么奇特的反应让jin感到有趣,性感的笑容更甚。“想喝点什么?”他的唇有意无意触碰女人的耳骨。 金禧脑筋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哈啰,有人在吗?”jin伸出大掌,顽皮的在她面前摆动,试图唤起金禧的注意。 “唉呀!她一定是乐昏头了啦!”田美见状,马上笑呵呵的插话。“她太久没接近男色,一时之间适应不良。”真是越描越黑的补充。 想她一个堂堂主编,在职场奔波数年,接触过的男人多如繁星。但这么出色、这么有气质的男人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那些时下偶像剧的男主角,不必站出来就全被比下去了。 懊不会全台湾最帅的男人都集聚到lionheart来了吧?这实在太炫、太酷、太让人兴奋了! 闻言,jin不禁大笑出声。“那我真lucky,可以名正言顺的靠近你。”他朝金禧眨了眨眼。他向来喜欢女人,有女人会让他工作起来更有拚劲,而讨客人欢心更是他目前的职责。 他可是抱着愉快的心情接下这为期三个月的差事,倘若可以,他会考虑做到厌烦为止。比起接管家业,必须镇日与冶冰冰的文件为伍,男公关的工作内容更让他觉得有意思,也十分乐在其中。 金禧哽住呼吸,涨红的脸显示她快因缺氧而昏厥。“我……我……我想去洗手问。”半晌,她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平板的音调显得飘忽。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jin柔声问道,魅惑的男声极具挑逗性。 她心口一窒,机械化的起身,拔腿——落荒而逃。 望着金禧仓皇逃逸的娇小身影,jin勾起薄唇,饶富兴味的笑了。 依判断,她的年纪应该比他大,可羞涩的神情和紧张的程度,简直比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还夸张。 这种女人,在现今的社会,应该算是异类吧?!让他觉得新鲜。 第二章 一见钟情,是一种冲动,抑或是灵魂的骚动? 金禧盯着日记本里、刚写下的飞舞字迹发怔,脑海中映着一抹鲜明影像,扰乱她的心跳。 当她意识到自己发花痴的行为时,连忙用力拍打脸颊,企图遏止这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 距离上次光顾男公关俱乐部,至今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她仍时常不由自主的灵魂出窍,更控制不了月兑轨的想念…… 那一夜的种种,在自己脑中挥之不去。 她竟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公关留下深刻印象,并且念念不忘?金禧不由得支额叹气,不明白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 对方的温柔与呵护,纯粹是工作性质使然,并非单纯针对她、也不只属于她,谁付得起钱,他就会对谁献殷勤。 虽然了解个中道理,但她还是管不住翻腾的思绪——惦记着男人干净修长的手指、双唇的温度、令人眩目的笑容、说着赞美话语的性感嗓音以及身上那股怡人不呛鼻的香水味…… stop!她兀自在心里大声咆哮。再想下去,她又要脑充血了。 即便清楚那些甜言蜜语只是八股的谎言,但仍莫名温暖了她孤寂的心,或许是自己太寂寞了,和心动无关。 她似乎能理解女人愿意花大把钞票在男公关身上的心态—— 至少,他们不吝于称赞、竭尽所能的费心讨好,让女人在消费的当下真的觉得自己被需要、而且无可取代。 就是这样的心情吧!才会让俱乐部门庭若市。 原来在这热闹喧嚣的城市里,寂寞的女人不只她一个。她们是否都和她一样,在寻觅一个契合的灵魂,在人生路途上相伴,填补心的缺口? 一思及此,金禧不禁哑然失笑。 可能只有她才这么窝囊吧?!无意的被塑造成爱情专家,光会纸上谈兵,实际却是个被帅哥注视、就狼狈逃走的二十七岁平凡女人。 她真的有为爱情、为男人奋不顾身的勇气吗? 但是,想这些没有解答的问题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她合上日记本,正打算熄灯就寝,电话骤然响起,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金禧下意识的望了壁钟一眼!半夜两点多,这种时间谁会打电话来?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可能的人选,只想到好朋友田美。 在电话铃声响了第三声后,她抓起话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喂?” “请问是金禧小姐吗?” 彼端传来严肃的女性声音,她很确定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我是!”深夜陌生人来电,实在是非比寻常。 “请问金富贵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爸爸。”她答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口。 “他在凌晨雨点零五分时从鹰架意外跌落,送医途中已经没有脉搏和呼吸,两点十五分已宣告死亡。”对方完全不带感情,以公式化的口吻陈述着。 瞬间,金禧的心跳彷佛也随之停止。 对方告知她医院名称后,将待辨事情交代完毕,随即挂上电话。 金禧怔楞许久,无法接受这突来的噩耗。 是无聊的恶作剧吧?她那懒惰的老爸怎么可能三更半夜会从鹰架上掉下来,一命呜呼?! 这玩笑未免开得太过分…… ☆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金禧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状态。 如果她有能力多赚一点钱,父亲便能在家享清福,也就不会发生这起丧命的悲剧。 都是她无能…… 想当初为了图得安静的写作空间,她毅然决定要独自租赁而居,还以稿子顺利与否来决定回家的次数,有时整整一个月都没回去过。她总以忙碌当借口,甚至连打电话关心都忘了。 金禧掩面痛哭,无法原谅自己对父亲的忽略和漠不关心。 不懂珍惜的下场,就是孤孑一身。 写作有什么了不起?! 她发狂似地把出版的书撕毁、用美工刀将杂志割得粉碎,甚至将笔记型计算机狠狠摔到地上。精密的机器经不起剧烈撞击,随即应声碎裂。 发泄完毕,她像消气的皮球般瘫软跪坐在地,黑暗中回荡着她悲伤的哭泣,久久难以停歇,直至天明。 耀眼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展示光芒与热力,刺疼她干涩酸痛的双眼,却照不透自己晦暗潮湿的心房。 啾——啾—— 响亮的电子铃声密集而急促,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金禧没有动身应门的念头,可造访者也没有打退堂鼓的迹象,持续不辍的门铃声再加上拍击门板的砰砰声响,接下来,连手机也一并当当作响,显然对方意念坚决。 金禧噙着泪,明白如此霸道、不妥协的手法,出自何人之手。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面对任何人,纵使是十几年的知己也不例外。 双方僵持了约莫五分钟,直至所有扰人的声音一起消失,回归宁静。 金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怅然不已,悔恨的泪水鞭笞着她脆弱无依的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气愤的责骂声赫然自她头顶劈下。 “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不让我进门?!”田美瞪住缩成一团落寞黑影的好友,横眉竖目道。 金禧楞了下,这才木然抬起头,婆娑的泪眼一片模糊。 “自己躲起来哭,那我算什么?!”田美不是贴心的安慰,而是指着她的鼻子发飙。气她见外、气她什么事都往肚里吞,只会折腾自己。 “阿美……”金禧沙哑的呢喃,忧伤的脸庞写满困惑。“你怎么进来的?”她太沉溺于伤心,连房子被“入侵”也一无所觉。 “找锁匠开门的。”田美答得理所当然。以为她会乖乖认栽走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金禧黯下哭得猩红的眼,默不吭声。 “洗把脸、换件衣服。”田美使力拉起她,强制性的把金禧带到浴室,从旁监督她的行动。 好友强硬的关心让金禧感到窝心,甫停的泪又潸然落下。“谢谢你……” “少三八了!”田美赏她一记卫生眼,径自打开衣橱挑了一套衣服递给她,急性子的催促。“快点换好,今天我会烦死你,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她动用了三天年假,打算好好陪陪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好姐妹。 捧着衣物,金禧才刚洗好的脸又涕泗纵横。 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低落的心境让向来敏感的她情绪更易受影响。人在低潮时感受到的温暖与关怀,也比平常加倍深刻。 “吼呦!不要哭了啦!”田美受不了地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两人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好强的金禧毫不掩饰的流泪模样,有点不太习惯。 “嗯。”金禧咬唇点头,孩子气的以手背抹去泪痕,抱着衣服踅回浴室重新整理仪容。 田美吁了长长一口气,为好友的境遇感到难过及不舍。 她衷心希望,善良易感的金禧能够获得聿福,她会每天诚心祝祷。 ☆ 金禧从没想过,她还会有再踏进这里的一天,不过,对于好友的安排她并不排斥也没反对。 贪鲜的田美这次还是以抽水晶球来决定服务人选。 “金小姐您呢?”高大、俊朗的doorman噙着专业笑容向她问道。 一张迷人的俊俏脸孔占据金禧空白的脑袋,那是见过一次就难忘的出色长相,也曾是严重干扰她思绪的对象。“不必了……”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淡然而缥缈。 “不行!”田美的反应挺激动。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让帅气的男人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让她暂且忘记不愉快,可不是让她来发呆、来难过的。“就上次那个帅哥好了……叫jin的那位。” 他时而活泼有趣、时而性感挑逗,很能带动气氛,让人感染他的热力,是个可爱又有魅力的男孩子。 脑子里想的名字突然被人抖出来,着实让金禧暗如槁灰的心陡然一震,但拒绝的话哽在喉咙,没有吐露。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心底深处,还是冀盼见到他,听他用悦耳舒服的嗓音说些吹捧的言语,就算是虚假谎言也无妨。 “真是万分抱歉,jin今天有事请假。”doorman鞠躬致歉寻求补救之道。“金小姐还有其它人选吗?我们优先为您安排。” 失落感涨满了心口,使得原本就沉痛的胸口又增添几分郁闷。金禧垂下眼,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在意。“真的不必了,给我一瓶酒就好。” 她故作镇定的口吻,反而适得其反,听起来像在赌气。 “真的很抱歉。”负责接待的doorman再一次朝她行九十度鞠躬大礼。 “没关系……”金禧被他夸张的举止吓住,语气显得迟疑。 “金小姐需要什么酒?我马上为您送上。”虽然只是服务生,但这位doorman永远都维持绝佳的口气与风度应对,以客为尊是lionheart最重要的头条店规。 “最烈的那一种。”她坚决地道。 一旁的田美惊诧的眼神则像是看到外星人,对于她的反常感到担心。“喂!你来真的啊?”带她来酗酒买醉好像也不是个好办法…… 幸好金禧只点最烈的,而不是点最贵的,否则等她神智清醒后,绝对会抱着账单痛哭流涕。 “是。立刻为您送来。”doorman毕恭毕敬的回答后转身离开。 丙然不到一分钟,帅气的侍者便送上有着精致漂亮瓶身的酒和亮晶晶的酒杯,以及两盘可口的下酒菜。 “这是本店招待两位美丽小姐的。”末了,侍者还附赠一记灿烂的笑容。“请尽情享受美好的时光。”说完后他便退下。 虽然田美只抽选了一名男公关,但还是有其它男公关前来支持,把场子炒得热热闹闹。 风格各异的帅哥们自我介绍完后,便熟练的开酒、斟酒,并负责找话题,各自施展专长取悦客人。 然而金禧无心欣赏养眼的帅哥、亦无心谈笑,狠狠灌下两杯洋酒,试图麻痹紊乱的神经,哪知喝得太急太猛,呛出她一把眼泪。 “何必咧!”田美在一旁摇头叹气。只见同桌帅哥们已采取行动,有人拿毛巾替她擦脸、有人为她拍背顺气,自己能做的就是动嘴说风凉话。 “这次没看到jin,下次再来就好了嘛!”她碎碎念说着。 “才不是这样!”金禧急急的扬声反驳,心跳却没来由的狂乱失序。“我喝酒关他什么事?” 田美突然笑出来,担忧之情亦减退不少。“你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什么嘛……”她瘪起嘴,不以为然的嘟囔透着哽咽。“无聊!”闪着泪光的眼瞳在灯光映照下,仿佛镶了钻石般晶灿亮眼。 “你喝吧!今晚都算我的。”田美豪气干云的允诺。虽然明知她酒量极差,喝醉后势必会难受得无法入睡,但至少没让她有空钻牛角尖、总是以泪洗面。 钱不算什么,友情才是无价之宝。花点钱让好友消沉的情绪找到发泄出口,这一切都值得。 反正,等金禧情绪恢复之后,届时再好好压榨她写出十篇文章来抵帐。 田美的慷慨令金禧感动不已,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噙住泪,举杯又是一大口。“嗯——浓烈的酒精流进空无一物的胃囊,致使她干呕了一下。 金禧捣住嘴,身旁英俊的男公关连忙开口关切:“不要紧吧?要不要扶你去洗手间?” 她苦着小脸,拒绝他的好意。“我不要紧……” “吃点东西垫垫胃,才不会太难受。”自愿前来支持的rhy挟了些精致餐点放在昂贵瓷盘上,温柔地对她规劝。 店里的每样餐点,全出自米其林评鉴二星级以上的餐厅大厨之手,即便是凉拌小菜也丝毫不马虎,想吃得要付出不少金钱。 “我吃不……”金禧咽了口唾沫,臣服在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下。 rhy敏锐察觉她软化的态度,于是乘胜追击,殷勤叉起一块香女敕的牛舌递至她唇边。“尝尝看,保证你会上瘾。” 男性身躯实在靠得太近,带给金禧庞大的压迫感。她几乎快要窒息,也可能快要喷鼻血了。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金禧觉得全身发烫,分不清是酒精抑或是男人大接近之故。 这下她终于知道,帅哥还是适合远观,不宜太过靠近——可能只有自己才这么孬种吧! 虽然脸红心跳、不自在的症状依旧,但威力尚在自己所能负荷的边缘,未达到让她想逃跑的地步。 不像“他——那个她脑海中形象过度鲜明的脸孔——全拜他请假之赐,自己才能安稳地坐在座位上,不必重演每每想起来,就觉得丢脸王极的落跑记。 吃完一整盘美味无比的牛舌之后,金禧又陆续喝了好几杯酒,酒精令她身体更加发热、意识也趋近空白。 她记得自己摇摇晃晃的起身,说要去一趟洗手间,并坚持不让任何人搀扶。直走、右转,再走约莫五步就是宽敞清洁、布置得犹如高级艺廊的洗手间。 大概是行走的关系,盛满酒液的胃一经晃动便剧烈翻搅起来,一股强烈的酸意涌上她咽喉。金禧加快脚步想冲进洗手间,但太过昏沉的脑袋和虚浮的步伐使她失去了方向感。 渐渐地,前方景象与周遭光影越来越模糊不清,终至消失…… ☆ 为了应付一场突来的饭局,靳仁不得不向俱乐部请假。好不容易找尽借口结束食之无味的晚餐、摆月兑比口香糖还黏人的“相亲”对象后,他立刻以超过一百的时速飞车离开,投奔“自由国度”—— 纵使身为靳家长子,肩负接管家业的重责大任,不过他仍没有定下来的打算和准备,更遑论要他和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千金小姐交往、结婚? 免谈! 开玩笑,他还没看够这世界,岂可莫名其妙就跟个没有感情可言的女人走进婚姻,断送自己大好前程…… 就是因为明了迟早有一天他必须抛弃个人好恶、投入商场全心拚搏,所以才更要好好把握、珍惜现下拥有的美好时光。 他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吃过半点苦头、遭受一丁点挫折,良好的家世让他凡事无往不利,甚至享有特权。 但事实上,风光的表面背后,无论是他或其它“太子帮”成员,都承受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庞大压力—— 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被赋予软弱、退缩的权利。 等到踏进商界、掌控实权,一举一动将会被用比平常人严格数倍的道德标准检视。一旦出错,影响的不单单是个人形象,而是波及整个企业声誉,生活不再轻松惬意,偃然是一场战争。 为了能多过一天不被认识的日子,他绝不轻言妥协。 靳仁按下开启车顶敞篷的钮,并踩下油门,恣意任狂烈强风刮掠他的皮肤,享受窒息的飙速快感。 每当心情欠佳,他就会借着开快车排解满腔郁闷,这招还挺受用的。 在公路上乘风驰骋一个小时后,他胸口炽烈的怒火逐渐熄灭,遂前往他现在的工作场所,也是最安全的避难所——lionheart! 越接近目的地,他低落的情绪就越明朗,嘴里还不由自主哼唱起西洋老歌。 停妥宝贝爱车后,靳仁从员工出入口来到个人专属休息室。 月兑掉中规中矩的手工西服,他换上质感绝佳、设计感十足的名牌黑色衬衫、长裤,再罩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未系领带的上衣微敞,露出造型简单大方的颈炼和健康肤色。 纵使他从贵气逼人的名门公子摇身一变,成为外型走在流行尖端的男公关,但仍是同样英挺迷人、气质出众。 对着镜子做最后的仪容确认,靳仁踩着自信从容的步履准备销假上工。 距离几步之遥的前方,他就看见一抹娇小玲珑的身躯,正以s型路线歪歪斜斜的前进,看来醉得不轻。 一般而言,稍有醉意的女客人都会由同席男公关随侍在侧,免得途中发生任何碰撞、受伤的情况,也确保其它客人的权益。 但这女客人还真逞强,都已经醉到摇摇欲坠了,还坚持一个人行动? 靳仁勾起唇角,迎向前想扶她一把。念头甫定,却突见对方身子一颠,失去了重心…… 见状,靳仁在最短时间内冲上去,从身后搂住她的纤腰,低头定睛一瞧,这张红通通的脸庞让他有似曾相识的印象。 “你还好吧?”靳仁轻拍她的颊,被她烫人的体温吓了一跳。 没有反应! “哈啰?”他又唤了一次。 “唔……”金禧皱紧眉头,逸出难受的喘息,完全出自本能地寻求依靠,好支撑她轻飘飘又昏沉沉的身子。 他睇着女人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现在就算天塌下来,她大概也没知没觉。 靳仁将柔馥的女性娇躯固定在他怀中,正考虑该如何处置。 “咦?jin?你什么时候来的?”因为不放心而前来一探究竟的rhy,光从背影就认出他。 “刚到没多久。”靳仁轻笑。“你的客人?” “暂时是。”rhy哂笑。“她本来指名的人是你。” “哦?”靳仁淡淡应了声。 “听到你请假她好像不太开心,猛灌了好几杯烈酒。”不知实情的rhy笑着道出自己的观察与感受。 一股被看重的虚荣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靳仁露出愉悦笑容。“所以害她喝醉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正是。”rhy肯定的点头。 “好吧!我会负责。”靳仁爽快的应允。 既然是指名他的客人,他自然更加有耐性。靳仁轻而易举就拦腰抱起她,怀中无比轻盈的重量让他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吃饭。 唉结完帐回到座位,田美第一眼就认出他。 “jin?!你不是请假了吗?”她别的记性不好,但认帅哥的功力一点都不输人,尤其是这种万中选一的极品,忘得了才怪。 靳仁对自己的超高人气感到相当得意。“事情办完就赶过来了。”抱着她走了一段路,他的气息仍旧平稳,充分展现平常锻炼身体的成效。 “咦?阿禧?她……她怎么了?”田美大剌剌的欣赏完他近乎完美的长相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被他拥在怀中的金禧。 “她醉倒了。”靳仁把那热烫身躯小心翼翼的置于真皮沙发上。 “真没挡头。”田美睨着金禧那张红通通的脸蛋,撇嘴调侃道。 “听说你们要回去了,需不需要帮忙?”他完全不忘做“售后服务”。 田美迅速点头。当然需要!”虽然有人醉得跟猪没两样,但她还是很够义气地试图帮好友捞点好康的。 靳仁了然浅笑,回身抱起跟暖炉一样烫的娇荏身躯。突然间,他认出了她——那个上次跑到厕所躲了半小时的女客人!难怪他觉得有点眼熟。 她专门来捧他的场?还因为没看到他而醉成这样?真是个难以捉模的女人。 看在她的诚意上,他也应该表现一下风度。 “如果不介意,我送你们。”他诚恳说道。 田美瞪大美眸,兴冲冲的迅速回答。“当、然、不、介、意!”她对他的印象分数直飙破百,觉得这男人真是上道极了! “那请跟我来。”靳仁率先迈开长腿,往员工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田美则尾随其后,脸上灿烂如花的笑容始终没停过。 lionheart的男人原来是如此体贴温柔…… 第三章 历经一个多月的休息,让脑袋全然放空,金禧终于逐渐接受事实、走出沉重的丧父之痛,重新投入荒废两星期的写作工作。 随便吃完一碗泡面果月复,她继续坐回计算机前奋战,打算补齐积欠了一个多月的稿债。 她很感谢出版社和杂志社的包容与体谅,充分给了她平复心情的时间和空间。她知道自己再逃避下去,将会造成出版社的困扰;再者,停笔一个多月,血液里的创作因子也蠢蠢欲动。 开始写新章节前,她习惯性的先check邮件,视线不由自主停驻在那封一个月前田美寄来、自己反复看过好几遍的旧mail上—— 信中田美还附上几张她在lionheart昏醉被抱上车的照片,手机百万画素的照相功能将她的糗态摄下不说,就连担任“搬运工”的人长相也拍得一清二楚。 居然是他——见过一次后就一直赖在她脑中不走的男公关——jin。 信中,田美巨细靡遗地描述当晚的情况,对jin的温柔体贴更是赞不绝口。他不但送她们回家,还将她抱进房间、替她盖棉被;而她,则死赖在人家身上磨蹭、抚模,极尽“吃豆腐”之能事。 难道自己有“酒后乱性”的潜在性格? 她对那晚喝酒后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若田美的叙述句句属实,那她真是名副其实的丢睑丢到家了! 包可恨的是,她虽然占人家便宜,却一点儿记忆都没有,那才更教人扼腕! 金禧偷瞄了照片上的男人一眼,出色五官组合成俊美无俦的迷人脸孔,她原本平稳的心跳顿时加速。 写过几十本小说和专栏,她想象过无数种男主角类型,尽避描述得多么出类拔萃,但都不及他百分之一的风采…… 她盯着电子影像发呆,一阵浓烈的怅然袭上心头。 纵使对方是个男公关,只要她愿意花钱就能占有他的时间、享有他的温柔。但也只能获得短暂的满足与欢愉,事后反而换来更大的空虚与失落。 这是她的切身体验,因此她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沉迷,否则注定受伤。 懊收心了。 金禧将游标移向删除,犹豫好一会儿,还是舍不得删掉邮件。她抱着驼鸟心态关掉窗口,也一并关上心门,强迫自己回归现实。 她不该让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打乱她的生活步调。 她跟帅哥向来缘分浅薄,说她缺乏自信也好、有自知之明也罢,她不可能主动在帅哥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幻想他们哪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优点并进而喜欢上她。 丰富的想象力只需用来编织美好浪漫的爱情故事,把那些无法达成的、渴望发生的情节,统统化为文字,造就一部部罗曼史,不也挺好? 金禧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纷乱的心绪。可她才敲下第一行字,贸然响起的门铃声便无情打断她澎湃的思潮。 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金禧习惯性地望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不必猜想也知道,会来找她的,就那么一百零一个人。 她承认,身为全职创作者的她生活范围很狭窄、很封闭,一不小心就容易沦入闭门造车的老套窠臼中。 在电铃响起第二声之后,她按下储存键才慢吞吞的动身去开门,并考虑下次干脆打把钥匙送给对方。 由于心中已设定人选,所以她未再透过门板上的猫眼确认来者身分,立即敞开大门。 “晚安。”金禧笑容洋溢,热情的打招呼,等到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不是好友田美,而是一个大男人时,她诧异张着的小嘴几乎忘了合上。 “喔,这么热情?”靳仁牵动唇角,笑得很性感。 心脏顿时漏跳好几拍,金禧因过度惊讶而呈现呆若木鸡的状态。 他黯下眼瞳,冷不防拉着她进入屋内,把门关上。“抱歉,打扰你了。”他松开她的手,神情自若的致歉。 发、发、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照片里的人会跑出来?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金禧脑袋里塞满问号,就像一条淤积的河,凝滞而无法思考。 “你忙你的,别理我。”靳仁径自在沙发上坐下,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金禧用力瞪住他的后脑勺,以为幻影下一秒就会消失。 “怎么了?”他回过头,扬扬眉,熟稔的态度仿佛两人是多年旧识。 “你……你……”她的心脏极速鼓动,只感到口干舌燥。 “我?”他比了比自己,垮下脸,语气透着失望,但如黑曜石般灿烂的眸子却蓄着顽皮的光芒。“才多久没见,你就忘记我了?” 金禧垂下眼,回避男人太过耀眼的俊颜——就是因为忘不了才糟。她在心中暗忖。 靳仁孩子气的将下颚靠在沙发椅背,眼神来回打量着她——无袖背心加短裤,发丝凌乱、未施脂粉的脸闪着油光——原来女人在家轻便的模样是这副德性。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并不带任何恶意,只是觉得新鲜。 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金禧抬眼偷瞄,发现他正饶富兴味地盯着她瞧……她胸口一窒,困窘的热浪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好似铁板上正被烫熟的烧肉。 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之下,金禧突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多邋遢,跟个黄脸婆似的没啥差别。 不过,谁在家还会打扮得光鲜亮丽,等着应付类似的突发状况?所以这才不是她的错……金禧不断自我安慰,试图缓和遭受打击的低落情绪。 “只有你在家?”靳仁没有移开视线,随口便开启话题。 等等,先把事情弄清楚!金禧强迫自己面对这令她毫无招架之力的男性脸孔,以严肃口吻,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你这样莫名其妙跑到我家,我会很困扰的。”干得好,全禧!她在心中替自己的表现欢呼。 相对于她的正经,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更具挑逗。“你生气了?” “没有。”她吶吶的否认,谁会在看到帅哥时还能气得跳起来?!至少她就办不到。 “那就好。”靳仁报以一记和煦的笑容。 看着眼前那张无可挑剔的俊俏容颜,金禧有片刻失神。等他起身经过身边时,她才恍然回魂,朝着他的背影喊道:“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真要命!她完完全全被这男的牵着鼻子走。 他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在望见对街停着的一辆黑色厢型车后,温和的黑眸霎时蒙上一层灰雾。 玩真的?!派人监视他的行动?哼! 他缓缓放下布帘,旋身时眼中的冷漠已不见踪影,但认真的表情十分凝重。 “我妹妹因为被检查出罹患癌症,爸妈年纪大了又没能力工作,我赚的钱一方面要养家活口,一方面又要负担妹妹庞大的医疗费用,所以连房租都付不出来。” 他在最短时间内,信口胡绉了段令人掬一把同情泪的悲怜身世。 一来,他只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二来,他的双亲也才四、五十岁,身体健朗得很;第三,他根本毋须付房租,因为房子是自家的。 他撒谎的目的,只是想摆月兑某个勾勾缠的女人,也就是派人跟踪自己去向的无聊女子。所以他故意制造出自己已心有所属的假象,想让她知难而退。 依他对那位千金大小姐的了解,她蛮横骄纵、而且绝不轻言放弃。所以他更应该要步步为营,绝不能露出马脚。 其实他可以找好友的姐姐、亦是lionheart的经营者来充当女伴,原认为这样的安排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途中恰巧经过这里,他当下只想到要营造出他去女友家的假象,不让对方起疑,才会下车找上门。这当中完全没有经过细想,纯粹临时起意。 “咦?”这男人前后的态度差别实在太大,金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你会收留我吧?”他皱着眉追问道。 这是他设下的陷阱,也是一项赌注——赌她的个性善良又心软、也赌他的魅力和演技。 咀嚼完他的问题,她瞪大眼错愕的惊呼:“ㄏㄚ?”因为太激动还差点被口水呛着。 “只是暂时借住一阵子,等我找到租金更便宜的房屋时,我就会离开。”靳仁的双眼紧紧锁住她,狡猾地祭出哀兵政策。 金禧彻底踏进他的圈套,她信以为真,于是陷入天人交战中。 臂察金禧的表情变化,他晓得她的心意正在动摇。看来他赌对了,她似乎挺容易感情用事的。“如果不方便也不必勉强,我可以住在店里。”他再下一帖猛药,故意云淡风轻的无谓说道。 此刻金禧蠕动着唇办,欲言又止,内心的挣扎全写在脸上。 “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靳仁使出最后绝招,转身装作要走人。 就在他旋开门把的同时,身后传来她着急的声音。 “等一下!” 靳仁紧绷的脸部线条霎时松懈,嘴角微扬,那是计谋得逞的笑,也为她的单纯感到莞尔。 金禧咬了咬唇,一副壮士断腕的凝肃神情。“我还有一间空房,你……你可以考虑暂时住下来。” 他瞎掰的谎言显然对她造成相当大的影响与冲击,所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她答应让他留下。 原来他是因为缺钱才会去当男公关的……金禧为他的“堕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人敛起笑意,回身凝视她。“房租……” 话未竟,金禧便抢白道:“不必了,你尽避住下来。”她父亲意外身亡,留下一笔保险费给她,因此手头还算宽裕,并不计较那几千块的房租。 靳仁微瞇起眼,盯着她慨然允诺的坚定表情,他心中浮现淡淡的赞赏,但又觉得她太轻信于人,是个标准容易上当受骗的女人。 “那就谢谢你了。”他毫不吝啬的赏她一抹感激微笑。“我的房间在哪?”他今晚势必不能前往lionheart了,得在屋内制造和女友过夜的情境。 金禧羞窘地收回呆滞的眼神,领着他走到隔壁房间内,并告知他浴室和厨房的位置。 “所有的家具、电器你都可以自由使用。”她毫不小家子气的对他说。“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避告诉我。”她是真的打从心底相信他,也同情他的处境。 “谢谢你。”靳仁站在房间门口,再度向她表达谢意。 “我去拿枕头跟被子。”金禧回到自己房间张罗寝具,再送到他房里。“没有新的,你将就一下……”她局促地道。 他瞟了女性化的枕套和薄被一眼,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沉默须臾,她道了声晚安,替他关上门后才走回自己的卧室。 这么如梦似幻、不切实际的发展,让金禧坐立难安,全然失去写稿的心情。 她竟然如此草率、让一个根本谈不上认识的男人住进来?!这么做是不是太夸张、太冲动了? 这一夜,她的心宛若在汪洋大海中迷航的小船,不停翻腾、荡漾着,片刻都静下下来。 至于隔壁—— 靳仁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便无忧无虑的进入梦乡,睡得很甜。 ☆ 天亮了,早起的鸟儿在窗外吱吱喳喳,好像在相互交换情报,清脆的啼唱对刚要入睡的人非但不悦耳,还是一种嘈杂的噪音。金禧皱紧眉头,拉高棉被盖住头,杜绝恼人的干扰。 然而,多嘴的麻雀好像势力越来越庞大,此起彼落的较量着嗓门,偃然是每天早晨最天然的闹钟。 “吼”金禧陡然起身,发出极度烦躁的吼声。要是她手上有猎枪,绝对会赏牠们一顿痛快! 昨晚她彻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稍有睡意,偏偏那吱喳作响的麻雀鸟鸣侵犯了她衰弱的脑神经,彻底啄食掉累积了一整夜的瞌睡虫。 金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双目无神直视前方,恍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真的是一项酷刑,整个晚上,她的思绪就像陀螺般转个不停,片刻不曾停歇。 好痛苦……金禧无奈揉着脸,抱着发胀的头颅连声申吟。 只要她一闭上眼,那张俊美脸孔就会在她脑海浮沉, 神游了好一会,金禧勉强挪动僵硬疲惫的身子,拖着步伐到洗手间准备进行梳洗,完毕后又顶着一双瞇瞇熊猫眼步出房间。 就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她突然来个紧急煞车,缩回脚仓皇关上房门。 她陡然一惊,活像门外站着的是什么可怕的鬼怪。 “小禧?”一道优雅悦耳的男性嗓音穿透门板,朝她轻声唤道。 小禧?金禧嘴角抽搐,完全不晓得该不该理会他过于亲密的称呼。 “哈啰?”迟迟等不到回音,男人加重敲门的力道,提高的音量彰显出他不太足够的耐性。 她清清喉咙,调整怦然的心跳,只得故作镇定道:“什、什么事?” “我饿了。”靳仁压低的声音,活像个向母亲撒娇的小男孩。 “ㄏㄚ?”金禧的五官皱成一团,先是错愕,然后对他孩子气的言行感到啼笑皆非。 突然间,她觉得他很高深莫测——既是意气风发、自信性感的男公关,一下子又成了背负家计的失意青年;有时是个调皮的大男孩,现在则又化身依赖性十足的小男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多变的形象彻底混淆她的认知。 “小禧?”门外,靳仁蹙起飞扬有型的眉,叫得愈发自然。 “嗯,我马上出去。”她发现和他说话,总是比平常来得费劲,总得极力克制才能不让志忑无措的情绪泄漏出来。 匆忙打开衣柜,她随手抽了件t恤、牛仔裤换上,稍梢整理了下微乱的鬈发,毕竟家里多了一个房客,不能再胡乱穿件背心短裤出来走动了。 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往后的生活,一定不会太平静。至少,从昨晚开始,她的心跳就时时刻刻都处于不正常的失序状态。她真的很担心一旦狂飙过头,心脏马上给她宣告罢工。 这个世界的死法有千百万种,但有没有因为和帅哥同住一室、感到过分紧张及兴奋而一命呜呼的? 有吗?有吗?或许她该上图书馆查一下文献资料,搞不好这么罕见的死法会被列为金氏世界记录…… 金禧深吸一口气,才毅然打开房门,那气魄与态势仿佛接下来要与恶龙搏斗,然而门外却是空无一人,她如释重负之余也难免失望。 金禧东张西望,搜寻他那颓长英挺的身影。“人咧?” 约莫三十坪的空间悄静无声,连恼人的麻雀也都不再欢唱。金禧呆立在门口,被遗弃的不堪一涌而上,感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既然他可以自行解决,干嘛还多此一举特地向她报备,结果又不见人影?害自己像个傻瓜似的换衣服、整理仪容…… 他充其量只是她的“房客”,又不是她的专属物,她没权利介意他来去自如的行动。 “谁管他!”金禧咬牙喃喃自语,先顾饱自己的肚子比较实在。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上一顿正常的早餐了,通常早上八点多正是她熟睡的阶段,往往一醒来连午餐时间都错过了。 “吃什么好呢?”她藉由自言自语分散满腔闷气。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靳仁在等待的空档接了一通电话,刚下飞机的老妈对他夺命连环call,要求宝贝儿子一起共进午餐。 可惜他向来就不是乖顺听话、唯命是从的乖宝宝,但他晓得一次的顺从可以为自己换取往后无数的自由,所以这个午餐邀约是非去不可。 由于急着离开,他也觉得毋须告诉这个跟他没关系的女人。虽然,她好心“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还大方地不加收任何费用。 不过为了避免解释太多而露出马脚,他还是决定不告而别,驾着心爱的跑车,充当“孝子”去也。 褪下男公关的身分,他恢复自己那有点漫不经心又有些散漫的本性,而且,他也不认为那女人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如他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一样。 第四章 白皙如葱的十指在键盘上疾速敲打,交织成无趣的单调声响。金禧努力地撑开沉重眼皮,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辞。 在打出最后一个句号后,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延误了一个月的稿子,终于在自己夙夜匪懈、不眠不休的努力下终告完成。 除了上厕所、泡面、煮咖啡及小睡片刻外,其余时间金禧全坐在计算机前,把她的青春奉献给文字。 虽然杂志专栏所需的篇幅不若小说动辄十几万字,可是连赶三、四篇也是件非常累人的差事。 写文章不单单只是打打字那么轻松了事,而是必须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完整准确的表达出想法,那才是最令人伤脑筋之处。 若非真的对写作抱持着浓厚的兴趣与使命感,一般人很难忍受长期的寂寞,尤其遇到瓶颈而脑袋空空、挤不出只字词组时,除了自立自强,想办法突破外,没人能帮得上忙。 写作,是长远且孤独的行业。 这是她从事创作四年来最深切的感慨。当然,也有值得高兴满足的地方——当作品获得读者的肯定与喜爱,同时市场反应也不错时,一切的辛苦与煎熬也都有了回报,这是身为创作者最大的安慰。 “终于……”金禧露出虚弱的微笑,把文章mail到杂志社的信箱后,她才真正结东几天以来的折腾。 “累死了……”她伸了个大懒腰,舒展僵硬的筋骨,腰背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拧起秀眉,无奈的慨叹:“唉,年纪大了,老了……” “才”二十七岁,她却觉得自己像个五十岁的欧巴桑,动不动就全身酸痛、挺不直腰杆。 完稿的愉悦冲淡身体不适感,金禧关掉计算机,打算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金禧计划先叫份日式料理外卖填饱空荡荡的胃,弥补近日来只吃泡面充饥的可怜生活,再好好泡个精油澡,然后睡个好觉。 离开坐了十几个钟头的椅子,金禧踏出窝了好些天的房间,先踱到厨房打开冰箱倒了杯冰红茶,再端到客厅打开电视,退到沙发前一坐下。 “啊——”下一秒,她立刻弹起身,发出惊呼。 慌忙的往后一看,金禧的心跳差点停止。“你……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就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她急急忙忙别开眼,爆红的脸宛若熟透的西红柿。 “我洗完澡后就在这里了。”靳仁撑起上半身,语气和姿势同样佣懒诱人。 “为什么不回房间、不穿上衣服?”她语带责备,缺乏睡眠的脑袋中仍停留着他光陈精瘦的胸膛画面…… “这样比较凉快。”他倒是一脸无辜,答得理所当然。 听到他的解释,金禧一时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超过三十度高温的天候,他的房间又没有安装冷气,也难怪他待不住;再说上半身对男人而言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是自己太大惊小敝了…… 金禧全然不习惯向来只有自己的空间,突然多出了一个男人——一个帅过头、她无力抵抗的年轻男人。 她搞不清楚他的存在,究竟是为冷清的屋子增添人气、还是给她添加困扰?只要他在家,她就会像个心脏病患者,心跳失去准则,随时都有可能休克。 “你终于肯跟我讲话了。”靳仁突然转移话题,性感的眼唇泄露着笑意。“这样表示不生我的气了?” 前几天早上,他为了赴母亲的午餐约会不声不响就离开。隔天她见到他就摆出一副晚娘面孔,对他不理不睬、也不响应他的话,完全当透明人看待。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她正在气头上,依她对自己如此冷淡的态度判断,应该就是针对他没错。 真没想到,她居然表现得如此认真。尤其那赌气的方式和表情,好像他是她约会到一半突然落跑的情人,惹得她如此不开心。 在他的认知里,并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错。但他也不忘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提醒自己。毕竟,他现在扮演的是寄人篱下的落魄穷小子角色,千万不能露了馅。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金禧不以为然的反问,不诚实的说着违心之论。 她明明就一直耿耿于怀……但她更气自己彷若着魔般,将他的一举一动、一行全都放在心上。 她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不由自主的无助感,偏偏又无法控制对他与日俱增的好感。 那爱慕的感觉,从第一眼见到他起便如影随形地缠着她,勒住她的心头,教她难以喘息。 金禧不明白,她到底恋上他哪一点?抢眼的外表?如宝石般的熠熠黑眸?耀眼的笑容?还是他散发的自信风采及举手投足间的不凡气势? 她很困惑——不管怎么看,这男人都不像是该以男公关为业、必须为钱奔波苦恼的青年,反倒比较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但转念一想,有人天生就具有明星架势,那是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和家世背景无关。 如果他愿意,以他优异的外在条件,绝对能在演艺圈红透半边天,闯出一席之吔。 据她所知,倘若能受到瞩目,财源自然滚滚而来,月入数百万都不是问题。 但除了拥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条件之外,机运也是相当重要的。 “是吗?”靳仁哂笑道。“那是我误会啰?” 金禧觉得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还是她太敏感了?“当然,你想太多了。”她死鸭子嘴硬的摆出高姿态。 天晓得,想太多的人是她自己…… 他倏地起身,绕到她面前,将她酡红的脸蛋纳入眼底,忍不住戏谵说道:“脸这么红,很热吗?” 他靠得很近,金禧仿佛可以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沐浴饼后的清香猛地钻进她鼻腔,夺去她的呼吸,令她产生片刻晕眩。 威力太……太强大了!她老人家禁不起这样的刺激。 靳仁伸手夺过她手中盛满红茶的玻璃杯,毫不客气地畅饮起来。冰凉顺口的微甜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消解了难耐的暑气。 “很好喝,哪个牌子的红茶?”他信口问道。嗜吃甜食的他,其实觉得味道淡了点。 “金禧牌。”她绷着睑回答,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一大步,却为他的赞美而暗自窃喜。 真的很好喝吗?从来就没人告诉过她。 “想不到你还挺贤慧的。”他讪笑。 偷偷打量他俊美的五官,金禧分辨不出他的话有几分真心。还是,说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是他的职业病,并没有特别意义? 一思及此,她攀升的情绪陡地荡回原点。 吼呦!她干什么满脑子都想着他!不断分析他的话、揣测他的行为,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 见她垮下脸,靳仁不难发觉她心情的转变,遂俯下头凑近她,凝视她的双眸试探道:“生气了?不过就是一杯红茶,我再倒给你。” 再三公分,他挺直的鼻就要碰到她的。 “不必了!”金禧飞快抢走见底的杯子,急惊风似的逃离现场,动作之快,应该可以打破她个人跑百米的记录。 她明明是受不了他的魅力才落荒而逃的,靳仁却认定她怒气未消,连跟他讲一句话都嫌多余。 他看似精明,某些方面却很钝感——或者,他根本打从心底不在乎,也就毋需费心思考、解读。 重要的是,他现在肚子很饿,饿到没力气想太多…… ☆ 气呼呼的躲回房间,金禧缩在被窝里,抱头斥责自己败战而逃的肉脚行径。 每回与他接触过后,她的心就像被两极化的感受紧紧拉扯着,亢奋与满足后换来更大的消沉和空虚。 她像只生女敕无措的羔羊,仅能东手无策的任凭宰割,毫无反击能力。 她知道自己很糟糕,嘴里嚷着遇不到心动的对象,可一旦出现了,她反而瞻怯懦弱得不敢面对、不敢姻一承。 对她而言,开启一段恋情要比结束还困难。她在专栏里以专家口吻鼓励女性主动出击、追求真爱,然而自己却做不到。 算了,自责也无济于事,总之往后尽量小心避开与他碰头,来个眼不见为净,如果不小心撞见,能闪则闪。 “唉——”金禧沮丧的喟叹。这里是她的家耶!为什么她得畏首畏尾的,反倒是他大摇大摆、来去自如?! “啊——金禧你这个大笨蛋!”她将脸埋进枕头嘶喊,纡解快爆炸的怨念。 啾——啾——啾—— 棉被下的娇小身躯蠕动了下,接着猛地翻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金禧便朝大门方向狂奔。在经过客厅时,果然看见靳仁还果着上身,悠哉的躺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砚。 啾——啾——啾—— 门铃又响了,听在她耳里恍若催命魔音。 “你……快点回房间。”金禧催赶着。 “为什么?”靳仁不为所动,俊美的脸孔写着不解。 还问为什么?!“我有朋友来,你在这里很不方便。”她的视线四处游移,尽量避免触及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我不会打扰你们。”他扬唇浅笑,答案很白目。“而且房间很热。”又很欠扁的补充一句。 金禧紊乱的思绪快要打结。“明天我会请人替你安装冷气。”爽快的允诺在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 靳仁克制住大笑的冲动,他弹了弹手指。“成交。”轻快的语调和她暴躁的声音完全呈强烈对比。 她这个大白痴!这下真是损失惨重了。金禧很想捣着脸哀号。“待会儿你绝对不可以踏出房门一步!”她不放心的再一次警告。 “如果内急怎么办?”他一脸无辜的提出疑问。 “憋住!”金禧眼神飘荡,极力不去看他。“快点进去。”这男人……或说男孩,总是轻而易举就害她死掉千万个脑细胞。 “你还真狠。”他蹙起有型的浓眉,不赞同的觑住她。 啾——啾——啾—— “金禧!你睡死啦!快点给本小姐开门,不然我可要找锁匠来撬开门了。” 气势万钧的高八度威胁透过门板阵阵传来,威力丝毫不减。 金禧无力地垮下肩头,索性耗在原地,懒得再应付。 靳仁瞥了她疲倦黯淡的脸蛋一眼,决定不再逗她,不发一语便转身回房。 “呼——”他的配合让金禧吁了一口长气,但她还是提心吊胆。 吵死人不偿命的电铃声持续响着,贯穿她的耳膜,犹如怪兽的尖锐嘶吼。 一定会被田美念到惨死。金禧做好必死的心理准备,前去开门。 田美就像一头被放出笼的母狮,埋怨的话劈哩啪啦兜头浇下。金禧闭起眼,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你在搞什么?那么久才来开门。”田美噘嘴睨着她,脾气已经缓和。 “我……我刚刚在洗澡咩!”金禧胡乱搪塞。 “是吗?”田美打量她一头乱发和泛油的鼻头,狐疑地道。 好友犀利的目光让她开始心虚,忙不迭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跑来?” “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在跟谁说话?”田美不答反问,眼睛还在四处瞄。 她猛然一惊,音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度。“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是电视的声音啦!”语翠,她还刻意让开,让好友看见屏幕上的画面。 “他们讲的明明是日语。”田美撇唇道。 一句话又狠狠刺向她的心脏,金禧已经快要阵亡。“不是咧!你听错了。”她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不是重点。”田美放弃争辩,直接导入主题。“快点,快去换衣服。”她一边推着金禧一边走回房间。 “这次又要去哪?”金禧心中又浮起不好的预感。 要不是被田美硬拖去lionheart光顾,她也不会处于现在骑虎难下的困境。还跟自己倾慕的对象“同居”,这真是莫大的挑战与折磨。 “去晶皇饭店。”田美伸手抹了她的脸一把,指月复上滑溜溜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宛若严格的妈妈继续叨念道:“你真的洗过澡了?” “嗯啊……”金禧支支吾吾的,不敢正面回答。 “给你十分钟时间洗脸换衣服。”田美帮忙拣选能登大雅之堂的外出服。最后在衣柜黑暗的角落,她发现一袭湖水绿的细肩带洋装,当季流行的色彩以及柔美的材质和剪裁,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丫头何时偷买的高档货?”田美爱不释手地抚模着这高级布料,俏丽的睑上露出赞赏神情。趁着等待的空档,她陆陆续续从衣橱里搜出好几件女人味十足的衣物,这教她瞠目结舌。 这女人老是穿t恤、牛仔裤,却把漂亮的衣服摆在柜子里当摆饰,实在有够猪头! 突然,田美忆起多年前,恋爱中的好友模样。 那时的金禧,打扮起来娇美得体,宛若一朵绽放的花。曾几何时,她已悄悄退回自己的硬壳里,连带放弃美丽的权利? 几段在外人看来根本不算恋爱的爱情告吹,就让她完全怯步了? 从好友文章的字里行间不难察觉,她还是向往美好爱情的,只是将自己的心困住了,迟迟不愿敞开心胸,让人进驻。 她把过剩的感情投射在文字、小说中,藉由角色传达她的感性、她的渴盼。 就是因为太了解她,所以只要有机会,田美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强迫性带她出门,免得一个女人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在屋中凋谢枯萎。 不到十分钟时间,金禧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裹着浴巾出来,赫然打断田美远扬的思绪。 “喏!穿这件。”她把洋装递给好友。 “你说要去饭店,干嘛?”金禧不敢有异议的接过柔软布料,背对着好友,偷偷模模拿了份干净的内衣裤,再度关进浴室换装。 这一次,她只花了三分钟就大功告成。 田美二话不说就动手梳理她的发,幸好之前曾砸大钱请名设计师弄了个适合她又好整理的发型,只要用造型胶抓一抓,头发立刻变得fashion有型。 被命令擦保养品的金禧一边朝脸上拍打化妆水,一边忙着向好友追问。“你还没说去饭店的目的。” “参加同学会。”田美望着镜子,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怔楞了下,金禧迟疑地道:“什么同学会?”为什么她都没收到通知? “专科同学会啊!”田美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你这都市原始人,一次都没出席过,人家早就懒得联络你了。” “喔!”金禧为之语窒。 记忆中,她似乎只有五专毕业后第一年参加过,之后……忘了是哪些理由而缺席。两、三次不出现,就逐渐被人遗忘。 “为什么忽然要我去?”金禧发出质疑,以前都没人勉强过她的啊? “反正你也交稿了,就当是出去透透气。”田美话语中明显的避重就轻。 “是这样吗?”好不容易逮到她不寻常的反应,金禧瞇起眼质问。 “废话!”田美敛起犹疑的神色,倨傲地仰起下巴低斥。“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我还以为你想见见初恋情人……”金禧喃喃自语。“想看他这回带来的女伴有没有比你好。” 她的音量不大,却刚好让正在帮她上妆的田美听得一清二楚。 “你!”田美张大杏眸,恶狠狠的瞪住她。“他带的女伴好不好关我屁事?”她没好气的说着粗话。 察觉田美上妆力道不由自主的加重,那气愤模样证明自己确实踩到地雷。金禧抿唇,不敢笑得太明目张瞻,否则难保待会儿不会被化成大花脸。 两人很有默契的沉默一阵,直到上妆完毕,隔壁房却传出类似乐器发出的铮铮声响,引起田美的关切。 “什么声音?” 闻声金禧全身僵硬、血液凝固、心跳差点停止跃动。“有、有吗?我什么都没听见啊!”这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那么大声你还没听见?隔壁房有人?”田美声调凌厉的追问,还准备动身前往一探虚实。 “没!没有啦!”金禧慌张的拉住她。“同学会几点钟开始?再不出门会不会来不及?” “很可疑喔……”田美拉长尾音,觉得金禧突然变积极的态度有异。 两个女人于是展开一场你拉我扯的拉锯战,幼稚的行为简直和小学生没两样。 “快出门啦,我肚子好饿。”金禧死命的拖住她,直接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不断催促。 “给我从实招来,谁在隔壁?”田美依然不放弃的追问。 “没有啦!”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金禧使出全身力气勾住斑她一颗头的田美,死都不让她得逞。“再不走,我就要反悔啰!”最后的威胁,希望能够奏效。 “这次先饶过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你就完蛋了!”田美配合她的步伐,嘴里却不忘恫吓。 “嗯。”金禧含糊的应了声,将一些出门必带的随身物品丢进手提包,挽着田美迅速栘向大门,连高跟凉鞋都还没穿好,就急忙的把大门关上。 呼!好险,逃过一劫。 虽然有一墙之隔,不过,如果不是隔音设备太差,就是女生音频实在太高。隔壁两个女人的对话,靳仁可是听得一字不漏,嘴角从头到尾都是上扬的。 他一直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是伸懒腰时不慎碰倒一把昂贵的吉他,扶正时拨到了弦,他只得张开手掌盖住音箱,不让余音扩散出去。 他非但不感到紧张,反而好奇他的存在是否会被别人发现。 结果当然是没有,她们出门了,热闹喳呼的空间顿时归为宁静,仅剩下他发出的无聊叹息。 看了时钟一眼,距离他到俱乐部上班的时间尚有两个小时空档,他可不想沦为一个顾家的男人。 套上白色棉t、浅色牛仔裤,腰际系上条缀有蓝色土耳其石的白色皮带。靳仁拎起白色西装外套,简单衣着更加突显他不凡的英姿。 临走前,他再从众多帽子堆中,挑出一顶白色绅士帽戴上,刻意营造一股时尚的雅痞风格。 “晶皇饭店是吧……”一句低喃,靳仁露出愉快的微笑,驾着他的爱车出门。 第五章 夜晚,已成立十几年的晶皇饭店在灯光的照耀下,依旧崭美如新,矗立在昂贵的敦化商圈。 当金禧和田美两人驱车来到晶皇饭店时,已过了邀请函预订的七点十五分。 迟到的两人一踏进被包下来的半开放宴会场地,立刻成为焦点。 与会的男男女女排排坐在长桌后,看起来似乎正在进行例行的“自我介绍兼近况报告”大会—— 连续参加五年的田美见状,翻了翻白眼,忍不住犯嘀咕:“有够蠢的传统。” “抱歉,我们迟到了。”金禧硬着头皮开口致歉。 “先入座吧。”一名站在长桌尽头的男子微笑地招呼着。 她们俩找了空位坐下后,近况报告才又接续下去。 在台北生活了二十几年,金禧还是第一次来到品皇饭店,不过倒是看过不少关于饭店和所属集团的报导。 晶皇饭店是“春秋集团”旗下非常重要的事业体,在世界各大城市皆有该饭店的踪迹,近几年来,无论是硬设备或服务人员的专业素养都颇受好评,相对的也大大提高了集团形象。 除了连锁饭店经营成功,他们也在度假胜地设立别具特色的饭店,收到非常良好的效果。虽然比一般饭店价位高上许多,但那些前去解放心灵的客人,通常都会善待自己,不会吝啬多付出一些金钱,以获得更棒的居住环境和无上的尊宠待遇。 最近,春秋集团又有一家名为“golden”的顶级旅馆将在台北开幕,每间客房都有不同的主题,呈现许多国家的特殊风格,从装潢、餐点、寝具、视听设备以至于沐浴用品……等等全是上上之选。 据说,一手主导、监管顶级旅馆的是现任春秋集团马总裁的么子,但名义上,还是还是以马家次子为饭店负责人,至于马家么子的庐山真面目则从未在报章杂志上曝光过。 传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绒裤子弟,个性风流轻佻,因此马总裁才没把旗下的部分事业交付给他掌管。 许多据说、传说,都是记者在撰文时加油添醋的观点,并未经过证实。不过,她对马家的内幕没什么兴趣,对顶级旅馆倒是兴趣浓厚,有机会出国,她一定要去住住,感受一下宛若贵族的生活…… “喂!该你了。”身旁的田美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压低音量提醒。 金禧如梦初醒,抬头才发现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看。她的嘴巴像条鱼一样,张了又关、闭了又开,却没有吐出二曰半语。 “你哑啦?!”田美低声质问。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伤脑筋的咕哝。 连续参加五年的田美见状,翻了翻白眼,忍不住犯嘀咕:“有够蠢的传统。” “抱歉,我们迟到了。”金禧硬着头皮开口致歉。 “先入座吧。”一名站在长桌尽头的男子微笑地招呼着。 她们俩找了空位坐下后,近况报告才又接续下去。 在台北生活了二十几年,金禧还是第一次来到晶皇饭店,不过倒是看过不少关于饭店和所属集团的报导。 晶皇饭店是“春秋集团”旗下非常重要的事业体,在世界各大城市皆有该饭店的踪迹,近几年来,无论是硬设备或服务人员的专业素养都颇受好评,相对的也大大提高了集团形象。 除了连锁饭店经营成功,他们也在度假胜地设立别具特色的饭店,收到非常良好的效果。虽然比一般饭店价位高上许多,但那些前去解放心灵的客人,通常都会善待自己,不会吝啬多付出一些金钱,以获得更棒的居住环境和无上的尊宠待遇。 最近,春秋集团又有一家名为“golden”的顶级旅馆将在台北开幕,每间客房都有不同的主题,呈现许多国家的特殊风格,从装潢、餐点、寝具、视听设备以至于沐浴用品……等等全是上上之选。 据说,一手主导、监管顶级旅馆的是现任春秋集团马总裁的么子,但名义上,还是还是以马家次子为饭店负责人,至于马家么子的庐山真面目则从未在报章杂志上曝光过。 传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个性风流轻佻,因此马总裁才没把旗下的部分事业交付给他掌管。 许多据说、传说,都是记者在撰文时加油添醋的观点,并未经过证实。不过,她对马家的内幕没什么兴趣,对顶级旅馆倒是兴趣浓厚,有机会出国,她一定要去住住,感受一下宛若贵族的生活…… “喂!该你了。”身旁的田美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压低音量提醒。 金禧如梦初醒,抬头才发现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看。她的嘴巴像条鱼一样,张了又关、闭了又开,却没有吐出二曰半语。 “你哑啦?!”田美低声质问。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伤脑筋的咕哝。 “随便讲两句打发就行了。”田美充当狗头军师指点道。 她受教的点点头。“大家好,我是金禧,很高兴来参加同学会。” 霎时田美喷笑出声,在身旁碎碎念道。“有够烂的开场白,亏你还是作家。” 金禧并末反驳好友的调侃,她实在不擅于处理这种场面。难道要她念一首诗,才算符合她的身分? 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在座的每个人都皱起眉,偏着头思索,一副困惑的模样。 “金禧……谁啊?我们班上有这个人吗?” 席间,有人很白目……哦!不,是很直肠子的道出疑问,许多人则跟着摇头,一副不确定的表情。 被如此质疑,金禧脸蛋不禁泛红,当下很想翻桌走人。 “各位记性真不好……”田美板着脸准备教训人。 “哈——我不重要,可以跳过。”金禧扯开嗓子,压过好友的声音,以自嘲的语调,笑着掩饰内心的难堪与自卑。 “说说你的职业,结婚了没?”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突然提问,看来应该是某位男同学的女伴。 她都说跳过了,这女孩干嘛还把矛头指向她?金禧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不好意思充耳不闻,遂简单回答:“我是文字工作者,未婚。” “男朋友呢?怎么不带他一起出席?”女孩又好奇的问。 碰!踩到地雷,让她灰头土脸。关你什么事!金禧在心里咒骂。“我……”支吾半晌,她决定坦白。 “我没有男朋友。” 这是最后一次的同学会,她发誓未来再也不可能参加! 听到她诚实的回答,田美差点昏倒。“小姐,你未免也老实过头了吧?”同学会就是这样,谁不是天花乱坠、胡说八道,反正对方又不会去调查。 连说谎都不会,有够天兵! 大家也不晓得是宅心仁厚,还是觉得没有搞头,居然主动转移目标。 不过言谈间,有意无意还是会提及男、女朋友,结婚与否的话题,并且会以戏谑的口气说羡慕没有固定交往对象、单身的人云云,然后,有志一同的把视线调向低头不语的金禧。 “一群幼稚低级的家伙。”田美冶哼,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几年来还是没半点长进。 “净会拿别人的不幸和痛处踩,满足自己的虚荣,欺骗自己很了不起。” “那你还拉我来!”金禧倒也不是真的埋怨。 她明白人跟人聚在一起,难免会互相比较,只是,二十七岁的女人没有男朋友也犯法吗?真奇怪。 不过,说她不在意是骗人的,她又不是没神经,也还不够成熟豁达到不受他人影响。 比较才有进步,可是感情又不是她想求就会有的。 她端起饮料心不在焉的啜尝着,一边任凭思绪游离。 她也希望她的男朋友是个人人称羡的优秀男人,有不错的人品和事业,也能爱她、疼她、包容她。 冷不防地,一抹男性身影窜进脑门,害她分神的呛得满脸通红,口中的饮料稍稍喷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幸好大家都热烈的进行介绍大会,没人发现她的窘态,否则势必又要成为围攻的箭靶。 她狼狈的咳了几声,猛拍胸口顺气,邻座的田美也帮忙轻拍她的背,让她好受些。 哇哩咧!她没事想到家里的那个房客做什么?!对了,之前迫于无奈答应要在他房瑞安装冷气的,真是大破财啊! “拜托,他们要讲到什么时候?肚子饿死了!”田美不以为然的低啐,目光不经意和斜对面的男人接触,双方视线胶着了数秒。 金禧目睹了这一幕,也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初恋情人的再度相遇……心中是苦涩或是甘甜? 她的初恋……很悲惨,不想也罢。 ☆ 冗长的自我介绍终于结东,大伙儿离开座位自餐台取用食物,分成几个小团体或站或坐的边吃边闲聊,热络的气氛、熟稔的交谈,仿佛分别的时间从未造成彼此之间的隔阂。 连好友田美都被几个昔日男同学围住,金禧只得匆匆挟了几样菜,回到无人的角落,默默进食。现在她倒很庆幸没人记得她,才能享有不受干扰的用餐时光。 肚子空了一天,她真的饿到可以吞下一头牛了。 反正也没人注意,金禧不顾形象的大口吞咽着精致美食,吃完一盘又添了第二盘,埋头大快朵颐。 不愧是高级饭店的料理,实在太美味了,尤其在她连吃了一星期的泡面之后, 饭店的食物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待盘底朝天,金禧喝下一大杯红茶解渴,起身继续朝第三盘迈进。“啊!有熏鲑鱼耶。”她眼睛为之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拿夹子时,却被一只小麦色的大手捷足先登。 男人一口气夹了好几片色泽鲜艳的鱼片,她不禁在心里暗骂对方不懂绅士风度又贪心过头。 然而,对方像是感应到她心中的想法,竟在她的瓷盘里添了五片熏鲑鱼。“鱼很新鲜,多吃一点。” 温柔的含笑语气从头顶飘下,像雷一样劈得她动弹不得。是幻听吗? “真好吃。”男人大口的吞食着,发出愉悦的赞叹。“你怎么不吃?”他鼓动着双颊,语焉不详道。 不可能……这是她的专科同学会,那个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金禧不断自我催眠,宁愿相信只是某个男同学恰巧和“他”的音质相似罢了。 “你不吃,我要吃掉啰?”才说完,男人就往她盘中叉起一片鲜女敕的熏鲑鱼送进嘴里。 金禧感觉到对方宽厚的胸膛轻轻地贴着她的背,一股炽热的高温焚烧她的四肢百骸,筋骨酥软。 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又共吃一盘食物,落在旁人眼中俨然是一对亲密爱侣,再加上男方出众的仪表,让他们不被注目都难。 其中两个女性小集团迅速的移动,以两人为中心点,围成一个圆。 尚未从混沌中回神的金禧,又被四面夹攻的阵仗给吓了一大跳,只是怔仲的呆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嘛!还说没男朋友!”在“严拷大会”上提出犀利问题的年轻女孩首先发难,青春的脸庞虽然漾着笑,口吻却有掩藏不住的不甘。 楞了几秒,金禧才一头雾水的挤出单音。“欵?” “就是嘛!有就有,我们又不会抢走他。”一名未婚女子酸溜溜的附和,她的模特儿男友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他……”金禧本想大声澄清,但一股要命的虚荣心作祟,导致话到了嘴边却冻结住。 她很清楚,站在身后的男人有多迷人、出色,绝对具有令女性着迷的魅力。 瞬间,她看见周遭每个人似嫉妒又似羡慕的眼神,竟自私地不想否认…… 可是,如果他开口撇清,她会更无地自容,并荣登此次同学会最大的笑柄。 她太蠢了!若不是他的职业之故,凭她平凡的条件,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更遑论成为男女朋友。 面子和理智在拔河,金禧在挣扎中沉默。 “我们才刚交往,她大概还不太习惯。”男人低下头,故意用宠溺的语调,在她耳边说道,以亲昵行动加深大家的误解。 虽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靳仁可以感受到来者不善,存心瞠入浑水。 女人是很可爱,不过,爱管闲事又咄咄逼人的女人,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的一番话让金禧心跳如擂鼓,但也让她感动莫名。她会记住他雪中送炭的义举,就算他要十台冷气,她也会义不容辞的允诺。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八卦部队其中一员,笑意盎然、若无其事的扔出一颗原子弹。 “在我上班的地方认识的。”靳仁不疾不徐的接招,禀实以告。 金禧很明白接下来的发展,可是却不知从何阻止,只好消极的任凭发生。 “你在什么地方高就啊?出版社吗?我记得金禧说她是作家。”很制式、很了无新意,但这是一定要问的啦! 靳仁瞥了眼她有点冷淡的表情,她似乎不打算插嘴,刚好他也不想隐瞒,于是没有丝毫犹疑的回答:“我在男公关俱乐部工作。” 他不偷不抢,没有什么不能启齿的,而且这份兼差很有意思,很具挑战性,他很乐在其中。 听到意外的答案,女人们个个都睁大眼睛,诧异不已。 “真的假的?”有人问向他的“女友”。 金禧突然感到厌烦,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她们探讨、好奇的对象。“他说是就是。” 结果,她没有获救,只不过是从小危机跳到另一个更大更深的无底洞,等着被无数的口水淹没,然后灭顶。 “你去找男公关?!”年轻女人像发现新大陆般,语调高了八度。 “是啊!”她豁出去了,大方承认。 随便啦!横竖都得死,死法也就不重要了。 反正她是没人要的老姑婆,所以只好花钱去找男人安慰……金禧看见她们轻鄙的眼神,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在哪家俱乐部?我可以去捧你的场喔。”年轻女人笑靥如花,眼中有着得意与畅快。 她就说嘛!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平凡的女人,原来如此呀! 靳仁报以歉然一笑,四两拨千斤道:“我今晚只属于小禧,不谈工作。” 深情的眼神、深情的语气,教人为之倾倒。 年轻女人踢到铁板,貌美的脸蛋浮现窘色。 金禧下意识抬头,恰巧对上他黯黑的眼瞳,心狠狠撞击了下胸口,有些泛疼。 她高筑的心防瞬间毁坏崩塌,赤果果的心此刻为他而怦然。 灵魂的骚动,是一种讯息。 她想爱他,好好的、全心全意的爱他、为他付出。 希望有个男人,能让我为他奋不顾身…… 金禧知道,那个男人出现了——就在她身边。她也知道,痛苦一定比快乐多, 伤心则是最后的结果。 但她管不住自己澎湃的感情,哪怕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或许终究落得一场空、一身伤痕,她也想沉溺。 她仅是单方面的爱恋,二十七岁女人的暗恋,她想,比起十七岁的豆蔻少女,应该要更勇敢烟一率些。 然而她一转身,面对他俊美无俦的俊俏脸孔时,她的雄心壮志剎那间萎靡成一粒灰—— 苞这种天生发光体站在一起,只是突显她的黯淡,也增添她的自卑。 “我去洗手间。”金禧搁下餐盘,垂着眼突破重围,头也不回的逃开了。 靳仁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仓促的身影,不太能理解她的思维。 她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又忽然落败而逃,戏才演了一半啊,真是个半途而废的女人! 女主角一走,其它女人们如狼似虎的巴近他,忘了刚刚还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职业,只是痴迷的紧盯着他的俊脸,你一口、我一语的抢着跟他说话。 靳仁意兴阑珊的敷衍了两句后,敛起招牌的性感笑容,客气而疏离地道:“抱歉,我饿了,想好好吃顿饭。” 好好吃顿饭,这才是他来这里的最大原因。 他喜欢美食、热爱美食,为了吃,什么大事都可以暂时抛到九霄云外,玉皇大帝来他也照吃不误。 “这个给你吃。”几个现代都会女性,递出手中盛着食物的盘子,邀他共享。 “不必了,我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他直截了当的拒绝,却把“女友”留在盘内的熏鲑鱼吃个精光。 她们不是他的女客人,他毋需费心讨好,况且通常他遇到反感的女客人,也会借机开溜,找其它同事接台。 他的差别待遇让女人们碰了一鼻子灰,尴尬的杵在原地,脸色铁青。 待他走后,吃了闭门羹的女人之一率先嗤哼:“不过是个卖脸、赚女人钱的牛郎,践什么躔!”仿佛要藉由恶毒低藐的言词,才能稍稍抚平她的难堪。 “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靠女人过活的小白脸!”有人跟进,加入挞伐的行列。 “那个金禧大概被骗了不少钱吧?”心理不平衡女三号也是不吐不快。“那么缺男人吗?” “没办法!都一把年纪了还交不到男朋友,只好花钱养个小白脸满足空虚的心灵啰!”年轻女这下可神气了。 不过,她那句“一把年纪”却惹来其它人的白眼,但若辩驳就等于在替金禧平反,于是只好暗吃闷亏。 金禧从盥洗室回来,第一眼就发现“他”已不在,浓烈的失落感充斥心头,接下来又听到她们的高谈阔论,虽然根本是胡乱抹黑,心口仍不由得螫痛了下。 她交不到男朋友是事实,上前解释恐怕徒增伤害、自取其辱。今天诸事不吉,还是远离是非之源、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懊死的田美,硬拖着她来,偏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见人影。 交友不慎哪!她不禁摇头苦笑。 金禧不动声色的绕过危险地带,端了一杯鸡尾酒和一块蛋糕,重新觅得无人关注的一隅坐下,掏出手机试图联络好友,但拨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搞什么……”她嘟起嘴,对着手机嘟囔。 她又被遗忘了……嘴角弯成自嘲的弧度,一股酸楚呛红了她的眼鼻,湿濡的水雾氤氲了她的视线。 “真像个大白痴。”金禧双手撑额,取笑自己的心情起伏。“干嘛把自己搞得像失恋一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人爱就算是一种错,受罚的人也是她,与她们何干? 在她落寞的搞自闭时,会场另一端则热烈展开余兴节目。 “有没有人愿意打前锋,献唱一首的?”召集人的破锣嗓子透过麦克风传递会场每一处,大伙则拍手鼓噪,企图将热潮推到最高点。 台下众人起哄,你推我、我指你的,跟小学生没两样。 金禧冷眼旁观,感到可笑之至。 霍地,她瞄见一道英挺的身影走上台,接过麦克风…… 他还没走?她死气沉沉的心顿时像注入强心剂,又扑通扑通的活络起来。 “大家好,我是靳仁。”他天生的好嗓子,透过麦克风益加令人迷醉。 凭空冒出的陌生帅哥,轻而易举的掳获全数人的目光,窃窃讨论他的身分,还有人以为他是受邀前来表演的偶像明星。 “既然大家都那么客气,那我就厚脸皮的上来打头阵吧。”面对投射而来的各种讶异的、爱慕的、怀疑的眼光,他依旧处之泰然,完全不觉得别扭。 “请问这位帅哥是哪位美丽女同学的男伴?”召集人充当起主持人访问道。自我介绍时并没看过哪个女生身边有这号明星一样的人物啊? 靳仁的视线落在会场一角,形单影只的娇躯上,随后缓缓勾起浅浅的笑。 答案,不言而喻。 接收到他越过人群的凝睇,金禧忘了呼吸,眼神因错愕而呆怔,反倒制造出两人眉目传情,互相传递爱意的错觉。 靳仁朝她眨眨眼,轻佻的小动作魅惑力十足,教她心魂俱失,泪水逼到眼眶。 他回身向负责音响的人员低语了几句,对方毕恭毕敬的颔首,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旁人只是单纯的以为是饭店将员工训练得好,殊不知,是他的身分特殊,饭店员工们不敢怠慢。 若非如此,他岂能如入无人主境,大大方方的踏进被包租下来的宴会场地? 没多久,悠扬轻快的旋律自百万音响流泄而出。 金禧光听前奏就晓得那是一首英文老歌:“can''ttakemyeyesoffyou” 靳仁握着麦克风,随着节奏唱出优美动人的歌声,带点佣懒的咬字和唱腔,似是对爱人的呢喃耳语。 “ohprettybaby,don’tbringmedown,ipray ohprettybaby,nowthatifoundyou stayandletmeloveyou,baby letmeloveyou……” 无疑的,这是一首情歌,一首倾吐心意的甜蜜情歌。 一曲唱罢,先是一阵沉默,尔后爆出如雷掌声,女性同胞们如痴如醉,幻想自己是女主角,不少男人不甘心的嗤之以鼻,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 至于金禧,心中涨满感动与喜悦,即便是谎言、是欺骗,她也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仿佛真的被珍视、被深爱…… 晶莹的泪沿着眼角滑落、没入胸前,滋润了干涸的心田。 她会收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仔细呵护,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靳仁踩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她身边,将她的泪颜纳入眼底,俯身戏谵道:“这么感动啊?” 其实纯粹是他一时兴起想唱歌,而整个会场他只认识她,所以才会看向她,况且,他确实是以她的男朋友身分进来饱餐一顿的,就算是回赣吧。 金禧困窘地别开脸,双颊赧红。 天哪!哪里有地洞?她想钻进去。她在心里哀号。 “我该走了,自己回家小心。”语毕,他忍不住绽开阳光般的笑容,促狭意味十足浓厚。 他走后,金禧抹掉泪痕,噘着嘴低啐了声:“笨蛋!”骂他,也是骂自己。 她明白,自己已深陷在他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 爱上一个人,原来跟上瘾一样,难以戒断。 第六章 半夜两点,迈入九月的夜晚空气中透着些微凉意,金禧泡了一壶玫瑰花茶、点了能提振精神的线香,照惯例敲着键盘赶夜工。 表面上看似平静写意,内心实则闷得快要抓狂,她烦躁的叹口气,把写了将近一页的内容全删掉了。 怎么写都不满意,这不是她要的感觉! 她这次作品的女主角应该是活泼俏皮的,怎么她老写成一个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阴暗女子,活像患了忧郁症……活月兑月兑是她自己的写照。 “唉……”这已不知是她今天第几次叹息了。 她索性停下手,瞪着墙壁发呆。 有人说:热恋中的人都是诗人。她能够理解,因为那时感情最为丰沛,为了讨爱人欢心,总是会有惊人的创意产生,富含的感情浓烈而真挚,令人动容。 那暗恋中的人呢?是呆子还是傻瓜? “唉……”她又不由自主的吁叹口气。 她之所以不能专心的最大原因,不在于思绪打结,而是她房间附设的卫浴间里正在洗澡的男人—— 那男人才是扰得她无法专心的罪魁祸首! 五分钟前,她因一时同情心泛滥而“收留”的房客来敲她的门,说共享浴室的水龙头坏了,必须要借用她房里的卫浴间冲个澡。 他们在门口对峙了约莫一分钟后,她终于敌不过他乞求的眼神,无言地敞门让他入内。 她知道自己很孬,但就是拒绝不了他的请求,这是单方爱恋的无奈。 虽然他只是借用卫浴间洗个澡,又不碍着她什么,可是意识到他在她房间里洗澡,她的脑袋不禁塞满了一幅幅他光果身子的画面,搞得她心猿意马…… 呃……不是啦,是心跳加速,速度快到要心脏麻痹。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她试图以深呼吸缓和紧绷的神经。 喀啦。门锁被旋开,她觉得心跳得飞快,心脏好似要跳出胸口。 “呼——好舒服。”身后响起男性愉快的醇厚嗓音。 金禧仿佛中了定身术,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用了你的精油泡了个澡,不介意吧?”靳仁擦拭着湿发,先斩后奏。 他……光着身子泡在她的浴白里?金禧被自己满脑子胡乱想象的画面搞得面红耳赤,连忙闭上眼猛摇头,努力把羞人的画面赶出脑海。 “没想到女人的小东西还真多。”他轻笑道,语气里有着惊叹。“那些你都有在使用吗?” 扁是沐浴乳、洗发精就好几种,还有各式面膜、身体去角质、睑部去角质、泡澡剂和精油,加上不知装了什么的瓶瓶罐罐,他研究老半天后才跨出浴白。 金禧始终没有搭腔,只是捣着左胸,并非想感受心脏狂猛的律动劲道,而是怕它会从胸口蹦出来。 靳仁像个好奇的孩子,打量房间的摆设,最后将注意力放在占去整个墙面的巨大书柜。“啧啧,不愧是作家,藏书丰富啊。”他随手抽出一本翻阅,内容是旅游随笔,作者的文笔并无特别出色之处,不过笔触很搞笑,读起来令人会心一笑。 他就站在右前方,金禧眼角余光瞥见他光果的上身,下半身也只用一条大浴巾围着……顿时气血攻心,她快要暴毙了。 虽是如此,她仍克制不住的往他身上瞟; 他的身高约莫一七八公分,有一副英挺宽厚的臂膀,肌肉线条优美结实,上半身呈现完美性感的倒三角型,而隐蔽在引人遐思的大浴巾下的,是一双长腿…… “希望有个男人,能让我为他奋不顾身……”靳仁手中捧着封面绘有日本卡通图案的厚重本子,朗诵出声。 好熟的句子……金禧怔楞了下,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夺回她的私密日记簿,捍卫在怀中。“别、别乱动我的东西。” 她本来应该理直气壮、板着脸严斥他无礼的行为,却在触及他无辜的俊俏脸孔后气弱结巴,说出的话不具一丁点恫吓力。 “日记?作家果然不一样,连日记都能写得这么文绉绉。”他哂笑,没有丝毫歉意。“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你奋不顾身?”他无视她生气的表情,不怕死的追问。 “要你管!”金禧撇开脸,没好气的回嘴。 要坦白心意谈何容易?二十七岁的女人,也是有矜持、要面子的。反正她的读者不会晓得她是个懦弱、没出息的瞻小表。 “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避说,我可以帮你出主意。”靳仁笑觑着她,让人分辨不出几分真心几分玩笑。 “多谢你的鸡婆。”她的心猛地揪疼了下,冷漠的口气是武装也是绝望。 他敛起笑,倾身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小心试探道:“生气了?” 他高大的身躯和着一股香气迎面袭来,让她一阵晕眩、意识产生片刻迷茫,有脑充血的嫌疑。 她慌忙退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行……光是跟他站在一起,她就快招架不住了,更遑论跟他坠入爱河?后果不是她鼻血喷光,失血过多没救,就是血液倒流、导致心脏缺氧,小命不保。 自从遇见他之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粉丝看到心仪的偶像会晕倒了。那种比短跑冲刺结束后还加倍狂烈的心跳,任谁都会负荷不了。 “你、你该回房间了。”金禧背对着他,指着门扉下达逐客令。 “对不起。”她逃避的态度却让他以为她是真的动怒,于是沉声诚恳的向她道歉,冷凝着俊脸越过她,走向门口。 金禧极力忽略胸臆间巨大的怅然,突然脚踝传来刺刺痒痒的感觉,挑动她的神经末梢,她垂下眼,看见一团褐色的物体附着在皮肤上。 她的背脊窜过一阵凉意,接着纵声尖叫。“啊——”她反射性的乱跳一通,企图赶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恶心小强。 甩是甩开了,但牠却张开翅膀,凌空飞起。 唉跨出房门的靳仁被突如其来的激昂叫喊声吓了一跳,好奇的踅回去关切道:“怎么了?” 金禧顾不得形象,害怕的往他身后躲。“蟑螂……”她最痛恨的生物。 他皱起眉,尚搞不清楚状况时,飞行的小强便示威似的从他面前掠过。 下一秒,他不是英勇的挺身而出,而是不遑多让大吼一声、夺门而出。 “欸?”他突兀的举动,让金禧完全傻眼,一时忘了小强还嚣张的展翅飞翔。 她不敢相信,一个大男人看到蟑螂的反应,竟然是拔腿落跑? “抱歉,我帮不上忙。”靳仁站在门外,一脸惊魂未定。 “ㄏㄚ?”金禧嘴角抽搐。“你……是男人ㄟ!”不会帮她打蟑螂、还径自逃命……呜,她看走眼了啦! 啪哧、啪哧!体型比一般同类硕大的蟑螂,在距离她两步之遥的墙壁上落脚。 她咽下一口唾沫,悄悄挪动僵硬的双脚,考虑着要撤退抑或硬着头皮拚个你死我活,毕竟,她还得工作、睡觉…… 她从床头取出一本厚重的杂志,卷成筒状,憋着气,蹑手蹑脚的趋前,决定和牠决一死战。 正当她高举武器,欲朝停憩的思心生物奋力一击时,牠似有警觉的鼓动双翅,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疯狂乱飞。 “啊!”金禧忍不住尖叫,东闪西躲兼跳脚,最后不敌胡乱飞行的蟑螂,弃械投降,拔足奔出房间。 她可以冷静地扑杀静止或爬行的蟑螂,却对会飞的丑陋生物非常没辙。 看到她落荒而逃的狼狈样,一旁观战的靳仁很没良心的拍手大笑。 她喘着气,抬头狠狠瞪他一眼,瘪嘴道:“你还敢笑?”标准的五十步笑一百步。 至少她还有勇敢想和小强一决高下,哪像他,三步并作两步,逃得比谁都快 她也不必懊恼她的糗样被他看见,反正要论糗,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她的指责,他非但面无愧色,反而还莫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毫不忌讳的坦承自己的弱点。“谁规定男人不能怕蟑乡的?”何止蟑螂,任何奇形怪状的昆虫他都敬而远之。 是没人规定。可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她总是以为,男人就该顶天立地、有担当,就算真的怕,在女人面前也该表现出一点男子气概。男生不也是从小被如此地教导吗?金禧暗忖着。 “男人也是人,也会有弱点。”靳仁一脸严肃的陈述个人观点。“没有人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的。” 他的一番话触动了她的心弦,仿佛在点醒她,他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么高不可攀,扣除掉亮眼的外表,他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也需要面临现实生活的种种打击与考验,和她没有两样。 忽然间,她仿佛多了一股面对他的勇气,和他交谈并非真的那么困难,瞧,现在不就挺自然的? “你会因为我怕蟑螂就觉得我很没用而讨厌我?”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橱里抽了件上衣套上,接着旁若无人似的欲拿掉腰际浴巾…… 金禧没能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就被他的举动骇住,惊恐的瞪大眼睛,想制止他,可喉咙却像被扼住般,紧涩的发不出声音。 靳仁没遗漏她又羞又窘的模样,抿着嘴角,刷地一声,他扯开蔽体的布料—— 她倒抽一口气,因震惊过度而忘了回避,仅是呆若木鸡的怔楞着。 “哈哈哈——”他抚掌纵声大笑,捉弄她真是带给他不小的乐趣。“放心吧,我穿了裤子。”他只是懒得把浴巾拿在手上罢了。 她松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斜睨他。 “其实你很想看,对不对?小禧。”他笑不可遏,存心揶揄。 “你——大坏蛋!”她气急败坏的大喊,却被他灿烂纯真的笑容感染,心口的乌云逐渐散开。“不要叫我小禧。”她拧眉,首度驳回那听来太青春洋溢的称呼,听起来怪别扭的。 “为什么?”他挑眉反问。“很顺口啊。” “我年纪比你大。”她蹙眉,语气闷闷的。 他颔首,瞇起眼,提高音调道:“所以,要我喊你一声金阿姨吗?” 她横眉竖目的嚷嚷:“我没那么老!”她才大他两岁。 靳仁痞痞一笑,很不怕死的挑起女人的禁忌话题。“那么爱生气,小心很快就老得跟阿姨一样。” “你这家伙……”金禧恨恨的咬牙。“再吵就把你赶出去!”她端出屋主的架势,试着挣回一点颜面。 她以为,长得帅的人通常都给人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只有美女之流能入他们的眼、才有资格打入他们的圈子。像她这种街上一抓就一大把的平凡人种,根本难以入他们的眼。 他拥有俊俏出色的外表,却有着毫不矫揉造作的个性,单就这点,她对他的评价和好感度又更增添几分——虽然有时他实在直接到让人想开扁。 转念一想,大概与他的职业有关吧!会到俱乐部消费的女性顾客形形色色,如果只接待美女,也很难继续混下去。 女人到处都是,但美女可不是随便就有。 “好好;我道歉。”他立刻改口。“千万别赶我出去。”在那个橡皮糖女人还没滚回美国之前,他绝不轻言离开。 金禧对他瞎掰的可怜身世坚信不移,当然不晓得他的话中暗藏玄机。“你妹妹还好吧?” “妹妹?”靳仁狐疑了下,恍然记起他曾胡扯过有个患重症的妹妹。“她……很不好,开刀住院做治疗,怎么会好?”差点露出马脚。 金禧一脸肃容,敛眉思索恰当的安慰字眼,但想来想去都是老掉牙的台词。 唉!她真没用,连句象样的安慰都不会,果然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字工作者。 睇着她信以为真的担忧表情,靳仁心头浮现淡淡的罪恶感以及歉意。 他感觉得出来,她确实为他烦恼。若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撒谎、还赖在她的房子里白吃白喝白住,不知做何感想?有何反应? 沉默的间隔太久,金禧开始感到局促,连忙找话题。“……你父母……他们还好吗?” 他唇畔惯有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少示人的正经。 金禧以为自己触及他亟欲隐藏的心事,面有窘色。 她真是个大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 顿了下,靳仁抓起置于墙角的吉他,低头拨了拨弦,昂贵的乐器发出绝佳的音质,随口敷衍道:“嗯啊……马马虎虎。” 不太习惯他落寞的样子,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道:“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 “不必了。”他不假思索地回绝她的好意,她越相信,他就越不安,口气因而显得激动。 她噤口,脸上写着被他不耐烦拒绝后的难为情,是她太心急、一径的想为他做些什么,却忘了顾及男人的自尊。 两人各怀心思的缄默不语,气氛降至冰点,仅剩下靳仁调弦时制造出的不成调音符充斥在静谧的空间。 金禧入迷的盯着他认真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快速且流畅的拨弄琴弦,铮铮錝錝的曼妙曲调流泄而出。 前奏结束,他启口吟唱。 她听过的歌不算少,他才唱第一句,她立即知道那是一位台湾女歌手的歌。缓缓的、感情深浓,每次听都会引她发愁。 “i''msorry,sosorry如果我曾伤你……”靳仁幽柔低唱,用歌声唱出他想传达的讯息。 他有一副好歌喉,不论是英文歌或中文歌,原唱是男生还是女生,由他诠释起来都别有一番风味,不是模仿,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与情感重新演绎。 斑低音的转折行云流水,人声与琴音融为一体,令人低回再三,是她脑海中最动人优美的旋律。 可能是歌词太感伤,金禧鼻头蓦地泛酸,眼底蒙上一层雾气。 他抬眼,不期然对上她闪着泪光的双瞳,喉头猛地紧缩。 来不及掩藏自己的失态,她只好傻笑企图混过。“唱得很好听,比很多歌手都棒。”由衷的赞美,没有一丝吹捧谄媚。“如果你出唱片,我一定会捧场。”可以想象,那张cd绝对会被她听到烂。 “谢谢。”他忽然拘谨起来:心头有某种化不开的异样感受。“我该睡了,明天一早有事。” “晚安。”金禧帮他关门前,向他报以一抹温柔微笑。 望着闭合的门扉,靳仁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将特别订制、全球独一无二的吉他小心翼翼的搁回原位,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向来沾床就睡的他,却被胸口那股无以名状的沉闷,压得辗转难眠,直到两个小时后,天将亮未亮之际,才累得呼呼大睡。 至于金禧则经过再三确认,确定房间里没有飞翔小强的骇人踪迹后,才鼓起勇气回到卧室。 走进卫浴间掬了把冷水泼洗滚烫的脸庞,然后盯着浴白发了一下呆,刚才发生的插曲再度在脑中流转。 她的心酿着薄薄的酸楚——那是偷偷爱慕的滋味;也酿着浅浅的甜蜜——那是和倾慕的人有所交集的愉悦。 金禧知道今晚势必难眠。 她索性回到计算机桌前,重新培养情绪,投入文字工作。因为内心激荡,导致文思格外丰沛,落后的进度只用一晚便弥补回来。 外头天亮了,阳光洒进来,她也开始昏昏欲睡,于是决定关掉计算机,让运转一整晚的脑袋休息。 ☆ 铃——铃——铃—— “什么声音……”金禧蜷在被褥里,被不知打哪来的尖锐噪音吵醒,皱着眉咕哝埋怨。 待昏沉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她仔细聆听那阵持续不断的声响,判断音源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她抓起床边的闹钟一瞧,眉峰顿时拧得死紧。才九点多,她才睡不到四个小时耶!隔壁房那家伙在搞什么,一大早就吵死人…… 她实在无法放任高分贝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管,于是撑起身、踩着虚浮的步伐颠到隔壁房外敲门,哪知叫了几次都没回应。 吵——吵——吵得她头快爆炸了!她试探性的转动门把。“我要进去啰!” 还是没人应答。 她推开门,不请自入。 音源来自于床头的铁制闹钟,很尽责的鸣叫着,可是闹钟的主人仍里着被子,睡得安稳香甜,丝毫不受耳边刺耳的铃声影响。 金禧受不了高音频的轰炸,动手按掉开关,斗室霎时恢复宁静。“真是有够吵的。”她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jin,起床了。”她站在床畔,取代闹钟的工作,打算唤醒他。 她记得他说今早有事,结果闹钟吵醒了她这个无辜人士,该起床的人却不为所动,真不晓得他是怎么办到的? “jin,起床了!”她加大音量,并伸手摇晃他的手臂。 “嗯……”赖床的大男孩逸出低沉的喉音。 “靳仁,起、床、了!”金禧的语调陡地提高好几度,摇晃的力量再度增加。 “我还想睡……” 她的脸上划过三条线,哭笑不得。“你不是早上有事?闹钟响好久了,快点起床啦!” 为什么她要像个老妈子一样叫他起床啊? “我不想去了……”靳仁蒙在棉被里,闹脾气的嘀咕。 金禧完全被打败。她迷恋上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跟十五岁的小男生对话,而不是二十五岁。 她来到窗边打开百叶窗,引进一室灿亮的阳光,接着动手掀开他的棉被,让他无所遁形。 “唔……”靳仁抬起手臂遮挡恼人的光线,发出不悦的抗议。 “限你一分钟内起来,不然我就叫人来把冷气拆了!”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的睡颜,肆无忌惮的欣赏他俊美的相貌,描绘他的眉眼、他的鼻和薄厚适中的唇,以及他唇边淡淡的痣,将之刻划在心版上。 金禧蹲,才发现他的肤质极好,不若其它男人粗糙不均。睫毛好长、好浓密,鼻梁好挺、嘴唇呈现自然的红润。 无疑地,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孔,揉杂着男人的性感,和男孩的纯真。 她看得痴了,任凭澎湃的情意将她淹没,沉溺在他的美好中。 像个男孩的男人啊……金禧扬起宠溺的微笑。 靳仁睁开眼,就撞见她兀自傻笑的画面,他瞇着惺忪睡眼道:“在笑什么?” 吓!她像做坏事被逮着的小朋友,吓得往后仰,跌坐在地,双颊酡红。极力克制紊乱的心跳,故作镇定道:“你这头睡猪,快点起来。” “几点了?”他还迷迷糊糊的。 “快十点了。”她起身回避他会勾人的眼眸。 楞了下,靳仁突然从床上跳起,抓起闹钟猛看。“快十点了?!怎么没响!” 闻言,金禧被他可爱的举动逗笑了,真的彻底被打败。“是我关掉的。”虽然只是一个闹钟,但也不能随便诬赖它。 她现在突然明白,他选择当男公关的原因了——因为晚上才开始上班。 “我迟到了。”他睡意全消,掀开被子冲出房间。“房里的浴室借我!” 望着他仓皇急促的身影,简直就跟上学迟到的小学生没两样。 金禧摇摇头,顺手帮他整理好床铺后,心中充满欣喜的泡泡,心情为之飞扬。 为喜爱的人付出,也会上瘾的,是吧? 第七章 九月第一个秋台后的周末,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阳光仿佛要将几日来未露脸的份量一次补足似的热力四射、灿烂得令人头昏。 清晨七点多的公路上,三辆厂牌不一的名贵房车忽而前后排成一列,忽而相互竞速,车上的乘客们也都精神抖擞的谈天说笑,年轻的脸庞丝毫没有早起的困倦,唯独一个人例外—— 一张写满睡意的脸上架着太阳眼镜,镜片下的双眼浮肿、呵欠连连,和其它人呈现强烈对比。 车内充斥着悠扬的乡村歌曲和开心的谈笑声,这对只睡了两个多钟头、严重缺乏睡眠的脑袋而言,都成为难以承受的折磨。 金禧皱起眉,忍住想大叫的冲动。 外头的阳光超级耀眼,同车包含驾驶在内的四个人,更是让她干涩的双眼益发疼痛。 不是他们长得不堪入目、不忍卒睹,相反地,男的帅、女的美,出色的外型教人无法逼视,相形之下,她就像只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般格格不入。 现在这个时间,本是她呼呼大睡的时候,却被寄住的房客、也就是这台车的驾驶硬是拖下床,以她缺乏运动及晒太阳为由,强迫她参与今天的活动。 要她参加户外活动、让太阳晒成黑炭可以,但有必要挑一大早吗?那么早出门到海边烤肉?烤人肉还差不多。 再者,她真的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坚持要她同行不可…… 不晓得是睡眠不足抑或中暑,她的头好痛,反胃想吐,纵使窗外景色宜人,她也无心欣赏。 幸好车子性能绝佳,即便车速再快依旧平稳,否则她真的会痛苦到想跳车,以求解月兑…… 啊!她好想念她舒适的床和松软软的枕头。“唉……”金禧轻吐一口气,藉以纡解身体的不适感。 “你还ok吧?”负责驾驶的靳仁透过后照镜,不经意瞥见她坐立难安又唉声叹气的模样,遂开口关心道。 或许是身体不舒服使然,连带的让善感的她情感更加脆弱,他一句简单的关切竟惹得她一阵鼻酸。 这家伙……还敢问。要不是他的擅作主张,她现在哪需要这么难受?!埋怨的话她没说出口,仅是用力的瞪着他的后脑勺传达怨念,可心头却隐约漫着暖意。 她虚弱的申吟引起同在后座、长相犹如洋女圭女圭般精致的年轻美眉注意。“金禧姐姐,你的嘴唇好苍白喔!” 甜腻的嗓音令人筋骨酥软,但也让她头痛加剧。她有气无力的勉强扯开嘴角, 气若游丝的喃喃低语。“因为我快死了……” “不准胡说!”靳仁一反常态,严肃的低斥。 不只金禧感到错愕,同车的帅哥美女也被他正经的口气唬住而楞了下。 顿时,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活络的气氛笼罩一层薄霜。 “仁,你一早吃了炸药?小禧只是开玩笑的,那么认真干什么?”副驾驶座的俊美男子率先回过神,试图以轻松的口吻化解突如其来的尴尬。 靳仁抿唇不语,因为连他也被自己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听到金禧用那种快断气的声音说她快死了,当下一股不悦冲上脑门,未经思考便月兑口而出。 一向百无禁忌、嬉闹程度无人能及的调皮大王,却因一个女人的无心之言而动了气,实在太诡异了。 俊美男子睨着他紧绷的俊颜,双唇忽而弯成一抹戏谵的弧度,对他情绪背后所蕴含的意义相当有兴趣。 “仁,小禧死不死,对你很重要吗?”俊美男子抱着好奇的心态,不怀好意的试探。 靳仁英扬的剑眉微微拢起,没想到好友会有此一问,一时为之语塞。 无预警的被拿来当话题,金禧陡然一惊,苦着脸讪笑道:“呃……这问题……很无厘头耶。” 实际上,她的心夹杂着期待与不安,想知道他的答案,又怕他的回答太直接、太无情,伤及她的自尊。 “就是嘛!阿掣的问题真奇怪。”洋女圭女圭女孩偏着头说,水汪汪的超级大眼睛蓄满困惑。 “会吗?我倒觉得挺有趣的。”称作阿掣的俊美男子耸耸肩,显然乐在其中。“仁,难不成这问题难倒你了?”他轻缓的语调,充满浓浓的挑衅意味。 靳仁操控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稍稍握紧,撇撇唇,一贯轻佻的回击。“掣,你是热昏头,还是吃错药了?” “就算都有吧!你的答案呢?”归掣笑得很灿烂,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穷追猛打,非要个清楚的答复不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也不错。 “无聊!”靳仁不客气的斥责。“她是死是活,又关你什么事?”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留给其它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遍掣瞇起眼打量好友,靳仁紧绷的脸部线条提供了他莫大的乐趣。 他神秘的笑容让靳仁感到十分刺眼,不发一语的狠狠反瞪对方一眼,表达他的愤怒。 他的反应越大,归掣的笑意便更甚,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金禧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听别人讨论她死不死的,实在很奇怪,好像她现在患了重病,快挂了一样。 有两个大帅哥为她斗嘴是很虚荣啦,不过争论的话题,实在让人很难高兴得起来……“欵,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噢……” 她发出抗议,因身体不适而软绵绵的腔调透着几分佣懒与柔弱,听起来仿佛在撒娇。 不经意流露的软哝与娇嗔,反而格外挑动男性的神经,靳仁的心口猛地一悸,有片刻恍神。 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她好可爱、惹人怜惜…… 这阵子相处下来,他多少对她有些了解。对她的唯一观感,就是好胜爱逞强;她从未开口主动要求帮忙,即使要搬重物、换灯管,也全都自己来,把在一旁的他当成透明人,跟他“现实生活”中所遇到的女孩子截然不同。 那些千金小姐连逛街买东西都有人随侍在侧,更别指望她们做家事、换灯泡。对于凡事不麻烦别人、不肯示弱的她,他竟然感到生气。她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写作,没有其它消遣,他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忍受这样乏味无聊的日子? 他没看过她的作品,但他不认为一个生活单调的人,能写出什么扣人心弦、引起共鸣的文章。 为了“报答”她的收留,他决定扩展她的生活范围,拓展她的视野。 不过顾及他的“贫民”身分,安排的活动尽量以不花大钱为主,免得她起疑。 “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在思索小禧对你的重要性?”归掣盯着好友若有所思的神情,故意糗他。 “去你的!”靳仁忍不住冒出不雅的咒骂。“你这只龟,存心找我吵架?” 遍掣但笑不语,迷人的笑容连热力无边的太阳都要相形失色。 金禧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她知道,越容易拌嘴、说话越毒的朋友,代表他们感情越好、越融洽。因为在乎、了解,所以包容、接纳。 “你笑什么……”靳仁抬眼,恰好从镜中捕捉到她傻笑的影像,苍白的脸庞、没有血色的双唇,在他心中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他黯下眼,踩下油门,藉由速度带来的刺激感,压下胸口莫名的骚动。 相识多年,他一旦心情欠佳就会开快车的习惯,归掣当然再清楚不过,没想到一时兴起所提的话,他却当真了? 可是,他并不相信仁真的会因此动心——毕竟,一个人的喜好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 不过——来点不一样的戏码,似乎也不错。 遍掣嘴角斜挑,对后续发展突然有了期待,若真的发生,想必会精彩万分、曲折离奇。 他静观其变。 经过一个多钟头的车程,一行十二个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碧海、蓝天、灿阳加上爽飒的海风,是个非常适合游玩的好天气。 男生们一下车,立即月兑掉衣服,穿着泳裤冲进浪里,冰凉的海水冲湿了他们健美的体魄,他们扬起一阵欢呼,开始嬉闹。 阳光洒在他们七个人身上,晕出一道光圈,一张张长相出众、气质不凡的男性脸孔洋溢着灿烂笑容,惑人心神。 拖着无力的身子下车,坐在遮阳伞下躲太阳的金禧,被眼前的画面深深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就像是被精心创造出来的艺术品,那么耀眼夺目,注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惊叹。 她就要以为,自己亲眼目睹了九个太阳神同时存在的异象般,目眩神迷……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逐着靳仁颀长的身影,他俊美开朗的笑颜,令她迷醉。 唯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欣赏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仔细收藏在心底深处。 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对他的爱恋就更增添一分。 不单单着迷于他出色的外表,他坦率可爱的个性、优美的歌声、时常挂在嘴边的浅浅笑容、性感的肢体动作,一切的一切,都是诱她无法自拔的肇因。 当她心惊的想抽离,才发现原来已经陷得那么深,根本撤离不了,只能眼睁睁让自己在泛滥的爱意中孤独灭顶。 “金禧姐,要不要一起去玩?”标致的洋女圭女圭女孩,跑过来问道。 “不了,我不太舒服。”金禧勉强挤出笑容,婉拒道。 女孩点点头后离开,偕同其余的女伴开始宽衣解带,露出事先穿好的比基尼,展现修长姣美的身段,手牵手一起投向大海的怀抱、加入男孩子们的阵容。 好美的一幅画……金禧有些晕眩,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舍不得错过如此美好的景致。 那是一个不属于她、也打不进的世界。 她适合躲在角落,也惯于被忽略。 既是如此,为什么她的心还揪得那么紧、那么痛,潜藏的自卑像一条巨蟒吞噬她仅存的骄傲,武装的坚强顿时溃不成军。 泪水在她颊上婉蜒,没入她紧抿的嘴角。 既然止不住汹涌的泪,她索性将脸埋进曲起的双膝之间,尽情发泄满腔落寞与空虚,浑然不察有人正朝她靠近。 “一个人躲在这里乘凉,不觉得很没趣吗?”靳仁在她身边坐下来,抓起冰桶中的矿泉水就大口狂饮。 他毫无预警的出现,让金禧已然崩溃的情绪雪上加霜,剧烈颤抖的双肩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脆弱。 “怎么了?”他狐疑的睇着她,漫不经心问道。 她咬着唇,好强的不敢发出哭泣的声音,不料,愈是忍耐,肩膀反而抖动得更厉厉害。 “怎么了嘛?”靳仁蹙起眉,企图拉开她挡住脸庞的手臂。 她使出浑身气力,终究不敌男人的力道,只能任凭自己窝囊的样貌被揭开,曝露在阳光底下。 乍见她泪流满面的凄楚模样,他诧异的怔楞了好几秒,炯黑的双眸定定锁着她不断冒出豆大泪珠的迷蒙眼睛,喉头有些干涩。 金禧慌乱的捣住嘴、别开脸,却怎么也克制不了满溢的负面情绪,泪如雨下。 靳仁瞬也不瞬的瞅着她无声痛哭的泪颜,眉间逐渐布满阴霾。 他不明白什么事让她哭得如此伤心,雾蒙蒙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为什么哭?”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复,声音显得僵硬不自然。 金禧明白他的关切纯粹出自善意,并不掺杂任何特殊意义及情感,却又偏偏情不自禁的耽溺于他不经意的温柔。 他无意撒下情网,是她太过莽撞,蒙着头栽进无底深渊,导致自己如此狼狈。 “大伙出来玩,有什么不开心的?”靳仁皱着眉头,闷闷不乐的数落。“每次聚会都自己躲起来,难怪交不到男朋友。” 他没有恶意、也不是讥笑,只是希望她能敞开胸怀,和大家打成一片,让自己开心一点。 他的话一针见血,金禧的心像被揍了一拳,闷痛难当。“不要你管!”纵使心已失守、输得一败涂地,她仍要捍卫尊严,否则她将一无所有。 她倏地起身,一心想尽快逃离,他的存在只会让她更无地自容。 她踩着虚浮的步伐,一股脑的往大海反方向跑,睡眠不足加上晕车和阳光的强力直射,才跑了几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沉沉的软子,倒卧在滚烫的沙滩上…… 靳仁连忙趋前察看,在触及她的手臂时,发现她的肌肤竟是冰冷的,脸色异常惨白、嘴唇发紫。 原本的一番好意却弄巧成拙,歉疚和自责同时涌上他的心头。 “还蹲在这里干什么?看是要让她躺在凉爽的地方,还是送她上医院。”一名五官深邃如外国人的酷男,不知何时来到“出事现场”,噙着坏坏的笑容提醒他。 “那还不来帮忙!”靳仁口气不佳的吼道。 酷男对他凶恶的态度不以为意,仅是站在二芳凉凉的说道:“她这么娇小,你一个人就够了吧。”末了,还双手盘胸,表明了绝不插手。 很好!真是好哥儿们!靳仁一边忿忿的在心里低咒,一边考虑着该如何处置不省人事的女人。 “要不抱到车上去,让她吹吹冷气。”酷男闲闲的开口。 靳仁横抱起轻盈的娇躯,疾步往车子的方向而去。 酷酷坏男人杵在原地,望着好友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自语:“为了一个女人这么紧张,还真是稀奇。” 自作自受,活该!他坏心眼的想。 第八章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金禧悠悠转醒,脑袋空白了好一会,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 床边亮着一盏女乃油色的灯光,让她方便环顾四下——熟悉的气味和摆设,是她的房间,顿时心安不少。 窗外天色已暗,她抓起床头柜上的小闹钟一看,时针已过了“8”,距离她昏倒足足过了十二个钟头。 她怔仲的发着呆,早上发生的点点滴滴重新跃入脑海,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她真是个笨蛋。居然在他面前哭成那副德行,有够丢脸……都那么大的人了, 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无法控制情绪。 以那家伙的个性,一定会不留情面的取笑她,然后不断逼问她哭泣的原因…… 那是她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唉……”昏暗的空间里,回荡着她幽幽的叹息。“没脸见人了啦!”她拉高棉被盖住脸,大声哀号。 金禧闭上眼睛,一股浓烈的酸楚自心口扩散开来。与其继续痛苦挣扎,不如快刀斩乱麻,她相信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只要不再看见他、得知他任何消息,那份迷恋一定会渐渐淡化、平息,届时她将重获新生。 “咕噜——”一阵饥饿的月复鸣响起,她模模饿了一天的肚子,决定下床找点东西吃。 她知道这个时间,“他”已经到俱乐部上班了,她可以暂时不必面对他,也让她有时间调整七态。 一着地,她全身无力得差点站不住脚,在床沿坐了一会后,才扶着墙缓缓踱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只剩几颗蛋,其它什么都没有。 金禧打开储藏柜翻出一碗泡面,烧开水的同时一边拆开泡面、加入调味包,等待的空档,她饿得手脚发软,身子摇摇欲坠。 呜——她好想吃大餐哪!不过,她实在连等外卖送来的时间都没办法忍受,等热食送到,她大概也昏了。 水滚后,她在碗里打下一颗蛋,然后提起水壶冲下滚烫的开水。她第一次觉得三分钟,竟是如此漫长难熬。 时间一到,她立即掀开碗面的盖子,顾不得烫便大口吃起来。面才入口,水雾突然氤氲了她的双眼,一股莫名酸楚一涌而上。 她究竟在干什么……提不起又放不下,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金禧,有骨气一点……”她哽咽的对自己咆哮,大口大口的将面往嘴里塞,和着梗在喉头的苦涩一同咽下。 唏哩呼噜大口吞咽面条,泪水也淅沥哗啦的落下,在她脸颊上态意奔流。无关乎悲伤,只是宣泄满腔空虚、气恼自己的窝囊。 暗恋的感觉,像是看中一样梦幻逸品,即使爱不释手、倾心执着,却因种种因素而无法拥有,只得强迫自己放弃。 难过、无奈是必然,但苦苦坚持与等候,仍旧徒然。波荡的心湖要恢复平静,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只要不再撩拨,便不会有涟漪。 金禧努力做着心理建设,不允许自己再积弱不振。她用力的吸吸鼻子,抹去泪痕,灌了一大口汤。 “哭什么?是泡面太好吃,还是太难吃?”甫从外头回来的靳仁,听到厨房传出声音,于是过来一探究竟,却看见她边吃边流泪。 金禧猛地抬起头,一张俊逸非凡的男性脸孔映入眼帘,她含泪的眼满是惊愕。万万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现身。 他一身帅气英挺的合身西服,衬托出不凡的气质,眉宇间散发着自信风采,耀眼得教人无法直视。 也许,就是他这份不经意流露出的傲然,才让她自觉匹配不起。在他身边,很难不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与不起眼。 “老是吃泡面,不腻吗?”他微蹙起眉睨着她和她手中的垃圾食物,低沉的语调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甚至透着不悦。 她的感受向来敏锐,敏感的嗅出他话中所蕴含的责备。但,那又怎么样呢?责备并不等同关心,更非不舍。 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吧上让他离开她的生活,也彻底驱离她的心房。也许,纯粹是她太寂寞使然,一时意乱情迷地眷恋他的陪伴,根本不是真的对他动心。 可是,为什么她开不了口? “我帮你买了晚餐,你说很好吃的那摊小笼包。”靳仁扬扬手中的塑料袋。 对他而言,特地帮女人买东西是破天荒头一遭。他从来毋需费心讨好女人,就连客串男公关,也只需动口美言客人几句、讲几则笑话,就足以让她们心花怒放,从不刻意为女人做些什么。 不过,这回他破例向俱乐部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来看看她的情况。 她的眼泪和娇荏的身躯,再度挑起他的愧疚及歉意。 金禧背对着他,始终没有搭腔,心却拧得好痛好痛。 他难得捺着性子,动手取出热腾腾的小笼包,诱人的香气霎时四溢,充斥在狭小的空间。 她想揩去眼角的泪,却还是一颗接着一颗滑落,怎么也擦不完。 她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泣声惹得他心烦意乱,靳仁绷着俊脸没好气的问道:“你到底在哭什么?光哭有什么用?” 他每说一句话,她的泪就掉得更凶。 他索性趋前扳正她的身子,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当他触及她颤巍巍的肩头时,金禧如遭电击般猛地挥开他的大掌,闪避他的触碰。 她激烈的反抗着实令他不悦,面有愠色的瞅着她。“我没有传染病,用不着那样躲我。”被当成臭虫一样挥开,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走开!”她大声哭喊着。“我不想见到你……”她泣不成声。见与不见,对她都是折磨。既然迟早要遗忘,倒不如提早适应。 靳仁对她的说词感到好笑,撇唇追问道:“我哪里惹到你了?”就因他今天强迫她出门、不小心撞见她在哭又害她晕倒? “我不想见到你,马上离开我家!”金禧喘着气嘶吼。 她一股作气的把积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了,心情非但没有比较轻松,反而益发沉重。 “你到底怎么了?把话说清楚!”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不服气的质问。她厌恶的口气听起来很碍耳,让他的怒气陡然窜升了几分。 “出去!出去!”她没有回答,只一径地朝他大吼。 这是一场抗争!她和自己的抗争。 她很慷慨激昂,靳仁却感到莫名其妙。“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女人是不是写稿写到闷出病来了? “出去——现在马上出去,不准再踏进我的房子一步。”断然的语气,显示她此刻的决心。 “不准?”他低语,眉头拢得更紧。 “对!现在立刻出去。我讨厌见到你……”金禧肯定的重复道,婆娑的泪眼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不要哭了!”他烦躁的命令,被她没来由的脾气挑起了怒意。“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趁现在说清楚。”他不认为她单纯是为今早的事记恨在心,继而将他扫地出门。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女人。 既然如此,他想不起自己还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让她非得用这么决绝的口气赶人不可。 他不喜欢被人定罪,却不晓得罪名为何。 她抿唇,不发一语。 “说啊!不要装哑巴。”靳仁擒住她的双手,一脸严肃的瞪住她。 他咄咄逼人的口吻与气势逼得她无路可退,金禧索性扬声冲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见到你,会让我越陷越深……我觉得……好痛苦……” 在这情况下她干脆豁出去承认心意,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忽然觉得压在胸口的巨石应声落下,有种解月兑后的畅快。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告白,靳仁有些措手不及的怔楞住了。 女人向他示爱早不是新鲜事,但她们都要求留在他身边,唯有她反其道而行,凶巴巴的想赶走他。 他真的模不清她的心思。作家的思考难道都异于常人? “我很无辜欵。”他随即恢复镇定,对她的告白并不感到特别高兴,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他习以为常的经验,对金禧而言却是一桩大事,两人的态度与心情呈现强烈反差。 他的冷淡与无谓刺痛了她。“我知道你很无辜,不过还是请你离开。”她没有改变心意。 生平第一次向暗恋的对象吐露心事,没有羞涩不安也没有脸红,只有满心疲惫与一睑倦容。 “我还不能走。”靳仁瞅着她淡漠的神情,心头仿佛被针轻轻扎了下,感到一阵刺麻,又很快地消失。 她的反应与作法太奇特,和他认识的女人都不同,教他忍不住想探究。 “出去、出去、出去——”金禧狠下心,执意将两人的缘分画下休止符,甚至恼羞成怒的动手推他。 他黯下眼瞳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倔强的脸庞,俊脸蒙上一层冰霜。她的坚决与固执,让他无端的介意起来。 靳仁顺着她薄弱的气力移动脚步、退出厨房,然后头也不回的掉头离去。 金禧闭上眼睛、捣住耳朵,难过的痛哭失声。 她明明成功战胜了自己的意志——可为什么,却反而像个被打入地牢的战败俘虏,心口一片虚空荒芜? ☆ 忘记一个人,一个迷恋正深的人,需要多久? 金禧在计算机上敲出一行字,随后陷入冗长的呆滞状态。 恢复一个人住的生活已经五天,一向贪静怕吵的她竟然觉得屋子静悄悄的教人生厌,一切都不对劲。 她独居这么多年,一向过得怡然自得,轻松写意,即使孤单偶尔拜访,她也总能找到排遣的方式,甚或干脆接受它、享受它。然而,现在却因一个过客的短暂驻留,而感到寂寞难耐。 真是好笑。几年的习惯居然比不上不到一个月的两人生活,她甚至无法归类她和靳仁之间的关系,究竟为何? 单纯的屋主与住客?还是朋友?或者,什么都不算,充其量仅仅是熟悉的陌生 人? 这几天,她没再掉过一滴泪,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常常若有所失,心里面空空的,胸口却又像被什么塞满,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会忘记的——终有一天。金禧笃定的告诉自己。 她关掉计算机屏幕,起身离开计算机,打算泡一壶安定神经的花茶、准备几片手工饼干,窝在电视前看一些不必花脑筋的综艺节目,没营养归没营养,还颇有娱乐效果,很适合现在思绪一片紊乱的她。 花了一些时间将东西准备就绪,她端到客厅,甫在沙发上坐定,电话铃声也凑热闹似的赫然响起。 金禧楞了下,才伸手接听。她尚未开口,对方已经率先抢白。 “听好,现在马上去换衣服,我三十分钟后去接你。” 熟悉的声音和命令的语气钻进她的耳朵,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对方就结束通讯。 她悻悻然搁回话筒,望着小茶几上的花茶和饼干,没辙的轻叹。 女王一声令下,她岂能不从?无论她拒绝与否,最后下场都是一样,一定会被硬拖出门。 待在家里也闷,出门透透气也好——她不想和冷清共处一室,至少今晚不想。 况且,田美那家伙自从在专科同学会半途失踪后,今天还是首度跟她联络。 金禧不甘心的喝了一大口温热清香的花茶、嘴里咬着一块口感扎实的手工核仁饼干,慢吞吞的踱回房间,稍作梳洗并换装。 半小时后,她已经坐在好友田美的车子里。“这回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啦?” “联谊。”田美注视着前方路况,态度不如往常热络。 身为超级好友,金禧当然察觉她的不寻常,纵使满月复疑惑,但并不急着盘问。 “联……联谊?”她皱眉,表情古怪。 那不是学生时代才有的玩意?! “听说参加的男人个个都是青年才俊喔” 上田美扬起笑,语调陡然提高几度。 但那笑容看在金禧眼里,却有几分勉强及苦涩,更确信事有蹊跷。“喔。”她不甚热衷的应了声,脑海蓦地被一抹总噙着似笑非笑的俊俏脸孔占领,心像被重物击中般急速往下坠沉。 “如果他们那么优秀,何必参加联谊?”她随口道。并不相信会有什么好货色会去参加那种活动。 即便情绪不佳,但田美仍忍不住反驳。“小姐,言下之意,你是间接承认自己很差、我也很差啰?” “呃……”金禧为之语塞。 她的条件也许称不上好,但身旁的好友却是标准的美女——不但身材好、脸蛋佳,又有不错的工作,也自己购买了一间小屋、一台车和一些存款,堪称现代女人的模范。 尽避如此,至今依旧没有固定男友,逃不了受邀联谊的命运。 一思及此,她只认为现在的男人没眼光,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还没死会的!”田美斩钉截铁道。“就像你和我这种好女人还没有死会一样。” “嗯。”金禧淡淡的应和,不禁猛然想起—— 身为男公关又有债务的靳仁,是不是有了固定的交往对象?共处的这段日子里她竟然从没思索、也未曾试探过,就一厢情愿的栽了进去。 想来还真是蠢到无药可救…… “总之呢,眼睛睁大点,如果有喜欢的千万别放过!”田美说得慷慨激昂,美艳的睑宠却罩着一层冰霜。 金禧没有回答,仅是吶吶的点点头。 平常凑在一起就闲扯个没完的两人,今晚都各怀心思,未多做交谈。 ☆ 联谊地点在一家高级日式料理亭。 偌大的vip包厢里容纳了五男五女共十人,采一男一女交错的坐法,方便彼此能有更多互动与交流。 活动一开始,由于大家都不熟而导致冷场,但并未维持太久,几句客套寒暄、敬酒后,气氛逐渐热络融洽起来。 进行一段时间后,从团体间的对话演变成只锁定特定对象的局面。 金禧虽不主动找人攀谈,但对于无论基于礼貌抑或有意进一步认识的男士,她倒都很诚恳以待,展现她独有的幽默口才,巧妙的应对。 在座的每位男士,的确如好友所言,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至三十五岁不等,有人担任大集团的重要干部、有人则自立门户、是科技公司的负责人。他们外型斯文、品味讲究,个性稳重有礼,是名符其实的青年才俊。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散发成熟男人的风范,温文合宜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般轻松。 不若年轻男子太过恣意畅快的放纵姿态,具备强烈侵略性,过分耀眼灿烂的笑颜,总是螫痛她的眼,外放抢眼的魅力灼伤了她的心…… 金禧皱起眉头,气恼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不知不觉又想起亟欲遗忘的他…… 他已经走出她的生活,从此形同陌路,说不定对方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或许,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意识到这点,她竟深受打击,无比沮丧。 “金小姐?金小姐?” 不愠不火的低沉磁嗓,仿佛自很遥远的地方飘进她的耳畔,她恍然回神,迷茫的眼张望两旁。 “你还好吗?觉得无聊?”坐在她右手边的男子噙着淡淡笑意,双眼定定的瞅着她。 她虽不是席间最出色的女性、话也不多,不过有股别于其它人的独特气质,疏离的、置身事外的沉静与忧愁,反而格外吸引他的目光。 他的凝视让她低荡的心陡然狂跳了下,双颊染上一层绋红,感到无措。 她很清楚自己的平凡,在团体中向来就受忽略,但身旁俊朗男子眼中炽热的光芒,却给了她受到青睐的错觉—— 金禧不自在的避开眼,淡然道:“不会啊!我觉得满有趣的。”大家都言之有物,又不会做人身攻击,和乐的气氛让人感到放松。 “听起来很言不由衷,像在敷衍我。”男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是说真的,景先生,”金禧澄清。 “你记得我的姓?”景冠中感到意外。他以为席间经常神游又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没把他的自我介绍听进去。 她看了他一眼,记得对方的名字不是基本礼仪吗?不明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的姓很特别,想忘记也难。” 明明就是运筹帷幄的公司负责人,竟会为了这种小事诧异开心,他那愉悦的神情让金禧印象深刻,稍稍卸下心防。 “你的名字也很特别,跟人一样,让人惊喜。”景冠中毫不拐弯抹角。 闻言,金禧涨红了脸,干咳了一声掩饰她的尴尬。 接下来,他就一直绕着她的话题打转,充分展现对她的好奇与好感。 他热切的示好令她吃惊,由于缺乏信心,不免怀疑是否是自己会错意…… 一顿饭吃下来,大伙相当尽兴,有人提议绩去ㄊ丫,所有人都赞同,唯独金禧因头痛而推拒掉了。 每回喝了酒,她都不会有好下场——但这样的场合,喝茶或喝果汁又显得太惺惺作态,况且,她确实需要喝点酒麻醉神经,太过清醒,会胡思乱想…… 向大伙道别后,她独自转身离开,得穿过一条清幽僻静的巷道,才能抵达路口拦出租车。 七、八分醉意,让她脚步有些虚浮,脑袋一片空白,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突然,一只大掌从身后拉住她的手,她却昏沉得连害怕都忘了,仅是微瞇着眼盯着对方,搞不清楚状况。 “我送你回去。”景冠中中途月兑队,掉头追上她。 怔楞须臾,金禧才迟钝的认出他,洒月兑笑了笑。“没关系,我常一个人搭出租车,还没发生过意外……” “给我机会了解你,接近你。”他说得坦白真挚。“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好感,我们可以试着开始。”凝望着她迷蒙的双眼与泛红的脸庞,金禧浑身散发着小女人的柔媚,深深揪住他的目光。 历经过不少恋爱,景冠中明白胸口剧烈的骚动因她而起。她没有惊人之姿,但和她聊天很放松、什么话题都能搭得上,让他倍感难得。 她的不平凡不在于外表,而是她的内在和她的思考。只要用心接触过,就会发现她是个特别的女人。 金禧垂下头,心头因他直截了当的一番话而鼓动。 “不必现在回答我。”景冠中体贴道。“往后我会好好表示我的心意,而你当然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 他的好风度和带点强势的宣告,已在她心里造成不小的震撼。 她报以一笑,当做回答。但终究还是坚持自己搭车回家,没让他送。 坐上出租车后,金禧闭上眼睛,众多思绪在脑海中流窜—— 也许,她对靳仁的爱慕,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沉,只是一时意乱情迷,冲昏头罢了,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心动可以证明。 她吁了口气,心仿佛被掏空般,没了感觉。 第九章 傍晚六点,金禧坐在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埋首专注阅读一本精采的侦探小说,随着剧情进入高潮,她的情绪也随之起伏。 由于过度投入,她压根没发现门把转动的细微声响,直到一道悦耳的男性嗓音贸然钻进耳朵,震动她的耳膜,金禧才愕然抬头—— 赫然对上一张想忘却怎么也忘不了的俊逸脸孔,她瞬间跌落他那两潭深邃的黑瞳中,心顿时迷失。 “好久不见。”靳仁泰然自若的向她打招呼。 她诧异的神情恍若见到外星人入侵般,木然的盯着他,脑袋呈现当机状态,无法运转。 他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多了瓶冷饮,扭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随性的态度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今天天不必写稿?” 靳仁在她身边坐下,并接过她手中厚厚的书本,随手翻了几页。“你也喜欢这个作者?” 他发现他们的喜好还挺相同的,除了欣赏同一个作者,还有喜欢的音乐和电影类型也如出一辙,大概因为如此,才会觉得与她相处时还颇有意思。 每当他独处时,她独特的说话语调及灵敏的反应,和她对话过程中偶尔的唇枪舌战,总会不经意占据他的思绪,让他的嘴角泛着笑。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摆月兑那个比橡皮糖还黏、见到他就缠着不放的青梅竹马后来到这里。 虽然能去的地方很多,但他就是想来见她一面,和她斗斗嘴、抢她的东西吃,或在房里弹弹吉他、引吭高歌……因为她总是会很捧场的仔细聆听,甚至与自己一起唱和。 就是这样的自在感,才会让他想来这里“避难”吧!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怡人舒爽的香气,金禧剎那间忘了呼吸,因为过度震惊,久久无法开口说话。 见她没反应,他侧首觑住她,将她傻楞楞的模样纳入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存心调侃道:“我知道我很帅,但有必要这么目不转睛吗?”虽是玩笑话,但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反驳。 他唇边噙着戏谵笑容,俊颜显得迷人又危险。 金禧心海翻腾,几乎要冲破胸口,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无意义单音。 “十天不见,变成哑巴了?”他把脸凑到她面前,莞尔道。 他好闻的气息拂过鼻端,她全身敏感的泛起小绊瘩,喉咙干涩,对他仍旧没有丝毫抵抗能力,总是轻易就让她平静的心掀起汹涌波涛。 不久之前,她才心碎的对他吼出爱恋他的心意,现在,她该用什么心态、什么表情面对他? 不过,从他一如往常的言行举止看来,她的告白他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这更教自己情何以堪? 他凭什么要来就来、说走就走?贸然闯进她的心房,赖着不肯离开,而她却对他的任意妄为束手无策? “怎么都不说话?”靳仁把书塞回她手里,免不了触碰到她的肌肤。 金禧如遭电击,猛地抽回手,绷着脸,兀自生着闷气—— 她气他的来去自如、气他的若无其事,更气自己对他念念不忘、一直把他放在心上…… 简直像个傻瓜! “这么不想见到我?”靳仁解读她冶漠的表情与疏离的态度后,原本就欠佳的心情益发恶劣。 她咽下喉头的干涩,赌气的回答:“对!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他害她费尽气力埋葬的爱恋又再度复活,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功亏一篑。 爱他又不敢见他,这样的矛盾深深困扰着、束缚住她的心魂,彷佛一只折翼的鸟,渴望振翅飞离困境,偏偏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的坐困愁城,等待救援。 靳仁沉下俊脸,她不假思索月兑口的答案令他十分不悦,他语气充满讥诮。“那还真是抱歉,碍着你的眼了。” 她是第一个说不想见到他的女人,听起来真不是普通剌耳。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之前还声泪俱下的说喜欢他,现在却是一脸冷冰冰,好像他欠了她好几百万似的。 “那还不快走?”金禧背对着他,下达逐客令,深怕多看他一眼,她极力武装的坚强会崩溃。 靳仁睨着她娇荏纤细的背影,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来,他才刚到不过十分钟,二来,他就是不想走、不想顺她的意 “有没有什么吃的?我肚子饿了。”他打破沉默,主动找话题。 对他而言,睡得饱、吃得好是生活中最重要,也是他最重视的两件事。 金禧攒起眉,对他的赖皮和孩子气感到万般无奈。 “关我什么事!”她硬下心肠,冷冷的说。“请你离开。” “这么急着赶我走,莫非有其它男人要来?”他面无表情,语带嘲讽的随口问道。 话既出,他也被自己尖酸的口气吓了一跳,搞不仅胸口那份窒闷感从何而来、因何事而起? 他话中透着轻藐的意味,刺痛了她的心,亦挑起了她潜藏的自卑。在他眼中,她真的一点吸引男人的魅力都没有? “跟你无关!”金禧眼眶泛红,压抑的低吼。 靶到受伤时,她就会退回筑起的高墙后,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有机会摧毁她的心防,冶漠则是她敌退威胁的武器。 他可以不接受她一厢情愿的感情,却没必要这样伤害她的尊严。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姿态,莫名惹怒了他,靳仁黯黑的眼瞳中一股风暴正要凝聚酝酿。 “这就是你说喜欢我的表现?”他不以为然的冷哼。 金禧紧抿着唇,仿佛做过的糗事被提出来重新取笑一般,难堪不已。 能做的、该说的她都已经试过了,结局虽然不圆满,但她不应该有所遗憾。 他曾带给她许多惊喜与快乐,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恍如置身梦境,很美好、很深刻,因为是梦,所以终究会醒。从他贸然闯进她的生活那刻起,她就有了这层体悟。 想是想得很洒月兑,可一旦要执行,又拖泥带水、不干不脆,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如果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那你达成目的了,请把你的东西都带走,把钥匙还给我。”她深吸一口气,满溢的泪还是从她的眼角无声坠落。 靳仁黯下眼睇着她,胸口的火烧得炽旺,她的话令他恼怒,却找不到话反驳。 两人仿佛争执中的情侣僵持着,气氛降至冰点,空气也为之冻结。 鳖异的氛围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无预警的门铃声叮咚响起,打破了僵局。 金禧怔仲的望向大门,没心思也不想理会。况且,来者万一是好友田美,她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俱乐部的男公关会在她家? “不开门?”靳仁觑了她一眼,尔后,起身往大门走去。 她被他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跳下沙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面前企图阻止他。 她娇小的身形对他根本不构成障碍,她越不想让他开门,他越执意唱反调。他迈开长腿越过她,反客为主的打开门锁。 门敞开后,他唇边淡淡的恶作剧笑容瞬间凝固。而对方的讶异程度也不亚于他,还以为自己按错门了。 两人对看了几眼,似乎暗中较量着什么。 金禧慌张的挤到门边,看到的并非预料中好友气冲冲的模样,而是一张俊朗的男性脸孔。 “冠中?”她直呼造访者的名字,脸上有掩不住的讶异。 壁中?靳仁黯下眼瞳,很不以为然。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记错地址了。”景冠中露出安心的笑容。语毕,视线又调向一旁出色的年轻男子身上,礼貌的询问道:“这位是……” 喜欢的女人家里无故多出一个男人,他不由得介意起来。 “呃……”金禧支支吾吾,努力思索着合理的借口。 “他……他是我表弟。”她扯开嘴角,僵硬的介绍。 表弟?!靳仁斜眼睨她,对她的说法很不以为然,胸口掠过一抹无以名状的不悦情绪。 “表弟?”景冠中释怀许多。 “对……”她干涩的应道。 “你好,敝姓景,风景的景,景冠中。”他朝靳仁伸出手,表示友好。 靳仁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金禧对他无礼的举动感到尴尬,忙不迭出声打圆场。 “他……他叫靳仁。” “靳先生,你好。”景冠中收回手,客套的打招呼。 他依旧没有反应。 这家伙……搞什么鬼!金禧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认定靳仁是存心给她难堪。 “突然登门拜访,希望没造成你的困扰。”景冠中凝视着她,语气始终客气温柔。 “不会!”她飞快的摇头,语调坚定且轻快。 她还要感谢他来得正是时候,化解了一室诡谲的气氛,否则她就要被刚刚那种莫名的沉闷搞到窒息了。 “那真是太好了。”景冠中松了一口气,深怕自己的贸然行动引起她的反感,然而她热切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来对了。 “吃过饭没?”他大胆的提出邀约。 “还没。”金禧冲着他露出一记微笑——此刻,她根本把他当做恩人看待。 “那……我有个主意。”景冠中语气有些迟疑。“但又怕太唐突……” “尽避说没关系。”她爽快道。 “如果可以,我想亲自下厨请你尝尝。”他直视她的眼说。 “欵?”金禧睁大眼,小嘴微张,被他的提议吓了一跳。“在……我家?”她楞楞的问。 “不方便吗?”景冠中俊朗的脸孔难掩失望。 她瞥见身旁的靳仁一副看好戏的冷淡表情,突然,她像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没人要的滞销品,遂摇头笑道:“一点也不,只不过我的冰箱里没什么材料……”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他把握时机,制造两人更多相处的机会。 “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金禧推拖着。 一个男人为女人展现厨艺,再迟钝的人也都知道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她不讨厌他,甚至暗地里说服自己试着与他交往,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也绝对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更重要的是 他的年纪比她大,又有良好的事业基础,如果能拥有这样的男朋友,一定会羡煞一堆人。 爱人与被爱,果然还是后者比较幸福。不但能享受着被呵护、疼爱的幸福感觉,还享有任性撒娇的权利。 如果她够聪明,就不应该让自己伤心。以她的年纪,比起轰轰烈烈的爱情,细水长流或许更加适合自己。 “嗯,好吧。”她改口,接受他的提议,也等于愿意突破两人的关系,往前推进了一步。 “你到里面坐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马上来。”她让开,邀他入内就座。 回房前,她顺手拉住靳仁的手臂,将他带离。 “干什么?要我帮你换衣服吗?表、姐?!”他不正经的戏谵道,迷倒众生的俊俏脸孔却罩着一层寒霜。 她的脸颊一阵燥热,困窘的垂下头,回避他没有温度的黑眸。 “把你的东西整理好,在我回来前离开我的房子,记得把钥匙留下来!”她背台词似的,一口气把话说完。 不等他有所反应,金禧立刻将自己关进房里,背抵着门扉,闭上眼调整紊乱的气息,极力忽略心口紧揪的痛楚。 就此挥别过去,迎接崭新的未来吧!不要再耽溺在永无止境又没有结果的爱恋中,这样反复折磨自己。她决意要将门外的他一并摒除在心房之外! 她深深呼吸,不让眼底打转的泪水夺眶而出! ☆ 金禧和景冠中从超市采买完返家, 两人原本微笑的表情霎时垮下。 一开门,就看到斜倚在沙发上的修长身躯, “表姐,你回来啦。还挺快的嘛!”靳仁撇唇,微扬的语气充满调侃意味。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却完全模不着他诡异的行径,究竟有何目的。金禧瞪他一眼,决定不予以理会,领着景冠中到厨房去。 “你表弟好像满黏你的。”进到厨房后,景冠中一边着手处理食材,一边和她闲聊。 “嗯?”她一脸茫然。 “总觉得,你表弟对我有敌意。”他道出心里的感觉。 开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表弟的眼神就流露出不太友善的讯息。 “怎么可能。”金禧不假思索的推翻。 “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吧?”他利落的烹调起第一道料理。 她蹙起眉,不太了解他的意思,她跟那家伙明明才发生过不愉快…… “怎么这么问?”她试探道。 “他看我的那种眼神,就像我抢走了他心爱的人一样,所以我想,他一定从小就很黏你、很依赖你。”景冠中认真的解释。 若不是他们以表姐弟相称,他会以为对方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也就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的一番话仿若一颗巨石投向她的心湖,荡起惊人的涟漪。半晌,她才笑着否决他。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但她的心却鼓噪不止。 “我是想很多,因为我很在乎你”他转头凝睇她,深情的倾吐爱意。 金禧习惯性的低下头,鼓胀的胸口却不是为他的告白而激荡。 她不断告诉自己必须撤下心防,接纳他的感情,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其它的不必多想,也无需多加揣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主动询问,转移话题,营造彼此的互动。 景冠中能感觉她态度上的转变,欣喜不已。 就在两人分工合作下,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几道香喷喷的菜肴已上桌。 “不邀你表弟一起吃?”他发现她只摆了两副碗筷。 “他……他待会要出门……”金禧胡乱找借口搪塞。 “我可以吃完再出去。”靳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偏不顺她的意。 “可以吗?亲爱的表、姐。”他还故意加重称谓,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她避嫌的种种行为,在在都令他感到不是滋味,甚至有股被背叛的愤怒。 几天前向他坦承爱意的女人,现在却和其它男人打得火热!甜蜜开心的模样,相对待他时的淡漠与排拒,有如天壤之别。 他在她心中的地位,那么轻易就可以被取代?! 这让他很不服气。他倒要看看这不晓得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强过自己?! 他像个吃醋的情人,不由得兴起了比较的心态。 金禧擭着眉、抬首看他一眼,赫然发现他的眸子正瞬也不瞬的望着她,顿时心跳漏了好几拍。 为掩饰内心的骚动,她转身到厨房多取出一份餐具,然后忙着添饭。 三人坐定后,景冠中率先举箸挟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里。“试试看,希望合你的胃口。” 金禧礼貌的颔首,在他的注视下将大小适中的排骨送进口中,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令人食欲大开。 “如何?”虽然从她的表情即可知道及格了,景冠中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很棒!”她不吝啬的赞美。 “你煮的饭也很棒,很有弹性。”他由衷的称赞。 两人就这么聊开,从做菜聊到她的作品。 “我拜读过你的文章,文笔洗炼、情感丰富,很真挚动人。”景冠中给予相当高的评价,也透露出他对她的用心和真心。 靳仁从头到尾都无法插入他们的话题——他勉强称得上会做的料理,就只有煎蛋,至于她的作品,他从来没阅读过,唯一看过的就只有她日记里的片段。 住在同一屋檐下将近一个月,他连她究竟在写些什么都不太清楚。 他突然失去食欲,破天荒有种被比下去的难堪。 靳仁敛眉睨着她,蓦然惊觉她笑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纯真可爱,却是为别的男人才绽放的笑颜。 胸口熊熊的怒火,焚烧着他的理智,几乎令他失控,忍不住想发脾气,连他自己也搞不仅到底为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觉得同席的另一个男人——非、常、碍、眼! 他大可以选择一走了之,又偏偏不甘心,该走的是那个入侵者,而不是住在这里的他。 靳仁的视线紧紧锁着身旁一脸娇羞的金禧,再也遏制不住满腔火气,继而忿然离席。 他无法忍受他们相谈甚欢的融洽、无法接受向来是目光焦点的自己被忽视冷落的事实,更不想看着说喜欢他、却和别人在一起的女人露出开心的笑靥。 他一定只是心情不好,加上没睡好又饿过头,才导致看什么都不顺眼。 随着他的离开,金禧的兴致忽而降王谷底,心里空荡荡的,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令她感到厌烦。 不过,她仍强迫自己好好经营这段刚萌芽的感情,倘若她够聪明,就该懂得什么抉择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第十章 下午刚起床,金禧就被好友田美拉出门,几乎把台北所有百货公司都逛遍了,而且田美也展现无敌快刷手的深厚功力,只要中意的,价钱看都不看一眼就买下。 “小姐,可以休息一下吗?我累垮了。”她倚在墙上,嘟着嘴埋怨。 田美停下脚步,以一副施恩的口气说道:“好吧!我请你吃饭。” 她知道金禧正坠入爱河,而对方各方面的条件都极佳,最重要的是成熟稳重又温柔体贴,她真的为好友高兴—— 那次专科同学会上遇到昔日的初恋情人后,两人便开始交往,可男方迟迟未跟女友分手,为了这件事他们吵了几次,她还故意参加联谊会,想气气对方。 可是,男方得知后的反应出奇冷淡,最后,田美决定忍痛退出。 当了一阵子的第三者,现在虽然嚷着失恋,可罪恶感没了,反而轻松起来。 “感激不尽。”金禧勉强牵动嘴角,显得有气无力。 她们坐上出租车前往用餐地点,说是要吃饭,最后田美却喝得烂醉如泥。 金禧只好送她回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安顿好,她却失控的哭了起来。 田美平常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敌之姿,可一旦遇到感情挫折,总是一蹶不振,从学生时代便是如此,所以金禧并不意外。 实在不放心留下好友一个人,所以她彻夜未眠的陪在她身边,直到她清醒、确定她不会做傻事,自己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途中,她接获景冠中的电话,邀请她共进晚餐,本打算拒绝,不过最后她答应和他碰面。金禧决定和他说清楚、讲明白,不然她会良心不安。 她曾努力试着接受他的感情,可是反而被沉重的心情和歉疚压得喘不过气来。 因此她想,就乘机做个了断。怎知景冠中听完她的剖白,不但没有丝毫不悦,还表示不会就此死心,会继续对她展开攻势,让她由衷的接纳他。 他成熟的心态和绝佳的风度,让金禧十分感动。“谢谢你……”从来就没有一个男人对她如此执着,他让她觉得自己还值得被疼爱,而非一无是处。 “我的情敌,该不会就是你表弟吧?”景冠中以开玩笑的口吻有意试探。 她愕然的瞪大眼,心失序的撞击着胸口。怔了须臾,她艰难的开口:“怎、怎么可能……他是我表弟欺!”末了,挤出一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的语气很轻缓,却一针见血地拆穿她的谎言。 面对他的追问,金禧既讶异又尴尬,犹豫片刻,她僵硬的点点头。“对不起,我骗了你。” “果然……”景冠中黯然失笑。“你拒绝我,也是因为他吧?”他抽丝剥茧,找出她的心结和他失败的原因。 “我不晓得你们发生什么事,但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他的眼神与口气在在透着坚决。 “我跟他没什么……”金禧澄清。他们只是两条交错的线,虽曾偶然短暂的交集过,但之后便会渐行渐远、水无关联。 “是吗?”景冠中轻叹一声,他实在不愿告诉她,那个出色的年轻男子,眼中对她流露出的占有欲。也许她当局者迷,但他这个旁观者却一目了然。 他到她家下厨、用餐的那晚,当年轻男子离开后,他看见她脸上难掩的失望和接下来的心不在焉,他就明白了。 金禧被他突然提起的话题搞得心乱如麻,无法静下来好好思考。 抵达她家时,金禧道过谢后立刻匆忙下车,仿佛后头有猛兽追赶似的打开门、冲到房前。 棒壁房门霍地打开,闪出一道黑影,几乎吓去了她的魂魄。 靳仁冷着脸睨着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怒火中烧。 金禧屏住呼吸,打算若无其事的忽视他的存在。可是在她打算关上房门时,手臂却被强而有力的大掌箝制住。她反射性回头,对上一双幽黯的黑瞳。 “这么迫不及待的跟新任男友过夜?!”靳仁劈头就是饱含嘲弄的质问。 金禧拧起眉,不解的望着他。 “是不是每个闯进你生活的男人,你都会爱上他?”他撇唇讪笑,俊逸的脸庞却罩着一层寒冰。 她的眉皱得更紧,他几近羞辱的口气刺伤了她的心。“那是我的事,不必你操心。”她也不甘示弱的回击,这次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激烈。 靳仁胸口剧烈起伏,他极力压抑满腔怒火,擒住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金禧吃痛的想挣月兑他的手,却撼动不了他半分。“放开我!”男人强大的力量令她没来由的感到害怕与不安。 她的反抗让他很不是滋味,口不择言的讥讽道:“才认识人家多久就急着爬上床?那么寂寞难耐?!” 她惊愕的瞪大眼,气得浑身发抖。“我爱跟谁过夜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咬着唇,倔强的歪让泪水落下。“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她扭动着,企图逃离。 靳仁忽而挑起唇角,冷哼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跟你上床?”只要一想起她在别的男人怀里性感申吟,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 经过几天反复深思,他终于承认自己对她产生好感——他不清楚何时开始对她有了感觉,或许是从日常生活中相处的小点滴逐渐累积,因为太过细微,所以不容易察觉,也不曾留意。 直到她不再对他展开笑靥、包容他的要求,而投入其它男人的怀抱,他才惊觉那份习惯并不单纯,她所带给他的自在与放心,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给子。 他曾试着不去碰触,却觉得全身不对劲,想见她一面、跟她讲话、跟她斗嘴,缓和上瘾的症状。 如果她和平常一样理性镇定,一定会敏感的嗅出他的态度和以往不同。不过她现在正处于气头上,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野蛮无礼。“放开我!”她大吼,将晶莹的泪珠震出眼眶。“出去!出去!”她歇斯底里的推拒着他。 靳仁收拢五指,稍一使力,将她拥入怀里,冷不防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金禧呆若木鸡的惊楞住,脑筋一片空白。 他深深的吮吻着她湿濡的唇办,释放一夜的思念与满溢的妒意。 她只觉一阵晕眩,血液不断冲上脑门,身体发烫地仿佛着了火。 他热情霸道的举动融化她刻意冰封的心,汹涌的爱意破闸而出,她无力抵抗,生涩的回吻他。她能感觉空洞的心房,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与幸福填满。 虽然她的响应是如此笨拙,但靳仁却无比兴奋及满足,她的年纪虽然比他大,可是反应却像个没有经验的小女孩一样羞涩。 他狂野地掠夺她的甜美,呼吸逐渐深浓急促起来。“小禧……”他低沉性感的嗓音恍若一道电流,在她体内奔窜,惹得她一阵酥麻,抬头触及他深邃的双眸,狂跳的心瞬间停止跃动。 靳仁凝睇着她被泪水洗涤过的眼,捕捉到赤果的爱恋,他满意的笑了。 再度俯身,他攫获她柔馥娇女敕的小嘴,纡解他对她的瘾头,深情专注地倾注他的心意,嗅着她淡淡的恰人气息、也感受她对他的感情。 金禧承接着他紧窒绵密的亲吻,直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全身游移,继而罩住她的胸,她这才如遭雷殛,陡然推开男人踰矩的侵犯。 他黯下眼,静静的瞅着她泛红的脸蛋,喘着息,克制住因她而起的欲念。 她没勇气再看他一眼,只有飞快冲进房,一手压着胸口,想减缓猛烈的心跳。 仿佛经过一世纪那么久,她听见门外他平静的声音。 “我去上班了。”她听见大门落合的声响,剎那间,她的心好像也被掏空…… 呆立好久好久,金禧一时竟分辨不清,刚才的情景是虚幻抑或真实…… ☆ 几天后,金禧再度接到好友的电话,约她出门逛街散心。 除了吃大餐,她们甚至还到游乐场玩刺激的游乐设施,尽情吼叫发泄情绪。 最后,她们驱车上山找了家可以欣赏美景的咖啡馆,沉浸在大自然美景与香醇浓郁的咖啡香中,松弛了紧绷的神经,也暂时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着迷的观赏完落日美景,她们驱车下山,回到繁嚣热闹的城市。 “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金禧懒懒的靠着椅背,征询好友的意见。 田美注视着前方路况,说了一个地址。 听到好友报出欲前往的地址后,金禧的心脏登时停了一拍。“你……你要去湿纸巾?”她原本是要把lionheart翻成中文,却过度心急,导致大舌头,狮子心成了湿纸巾。 “什么湿纸巾?!”田美赏了激动的她一记大白眼,终于露出灿烂的笑颜。 “听得懂就好,干嘛计较。”金禧却笑不出来。“去哪都可以,就是不要去那里。”她难得用这么坚决的口吻对好友说话。 “真抱歉。我现在只想去那里,其它地方我没兴趣。”田美也不肯退让。 “不要啦!”金禧抗拒着。“我不去。”这一次她绝不轻易妥协。 “我失恋耶!失恋的人最大!”田美改采悲情攻势, 好友一句话果然让金禧的态度稍稍软化,但她还是咕哝:“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陪我去会少块肉啊?!我请客嘛!”田美狮子座女王的性格展露无遗。单纯的她以为金禧只是不习惯那种地方的气氛罢了,对于其它她一无所知。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去啦!”金禧望向窗外,嘴里抗拒着,但她心底深处却涌现出莫名的渴望与期待,想见“他”一面。 自从那夜“他”吻了她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她不禁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那就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田美觑她一眼,洗耳恭听。 真正的理由她怎么说得出口?!不先被宰了踢下车才怪!金禧缄默不语,无从告知。 等了她近一分钟,田美就当她的抗议无效,踩下油门直奔lionheart。 越接近目的地,金禧就越忐忑,不断思索着开溜的借口。 “还不进来?!”田美回头发现她像门神似的杵在原地,硬是拉着她入内。 田美还是以抽签决定对象,金禧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抽了签——俱乐部里男公关那么多,她不会那么凑巧抽中“他”的。 水晶球一取出来,上头显示的名字让她顿时脸色发黑。 “哇!又是jin耶!”田美不可思议的嚷嚷。“你跟他也太有缘了!” “等等……”金禧瞪她一眼,脑袋发昏。“我……我要换人。”老天爷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啊!哪有每次都抽中同一个人的?!未免也巧合的太夸张了。 “请问金小姐有特别指名吗?”doorman噙着温和的笑容,极有耐心的接待。 她眼睛随意一瞟,刚好跟一名男公关打照面,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指着对方。 她曾和他一起出游……就是去海边的那次,只是他们从未交谈过。 doorman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他是jun。您确定要指名他吗?” “嗯,确定。”她点头如捣蒜。就算叫菜头来陪她,她也不会反对。 确定指名后,很快地,两名男公关来到她们身边坐下,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知道田美刚失恋,两名男公关便使出浑身解数博取佳人欢心。 金禧好不容易偷得一点空闲,静静的坐在一旁发呆,却不晓得打从她出现,正在服务其它客人的靳仁就分神的注意着她。 他知道她抽签又抽中了他,却临时换了人,改指名好友——jun。 起初得知她来,还以为她是专门来看他的,没想到她居然存心避他,他再也摆不出好脸色招待客人,绷着俊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沉静的脸庞和所散发的宁静气质,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jun一眼望去,看到靳仁发臭的脸,心里有了底。“小禧,一起跳支舞吧?”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金禧吃了一惊。“咦?可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会教你。”jun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柔荑,径自走向舞池,亲密搂着她的纤腰,并在她耳畔低语,极具挑逗。 他的靠近让她神经紧绷,身子不由自主的略往后倾,想拉开过度亲昵的距离。 她明显的排拒他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意无意的触碰她脸颊,抚模她细致的肌肤。 金禧慌张的闪躲着,下一秒,她的手臂上多出一只手,将她扯离他的怀抱,也挡掉他的触模。 尚不及看清大掌的工人,一道黑影冷不防压下,不甚温柔的掠夺她的唇,熟悉的气息灌入鼻腔,她立即辨认出对方的身分。“唔……jin……放开我……”她命令,软哝的语调却像撒娇。 “说你爱我。”靳仁离开她的唇,沉缓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狂妄气势。 金禧愕然盯着他,抿着唇不肯松口,也松不了口——这种地方、这种场合、这种气氛,要她示爱?!他故意整她吗?听她坦承心意,然后再当众羞辱她? 他沉下脸,带着惩罚意味、狠狠的吻住她。 她几乎站不脚,只好揪住他的手,支撑发软的身躯。 田美目睹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当众上演火辣辣的接吻秀?是那位大帅哥的“沙必斯”,还是加价后的额外服务? “说你爱我。”他的音量提高了几分,逼她开口。 金禧无法应付现下失控的场面,抓到空档挣月兑他筑起的狭小空间,回到座位抓起包包便往外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靳仁没有追上去,仅是一脸阴鹅的回到休息室,一整晚,都没人敢靠近他。 ☆ 金禧离开俱乐部后,立刻跳上出租车,本来报出住处的地址,随后改口说了春秋集团旗下新开幕的精品旅馆名称。 途中,她的手机不断响起,来电显示田美的名字,她吃了秤砣铁了心拒接,干脆关机。 抵达后,她向柜台订了一间单人房,现在的她没有心情见任何人,无论是疯狂在众目睽睽下吻她的靳仁,或是好友必然的质问,她暂时都不想面对。 她蜷着身子缩在床角,脑袋空空,陷入恍惚状态,不知不觉的枯坐一晚,当她回神,竟已是早上九点多。 她眨眨干涩的眼,终于挪动发麻的身子,到盥洗室稍作梳洗,想冲澡却又没有换洗衣物。 于是她当下做了决定,索性多在旅馆住几天,不受任何干扰,也算是放自己一个假,犒赏自己。 她拎着钱包,到旅馆附近一家百货公司添购所需的用品与衣物,买齐后徒步走回旅馆,进去之前,她瞥见对面马路上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似乎有些眼熟。 不会那么凑巧的……自我安慰,一定是她整晚没睡眼花看错了,念头一出,她却忽然打了个大喷嚏,引起旁人侧目。 她揉揉鼻子,尴尬的跑进旅馆,不知道她的大喷嚏害她行踪曝了光…… 倒是田美为了弄清楚前因后果,也担心好友的状况,她找靳仁兴师问罪,听他坦白的告诉她这段期间发生的事。 但他男公关的身分和年纪,让田美不太认同。不是她看轻他的职业,而是觉得他不能给好友安全感、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于是靳仁也一并解释,他兼职男公关的原因以及真正的身分,让田美诧异不已,对他的说词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金禧那个家伙……然躲在这里。”田美咬牙低咒。 “还挺会享受的嘛!”可恶!害人家那么担心,那家伙却躲在精品旅馆……见到她不掐昏她才怪! 田美气呼呼的就要冲进去理论,却被靳仁制止。“不要打草惊蛇。”他敛眸,语气冷静。 田美狐疑的望着他,被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王者之风与眼中的坚决震慑住,仅能吶吶的点头。 靳仁意味深长的望了旅馆门口一眼,随后毅然掉头离开。 田美迟疑了会,尾随其俊,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哩。 ☆ 当晚,靳仁向俱乐部请了假,来到名为“golden”的精品旅馆。 瘪台小姐一见到他,毕恭毕敬的颔首,清秀的脸庞浮现红晕。“靳先生。” “帮我查一下一位叫金禧的客人住几号房。”他气势凛然的下达命令。 “是,请您稍待片刻。”柜台小姐红着脸,着手查询他所要的信息。 虽然客人的数据不可对外泄露,但他的身分并不寻常——他是春秋集团三少爷情同兄弟的挚交好友,怠慢不得。 “金禧小姐住在704号房。”柜台小姐很有效率的告知房号。 得到所要的讯息后,靳仁搭乘电梯来到704号房,他找来一名女性服务人员,要她想办法让客人开门。 被赋予责任的女服务生虽然感到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遵照他的话去做。 由于是女性,金禧的戒备也随之降低,等到开了门,看到的却是一张愤怒的男性脸孔,不由得大吃一惊,直觉反应的想关上门,却敌不过男人的力量而被入侵成功。 他忿忿地甩上门,不发一语的瞅着她。 “你……”他一步步逼近,她就一步步退后。明明说话的人是女生啊?怎么会变成他?! “你出去……否则……我要打电话请饭店找警卫处理……”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警告他。 他冷哼,完全不受威胁,一个箭步便抢走她手里的话筒,扔到一旁。 金禧退无可退,靠着墙垂下颈子,回避他灼热的眼神,心如擂鼓。 这几次他的行为相当反常,这教金禧既惊喜又惶恐,却也不敢妄加臆测他的动机。 靳仁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她沐浴饼后的香气在鼻端缭绕,清凉简便的穿着使胸前露出大片雪白以及匀称的大腿,令他心猿意马。 她能感受到他热切的注视,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双颊燥热。 他恣意的欣赏她娇羞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掳获她的粉红唇办,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金禧起先还不断的推拒着他的胸膛,只是自己压根无法抵挡他的男性魅力,他的气息是她眷恋的一缕氧气,为她的心供给最棒的养分。“jin……”她忘情的申吟、娇声唤他的名。 靳仁更加激烈的吻她,贪婪地摄取她的美好。 他将她轻轻推倒在床,放肆的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手则在她娇驱上游栘,感受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和滑腻雪肤。“你愿意等我吗?” 金禧表情呆楞,迷茫的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还是跟我一起进去?”他在她耳畔呵气。 她还是一脸呆滞。 靳仁索性直接将她抱进浴室、置于偌大的按摩浴白中,动手月兑掉自己的衣物之后,跨进浴白、扭开莲蓬头,从身后拥住她,在她的颈项落下绵密的吻。 她拱起背脊,全身爬满小绊瘩,倒抽一口气。 “jin……”她感觉到他明显的生理变化,不禁涨红了脸。 瘫软在他胸前,金禧只觉天旋地转,完全臣服在他火热的触碰下,任凭这个男人宰割。 她当然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因为爱他,所以她很愿意把身心都交给他,即使他只是一时“性”起也无所谓…… 是夜,两人都睡得格外香甜,追逐的心终于得已相迭,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尾声 翌日一早,金禧悠悠醒来,对身旁男人的睡脸端详许久,不禁漾起宠溺笑容。 她好爱他……他的眼、眉、鼻、唇和灿烂的笑颜,爱他的孩子气个性、爱他的霸道、他的温柔、爱他的神采飞扬、爱他好听悦耳的嗓音、天籁般的歌声…… 令她讶异的是,他竟然说爱她……纵使是激情时月兑口而出的谎言,她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金禧轻轻的吻了下他的嘴角,尔后蹑手蹑脚的下床,梳洗时看见镜子里映照出的脸庞,察觉自己的神韵变得不同,眼中闪耀着欢愉的光彩。 也才经过一晚,她的心境却产生剧变,不得不赞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这种感觉与之前和景冠中在一起时的被动截然不同,此刻的她雀跃得想唱歌。 她整装完毕后,清楚他爱赖床的习惯,径自下楼享用早餐,昨天她心情差得吃不下半点东西,现在真的饿了。 步出电梯,她尽情享用丰盛又美味的餐点后,金禧兴起参观旅馆的念头。 走着晃着,在大厅角落看见一抹不算陌生的身影——是jun!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和他谈话的饭店人员层级似乎挺高,却对他恭敬不已。 一思及此,金禧赫然怀疑为什么靳仁会知道她在这里?住几号房?一连串的巧合让她感到可疑。 “润少爷,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旅馆经理神情谨慎。“昨晚靳仁少爷来过,还问了一位女客人的房号。”他很尽责的通报。 少爷?这应该不是指他们的“职业”,那么又蕴含什么意义?金禧一头雾水。 经理离开后,马苍润一转身,看见几步之遥的娇小女性,表情有些诧异。“你听见了?”从她迷惑的神情他不难做出判断。 “什么意思?那位先生口中的少爷是什么意思?”金禧开门见山的追问。 他挑了挑浓眉,反问道:“jin没告诉你?” 丙然有事瞒着她?她感到惶惑不安。“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思忖片刻,马苍润将实情全盘托出:包括他们充当男公关的原因和私底下的真实身分,以及靳仁之所以住进她家的真正原因——只是把那当做临时避难所。 金禧脑袋一片轰然,唯一的反应就是她被骗了,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jin是认真的,这次他的态度和以往很不同。”马苍润为好友辩驳。 “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她艰涩的开口,眼神木然。 他单刀直入点破。“那你还让他待在房里一整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郎有情、妹……呃,姐有意,不发生事情才怪。 他直接的言词让金禧红了脸。“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苍润轻笑,并未拆穿她的违心之论。“如果你喜欢,欢迎你多住几天。” “谢谢。”她强颜欢笑,心中却无限落寞。不管靳仁其实是某大集团的富家少爷、还是他一开始就对她编谎言博取同情,这些都让金禧遭受莫大打击。 难怪他总是散发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凡气势——她和他身分悬殊,丑小鸭又岂能妄想飞上枝头去? ☆ 离开旅馆后,金禧在外面游荡了好一会,才怀着极度伤感的心情走回家。 她找来锁匠更换门锁,并差人将隔壁房里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你这是在干什么?想让我流落街头?”靳仁如鬼魅般赫然出现,神情不悦。 他意外的出现,令金禧大感意外,怔仲须臾,才冷着脸回道:“怎么可能?大集团总裁长子靳仁靳少爷,要住什么样的房子没有?” 听到她的嘲讽,他既诧异又困窘。“你知道了?”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泄密? “你的好朋友jun少爷告诉我的。”她禀实以告,语调故作轻松、不在乎。 王八蛋!靳仁在心中诅咒千千万万次。“那又怎样?” 她背对他,憋着泪下达逐客令。“利用我利用够了吧?请你现在就出去。” 他凝眸,握住她的肩头强迫她面对他。睇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靳仁感到心疼又无奈。“你敢爱化身男公关的我,反而排斥身为集团少爷的我?”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身子。“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换门锁?为什么把我的东西全丢了?” 金禧哑口无言。 “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我能决定的。但选择什么样的女人来爱,却是我的自由。”他打从心底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要逃。“如果你连去爱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品尝爱情的酸甜苦辣?” 金禧震惊的抬头望着他。那些话曾是她在杂志专栏里写过的。他看过了? “我希望我就是那个让你奋不顾身、付出一切的男人。”靳仁恳切道出心意。 可是他的优秀实在太耀眼,凸显她的不够完满。“我不适合你……”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各方面都足以与他匹配的美女或千金小姐,而非像她这种平凡货色。 他不仅她到底在ㄍ一ㄥ上什么,他觉得他们很适合——有共同的兴趣和话题,彼此又能相处得那么愉快。 “愿意和我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吗?现在很流行喔!”靳仁以轻松的口吻试图缓和凝重的气氛,也化解内心的不安。 “爱你难,不爱你更难。”金禧喃喃低语。“留在你身边是甜蜜的折磨,离开你却让我痛苦难当……” 她的剖白让他冲动地将她拥入怀,亲吻着她的发丝。“就顺从你的渴望吧!好好的爱我。”他像个孩子似的寻求承诺。“还没爱够前,我不会放你走的。” 她被他惹得泪流满腮,哽咽难语。 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消解这名为爱情的瘾。 爱情,在深秋的午后热切展开。 编注: 敬请期待辛卉花裙子最新力作《豪门太子帮之二》——“着迷”! 秘辛卉谈 接连三本套书后的新系列,大家还喜欢吗? 说真的,这系列卉花了不少时间蕴酿。最初,是七位男主角的性格先有了大概的雏型,再订出女主角的个性与每个故事,但却一直拿不定该让七位男主角以什么身份现身。 如果单单只是赋予男主角们太子帮成员的身分,似乎又太单薄,也缺乏一点互动。 至于为什么会让男主角们下海客串“男公关”?这……印象中好像是卉在跟朋友闲聊时,提到某位演员的形象很适合演男公关,所以激发了卉的灵感吧? “男公关”只是个引触点,而不是卉写作的重点。现实生活中男公关之间的尔虞我诈、暗中较量、施耍心机……等等见不得光的竞争手段,自然也不太会发生在lionheart。是的,把那里当作世外桃源吧!哈哈! 反正业绩对男主角而言也不重要,他们又不缺钱。(真是欠扁的人种!) 不过,卉要强调:男公关和牛郎在性质上是非常不同的,既是“公开”,表示是以高超的交际手腕达到其目的,那当然也需要智慧和手段的喔! 至于牛郎,就是大家想的那样……嗯,在此不多做赘述。毕竟,我们是走清新路线的出版社嘛,哈哈—— 包重要的是,男主角的代号还有他们的名字,各位有没有感到很熟悉?知道的人,咱们就心照不宣啰!不明就里的宝贝们,就当卉没提起过。(真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作者啊!) 往后应该还会有不少“惊喜”,届时如果有人发现了,不要怀疑,卉绝对是故意、刻意的! 压力很大哩,很怕写不好……朋友都说她们很期待这次的企划……倘若不符期望,就……算了。(逃走……) 当编编知道卉这系列设定七本时,担心卉压力太大,还很善解人意的建议卉要不要改成五本? 当初在决定本数时,卉也曾挣扎过、犹豫过,不过实在没办法割舍任何一位男主角,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挑战写自出书以来最多本数的系列。 希望届时不会又写到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才好……(笑) 写这本稿子的时间很赶,几乎是(根本是)上本稿子完成后便立刻着手“赶工”,没能休息。 本以为,卉可以写得很快速愉悦,毕竟楔子可是在收到“千岁恋人”的企划前就已经写好了。可等到开始动工后,发现笔调还是不如卉当初预期的轻松,甚至某部分是沉重的。 当初在构思企划时,一度想把这本书订为上、下集,而且连书名也想好了,《上》叫:“我爱人人”,《下》叫——对!答对了!就叫《人人爱我”,好聪明,呵呵! 主题耶,人当然是取男主角名字中的“仁”。上集写女主角爱恋男主角的过程,下集就反过来让男主角爱上女主角。 当时卉是躺在床上突发奇想的,每次回想,都会忍不住笑出来,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天才啊!哇哈哈哈…… 只是,编编只听到卉说想写上下集,想都不想就否决掉了,并肯定的告诉卉……时间来不及! 呜~~说不定会很红耶!真是可惜。(做梦比较快!) 不过,若要写上下集,卉还真的没把握,就算写得出来也不见得满意,所以咧!还是再磨练个几年,等到卉觉得自己游刃有余时,绝对会尝试的。 卉觉得构思的过程,是创作最快乐也最痛苦之处。 当初在取这系列的七本书名时,卉不晓得抓掉多少头发,好不容易才理出个头绪,卉自己很喜欢,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还有还有,卉有要求编编转达,希望能以帅哥为封面,不过卉交稿时还没能看到封面,所以非常非常期待喔! 创作很辛苦《真的很辛苦》,所以常常只能苦中作乐,为此,卉只好做些在写作时能让心情保持愉快的事,譬如说:想象男主角的长相、或在后记胡言乱语一通,强迫大家和卉一起发疯,哈哈!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碍于时间跟篇幅,这回,就先到此打住。如果卉有想要补充的话,就发表在松松网站卉的留言版里。 有空上网的话,就顺便到松松网站看一看新消息,然后再点进卉的留言版瞧瞧呗! 我们下一本再见啰!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太子帮1:上瘾 豪门太子帮2:着迷 豪门太子帮3:蛊惑 豪门太子帮4:偷情 豪门太子帮5:花心总经理 豪门太子帮6:狂妄总经理 豪门太子帮7:专制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