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孕母》 第一章 东方极品俱乐部酒吧 吧台正中央,一名美丽的女子即使醉意浓烈,仍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一头长及腰际、浪漫蓬松的橙红色鬈发,圈住一张白皙无瑕的鹅蛋脸,卷翘的睫毛、水媚大眼、挺直的鼻梁以及红润的樱唇,组合成艳光四射的容貌。 从她踏进酒吧那一刻起,便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有不少公子哥趋前搭讪,她相应不理、冷漠以待,让对方碰了一鼻子灰,碍于风度和面子,也只能隐忍满心不悦,悻悻然离开。 “小姐,别再喝了……”年轻帅气的调酒师拧起眉,制止她酗酒的行为。 每晚十点过后,她便会独自来到酒吧,神情落寞的饮酒,眉宇间净是愁绪,持续至今已逾一个月,从来都不开口说话、也不接受任何人邀请。 就只是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喝着闷酒,份量一次比一次多。 像她这么漂亮的单身女郎,身处在这全是名人、富家公子的俱乐部酒吧,实在非常危险—— 当然,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令男人蠢蠢欲动的致命吸引力,在酒精的催化下,使她更添魅惑的性感风情。 “别管我!”辜允玥紧紧握着酒杯,皱眉瞪住他,责怪他多管闲事。“再给我一杯!” 她的呼吸凝重,完全凭着意志力支撑意识。 她不能醉倒,不想错过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到来—— 每当门口有人出入,她都会睁大眼睛仔细瞧,但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一个多月下来,满怀期待的心逐渐被空虚填满。 “小姐,妳真的不能再喝了。”调酒师摇摇头,语气轻缓却肯定的劝阻。 “我是客人,我要喝!”辜允玥抓起酒杯扣打桌面,含糊的嚷嚷着。 “抱歉,不能卖给妳。”调酒师显然不受“恶势力”威胁,板着帅气的脸孔,坚决道。“妳醉了。” 于公,他不应该插手管客人的私事,只要客人付得起钱,想喝多少酒都不是问题。 可他不是冷血动物,眼前这个貌美如花却明显在借酒浇愁的女人,激起他怜香惜玉之情,打破原则开口制止。 “我要喝……让我喝!”她支肘撑住沉重的头颅,像个耍赖的小孩。 如果可以,最好醉得不醒人事,就能忽略心头剧烈的痛楚,暂时将她爱慕了十几年的男人抛诸脑后,图得片刻平静。 不!她不再爱他!她恨他! 她对他一往情深、义无反顾,他最后竟选择一个在夜市卖小吃维生的女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她不明白,自己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家道中落、平凡无奇的女人?他为了躲她,宁愿离开辜家、抛弃“威震集团”总裁的身分,委身在脏乱的夜市,帮那个女人卖起花枝羹…… 然而,他却从不给她好脸色看,视她如蛇蝎,避之唯恐不急。 每每想起他冷淡的态度,心都犹如刀割,疼痛不已。 泪水浮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不愉快的记忆一涌而上,如浩瀚大浪般将她吞噬。 她想忘记过度深浓的爱恋,然而,越刻意遗忘感受偏偏越深刻。爱苗在心田扎根了十几年,早已根深柢固,茁壮成一棵难以撼动的大树。 若要连根拔除,也要花费一番心力,而心口也将留下永难磨灭、填补的空洞。 他不爱她,却依旧以兄长的身分关心她,全然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他不带任何杂念的关怀,对她而言反而是莫大的折磨。 倘若,他们不是“兄妹”,他是否就会接受她的感情…… 每每思及那个没有血缘关系,无情又冷漠的哥哥、她挚爱的男人,辜允玥便心痛如绞,痛得无法呼吸。 “再给我一杯。”俨然,她把酒当成麻醉剂,麻痹疼痛的心。“最后一杯。”她哽咽的请求。 酒保叹口气、摇摇头,调了一杯低酒精浓度的鸡尾酒给她。 允玥端起杯子,仰起头,不假思索一口气灌下,晶莹的泪水潸然滑落,渗进唇角。 她早分不清酒的滋味,只有满心苦涩,蜷着身子,意识清醒趋近零。“恶……”胃一阵剧烈翻搅,她摀着嘴、踩着虚浮的步伐前往洗手间。 “美女,妳还好吧?”不学无术的某名企业家第三代纨裤子弟——赖学光,觊觎她许久。见她落单,立刻尾随其后。“要不要扶妳去房间休息?”他脸上挂着色瞇瞇的笑,手随即袭向她的腰际。 “走开……不要碰我……”允玥挥开他的毛手,软弱的声音没有丁点杀伤力。 被呛够辣,他喜欢。 “美女,别害羞嘛。我在这里有一间豪华套房,妳可以休息一晚,明天我再送妳回家。” 没创意的番石榴台词,完全显露出他贪婪的欲念。 “唔……”她脑袋昏沉、浑身无力的倚着墙,大口喘息,试图排解不适。 “我扶妳到房间。”赖学光揽住她的纤腰,咧开得逞的笑容。 “别碰……”她奋力想挣月兑,却徒劳无功。“恶……”拉扯间,她无法遏制的呕出秽物,不偏不倚的吐在赖学光昂贵的手工西服上。 “妈的!”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赖学光粗俗的咒骂一声,忙不迭推开摇摇欲坠的娇躯,“性”致全消。 失去重心,允玥踉跄几步,连攀扶着物品支撑身子都力不从心。 忽而,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方握住她的肩头,令她不至于跌倒出糗。 赖学光一脸嫌恶的月兑下脏污的西服外套,盯着她绝艳的脸庞,到手的猎物就这么飞了,实在很不甘心。 转念一想,只不过毁了一件衣服,就放弃和顶级美女温存的机会,实在太划不来。 “喂!放开我的女人。”他口气不佳,斥喝着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的男人。 “你的女人?”谭耀伦瞇起眼,不以为然的撇唇嗤哼。 他向来就不兴“英雄救美”那一套无聊戏码,但这个恶名昭彰的公子嚣张的嘴脸,令他感到碍眼至极,于是临时改变主意,与之周旋。 赖学光被他凌厉眸光盯得心虚,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是不是只要是活的、有点姿色,都算是你的女人?”谭耀伦淡然的语气充满讥讽。 “那是本少爷有本事!”赖学光恢复惯有的臭屁调调,仰高下巴、自信满满吹嘘道。 醉得昏天暗地的辜允玥像团棉花似的,偎在一堵温暖的胸膛里,鼻端缭绕一股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唔……好熟悉的味道……是他?! “朕……”她神志不清的呢喃着,情不自禁反身抱住他,彷佛溺水的人攀着浮木。 谭耀伦黯下黑瞳,若有所思的睨住她,不发一语。 赖学光见状,面子有些挂不住。“马上放开她喔!不然……” “不然怎样?”谭耀伦冷声截断他的话,嗤问道。 “不然……”赖学光没有立场,为之语塞,半晌才豪气道:“哼!本少爷就大方点,让给你享用。” 语毕,他立即转身走人。看似潇洒,实则颜面尽失、落荒而逃。 “朕……我好想你……”允玥埋在一堵宽阔温暖的胸前,嗅着令她眷恋的淡淡烟草味,心中波涛汹涌。 “妳认错人了。”觑住醉得犹如一滩烂泥的女人,谭耀伦的表情没有变化,平淡的语调让人猜不透情绪起伏。 他很肯定他们素不相识,即使半个月来每晚都见到她醉醺醺的模样,却从来没有交集。 低沉漠然的口吻,钻进允玥的耳里,挑动她迷醉的神经。“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闭着眼睛呓语,全然没将他的否认听进去,一径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喜悦中。 是他!她等了一个多月的男人——只有他才会用这么无情的语气对她说话。 “我不是。”他捺着性子再度澄清。“张开眼看清楚。” 她反射性掀开沉重的眼皮,欲打量清楚对方长相,奈何灯光昏黄,视线怎么都无法聚焦…… 但他身上的气息令她感到熟悉且安心,昏沉中,认定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男人。 “朕……不要对我那么冷漠……我好想你……”允玥大胆的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倾诉满腔思念。 谭耀伦黯下眼眸,迟疑片刻,抬起的手又放下。“我不是妳想念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会把他误认为所等待的男人,纵使她美得不可方物,有魅惑人心的本钱,但高傲如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还在生我的气?”晶莹的泪溢出眼角,她虚弱的询问。 醉得真严重,搞不好连她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说不明白,谭耀伦撇唇暗忖。“妳再不清醒一点,我就真的要生气了。”他低沉道。 停滞了几秒,怀中的身躯霍地恶了声,哗地一声又呕出酸气四溢的秽物。 谭耀伦来不及抽身,成了第二个受害者。 “该死的!”他皱起眉,没好气的低咒。 一阵晃动,令允玥晕眩不已,抓着他的衣襟,语焉不详的咕哝。“唔……好难受……”末了,又干呕了声。 他连忙扶住她颓垮的双肩,俊脸紧绷。“喂!妳……”警告的话语未月兑口,她又失控的吐了他一身。 “shit!”终于,他失去耐性,没风度的啐骂,冷不防推开她以免再度遭殃。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难受的开不了口,仅能靠着墙面,大口喘息。顿失依靠的无助感,逼出她的泪水。 觑她一眼,他连忙冲进洗手间清理衣物上恶心的黏液。不禁在心中犯嘀咕,证实多事果然没有好下场。 “别走……”允玥哽咽的低唤,伸手只抓住冰凉的空气。“不要不理我……”她想移动双脚,却彷佛绑了铅块般沉重、寸步难行。 不要丢下我…… 她支撑不了乏力的身躯,颓坐在墙角,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笼罩全身,侵蚀她的心魂。 绝望之际,她忍不住纵声大哭,宣泄积压在心口无尽的痛楚。 不知哭了多久,她迷迷蒙蒙的陷入半昏迷状态,周遭喧闹的声浪逐渐消失在耳边…… 约莫十分钟后,谭耀伦皱着眉步出洗手间,下意识环顾四周,搜寻那抹昏醉的身影,却遍寻不着。 一幅不好的联想画面冲上脑门,直击他的心口,垂下黑眸,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蜷缩的黑影。 是她!睡得可真熟。而他居然莫名其妙关心起一个吐了他一身的陌生女人,不禁感到无聊又可笑。 他冷眼瞪着她好一会儿,尔后迈开长腿越过她。 “唔……不要抛下我……” 他才走两步,就听见猫儿似含糊且细微的哀求,竟诡异的勾起他向来淡薄的同情心。 罢了。他干脆好人做到底。 思索须臾,谭耀伦踅回步伐,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拦腰抱起。他的举动引来所有人的侧目,但他依然神色自若,丝毫不在乎旁人奇异的眼光。 蒙眬间,允玥感觉自己正在腾空飞行,似梦似真,抱持着自我堕落的心态,她已无心探究。 这世上没有人真的爱她!接近她的男人,不是因为她的外表、就是贪图她显赫的家世背景。 一旦付出没有得到响应,就现实的离开,有人甚至说了难听的话侮辱她,她也总是一笑置之,完全不在意。 可是,人在酒醉时情感格外脆弱,那些批评的言语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牢牢捆绑着她,彻底将她的自信心击溃。 她好厌恶自己太死心眼,不够洒月兑。 算了吧! 执着的结果仍是一场空,爱一个人如此痛彻心扉,她累了、想放弃了。 但无论怎么做,她就是放不了手。 紧闭着双眼,允玥沉重且不灵光的脑袋,很快的进入睡眠状态…… 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安置好,谭耀伦径自进浴室梳洗、换上干净的衣物,感到神清气爽。 他踱到露台上抽着烟,瞇起眸、望着漆黑的前方,烟雾弥漫间,陷入凌乱的思绪中。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无法解决的棘手难题。 问题根源,来自于身为“英扬集团”创办人的爷爷,及现任总裁的父亲。 他们两人近来决定彻底退出商场,因此打算挑出一位集团接班人。 单就实力而言,他有十足把握可以从另外两位竞争对手、亦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中月兑颖而出。 偏偏,两只老好巨猾的老狐狸,居然订下一条莫名其妙又不可思议的规定—— 谁先成家并拥有谭家后代,才能列入角逐总裁名单中。 见鬼的无聊把戏!谭耀伦不知在心里反复咒骂过几百遍。 虽然他有过的女人不在少数,但从未动过结婚的念头,更别说让对方怀孕。 家里那两个老头子想抱孙子想疯了,居然异想天开的提出如此荒谬可笑的附带条件。 这场总裁争夺战,他绝不能输—— 除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外,也为了母亲争一口气。 他风流的父亲娶了两个妻子——大妈是和谭家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而他的母亲只是一名出身平凡、在英扬集团银行部担任总经理秘书的女子。 可是,父亲却为她的美丽温柔深深着迷,执意娶她为妻。 谭家人丁单薄,谭老爷非常赞同这项婚事,为了不惹毛他,大妈及其家人也不方便表态,仅能接受事实。 嫁入谭家后,身为二房的母亲非常受到父亲及爷爷的疼爱,因此招来大妈怨妒,私底下,总是没给她好脸色看。 甚至仗着自己正房的身分,把母亲当作佣人使唤,他的存在更犹如眼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也不准两个儿子和他讲话、游戏,彷佛他身上带有可怕的病毒,有辱他们高贵、正统的名门血脉。 他善良温和的母亲习惯息事宁人,但他从小就告诫自己不可以认输。 一旦屈服便等于承认自己是无能的弱者,永远、永远都会被踩在脚底下,永不得翻身! 所以,他凡事都比别人认真、付出更多,除了第一,其它名次都没有意义。 从基层员工一步步爬上英扬集团台湾区总经理的职位,完完全全是凭借过人的工作能力晋升的,这背后所做的努力,外人无法想象。 他的野心当然不只限于小小的台湾。成为总裁掌管庞大事业体系,是他的计划、也势在必得。 然而,必须成家并让女方怀孕两者皆成立下,才有资格提名为总裁候选人这项条件,也的确让他栽了好大一个跟斗。 以爷爷和父亲固执的个性,游戏规则确定就没有转圜余地,不是选择遵循,便只有退出。 他不相信婚姻,但更不可能拱手把总裁头衔让出去。 几经反复思考,他心中有了月复案—— 找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人充当妻子,并且同意生下孩子后马上离婚——爷爷和父亲可没规定不可以离婚。 他会给对方一大笔足以过着挥霍生活的赡养费,彼此不相往来,这是他认为最可行的方法。 但症结在于这样的女人,要上哪找?! 他的视线不经意瞟向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女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出手“拯救”一个身分不明的女人、还把她带回房,不啻是自找麻烦,也违反他袖手旁观的风格。 他烦躁的捻熄烟蒂,打算前往酒吧小酌几杯,思索接下来的应对之道。 进到屋内,他站在床畔端详那张眉头紧蹙的睡颜,嫣红的唇瓣不断发出模糊的呓语。 显然,她是因为感情不顺遂而买醉。只不过,是怎样的男人会让美丽耀眼的她如此失魂落魄? 瞅着她艳丽的娇容,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令男人蠢动。 不过,他从来不碰来路不明的女人,因为可能一不小心陷入敌人设下的圈套,一时贪图美色而赔上名誉的例子比比皆是,他也引以为惕。 敛下眸,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错误的决定,说不定他已经中了计……或许他应该差人把她送走…… 拿起电话拨给柜台,很快传来服务生制式的客气询问,睇着那张哀愁的醉颜,突然改变主意一言不发的挂上话筒。 他难得“日行一善”,就干脆好人做到底,谭耀伦如此说服自己。 第二章 唔……好热…… 床上的人儿踢开覆盖在身上的毛毯,焚身的燥热感依旧挥之不去,迫使辜允玥勉强掀开眼帘。 明亮的光线刺痛她红肿的眼,皱起眉,一股剧痛自两鬓蔓延开来,彷佛被锥子直击脑袋,疼痛难当。 “唔……”她蜷着身子、抱着剧痛的头颅申吟。 这并非她第一次喝得烂醉如泥,明知滋味并不好受,仍选择借酒浇愁。比起心痛程度,身体的不适显得微不足道。 倘若酒是穿肠毒药,那她为什么还会醒过来?!多希望这么一觉不醒,就不必承受椎心之痛…… 一道清晰的男性脸孔占据她混沌的脑海,又很没骨气的潸然泪下。“朕……” 昏睡前,她依稀记得自己曾偎在他的胸前,汲取属于他的气息,那令她又爱又憎的味道。 “朕……”允玥撑起身,顾不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慌张的翻身下床寻找那抹思念的身影。 她步履蹒跚的颠行一圈,宽敞的室内空无一人,浓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朕……你在哪里?”她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失声。“为什么不爱我……” 她愤怒的咆哮,随手抓起床头矮柜上的烟灰缸,忿忿地掷向前方,落地窗匡啷一声,碎了一地,一如她破裂的心无法愈合。 明知道应该放弃、应该忘记,可是她就是办不到啊! 有谁可以帮帮她?带她月兑离无尽的痛苦深渊…… 谁来帮帮她…… 她真的累了、也倦了。 在酒吧待了半个钟头,谭耀伦始终坐立难安,完全失去饮酒兴致,索性想离开回去休息,却发现钥匙遗落在房里。 气恼自己冒失之余,也只能亲自跑一趟。他的行为实在有点月兑序,实在是反常的一晚。 打开房门,他反射性望向床铺,只剩下凌乱的被褥,不禁拧起眉,感到疑惑。 调开视线,他赫然发现落地窗遭人破坏,更骇人的是,本该躺在床上的女人却站在玻璃碎片之中,甚至手里还有块碎玻璃-- 他陡然一惊,连忙冲上前打掉她手中锋利的碎玻璃,愤怒的咒骂:“shit!妳在干什么?!” 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手上拿着碎玻璃,自然而然让他联想到不好的方向。 允玥呆滞木然的怔住,脸上还挂着泪,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反应。 她起身时,掌心不小心被玻璃划伤,她生气的正想把碎片丢到垃圾桶,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拨掉。 “喂!”谭耀伦没好气的摇晃她的肩头。“妳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缓缓回神,望着眼前一脸愤怒的陌生男子,蠕动唇瓣。“你是谁?”声音因哭泣而沙哑低沉。 他深吸一口气,捺着性子回答:“谭耀伦。” 谭耀伦?她思索了一会,觉得似曾相识。“这是哪里?”她问,中间的过程全然没有印象。 “我的房间。”他蹲着昂藏的身躯捡起一地碎片,皱着眉暴躁的应道。 苞一个酩酊大醉的女人解释太多,就像对牛弹琴般白费心力。 他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正义感过盛,揽了个超级大麻烦上身。 哼!又是一个肤浅的大……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拾起一片尖锐的玻璃,用来自我防卫。 “妳干什么?!”谭耀伦低吼,以为她又打算做傻事,伸手抢夺她手中的“利器”。 一阵拉扯,尖锐的锋面划过她的手腕,出现一道口子,冒出汨汨鲜血。 看到血不断冒出来,允玥的胃突然一阵剧烈翻搅。“唔……”她难受的干呕,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下一秒,只见她身子一软,失去意识。 若非他眼捷手快的搀住她,她倒下后必定会被身下的碎片伤得体无完肤。 “喂?”他拍拍她的脸颊,试探她的反应。 这女人晕倒了?!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头顶冒烟。 分不清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抑或酒喝太多醉晕了? 他实在很想把她扔到走廊,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她手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又无法置之不理。 于是乎,他抽了几张面纸压在伤处,然后打电话通知柜台叫救护车。 很快地,“自杀事件”的说法如火燎原般莫名其妙的在俱乐部迅速扩散开来,引来议论纷纷与各种揣测。 埋伏在俱乐部附近的某八卦周刊记者接获消息后,立刻赶至现场探听消息,试图了解事情始末。 读者最爱的,除了演艺圈明星们的隐私及癖好外,对豪门公子、千金糜烂的金钱挥霍与感情生活,也十分感兴趣。 只要有利可图,杂志社自然趋之若骛,满足消费者的胃口,采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法追踪新闻。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任何一则报导,只要加上耸动的标题及似是而非的模糊照片,便能带来可观利益。 “谭少,听说有个女人在你房里自杀,可否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男记者亦步亦趋的尾随其后,完全不顾及场合。 他一边提问,一边调整相机,伸长了脖子,企图拍下救护车内“自杀者”的长相,方便确认其身分。 谭耀伦蹙起眉,对他的窥探感到不悦,一把挡住相机的镜头,不让对方得逞,也懒得澄清。 只要一开口,这些烦人的狗仔绝对会纠缠不清,没完没了。 他维护的举动,令记者对两人的关系益加好奇,连珠炮似的发问:“你和自杀者是什么关系?是你的新欢吗?她为什么想不开?是不是你们之间起了什么冲突?” 厚脸皮、不怕死是现在记者的必备条件,至于专业素养倒已不是首要考量,只要不畏艰难取得新闻,就是好记者。 谭耀伦瞪他一眼,凛冽的眼神足以冻伤人,警告意味浓厚。 “呃……”身经百战的记者陡然一悚,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离我远一点。”淡漠的语气,不容置喙。“我一个字也不会答。”他撂下话后,转身离开。 记者固然感到可惜,不过,他也明白对方显赫的身分与地位,惹毛大人物的下场,他可承担不起。 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连前途一并赔上,这划不来。 既然追问不出所以然,记者决定转移目标,改从女方下手,同样可以挖出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他飞快的发动代步的摩托车,没两下子就追上救护车,跟到医院。 意兴阑珊的合上公文,谭耀伦吁了口长气,交握的十指支着额头,眉头深锁。 距离总裁提名名单公布只剩三个月,他的计划却迟迟没有进展。 找伴不难,可是要找个愿意配合与他结婚生子后离婚的对象,并非那么称心如意。 虽然期间曾经与几名女子晤面、深谈过,但对方羞涩的神情、孺慕的眼神,将会是日后麻烦的根源,最后逃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想要成为他的“妻子”,就不可以认真,更不可以爱上他! 他从抽屉取出一纸征求“合约妻子”的广告文案,怔忡出神。 只要女方与他储存在精子银行的精子进行人工受孕,充当他有名无实的妻子,事后还有一笔钱可拿,如此稳赚不赔的交易,他不信没人愿意。 这是最后的方法--可以透过网络寻找更多选择。虽然有几分风险,但计划的成功率也会大大提升。 揉着眉心,谭耀伦陷入深深的苦恼中。 不自觉的叹气,他从烟盒取出一根烟,在吞云吐雾间暂时遗忘恼人的难题,手机却乍然响起,惊动他敏感的神经。 他随手撇下纸张,犹豫须臾才动手接听。“二哥。”低沉的语调,不带丝毫感情。 “不错嘛!女人缘依旧那么好,让女方闹到自杀,还登上杂志版面。”电话彼端的谭家二少--谭兆宇戏谑道。 谭耀伦的眉间拢上乌云,克制住满腔不悦,不让他说完便截断,以云淡风轻的语气回复道:“看来二哥闲得发慌,有空阅读八卦杂志,消磨时间。” “我是关心你。”谭兆宇不以为然的冷哼。“这消息传到家里那两个糟老头耳里,对你的情势不利。”顿了下,接续道:“希望我们公平竞争,别因为一点儿女私情被取消资格,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肯定的语气,透露着十足的把握。 “谢谢你的关心。”他撇唇、说得言不由衷。“总裁的位置我坐定了。”答得斩钉截铁。 不给对方开口的空间,他揶揄道:“我很忙,你继续研读你的八卦,有最新进展,别忘了通知我。”然后结束通讯。 忿忿地将手机扔到一旁,英俊的脸孔布满阴霾。 他耙梳着栗子色的发,郁闷的叹了口气,无计可施的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 懊死的记者!唯恐天下不乱,没搞清楚事情缘由就乱写一通。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几乎忘了,却被一通无聊的电话重新挑起。 忽地,那张艳丽而苍白的脸庞跃人脑海,提醒着他那晚的见义勇为,有多么愚蠢。 还以为把受伤、晕倒的她送到医院后就没事了,结果还是麻烦不断。 “嘟--嘟--” 内线电话的灯闪烁着,等待响应。 “什么事?”他按下通话键,声音紧绷。 “总经理,『威震集团』的总裁辜允朕先生想见您。”秘书的声调有些不太平稳。 闻言,谭耀伦迅速瞇起眼,不假思索的下令。“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美丽的秘书领着出色的一男一女现身在办公室。 谭耀伦目光落在那抹纤盈的倩影上,眉心打了死结。 是她!那个害他上八卦杂志的蠢女人。 “谭先生,你好。”辜允朕来到办公桌前,打破诡异的宁静。“冒昧来访,希望你别介意。” “辜总裁太客气了。”谭耀伦起身,迎向他锐利的眼眸,浅笑道。 两个大男人握着手、四目相接,展开一场眼神与力气的角力,气势相当。 奔允朕率先松开手,眼中透露着激赏。 “辜总裁亲自拜访,不知有何指教?”谭耀伦敛眉,态度并不热络。“应该不是顺路经过,来跟我打招呼的。” 两集团并没有生意往来,在公开场合碰过几次面,仅是点头之交,并未有太多交集。 “谭总真是快人快语。”辜允朕莞尔一笑,没有丝毫不快。 奉承的话听多了是会腻的,直来直往的性格倒和他那群《禁忌场》的股东兼死党如出一辙。 “时间宝贵,有话但说无妨。”对于他的恭维,谭耀伦并不领情也不稀罕。 奔允朕收起笑,神色转为严肃,导入正题。“谢谢你送舍妹到医院。” “你妹妹?”他蹙起英扬的眉,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诧异。“想在我房里搞自杀,不要命的笨女人,是你妹妹?” 深沉的盯着五官精致、脸色欠佳的女人,他故意说道。 心直口快,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藐。 奔允朕沉吟了下,对他的说法与语气虽不满意却无从反驳。“很抱歉。”他放段,诚心致歉。“希望没为你带来太多麻烦。”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傻事、伤害自己的身体,存心让他愧疚。他除了无奈,也对她多了一分怜惜。 虽然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可是一直以来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从没半点非分之想。 他希望她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但他很确定她的幸福绝不是他,他永远都不会响应她的感情。 这次,她竟然做傻事闹上了杂志,爱女心切的双亲既担心又不忍苛责,只一再吩咐他要紧盯着她,别让她有机会寻短。 对于辜家,他有着不可违抗的人情压力,只要他能力所及就不会推卸。 “你们是兄妹?”谭耀伦难掩其讶异,一股诡谲的感受在心中扩散。 他并不是十分确定,当初烂醉如泥的她,口中不断呢喃着的名字--是否便是辜允朕的“朕”…… 倘若是,便注定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悲剧。 不过,为了私人的感情而轻生,罔顾亲人朋友会有多伤心,不懂珍惜、尊重生命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迎向她满怀敌意的美眸,谭耀伦冷峻的嘴角忽而上扬成嘲弄的弧度,取笑她的愚蠢。 她厌恶他的笑容!彷佛洞悉些什么秘密,令她不自在。“笑什么?!”对他的印象恶劣至极。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开口否认她根本没动过自杀的念头。 她以为她所爱的男人,会因此感到内疚而多看她几眼。至少,她达成目的了,这几天,他都陪在她身边…… “妳没事,真是太好了。”谭耀伦睨住她,口不对心的敷衍。 他向来不和女人一般见识,不是鄙视而是尊重。她不懂知恩图报就罢,看他的眼神像见到仇人,他也不想虚伪的顾及风度。 “哼。”她低啐,晶灿的眼瞳蓄着火苗,惨白的脸庞也因动怒稍微有了血色。 她没有向媒体爆料他趁她酒醉,带自己到他房里的丑陋行径,否则,他绝对名声扫地。 谭耀伦瞇起利眸,撇唇讥讽道:“这是妳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他也和所有人一样,一径地认定她那晚是想寻短。 奔允玥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暗地里对他的无礼傲慢非常反感。 “允玥,不许无礼!”辜允朕沉声斥喝。 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瓣,允玥板着俏脸不甘示弱的瞪住谭耀伦,传达她的不满。 “谭先生,请你多包涵。”辜允朕尽责扮演着兄长的角色,不厌其烦的圆场。 他挑眉,讪讪的揶揄。“无所谓。免得有人又想不开,在我办公室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语毕,他意有所指的瞟了那张娇艳的臭脸,稍稍报了一箭之仇,一肚子闷气,总算获得一些纡解。 允玥的瞳牌燃着熊熊怒火,似乎要将他焚烧、化为灰烬。 谭耀伦盯着她艳丽的娇颜,勾起唇角讪笑道:“认清楚我的长相,别像那一晚抱着我不放,认定我就是让妳想不开的负心汉。” 迎向她喷火的双眸,他敛起笑,正色道:“妳的盛情,我承担不起。” 她咬着唇,试图回想那夜发生的细节,脑子却一片空白,不甘屈服于是逞强否认。“我才不可能把你当成……”冲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当成--『朕』?”谭耀伦扬起眉梢,恶意的揭穿。 允玥瞬间涨红了脸,气他无聊恶质的捉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忿忿地指责他的多嘴。 还击得太急太快,反而令人起疑。 谭耀伦没兴趣再继续和一个不讲理的蠢女人“沟通”,那只会降低格调。 奔允朕并不意外,仅是冷眼旁观,没有帮腔。 第一次有男人面对她的骄纵任性时还能占上风,他觉得挺新鲜有趣。 争执中,他从她眼中看见久违的生气与光采,霍地,一个想法在脑中成形-- 如果,他们能够凑成一对,将会是美事一桩。但思及允玥的死心眼后,马上打消念头,甚至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可笑。 “两位的歉意我收到了,若没其它事,请慢走。”谭耀伦冷淡的下达逐客令。“miss杨,送客。”他按下内线,吩咐秘书。 一回身,置于桌角的纸张翩然飘落,恰巧掉在辜允玥脚边。她俯身拾起,一行斗大的黑铅字映入眼帘。 征求“合约妻子”,报酬三千万 她迅速将内容浏览过,虽然不懂其背后动机,但直觉告诉她应该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还杵在那做什么?”谭耀伦睨着她纤细的背影,没好气的催促,并未察觉不可外泄的重要机密落在她手中。 允玥本想将东西物归原主,却因他的冷漠而改变主意,遂顺手将“征人启示”带走。 或许,就这么一张纸,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她在心中如此盘算着。 既然他那么不留情面,那她也不必太客气。 第三章 卓家豪宅 全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本是相当幸福和乐的时刻,但除了偶尔发出的细微碗筷碰触声外,没人开口说话。 凝重的气氛,着实令人难以下咽,唯独辜允朕依然大口吃饭,丝毫不受影响的大快朵颐着。 “小梅,多吃点。”辜夫人挟了一块香郁肥美的东坡肉,到邬梅的碗里,温柔道。 秉着来者是客的心态,辜家两老对她总是礼貌周到。 她捧着碗,有些尴尬。“我……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垂下眼,她轻声道出决定。 “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辜允朕凝睇着心爱女人姣美的侧脸,无心问道。 瞋视他一眼,邬梅急忙否认。“不是……” 真不晓得他是真的神经大条,没察觉到现下的凝重氛围,抑或根本存心忽略。 不禁以眼神暗示他,坐在对面辜允玥紧绷的神情。 奔允朕扬了扬眉梢,缓缓开口道:“允玥,哪里不舒服吗?”明知故问。 他的关切,令她感到可笑。摇摇头,牵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进而微笑从容离席。 很好!她做到了--他们尽避忽视她的存在。她不再需要任何人虚伪的关心,包括那对偏心的父母。 说不定,她才是领养来的,才会备受冷落、排挤,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她悲哀的想着,加快脚步离开宅邸。 “允玥--”爱女心切的辜夫人蹙着眉,无奈又心疼的叹着气。“这孩子,老是一让人担心……” “对不起,都是我的关系。”邬梅心里相当过意不去。 “不关妳的事。”辜允朕沉声反驳。 身为一家之主的辜震远一脸沉重,喃喃道:“只盼她能早日开窍,明白感情无法勉强,从痛苦的桎梏中解月兑。” 是安慰,也是为人父母对子女的衷心期待。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她…… “别说了,吃饭。”辜允朕敛眸,拉回众人的思绪。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一路沉默着。 唉从公司离开,正准备前往酒吧小酌一番、解放紧绷的神经,谭耀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夹着烟,状似潇洒,实则思绪远扬,心不在焉。 总裁提名的日期一天天接近,听说兄长们的婚期已经紧锣密鼓筹备中,而他征求合约妻子的计划非但停滞不前,甚至还遭八卦杂志披露,文字内容和遗失的广告文案一模一样、一字不漏。 尽避透过关系一再向杂志社施压,社方表示对方以传真的方式提供情报,并不清楚其长相及性别。 经过彻查,确认传真发自于北市一家连锁便利商店。 透过传真上显示的发讯时间询问该时段的店员,却无所斩获。 毕竟,经过一星期,商店顾客来来去去,要记得客人长相及特征,的确强人所难。 他太大意了,竟让有心者有机可乘,更不可原谅的是他连文件何时失窃都一无所知!皱起眉,沉溺在懊恼与自责中。 事发之后,两位兄长表面上深表遗憾,还大言不惭的宣称他们当选总裁后,绝不会吝于提拔他。 那些无聊的冷嘲热讽,他可以当作耳边风。但最不能忍受的,是他的母亲因为这个风波,当众被大妈羞辱一番。 母亲没有动怒,甚至还私底下温柔的安抚他的脾气,鼓励他别气馁。 这非得揪出走漏消息,害他计划曝光的罪魁祸首,绝不善罢罢休,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过度使力而泛白,显示他正处于愤怒状态。 “叭--叭--叭--叭--” 一串急促的喇叭声,在车流量鲜少的路段显得分外刺耳。 他原本郁郁寡欢的眉头,拢得更紧,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忽而,一辆彷佛着火箭矢的火红跑车,以破百的速度自他的爱车旁呼啸而过,再靠近个三十公分,两台车就要发生擦撞。 而他置于窗外、夹烟的左手,很有可能一并被撞断! 那该死的家伙不要命,也没必要找他陪葬-- 他怒火中烧,彻底被激怒,踩下油门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他在国外念书时,可是代表所属的业余车队,夺得好几届冠军的车手。回台湾后,也玩了好一阵子,直到这一、两年工作量暴增,加上母亲的反对,才放弃这项刺激性百分百的兴趣。 两辆名贵的跑车就在公路上相互追逐,互有领先,但也险象环生。 “倒有两把刷子。”谭耀伦撇唇,眸光转为凌厉,斗志高昂。 许久,未曾如此放纵驰骋,享受飘速快感。起初遭挑衅的不悦,转化成棋逢敌手的畅快淋漓。 他略胜一筹的驾驶功力,将对方甩在身后,得意于胜利的喜悦之余,那恍如恶鬼缠身的烦恼,也彷佛被远远抛在远处。 目的地也在不远处,他于是减速前行。 一个转弯后,谭耀伦赫然发现那台红色跑车又突地出现,并一举超前,在“东方极品俱乐部”前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一名蓄着长鬈发、身材纤细修长的女子。 他瞇起眼,盯视女人的一举一动,越觉似曾相识。直到看见对方的侧脸,才确定自己没看走眼。 这女人飙起车来,简直不要命!还为了感情事想不开?! 一思及她不爱惜生命的做法,一股莫名的气愤油然而生。 他迅速下车,甩上门的剎那突然觉醒--她要死要活,与他何干? 听到声响,辜允玥很自然的回头,一张俊宇非凡却比茅坑石头还臭的脸孔映入眼帘。 她的讶异程度不亚于他,也对这样的巧合感到不可思议。傲然别开脸,并不打算理会对方。 在激烈的追逐战败阵下来已够令她呕气,偏偏又是输给这个狂妄的自大男,让她益加无法接受。 允玥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调头走开,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怎么,想逃?手下败将。”谭耀伦睨着她,冷声戏谑道,挑起的唇角,是一抹胜利的骄傲。 她颦起精致的眉,昂起下颚瞪视他。“下次,我绝对会赢过你。”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 两人目光交错,寒冷的空气彷佛冒出一股烟硝味,连一旁的泊车小弟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敌意。 谭耀伦撇唇嗤哼。“下次?我不希望还有下次,倒霉再遇上妳。”语气充满轻藐,故意激怒她。 他察觉自己每每在她面前,不若平常稳重、寡言,反而显得暴躁、无礼。 不可讳言的,她很“特别”--特别碍他的眼。 “你……”她瞠大的美眸蓄着火焰,冷漠的艳容因愤怒而生动许多。 若在这节骨眼一走了之,他会误以为她认输而更加猖狂,说什么也不让他称心如意。 可恶的臭男人!这是她对他唯一的感觉。 他扬眉,以优越的姿态越过她。 当他经过身边,允玥突然想伸脚绊倒他、让他当众出糗,以泄心头之恨。 虽然明白太过幼稚,可她就是不甘屈居弱势,习惯性的想反击。 还来不及付诸行动,他已迈开长腿走进俱乐部,走离她的视线。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犹豫片刻,她仍踩着坚定的步伐入内。 来到酒吧,她下意识环顾昏黄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并未看到预期中的身影。 不在最好,免得看到他让自己心情更加恶劣。 她坐在吧台最熟悉的角落,也等于与世界隔离,拒绝干扰。 苦呛的酒液入喉,她又将自己推进反复的悲苦情绪中,难以跳月兑。不断灌下琥珀色液体,藉由大量酒精麻痹疼痛。 酒已像空气一样,成为她的生活支柱,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从病床上醒来后,她想了很多,决意要展开崭新的生活,打算独自四处旅行,从此不再踏上台湾这片令她伤心欲绝的土地。 “永别了……” 她漾开酸楚的笑,对着空气举杯呢喃。 然而,高举的酒杯却冷不防地被夺走,伴随一道似曾相识的低沉男声。 “辜允玥,妳就只会糟蹋自己?” 允玥拧起细眉,猛然抬头,对上一双炯利深邃的黑眸,如同闇夜的星子,心口蓦地一震。 他的口气阴沉且严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是因为关心她而生气。 随后,她黯然失笑。飞快否定掉。 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自大狂,取笑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关心她? 一来到她身边,听见她萧然的诀别,谭耀伦胸口不禁燃起一把无名火。 他冷凝着俊脸,犹若一名教官训斥道:“除了伤害自己、灌醉自己之外,没其它事可做了?” 他严肃得近乎指责的语气,竟狠狠揪痛她的心。 顿了下,她没好气吼道:“不要你管。”微颤的声调,是掩不住的哽咽。 谭耀伦望进她湿润的瞳眸,讥诮的言语全卡在喉间,仅是淡淡宣示道:“妳的命是我救的,我就有权管妳。” 一时的情绪使然,他不假思索道出违背心意的言词。后悔,为时已晚,亦无心改口。 伤心人的神经本来就格外敏感、脆弱,他坚决霸道的口气和莫名的话语,奇异的牵动她的心弦,心头拂过一阵暖流。 趁他不注意,允玥夺回酒杯,旋身背对他,语气紧绷。“我才没有想不开。” 她会受伤、晕倒,还不都是他害的! 这男人还真狂妄!口口声声咬定她想不开,简直莫名其妙。 沉吟了下,谭耀伦在她身畔坐下来。 允玥斜觑着他,理智上想赶人,情感上却希望有个人陪伴左右。 今晚,她不想跟孤单作伴。 他嗤哼了声。“是吗?”摆明不相信她的说词。 “信不信由你。”她瞟他一眼,赌气道。 他点了一杯丹麦威士忌,不发一语的啜饮,顺便整理紊乱的思绪。 接下来,两人未再交谈,就像未曾相识的陌生人,但允玥的心情却平静许多。不再几杯黄汤下肚就开始歇斯底里。 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优雅好看的侧脸、微抿的唇,透露着寂寞与失落。 她怔忡失神,忘了收回视线,却被逮个正着。 谭耀伦睇着她泛红的绝丽脸庞,揶揄道:“看什么?突然发现我很帅?” 允玥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对方浓烈的酒气强烈侵蚀着她的嗅觉,呼吸为之一窒。 皱着眉、别开脸,她蓦地双颊发烫。“你喝太多了。” “妳在关心我?”落寞的表情很快的隐没,他撇唇讪笑。“这句话从妳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具说服力。” 他怀疑,这女人根本有严重酗酒的恶习。 回应他的,是她的一声冷哼。 沉默片刻,他若有所思的开口。“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她有着成熟娇艳的外表,内心却住着一名倔强任性的小女孩,遇到不如意、不顺遂就只想到逃避,没有面对问题的勇气。 她没听清楚,反射性的偎向他,不期然地触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向来只为哥哥跳动的心,此刻居然感到短暂晕眩、心跳加速。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懂。 谭耀伦瞬也不瞬的瞅住她--姣美而困惑的面容、忧郁的眉眼、微噘的红唇,男性的原始顿时蠢蠢欲动。 他一定是醉了,才会对一个死心眼的笨女人有“性趣”。 不可否认,男人确实偶尔会丧失理智,成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尤其,在借酒浇愁的失意之际,面对一个美丽女人,更容易失控。 她不喜欢他侵略性的眼神,太令人无措…… 她当然了解他眼中浓烈的欲念,通常,面对色瞇瞇的男人,她会毫不客气调头走人。 可是,脚彷佛生了根,怎么也移动不了。 既然决定自我放逐、遗忘一切,就彻底点吧! 横竖留着她为心爱男人保留的清白,也不再有意义,背负着痛苦回忆过生活也未免太沉重。 和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发生关系,反倒没有压力,可以潇洒的挥一挥衣袖,两不相欠。 她以为,对象是谁都不重要,纯粹气氛使然-- 局促的站在门前,望着偌大的床铺,辜允玥先前豁然的心态霎时消匿无踪。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过来。” 低沉嘶哑的命令遽然响起,惊动她的神经,如遭雷击。 抬起眼,她看见谭耀伦已月兑下西服外套、扯下领带,正解开衬衫,露出小麦色的肌肤…… 捕捉到她羞涩的回避目光,他瞇起深浓的眸子,忍不住嘲弄。“我向来不勉强女人,如果后悔,妳可以马上离开。” 闻言,她立刻转身。几秒后,她猛然回身,神情倨傲。“我的字典里,从没有后悔二字。” “是吗?”他走到她面前,将她困在他与门板间。“我也不会让妳后悔的。”把她带上床,暧昧的暗示道。 他发自胸腔的低笑,散发着危险气息,允玥有片刻恍神。 直到感觉唇瓣传来微凉的触感,才猛然惊醒-- 谭耀伦吻住她柔女敕的菱唇,大掌亦同时搂住她。 她呆若木鸡的僵硬住,忘了反抗。 察觉她的紧绷,他的唇游栘至她的贝耳沙哑轻喃道:“辜允玥,再给妳最后一次机会……” 警告的话未竟,轮到他的嘴被堵住。 踮着脚,她主动献上芳唇,以行动表示决心。 没两下子,他就夺回主控权,灵巧的舌钻进她的檀口中恣意妄为。 他的吻狂骛而深沉,她无力反击,只得被动的接受。 原来和一个没感情的男人接吻,并没有想象中恶心……允玥昏茫的想着。 “妳就这点能耐?辜大小姐。”谭耀伦轻吻着她的耳垂,挑逗道。 她的娇躯颤栗了下,细致的皮肤冒起小绊瘩,彷佛有一道强力电流在体内四处流窜。 睁着懂的杏眸,无知的望着他,允玥彻底迷失。 纵使她现在打算放弃,他也不允许她临阵月兑逃。“我要妳……”不是征询,而是昭告。 他低头在她的颈项及锁骨烙下无数个细碎的吻,滑腻的肤质美好得令他赞叹。 是她太水性杨花吗?否则怎么一点都不讨厌他的侵犯……允玥感到有一股强烈电流在身体里流窜,浑身酥麻。 在他一步步的侵略及领导下,她无力的降服。 谭耀伦则耽溺在她甜美的吻中,无法自拔。 两颗寂寞孤单的心,彼此慰藉、相互倚赖,即便无法长久,对两个失意人却已足够填补空虚的心灵。 窗外寒风寂寥,室内一片春光旖旎持续弥漫。 第四章 清晨六点半,谭耀伦幽然苏醒,额际传来隐隐的痛楚,是喝太多酒的证据,昨夜的激情也一并回笼。 向来行事谨慎的他,居然犯了两个禁忌--碰了处子之躯、没做防护措施,还失控的…… 他别过头,身边已空无一人。 走了?!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诧异她竟然不声不响、不告而别。 疑惑她究竟抱持何种心态,与他共度一夜?是否真的不介意把第一次献给他?她对他很反感不是?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浮沉,深深迷惑住他。 忆及她臣服在他怀中的媚惑妖娆模样,他竟像个气血方刚、欲求不满的年轻小伙子,猛地起了生理反应。 女方失去那片珍贵的薄膜都能若无其事的离开,他也不必在乎她的感受、也无须感到愧疚。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他给了她后悔的权利,并没有强迫她。 他霍然起身,果着身子下床进浴室冲洗,强迫自己忘掉。 冲过澡后,他穿着浴袍出来,洗去疲惫,宿醉引起的头痛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彷佛提醒着他昨晚铸下的错。 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烟,打火机却作对似的掉到地上。 他俯身拾起,赫然发现黑色床裙下,有一张折成豆腐大小的纸张。随手打开一瞧,英俊的脸孔倏地蒙上一层阴霾。 内容正是他拟定,征求“合约妻子”的广告文案。 明明已经遗失的东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套房除了他和定时打扫的欧巴桑外,不会有其它人进入。 不对……还有一个人-- 一个美丽又令人模不着头绪的笨女人。 消息被刊登出来前,她曾到他的办公室,昨晚又在他房里过夜,东西很可能是她仓促离开时,不小心遗漏的。 只是,她如何取得文件?又基于何种心态暗中搞破坏? 她是主动这么做,抑或受人之托? 他烦躁的将十指插入发间,脑中浮现许多可能,唯一肯定的是,绝对和她--辜允玥月兑离不了关系。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当面把事情问清楚。 坐在露天咖啡座,享受着南半球的热情阳光,辜允玥啜饮着黑咖啡,浓烈的苦味自口中蔓延至心底。 离开台湾后,在巴黎住了一些时日,阴寒湿冷的气候将她困在饭店里,哪儿也去不了,让她原本晦涩的心情发了霉。 于是,她毅然决然买了往澳洲的机票,迎向灿烂缤纷的夏日季节。 每天醒来梳洗、用过早餐后,她就换上泳装在饭店顶楼的泳池游泳,游累了就在躺椅上喝一杯冰凉的现榨果汁,翻翻杂志、晒晒太阳。 午后,便会开车到马场,享受骑马奔驰在旷野的无拘与自在,或是尝试玩滑翔翼、高空弹跳等等,越刺激的活动她越喜欢。 总之,就是努力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无暇胡思乱想。晚上入睡前浅酌几杯,才能酣然入眠,一觉到天亮。 偶尔,当感到心痛、难过与不甘,她就会大哭一场,直到累着睡去。 这是她目前治疗心伤、遗忘过往的方法,虽然很鸵鸟,可是却也很有效。 至少,她不再动不动就感到心痛如绞,必须借着大量酒精麻醉知觉,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就算她消失在世上,除了父母外,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失去她而悲伤吧。 允玥自嘲的暗忖着,美眸忽而黯淡下来。 “总算找到妳了。” 身后,蓦地响起操着标准中文的戏谑男声,低沉醇厚的嗓音撞击着她的心脏,背脊僵直。 是她听错了吗?! 半晌,没再听见对方开口,她攒起眉,以为自己产生幻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回头一探究竟。 “好久不见。” 抬起头,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映入眼帘,一瞬间,她忘了呼吸。 “妳可真会躲。”谭耀伦嘴角斜挑,横眉竖目的盯着久违的容颜。 允玥无比震惊,怔愣良久才调回视线,装傻道:“我们认识吗?” 他找她?为了哪桩?心不由自主的狂跳。 “我可是妳『第一个男人』。”他加大音量,故意用英文说。暧昧的口吻果然引来其它人的侧目。 她的双颊蓦地发烫,沉声反驳。“你认错人了。”语毕,抓起包包准备走人。 谭耀伦并不急着拆穿,仅是睨着她仓皇逃逸的倩影,不加以阻止。 如果她以为佯装不认识就能撇清一切,那么,她未免太过天真,也太低估他的能耐。 打听她的下落已浪费他太多时间和精神,这一趟,他绝不空手而回。 谭耀伦勾起笃定的笑容,迈开自信的步伐,踏上饭店归途。 她不敢相信! 她美好宁静的日子,因为他的出现,彻底被打乱!而始作俑者正坐在她对面,悠哉的看着报纸、吃着早餐。 她不想老是关在房里,快闷坏了。 无论去到哪,他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面前,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存在已严重影响她的生活和心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辜允玥瞪住他,尽量平静的问道。 谭耀伦置若罔闻,若无其事的看报纸、喝咖啡。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蕴藏怒气的星眸更形闪耀。“谭耀伦!” 放下咖啡杯,他触及她充满敌意的目光,扬了扬眉梢,不疾不徐道:“跟我说话?突然想起来我们认识?” 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跟他讲半句话。 “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允玥不理会他的揶揄,道出连日来的疑惑。 他抓起餐巾轻拭嘴角,彷佛听到无聊的笑话,摇头嗤笑。“我跟着妳?”优雅的交迭长腿,靠向椅背。“饭店是妳的?” 这男人总是轻而易举就惹她生气。“少强词夺理。”她忿忿然的驳斥。 谭耀伦敛起笑,神情转为正经。“那我们就来谈正事。”从西装暗袋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摊开在她面前。 她顺势瞄了一眼,陡然一悚。 他仔细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诧异光芒,确定他的臆测。 “这东西与我何干?”允玥克制住颤抖的音调,却止不了狂乱的心跳。 “是吗?”谭耀伦紧紧瞅着她,哂然一笑。 他若有似无的笑容令她极不自在,垂下眼,回避他过度凌厉的视线。 “当然。”允玥坚决道。 “可是杂志社说传真的人是妳……”他胡诌道。 “怎么可能?!”她忙不迭打断,对上他莫测高深的眼神后,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你别乱栽赃。” “妳以为那三脚猫的演技,骗得了我?”谭耀伦拉下脸,声音很冷、很沉,态度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丢下这句话,她又打算逃跑。“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他猛然拙住她的手,森冷的觑住她。“作贼心虚?” 手腕传来痛楚,允玥咬着唇,倔强的不开口请求他松手。“你这野蛮人,想用蛮力逼我就范?我不吃你这套!” 她不是被吓大的!倨傲的扬起下颚,毫不妥协的迎视他的黑眸。 “总比妳这个背后放冷箭的小人好。”谭耀伦厉声道。“知不知道妳这么傲,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允玥发现他凝重的表情,透着些许疲惫。不过,那是他咎由自取,她不会同情他。 “与我无关。”她矢口否认。“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做的?证据呢?” 透过加重的手劲,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但仍不怕死的挑衅。 他瞇起利眸,发自胸腔的声音格外低沉。“辜允玥,妳最好老实承认。” “我没空陪你发疯。”她企图挣月兑他悍然的箝制,再继续周旋,她怕自己会泄了底…… 他们剧烈的争执,引来饭店经理的关切。 “我跟我的女朋友有些小误会。”谭耀伦以流利的英文,笑着解释。 “才不是!”允玥昂声指控。“我不认识他!他在骚扰我。” 两人各执说词,搞得经理不晓得该信谁才好。 为了增加可信度,谭耀伦忽然将她搂进胸前,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允玥呆若木鸡的怔住,看在旁人眼中,两人俨然是一双登对的爱侣。 “打扰大家用餐,万分抱歉。”他煞有介事的转身向大家致歉后,几乎是强行将她抱离现场。 进了电梯,允玥忍不住大吼。“你这野蛮人,无赖!” 谭耀伦绷着俊脸,张开双臂将她困在电梯角落,嗤哼道:“这么凶、毫无女人味可言,难怪妳的『朕』不爱妳。”刻薄的在她伤口上洒盐。 美则美矣,女人该有的温柔与含蓄,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 她的脸色倏地刷白,心口彷佛被捅了一刀,疼痛难当。 看着她黯淡的神情,谭耀伦并没有报了一箭之仇的痛快。 气氛陷入异常的凝滞,静谧的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不会向妳道歉。”他率先打破沉默,冷漠的申明。 她忽而牵动沉重的嘴角,掩饰心里的落寞,赌气的大方坦承。“将你征求合约妻子的文件传真给杂志社的人,是我没错。” 他瞪住她,目光冷得想杀人。 “不过,我也不会向你道歉。”允玥学他的口气凉凉的说,摆明和他杠上。 叮!抵达谭耀伦欲往的楼层,电梯停了下来。 “很好,妳终于肯承认了。”他笑了,眼底没有温度。冷不防拽住她的皓腕,步出电梯,往他的房间方向而去。 他的步履很快很急,她根本是被他拖着走,好几次都绊倒在地。 打开房门,他便粗鲁的将她扔向沙发。 虽然不是养尊处优的玻璃女圭女圭,但身为豪门千金,允玥从未遭受过如此粗暴无礼的对待,泪水在眼眶打转。 “那么做对妳有什么好处?”他低吼质问。“是谁支使妳的?” 宽敞的空间回荡着他的怒吼,她不由得瑟缩了下。 她第一次见识到暴怒中的男人,气势原来如此骇人,自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谭兆华?还是谭兆宇?”他追问。 他知道,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处心积虑想抓住他的把柄,借机想将他和他的母亲赶出谭家。 如此一来,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心月复大患,也就少两个人争夺家产。 他贪图的并非庞大的家产,而是争一口气、争尊严。总裁争夺战非赢不可! “说!”他狂暴的命令。 她紧抿着唇,晶莹的泪珠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悄然滑落,仍倔傲的瞪着他。“我不告诉你。” 她学不会退让、柔软,总逼自己走上死角。 只有自己清楚,她其实缺乏信心,又不想被看透心底的脆弱,所以习惯用骄傲来武装。 她不想被瞧扁,于是逼迫自己表现得强势。 现在也不例外。 “妳……”谭耀伦抡起拳头,咬牙切齿的咆哮。 她要不是女人,他绝对会揍得她满地找牙。 不过,他不会就此罢休。 “不说也没关系。”他撇唇,别有深意的笑了。“妳说,如果提供妳的果照给杂志社,会不会同样有卖点?” 允玥愀然色变,再也无法假装镇定。“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她很想说服自己:他只是随口说说威胁她,并不是真的在那夜拍了她的果照。可是,她并不敢保证这个自负鸭霸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因为太过吃惊,她没了主张,也失去判断。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咧开嘴,俊脸上净是得意的光采。 “卑鄙!下流!”她气急败坏的怒斥。 “妳可以继续骂,只要我一通电话,妳的照片就会立刻曝光。”他掏出手机,轻缓的语气令人头皮发麻。 “谭耀伦,你无耻!”她不甘心的咒骂。 即使她曾不爱惜生命,但却不允许尊严被践踏。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扬起剑眉,作势拨打电话,证实他所言不假。 “我讨厌你的自大狂妄,所以才决定挫挫你的锐气。”允玥义愤填膺的冲口而出,激昂的口吻透露出她的愤懑。 谭耀伦皱起眉,沉吟了会,才开口确认道:“妳的意思是,纯粹是妳私人的报复,并没有人差使妳?” 转念一想,以她执拗的牛脾气,不可能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是他把事情复杂化了。 她没有躲避他炯利的目光,但是他过度的冷静反令她惶惑不安。 “妳是怎么取得那份文件的?”压抑住想向前掐死她的冲动,谭耀伦冷声询问道。 这回她聪明的没有唱反调,仅是暗自觉得问题跟他的人”样愚蠢。“离开你办公室前,在地上捡的。” 没有悬疑的内幕,事情的发生单纯乏味的可笑。 “该死的笨女人!”谭耀伦不理智的低咒。长脚一伸,重重踹了下茶几,发泄满腔鸟气。 允玥陡然一惊,将他沮丧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他费尽心思查出她的下落、千里迢迢飞到澳洲,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因为他一时疏忽,让一个心理不平衡的笨女人有机可乘,坏了他的计划,更可能导致他在总裁提名人选中被除名! 在事情尚未成定局前,他都有机会挽回颓势。 盯着她姣美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材,半晌,一个新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既然她是罪魁祸首,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的目的达成,我要走了。”允玥站起身,迅速越过他身边,想尽快出去透气。 “就这样走了?”谭耀伦背对着她,声调平淡的教人模不清情绪。“妳的果照还在我手上……” 为了非赢不可的战役,无论使出任何卑劣手段都在所不惜。 闻言,她蓦地收回门把上的手,不敢置信的瞠大美眸,几乎是尖叫出声。“谭耀伦!你到底想怎样?!” “想跟妳谈个交易。”他旋过身,神色严肃。 “免谈!”她想也不想马上否决。“我不想再跟你有一丁点牵扯。”嫌恶的口气说明对他厌恶的程度。 他的眸子覆上一层冰雪,缓缓逼近她。“很遗憾,妳一定要和我有牵扯。” “神经病!”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直到背抵到门板,在台湾度过的最后一夜倏地涌上脑海,心猛然一抽。 “除了接受我的提议,妳别无选择。”谭耀伦俯下头,在她耳畔低喃。末了,还晃晃掌中的手机,摆明要挟。 馨甜的花香钻进他的鼻腔,柔女敕的粉唇近在咫尺,他的集中力有片刻松散。 她的双眸喷着火焰,似要将他焚烧成灰。 “有必要,我还可以提供录像带……”他笑得很无情。“辜家禁得起这样的丑闻吗?” “朕会宰了你!”她的话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他嗤笑。“听起来,妳是在担心我的安危?”根本没将她的警告当一回事,甚至扭曲她的意思。 “呸!”允玥有无限的后悔,把第一次给了眼前的无赖。 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真是自食恶果。她悲哀的想哭,又想大笑。 没想到她也有被威胁的一天,感觉真的差劲透顶。再思及自己动不动就无理取闹,势必也同样令人唾弃。 垮下肩头,眼睛蒙上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总是惹得他心烦。 他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 “交易内容就是成为我的合约妻子,妳只需替我生下孩子,合约就算结束。”他幽然地道。好像生孩子像母鸡下蛋一样容易。“给妳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 语毕,他主动打开门,在她离开前补充道:“时间到若没见到妳,交易就算破裂,下场--妳应该明白。” 他关上门,将她泫然欲泣的脸庞隔绝在外。 约定太草率,但他怕下一秒会忍不住,将看起来脆弱无依的她拥入怀中,狠狠吻住她…… 第五章 枯坐在房里望着时钟怔忡出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辜允玥的思绪依旧一片混乱,胸口彷佛有一块大石压着,郁郁寡欢。 她为什么要相信那个男人的鬼话?毕竟,她没亲眼看到照片和录像带。 但倘若他所言属实,一气之下把照片公开,那讶怎么办?届时,她想挽回也来不及了。 允玥心中天人交战着,迟迟拿不定主意。 当他的假妻子、帮他生孩子? 蓦地,脑海中浮现和谭耀伦发生关系的那晚-- 他高超的挑逗与吻技、低沉温柔的耳语、温柔有力的怀抱,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晰,顿时不禁脸红心跳、头皮发麻。 拍拍微烫的脸颊,她斟满红酒一仰而尽。 每当有烦恼、不愉快,喝酒已成为唯一能做的事。 在外人看来永远光鲜亮丽、自信满满,又是天之骄女的她,其实懦弱的承受不了一丁点失败和挫折。 又灌下一杯红酒后,内线电话骤响,惊扰她紊乱打结的神经。 盯着电话好一会,她才犹豫的接起。 “您好,这里是柜台,二○一○房的谭先生要我转达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个小时,希望妳能做出明智的决定。” 瘪台小姐甜美嗓音公式化的转述着。 奔允玥愣了下,忍不住失礼的回了句:“无聊!”然后慨然挂断电话。 四个小时以来的第四次。这样的电话每隔一钟头便会传进她耳朵,像只恼人的苍蝇令人生厌。 没多久,电话又响起。 这次响的是手机,着实吓了她一跳。 离开台湾后,她的手机一直呈关机状态,却在两个小时前,兴起与父母联络的念头。 尚未接通前,她就心虚的匆忙结束通讯。之后,忘了关掉。 会是谁? 她看着躺在床上兀自鸣叫的小巧手机,脑中列出可能来电的名单。 可悲的是,除了父亲就是母亲,没有第三者了…… 一股浓浓的哀伤和孤寂,淹没脆弱的心。 铃声持续不辍,瓦解了她的故作坚强,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手机。 “喂?”细微的音量,是狐疑的口气。 “允玥。” 简洁有力的磁性男声,彷佛来自遥远外层空间般不真切。 “允玥?” 没得到响应,对方又唤了声。 是“朕”!她既惊又喜,手脚竟有些发抖。心中的彷徨与无奈,一股脑的想向他倾诉。 “妳这丫头,终于肯开机了。现在在哪?”辜允朕平淡的语气略带责备。 她雀跃的心陡地一沉,咽下想撒娇的言语,故意疏离道:“有事吗?”希望的火苗灼烧着心口,令她好难受。 “我下个月五号订婚。”顿了下,他道。“只是通知妳一声。” 靶觉起来好像还很久,实际上也就是下周末的事。 虽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临,但亲耳从心爱的男人口中说出,她痛苦得难以喘息。 允玥闭上眼、咬住唇瓣,忍住眼中汹涌的泪水,良久,才逼迫自己开口。“我会出席喔。” 她的回答着实让辜允朕略感吃惊。“是吗?不必勉强。”无谓的回绝。 “我会到。”即便心淌血,她仍坚定地道。“会和我的丈夫一起回去。” 话既出,双方都吓了一大跳。 “丈夫?”辜允朕难掩诧异,随即恢复一贯的冷静。“允玥,这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我是认真的唷。”她故作轻快的回答。 她冲动说出未经深思的赌气话,使她无后路可退,困扰她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也等于强逼自己做出抉择。 一时之间,她也厘不清究竟抱持怎样的心态,看待他订婚的讯息。心有不甘的试探?或是彻底绝望的堕落? 她不清楚,理由似乎也不重要。 “对方是谁?” 她听见彼端凝重的叹息。 “你也见过他。”允玥若有其事的提及。“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甜蜜的补充着,泪已满腮。 “英扬的谭总?”辜允朕确认道。 “嗯,就是他。”她答得那样的理所当然,好似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 电话那头陷入缄默。 为了怕被拆穿,她不得不尽快作结尾。 她能够忍着心痛,但控制不了泛滥的泪水。 “反正那天,你会见到我们的。”深吸一口气,她慎重且凝重的说了声:“再见。”断然关机。 接下来,她抓起酒瓶,呼噜噜的拼命灌着酒,和着源源不绝的泪吞入喉。 醉吧!哭吧!醒过来时,就不要再掉、一滴泪。 醉得失去意识前,允玥如此决定。 是夜,距离订下的二十四小时,尚十个钟头有余,属意的“合约妻子”人选主动约他碰面,谭耀伦颇感讶异。 “签约吧。”辜允玥没有废话,劈头就导入主题。 他研究似的审视她好半晌,发现她的眼睛大而无神,而且又红又肿,充斥着血丝。“确定?” 想必,她是做了一番挣扎,才痛下决心。 她吶吶的颔首,没有丝毫迟疑。 她应允得太快速、太肯定,反让他怀疑起来。她前后的态度改变太大,他不太适应。 “签还是不签?”允玥面无表情的问。 “当然。”谭耀伦自是不可能给她反悔的空间。 虽然感到奇怪,不过他也无心再追究,只要她愿意签合约,不论她了为什么改变心意,都不在他考虑范围。 签完合约,他忍不住好奇。“不把内容看仔细?”随便轻率,不像她的作风。 “无所谓。”她语气轻得像一道烟,彷佛事不关己。 顶多就是没命,还能怎样?她简单无谓的想。 “不怕我占妳便宜?”他似笑非笑的问,并没有预期中的兴奋。 先前的霸气与不羁,在她深锁的眉宇间沉沦。 “你废话很多。”允玥冷觑着他,不客气的抛给他一句。 谭耀伦讪笑揶揄。“这才是我熟悉的辜允玥。” “别自以为了解我。”她漠着绝艳的容颜,不以为然的回嘴,心中却泛起无以名状的暖流。 啜了口波本威士忌,他吐息漫不经心道:“妳很难了解吗?” 在他眼中,她充其量是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有不顺意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博取必注与同情。 她的喜怒哀乐全表现在那张明艳的脸上,根本无需费心猜测。 抬眼,撞见他如深潭般难测的黑眸,她如死水的心湖微微地、微微地荡开一圈涟漪,之后倏然静止。 慌乱的垂下颈子,对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允玥霎时深深厌恶,像看着仇人般盯着,未沾点滴。 迸怪至极。谭耀伦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纳闷不已。 不习惯、也不喜欢安静、没有生气的她,遂随口攀问。“为什么答应签约?” 她没有回答。破天荒移开盛了酒的杯子,重新点了一杯色泽瑰丽、口味芳馨甜美的鸡尾酒。 “转性了?”他闷声嗤笑,企图激怒她,展开一场唇枪舌剑也无妨。 看着反常沉静的她,他顿时感到无比烦闷。彷佛蛰伏在体内的冲动少年,又乘机出来捣乱。 “担心妳的果照外流?”恶意地,他嘲谑的取笑,凉凉的口气存心引起她的怒气。 她僵了下,以漠不在乎的口吻应道:“随便。” 碍睇着她淡漠无焦距却忧伤的眼神,谭耀伦沉下眼,刻意忽略心口翻腾。“明天一早的飞机,准备准备。”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没空陪她疗伤。 “我下星期回去跟你会合。”允玥低头搅拌着液体,冰块碰撞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乎盖过她幽微的声音。 提早回去那片誓言不再踏上的土地,她总感到无所适从。那里是她的家、她的故乡,但也充满令她伤心欲绝的气息。 “不能再等了。”他睨着她,柔声但坚决的驳回。 “怕我跑掉啊?”她眼神空洞的开着玩笑。 思忖了下,他点头。“没错。” 他确实怕她违约。几千万的违约金对辜家而言,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相较起来,他若真的被摒除角逐“英扬集团”总裁之列,损失将难以估计。 “妳可是我现阶段最重要的女人之一。”他的神情很认真。 心知肚明自己的身分,纯粹是帮他取得总裁之位的一枚棋子,可是从未有人当着面说她“重要”。 不论是工作上或感情上,都并非无可取代。 没有她这个员工,公司依旧正常运转;男人得不到她,立刻转移目标,过得逍遥快活。 即使虚情假意,她的心弦仍狠狠的震动了下,一种被重视的错觉油然而生,稍稍温暖她冰冷的心房。 原来,行尸走肉也会有感觉呵…… “我会依约回去的。”她允诺。 她的反忆始终平淡、飘忽,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面前,却像隔了一层雾,探不着亦捉不住。 谭耀伦隐约感到不对劲。这死心眼的笨女人,该不会又受了什么刺激,打算做傻事吧? 既然签了约,成为他的“妻子”,就不准许她再伤害自己。 他顿时感到愤怒。 不是担忧她的安危,完全基于自私的心态,怕她搞砸了一切。 “没得商量。”他强硬的语气不容置喙。“明天就跟我回去。” “别以为签约就可以控制我。”她的口气也很呛。没发现和他共处,总是容易情绪失控。 他没被惹毛,反而笑了出来。“这么泼辣才像妳。” 又来了!他老是用这种口气分析她,彷佛真的洞悉她似的。 明明就是不怀好意的讽刺,她却有种安心的谬觉?! 很难理解,于是她低着头,默然无语。 喝完最后一口酒,谭耀伦若有所思的盯住她。 眼帘低垂,卷翘的羽睫在细致无瑕却苍白的脸上映出阴影,笼罩住他的心口一隅。 他居然因一个女人而左右了他的心思? 同情?!或者,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或说,攻城略地的重要棋子。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交谈,也没有人先离开,在各怀心事的诡谲沉闷氛围之中延续着。 版别南半球灿烂的阳光,回到潮湿阴冷的蕞尔小岛,辜允玥的心情极端复杂。 当初,她抱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远走他乡,以为无论任何原因都不再踏上台湾的土地,却因一通报告喜讯的电话彻底粉碎。 最后,她还是硬被身旁的男人、有一纸合约关系的“丈夫”,以赶鸭子上架的强制手段与他同行。 漫长的航程,她以沉默表达对他的不满。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极力埋葬、挥别的不堪记忆,就如现下的滂沱大雨来势汹汹。 再一次地,违背自己的诺言。 不过,又何妨呢?她早已没有自我。 出了机场,冷冽的刺骨寒风迎面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紧紧环住衣着单薄的身子。 “还发什么呆?快上车。”谭跃伦月兑下西服外套披在她纤弱的肩头,冷着脸、口气很差的催促。 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的香气,允玥冻得苍白的脸庞蓦地染上淡淡粉红,心口拂过一道暖流。 一上车,谭耀伦便命令司机把暖气开至最大,然后把她当作透明人,径自看起杂志。 心,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连她都感到莫名其妙。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别开脸望向窗外。 车窗外大雨滂沱,视线一片灰蒙,看不见丝毫风景。允玥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被带往何处、又将过着怎样茫然未知的将来。 长途飞行的疲惫、加上失眠之故,坐在宽敞舒适的车内,她不知不觉的沉沉睡去。 为力求逼真,谭耀伦轻压着她时而摇晃的头颅,枕在他的肩头上,一来增加两人的亲密度,二来也让她安稳些。 奉命前来接机的司机阿虎透过后照镜,目睹三少爷的体贴举动,浓烈的好奇被挑起,一双眼睛心不在焉的从镜子瞄着后座的动态。 谭耀伦抬眼低语道:“阿虎,开车专心点。”继续翻阅最新一期的商业杂志。 “呃……是……”被点名,阿虎也只能安分的专注于路况。不过,维持不到五分钟,眼神又开始飘忽。 谭耀伦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有话就说吧。” 阿虎在谭家开了三年的车,为人诚恳老实,就是鸡婆多话了点。 获得允许,阿虎欣喜的道出心中疑惑。“三少爷的女朋友吗?好漂亮……”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淡淡的否认。 “这样啊……”阿虎憨憨的抓抓头,感到惋惜。“你们看起来很配耶。” “我跟她的关系,晚一点你就会知道了。”谭耀伦故意卖关子,敷衍道。 兜半天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阿虎也只好模模鼻,好好开车。想从聪明能干的三少爷口中套话,还要修练个八百年。 宽敞的车内恢复宁静,以致身畔熟睡的女人口中细微的呓语,谭耀伦却听得一清二楚。 “朕……” 允玥眉心紧蹙,口中喃喃低唤着,眼角甚至有些湿濡。 他绷着俊脸,装作没听见,但不悦之情悄然萌生。 说到底,她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笨女人,就连睡梦中都轻易透露出她的感受。 出发前,他还特地叮咛、提醒过她现在的身分,是他的新婚妻子,注意她的态度与称谓。 想必,她根本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忘得一乾二净,显然还不够入戏。 没有吵醒她的睡眠,一路上,他始终板着脸,虽然埋首于手中的杂志,却一个字都入不了眼…… 胸口有一股闷气,亟欲发泄。 第六章 谭家已经很久没有众人齐聚一堂了。 尤其从谭老爷子宣布总裁争夺战的方式后,一家人更是鲜少碰面。一旦见面,每每都是吵得不欢而散。 是夜,晚餐后,谭家每一份子很有“默契”纷纷出现,聚在豪华气派的大厅。 表面上一片祥和、相安无事,实则私下暗潮汹涌,每人锐利的眼神互相角力、抗衡着。 谭耀伦当然不会蠢得相信今晚的聚会纯粹巧合,八成是阿虎的大嘴巴宣扬出去的,但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跷着二郎腿、搂着论及婚嫁的美丽女伴,谭兆华凉凉开口:“耀伦,听说你带了个美女回来?人呢?” 终于导入正题,大伙竖耳聆听。 “哼!”一旁的谭兆宇冷哼,落井下石道:“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吧?”笑得很得意。 “花钱买来的?!”他的未婚妻珍妮一脸讶异,摀着嘴、睁着水媚大眼尖声惊道。“是酒家女吗?” “唉唷,耀伦,杂志那篇报导是真的吗?”谭大夫人拔尖嗓音,摇着头不敢苟同。“你真的花钱找女人帮你生孩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合作无间。 即使被料中,谭耀伦仍旧面不改色,神色自若。 对此阵仗他习已为常到近乎麻痹的地步,并不会因三言两语而当场发狂,从容不追的回应。“她身体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耀伦?” 一道娇滴滴的叫唤,从回旋梯上飘下来,引起在座所有人的注意,眼睛为之一亮。 当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辜允玥仍处之泰然,一点都不会感到局促不安,缓缓拾级而下。 谭耀伦瞇起眼,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女人发烧烧过头,转性了? 她踩着优美的步伐,来到他身边,冷不防爱娇的挽住他的臂膀,一副小鸟依人的甜蜜样。 从机场回到家,见她睡得极熟,因此没叫醒她,而是亲自将她抱上楼,才发现她的体温偏高。 医生诊断后,给她吃了退烧药,又继续昏睡。 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四周一片黑暗,费了一此一时间才记起自己置身何处。 由于又饿又渴,她翻下床、走出房间,却在楼梯口听见他们的对话。 本来她不打算蹚这浑水,可是他们夹枪带棍的说话语气,听起来好刺耳。甚至,还说她是酒家女?! 她鲜明精致的五官、雪白无瑕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浑然天成的千金气质,让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相形之下,谭家两兄弟突然觉得自己的女友,显得黯淡无光。 谭耀伦顺势揽住允玥的纤腰,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 她僵了下,不太习惯他的温柔。“我肚子好饿。”她是真的饥肠辘辘,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 “耀伦,你不介绍一下……”谭兆华两眼发直,忘了女友就在身边。 “妳就是那个酒家女?”谭兆宇的未婚妻珍妮不齿的问。 “趁着大家都在,我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谭耀伦在允玥开口前,抢先一步。 他收拢搁在她腰际的五指,在她耳畔低语,制造出咬耳朵的亲密举动。“别冲动。” 他好闻的气息喷拂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耀伦,什么好消息?”谭二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陆彩茹噙着慈爱的笑容,轻声细语。 “我结婚了。”他斩钉截铁的宣告。稍作停顿,环视每个人吃惊呆滞的模样,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你结婚了?” 谭耀伦将怀中的女人推向前,以一种接近炫耀的高姿态字字铿锵。“她就是我的妻子,辜允玥。” 爆炸性的消息炸得众人鸦雀无声,因为惊讶过度。 允玥的心脏不期然的狂跳了下,粉腮微微酡红,她不禁皱起眉--已经碎裂不堪的心,近来老是因为他的话而失序。 谭二夫人蹙起眉,儿子口中的名字似乎曾经在哪听过…… “别、别开玩笑了!”谭兆华撇唇嗤哼。“你以为随便找个人女人滥竽充数就行了?你当我们白痴啊!” “欢场女人不可靠。”谭兆宇接腔。“只要谁出得起价钱,她就会拜倒在谁的西装裤下。” “真是不入流!”谭大夫人理所当然和儿子站在同一阵线,眼光轻藐、语气鄙夷。 难听的字眼如浪袭来,允玥顿感晕眩,严重受辱。 “我说彩茹呀,妳儿子未免也太不知羞耻了吧?若是真的胡乱娶了个酒家女,咱们谭家面子往哪摆啊?”谭大夫人以大姐的姿态,趾高气昂的教训着。 谭二夫人温婉一笑,不疾不徐道:“耀伦做事一向有分寸,大姐不必担心。” 好温柔、有修养的人。允玥怔怔的看着她。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真诚自然的笑容深深震撼着她,反而忘了为自己被误认为酒家女的事澄清。 第一次体认到,就算不发脾气,也可以如此有力量。 “彩姨,事实摆在眼前,别偏袒了。”谭兆华不以为忤,以扯后腿为乐。“买个身分不清不白的女人回来,就想瞒过老爸跟爷爷竞争总裁,太卑鄙了。” “他连结婚都先斩后奏,根本没把妳放在眼里。”谭兆宇一副讨伐的口吻,挑拨离间。 “妄想总裁的位子,可真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都干得出来。” “那我们可要小心,省得哪天不小心被暗算了。” 母子三人一搭一唱,越说越离谱却乐在其中。 看着他们尖酸刻薄的嘴脸,允玥有些明白,为何谭耀伦如此在意是否能晋升总裁-- 在谭家,他与他母亲的地位,是被打压、不被尊重的。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没有人为他的喜讯感到高兴,反之,换来的是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挖苦与轻视。 骄傲自大如他,岂能容忍自尊被踩在脚底…… 她的胸口突然觉得好闷。 “说够没?!”谭耀伦声音很沉,英俊的脸孔没有愠色,分不清他此刻的情绪起伏。 “被踩中痛处,不爽了?”谭兆宇畅快的取笑。 谭耀伦觑了允玥一眼,对她的沉默感到不悦,平常凶巴巴的气势哪去了? 以她好强的个性,不可能任凭别人羞辱而不反击。真的烧坏脑子了? 他的眉心挤出深沟,心思不自觉绕着她打转。 “耀伦,带允玥去吃点东西,别饿坏人家了。”谭二夫人不紧不慢的声调轻柔的像阵微风,教人通体舒畅。 末了,还对她报以一笑,温柔的眉间有一股沧桑与坚毅,那是她前所未见的独特气质。 她由衷喜欢这位长辈。 “没还接受完审判,就叫妳儿子带着见不得人的媳妇溜了?”谭大夫人啜一口茶,开口没好话。 “我们走。”谭耀伦黯下眼瞳,搂着允玥将她带离烟硝味浓厚的混乱战场。 一方面,他对重复不断上演的相同戏码感到厌烦。另一方面,他不想再让她看到家中丑陋又穷极无聊的场景。“失陪了。” “孬种。”谭兆华仰头大笑。 临走前,允玥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美眸中酝酿着一簇晶灿火光,冷艳得宛若一朵带刺蔷薇。 美得令人想将之采撷,即使被刺伤也要奋不顾身的占有。 痞痞的笑容下,动着意图不良的念头…… 斑级日式料理餐厅包厢内,装潢得宁静雅致,长桌上呈放数道新鲜食材烹调的料理,精心雕琢得彷若艺术品。 吃了一片上等鲑鱼生鱼片后,辜允玥骤然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生气吗?” 出了谭家大门后,他就一直烟酒不离,除了点菜便没再开口,郁郁寡欢的样子就算她再迟钝也无法忽略。 顿了下,他并未搭腔。 “他们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她提高音调追问。 沉吟了下,他轻描淡写的应付道:“习惯了。” 嘴巴说得潇洒,心情还是多少受影响。她暗忖着,没有点破。 他落寞、脆弱的神情、隐隐挑起她心底深处的歉意。 当初,她一时的情绪使然,把他暗地里进行的计划公诸于世,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和冷嘲热讽? “妳呢?怎么没发飘?”他敛眉讪笑,化解不经意流露的真实情绪。“一点都不像妳的风格。” “没必要跟几只乱吠的狗一般见识。”她的表情很不屑。 “凶巴巴的才像妳。”他咧开嘴,调侃道。 允玥不以为然的冷哼,却也习惯了他自以为是的说法。 回想起来,他总是三言两语就把她惹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呼呼的反击。 纵使被初见面的人当成是见钱眼开的“酒家女”,起初,她的心情确实受到影响,听太多次后只觉得可笑又八股,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好大一个问号横亘在心口。 目前,她还没能力厘清。 谭耀伦莞尔一笑。盯着她绝丽而略显苍白的容颜好一会,徐徐开口。“如果妳受不了那几只狗,我另外有房子……” “不必。”不待他说完,她毅然打断。 “随便妳。”他颇感意外,微微颔首,却是某种程度的纵容。“安分的当谭家三少女乃女乃,别动歪脑筋。” 她有落跑的不良纪录,他不放心的强调。 “又想威胁我?”她微噘起唇,冷冷瞟他一眼,反应已不像刚开始那般激烈。 “只是提醒妳。”他又点燃烟,径自吞云吐雾,双眼却紧盯着她。 他毫不避讳的注视,令她神经质的不自在起来,企图找话题化解诡异的尴尬。“你……你心情不好,是因为……” 他捺熄烟蒂,兀地抛下一句:“走吧。”步出包厢。 他关上心门,不想被触碰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不懂体贴的大男人。允玥睨着他修长的身影,不禁在心中犯嘀咕。和某个她深爱的男人一模一样…… 脑中浮现千方百计想遗忘的男人,影像仍鲜明,心痛依旧强烈。 后天,他就要订婚了。她真的能面带笑容,诚心祝福吗? 她没有把握…… 在最高级的饭店、最华丽浪漫的布置,有最顶尖的厨师、最精致可口的美肴佳酿,以及政商名流、士绅名媛全都聚集在一起,出席“威震集团”总裁--辜允朕的订婚宴。 唉进会场,嘈杂热络的声浪袭来,辜允玥感到一阵晕眩,呼吸变得凝窒。 “放轻松点。”随行在侧的谭耀伦瞥见她紧绷的表情,低声提醒。 来之前,她口口声声说着无所谓,但她逃避闪烁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纵使已遍体鳞伤,她仍抵挡不了想见他的。 允玥的视线情不自禁的搜寻着烙印在脑海、心版上的身影,却又胆怯着。 “走吧。”谭耀伦轻推着她,朝休息室方向缓缓走去。 几公尺的路程,每步走来竟如此艰辛,她挣扎的心几乎要碎裂,懦弱的打算临阵月兑逃。“我……我们还是离开……” “现在逃走,就功亏一篑了。”看见她仓皇失措的模样,他冷凝着脸,更坚定的带着她前进。 “我不……” “允玥。” 拒绝的话尚未出口,今晚的女主角邬梅笑脸盈盈的唤着,让她无从闪躲。 她垂着颈子,连抬头看他们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他们越快乐美满,她就越感失落、憎恨,小心眼的巴不得毁灭一切。 “恭喜两位。”谭耀伦噙着温文的笑容祝贺。 “妳这丫头。”辜允朕板起脸孔,低沉的嗓音明显不悦。“这么久都没消息,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你应该没空关心我吧?”她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无礼的顶撞。怕我又想不开吗?我死了不是更好,没人缠你。她拳头紧握,心中疯狂咆哮! “辜总裁公事繁忙,又得准备订婚宴,必定分身乏术。”谭耀伦顺着话尾接续道,警告意味浓厚的斜睨她一眼。 “不管忙不忙,他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允玥黯下眼瞳,心寒的补充道。 当初在电话中夸下海口,会给予诚挚的祝福,一旦面对事实,以为调适好的心情瞬间崩塌瓦解,溃不成军。 当时,她改变心意答应成为“合约妻子”,就是为了这天做准备--挽着新婚丈夫,笑容洋溢的炫耀她的幸福。 她可以办到……她可以的……允玥不断替自己做心理建设。 空气凝结,场面僵窒得异常诡谲。 她泫然欲泣、伤心欲绝的哀怨样,谭耀伦早料到会有此结果,可她不争气、耍小孩子脾气的行为,令他愤怒莫名。 既然与他以夫妻的身分出席,她怆然失控的表现,让他面子往哪摆?纵使是演戏,也务必力求完美,不留任何败笔。 “新婚酒会正在筹划中,届时,希望两位能拨冗参加。”他压下不满,展现翩翩风度提出邀请。“我的妻子将会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末了,低头望着身旁的女人,语气无比骄傲。 允玥被他公布的消息吓了一跳,他深情的眼神令她心头一阵震荡。彷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奔允朕盯着他,锐利的眸光明显透着强烈怀疑。“你真的和允玥结婚了?” 他们两人在这之前根本谈不上认识,甚至还曾恶言相向,却在相隔短短一个月后闪电结婚,理由实在薄弱得教人难以置信。 谭耀伦迎向他的黑眸,毫不犹豫的点头,气势与外貌与他旗鼓相当、丝毫不逊色。 他不愠不火的浅笑道:“无庸置疑。” “前阵子八卦杂志爆料,谭先生为了总裁之争,企图花钱买一段婚姻与孩子,让人不得不怀疑,你接近允玥的背后动机是否单纯?”辜允朕护妹心切,毫不拐弯抹角的道出想法。 然而,允坍却厌恶透顶。她的人生哪怕错得一塌糊涂,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插手干涉。 面对如此犀利的质疑,谭耀伦仍泰然自若的反将一军。“辜先生当初不也动机不良,如今才能娶得美娇娘?” 他不但没有辩驳,甚至承认对方的指控,其实是被激怒下而口不择言。 奔允朕竟一时词穷。 靶情的事勉强不来,会如何发展也无从预测。 但人都是自私的,如今面临的,是关乎自己妹妹的幸福,他不会轻易妥协。 “是我自愿的。”许久,允玥抬起头,幽幽的说。 蹩脚戏演变至此,也无须伪装。 “在我最脆弱无依的时候,只有耀伦陪在我身边。”心痛的极致,就是笑着流泪。“至少,对他而言,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还有存在的必要。” 她忽然觉得心头缠绕的死结,似乎稍稍解放了些。 奔允朕的脸色很难看,对她的叛逆不驯头痛不已,语重心长的劝阻。“允玥,婚姻不是儿戏!” “我要过怎样的生活,是我的自由、我的选择,不必你操控!”即便眼泪不受控制哗啦啦的夺眶而出,允玥还是抬头挺胸。 她婆娑的泪眼,铿锵有力的宣示,猛地揪疼了谭耀伦的心,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场交易,在他心中起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已不再纯粹。 一旁始终沉默的邬梅,也陪着泪眼汪汪。 奔允朕冷不防甩了她一巴掌,在静谧的空间中更形响亮。“妳除了妳自己,有没有想过爸妈?!” 一出手,他就后悔了。 长这么大,头一次被打,她震惊得瞪大眼,惊惶、愤怒、屈辱与不谅解,全部一涌而上,脑中一片空白。 谭耀伦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子,胸口燃着一把无名火。“打扰了。”再继续让她留下来,着实太残忍。 允玥木然的任由他带离现场,辜允朕那张歉疚的俊脸,在她失焦的眼神渐行渐远,亦自她的心中最深处剥离…… 第七章 这是辜允玥来到谭家后,第二次成为焦点人物。这一回,阵仗比前一次更“坚强”-- 进行一年一度全身健康检查而住院的谭老太爷,昨天回到家中。谭老爷也结束悠哉的高尔夫球之旅,自日本返台。 当然,也不例外的自司机阿虎口中得知,家中多了一名成员。 老太爷一声令下,全员自然得到齐。 老太爷威严十足的端坐着,目光矍烁的打量面前年轻貌美的“孙媳妇”,全场一片静默。 允玥并不感到紧张,甚或说,她根本没感觉。 自那场不欢而散的订婚宴回来之后,她没再哭泣,素净的美丽脸庞没有表情起伏,心情异常平静。 谭大夫人轻藐的眼光、冷言冷语亦不能刺激她分毫,就只是沉默着、飘忽的宛若一缕苍白的幽魂。 “妳就是辜允玥?”老太爷低缓苍老的声音,却存在感十足。 允玥仅是轻轻点点头,冷漠的态度令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妳哑巴啊?”谭大夫人逮到机会,聒噪的展开毒嘴功。“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酒家女耶!还那么目中无人。” “酒家女?”老太爷略略提高音调,然后嗤哼了声。 谭大夫人心胸既不开阔、眼界又狭窄,殊不知自己犯下的错误,还沾沾自喜,继续喳呼着:“这女人可是耀伦花重金买来的,实在没把您放在眼里。” 老太爷重重拍了下椅把,犹如怒吼,空气也为之冻结。 “彩茹,妳可知道她的身分。”他语气缓慢,犹如古代君王。 被点名的谭二夫人,噙着婉约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允玥是威震集团上任总裁,辜震远先生的掌上明珠。” 她曾陪丈夫出席慈善酒会,和辜震远有过几面之缘,言谈闲聊间,彼此都提及儿女。 几年了?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但他脸上的骄傲却教人印象深刻。当时,他还玩笑的要结成亲家。 记忆深处的尘封往事,在听见允玥的名字当晚、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怎、怎么可能?!”谭大夫人瞪大眼睛,脸色发青、喃喃自语。“她不是酒家女……” 怎么可能一瞬间麻雀变凤凰……成为集团千金?不可能…… 其实她根本不晓得对方的真实身分,只挑自己想听的话,让妒意蒙蔽了双眼与理智。 “闭嘴!”老太爷纵使年事已高,仍旧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指着错愕的三个人道:“马上向允玥道歉。” 谭大夫人面有菜色,支吾半天,拉不下脸来。 谭兆华、谭兆宇则低着头,心虚不已。 之前他们还动她的歪脑筋,只是最后反被她恶整,手臂上多出好几道伤痕,全是她的杰作。 两人也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名字很耳熟,却没联想到她和威震集团现任总裁辜允朕之间的相关性。 两人垮着脸,不敢置信。万一他们欺负她的事传出去,对他们争夺总裁的情势相当不利。 虽然知道辜家有个千金,却从未有媒体报导过相关消息,应该是蓄意不让她曝光,便能少掉许多危险。 “不必了,我没放在心上。” 允玥不期然的出声,化解了沉窒的气氛。 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非常不是滋味,有种被踩在脚底下的不甘。 听到她冷若冰霜的声音,谭耀伦诧异之余,胸口的郁闷也驱散不少。随之,又兴起一阵不安。 他无法确切掌握她接下来的反应、所要说的话,是否打算在众人面前揭穿他们之间的合约、指控他拍果照威胁她的“恶行”?! 比起之前傲慢直率的大小姐脾气,最近的她安静得着实难以应付。 谭二夫人那双温柔却世故的眼睛,默默的观看着周遭变化,心情不因某些话而起伏。 “耀伦,你真的结婚了?”谭老爷欣喜的询问。 万万没想到,以前闲聊的戏言竟然在多年后成真,突如其来的消息喜悦多过于惊讶。 谭耀伦笃定的点头,大手环住允玥的纤腰,为两人的关系更添说服力。 她僵了下,他掌心的温度彷佛穿透布料,熨烫着肌肤,直达冰冷的心房,注入一丝丝温暖,心中泛起些微涟漪。 “你可真有本事。”老太爷严肃不再,发出爽朗的笑声。 谭辜两家联姻,势必成为话题,在商场上的影响力将更甚以往。想着美好的前景,老太爷心情大好。 利用偏颇手段却获得称赞,教人无法心服。 “爷爷,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吧。”谭兆宇发出不平之鸣。事关重大,不可轻忽。 “随便找个女人就说是他老婆,无凭无据,为什么相信他的鬼话?!” “如果是真的,那就拿出结婚的证据来。” “你们都被那小子骗了。”谭兆华极不甘心,企图扯后腿。“别忘了他之前干的无耻勾当。” 他从鼻孔哼出气来,眼神像看蟑螂般鄙夷。 兄弟俩说什么也不肯妥协,眼见逐渐屈居弱势,产生危机意识,口气越是咄咄逼人。 “除了不断旧事重提,不能说点其它的?”同样话题一炒再炒,谭耀伦终于失去耐心,不客气的回击。“这么怕输给我?” 眉宇间的自信神采,令人无法忽视。 谭兆华愣了下,随后仰头大笑。“如果不是心虚,何必模糊焦点?” “如果你太闲,你随时可以调查。”谭耀伦气定神闲的答复。 既然他敢在众人面前宣布,就表示他已做好万全准备。 谭耀伦瞥了身旁的辜允玥一眼,却等不到她的附和。 这女人,该她讲话的时候偏偏三缄其口,惜字如金。脸色苍白、失魂恍神的模样像朵即将凋零的花,毫无生命力可言。 而他彷佛是那个“辣手摧花”的刽子手……哼!真是可笑。 那纸合约他是占尽上风,况且,他也没必要顾虑她的心情,她应该也不需要。 “别吵了!”谭老爷环视三个儿子,精锐的双眼迸射出期待光芒。“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最重要的是,谁能先让我们抱孙子。” 言下之意,暗示着婚姻并非重点,“孩子”才是胜败关键。 “外面生的野种也行啰?”谭大夫人不怀好意的眼神,瞟向二夫人及谭耀伦,口不择言。 践踏自尊、伤害他人的事,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也是她用来巩固地位的重要武器。 “妳在胡说什么?”谭老爷低斥,没给她好脸色看。 索然无味的家庭闹剧,她没兴趣轧上一角,而且昏昏欲睡。“各位慢聊,我累了。”允玥简洁交代后霍然起身离开。 依然故我的态度,免不了又惹毛了处处挑毛病的谭大夫人,瞪着那抹修长窈窕的倩影,批评道:“哼!真是目中无人。” 继而转向对座的二夫人,狠狠瞪她一眼。 二夫人接收到不友善的目光,依然报以温和的笑容。 那与世无争的淡然态度,常常让大夫人咬牙切齿,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拆穿她的假面具。 “允玥身体不舒服,所以脾气怪了些,我代她向各位道歉。”谭耀伦的解释听来笼统老套,但却是实情。 近来,看她动不动就脸色发白、呕吐又没食欲,大概是伤心、刺激过度所导致的症状。 他一向拙于安慰,且依她死心眼又倔强的性格,越是阻止越变本加厉,索性不理会她。 “我看,是怕被拆穿,所以落跑吧。”谭兆华撇唇讥讽。 真是不死心。谭耀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打算开溜,胡乱诌了借口。“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谭兆宇望着他的背影,讥笑到最后一秒方肯罢休。 变相的批斗大会,在少了两位主角的消遣之后,自动解散。 昏沉沉的睡了不知多久,允玥幽幽醒来,瞬间,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惘。 她扭开床头柜上的夜灯,女乃油色的灯光有安定人心的作用。“一点多了……”视线不自觉朝通往书房的门屝望去。 为了不让其它人起疑,表面上她和谭耀伦同房,事实上,他们并未同床共枕。 他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则在书房过夜。 有时半夜醒来,透过门底下缝隙光源的强弱,猜测着他在工作或已入眠,总感到异常安心。 然而,今晚仍一片漆黑,连续第二晚了。 开了空调暖气的房间,她却仍觉得寂冷,一股怅然兀地大举进攻,心口一阵紧缩,彷佛有重物压着。 她不禁皱起眉,刻意略过莫名的感受。裹着棉被y蜷着身子,睁着双眼、动也不动的望着天花板怔忡出神。 许多画面杂乱无章的跃入脑海,宛若一部无声的黑白影片,每一幕都揪疼她的心脏,教她愈发茫然。 这二十几年来,自己究竟如何虚度…… 爱着一个永远不会有响应的男人,却没真的谈过象样的恋爱。 没有半个可以深交谈心的朋友,只能独自喝闷酒,排解孤独。 做了不少看似疯狂痴心实则幼稚的事,结果只换来伤痕累累的身心-- 冲动的挥霍“第一次”,自以为那就是潇洒。 最后,任性赌气的签下合约,成为别人的妻子、并且答应为对方生孩子。 太多太多不堪回首的种种,越想抛弃反而越纠缠不去。 不是没想过反悔、毁约然后离开,好几次,她借机出门,摆月兑掉司机阿虎的监视并不困难,但接下来,居然是不知欲往何处的窘境。 除了回家-- 她于是选择回到这里,宁可面对一屋子陌生人,也不想踏进充满痛苦气息、有家人的豪宅。 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呵。 总反复的询问自己:是否一辈子都将在荒芜中,虚掷光阴? 她拥有许多人欣羡的所谓幸福标准,一对宠爱她的父母,以及不愁吃穿、物质富裕的日子。 这样就是幸福吗? 为何她一点都不觉得快乐?有时只是无尽的空虚与孤单,没有梦想、也失去期待。 思绪游走至此,她凌乱的脑袋倏地空白、扭曲,像被关掉的电视,霎时恢复黑暗与宁静。 呆滞了下,突然听见隔壁书房的门被打开,骤然惊动她的神经。 一分钟过去,灯依旧没亮,允玥不禁怀疑是否听错了。踌躇须臾,好奇心驱使她下床一探究竟。 转开门把,因为铬一次进到书房,所以费了一点时间找到开关并打开它,瞇了眼适应光线后,她在沙发上发现斜躺的硕长身躯。 站在距离几步之遥处,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她攒起眉,盯着醉酒而呼吸紊乱的男人,心跳不知不觉随着他的呼吸律动。 谭耀伦抬起手,遮挡刺目的灯光,顿了下才转动沉重的头颅,沙哑道:“这么晚还没睡……” 允玥几不可闻的应了声,无措的伫立在门边,视线胶着在他俊逸的脸孔上。 他的额际冒着汗,紧拢的眉心透露着不适,但她不知该替一名醉汉做些什么,才能让他舒服点。 她可以冷漠的转身走开,当作没这回事。毕竟,照顾他从来就不存在于自己的念头之中,双脚却犹如着根似的钉在原地。 不知不觉中,她开始关心起他…… 她甚至不明白,在计划得逞后,还有何事让他必须灌醉自己?漫不经心的猜想着,却没有答案。 是总裁争夺战起了出乎意料的变化,所以买醉? 谭耀伦吃力的撑起身,在西服外套口袋模索半天,才掏出烟盒及打火机,弥漫的烟雾氤氲了他迷蒙的双眼。 “站在那里做什么?”他嘶哑的嗓音低切的问。“看我狼狈的样子、让妳高兴吗?” 怏怏不乐的口吻自嘲意味浓厚,允玥没有搭腔,仅是不明就里的盯着他,不理解他心情的转变。 向来自信满满、骄傲自负的男人,却无意间泄漏了他的软弱。 “很不甘心被我威胁吧?”他讪笑。 “那当然。”迟疑了下,她淡淡地道。 任谁都不喜欢被要挟的滋味。 他仰头喘息,待头部疼痛纡缓些,嗤笑道:“该说妳单纯还是笨?” 她的心猛然一缩,约莫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 “妳真的相信我拍了妳的果照?”谭耀伦边说,边动手解开领带、衬衫钮扣,感觉有些轻佻。 她着魔似的盯着他精瘦结实的胸膛,目光竟迟迟无法移开。两人果裎相对的那一夜,如同汹涌潮水灌进脑子,蓦地红了双颊。 “想不到妳那么容易上当。”他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似在嘲笑着她的天真。 她哑口无言,心口翻腾。 “原来,在妳心中,我那么下流。”他不经意的笑了出来。 “现在才坦承,有什么意义?”她吶吶的问,美丽哀愁的眉间蓄着些微愤慨。 静默半晌,空间里回荡着他深沉的气息,在她以为他睡着之际,他疲惫却清晰的说:“妳走吧。” 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像被点穴般动弹不得,突然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前天,他深怕她反悔、落跑,还亲自“押”她上医院,全程看管人工受孕前的检查,重视程度可见一般。 也才相隔一天,他前后不一的态度,令人费疑猜。 “你在寻我开心吗?”她绷着脸,略微提高的语调充满责备,感到惴惴不安。 “不需要了……”谭耀伦嗄哑的低喃。 “发生什么事了?”近乎自语的疏离,使她喉咙紧绷,慌乱自心中蔓延扩散。 他捻熄燃烧得即将烫手的烟蒂,又马上重新点燃一支,脆弱的神情隐藏在袅袅烟雾中。 “喂--”她忐忑心急,走到他面前,瞋怒着他。“把话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回避她的美眸,沉吟了下,冷声道:“我找到更好的对象,不必提防她会扯我后腿,担心被背叛。” 气愤、无措与不安揉杂成复杂难解的情绪,令她有被遗弃的错觉。 “妳走了也好,免得我提心吊胆,担心妳这颗不定时炸弹。”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语,闪烁的眼神彷佛逃避着什么。 她没有解月兑、重获自由的喜悦,反而快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吞噬。“你以为你是谁?”胸臆间的不快没有消褪,甚至越形鼓胀。 他拧起眉,大大的抽了一口烟,掏空肺里的空气,脑袋呈现短暂虚白。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左右我的抉择?需要的时候不择手段的胁迫我,没有利用价值就把我踢开。”睨着他困倦的英俊面孔,允玥平静的音调却具震撼力。 他的心微微一悸,歉意包拢心头,终究还是决意画下休止符。“舍不得离开?莫非妳爱上我了?” 不正经的语气,掩饰他的真实感受。 他一向知道怎样能让骄恣的她生气,进而做出赌气的决定。 “你做梦!”她没有多余的气力、也不可能再爱上其它男人…… “那就好。”他灭掉烟头上微弱的星火,躺在沙发背对她,下达逐客令,“我累了,出去前记得关灯。” 瞪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她才扭身踩着沉重的步伐,重重的甩上门,厚重的门板分隔两室,却同样冷清。 谭耀伦转过身,明亮的灯光射入眼帘,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久之后,他就要尝到永恒的失去…… 但,他还没学会如何告别。 第八章 冰冷的寒风挟带细细雨丝,午后的天际被灰色阴霾覆盖,谭耀伦坐在顶楼花园露台,手中叼着烟,另一手则端着酒杯,直视前方的迷人双眼空洞无神。 办公桌待处理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却怎么都无法专注,心烦意乱的近乎发狂。 人工受孕手术前检查的那日,他无意间看到母亲独自出现在医院而感到疑惑。 待她离开,他立刻追问诊断她的医师。起初,对方三缄其口,不肯透露,他更确定事有蹊跷。 几经追问与威胁利诱,医师才勉为其难的告知实情-- 他最挚爱、最尊敬的女人--他的母亲,罹患了胃癌,已至末期,最多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这残酷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严重打击他,心魂顿时抽离,脑中一片空白,无法言语,接下来怎么离开医院、回到公司,全然没印象。 他没办法投入工作,也没勇气回家,关在饭店的房里竭尽所能的灌醉自己。直到酒精发挥效用,头痛得失去思考能力,昏昏的睡去,醒来再继续喝。 毫无预警、惊愕过度,不敢也不愿面对,于是只好逃避。 这几天,他极力调整心态,向来充满干劲、乐于接受挑战的冲劲,全部消失殆尽。 包括势在必得的英扬集团总裁之位,也激不起他的斗志,拯救不了颓靡沮丧的心志,对一切失望透顶。 他不明白,像母亲如此温柔良善的女人一偏偏病魔缠身、必须忍受病痛折磨,她却坚毅勇敢的从不对人倾吐心中的恐慌、的痛楚。 他不舍、心疼,还有无尽的自责。 明明就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却粗心的连母亲的异状都浑然不觉。 雨势逐渐加大,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已熄灭,任凭雨滴打湿昂贵的手工西装他也不在意。 “原来你在这里。” 凛冽的空气蓦地响起不悦的娇嗓,谭耀伦置若罔闻,动也不动的眺望灰蒙的远方。 瞪着昂然独立的英挺身影,辜允玥心口被一团难以言喻的窒闷感包围。“堂堂一个总经理却跷班模鱼,这样好吗?”她语气故作轻快的调侃,却掩盖不了晦涩的氛围。 “什么事?”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好比现在的天气,令人觉得凝重不堪。 “我来拿回合约。”她稍停顿了下,才犹豫的道出目的。见他没反应,接着补充。“免得届时你拿合约威胁我。” 其实,一开始她根本不打算找他。在附近商圈逛着晃着,不知不觉走到这幢新颖高耸的建筑物前,他郁郁寡欢的晦涩神情及满身酒气,像乌云般笼罩她的心头。 那表情和气味她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心底由衷的悲伤、孤独,反映出来的忧容,与她并无不同。 或许基于同病相怜的理由,她不再迟疑,并编谎告诉柜台小姐已和他临时约好见面,没想到轻易过关。 再经由他的秘书告知,找到花园露台来。 正值冬季,灰暗的天空、枯黄的落叶、萧飒的冷风,伴着他昂藏挺立的黑色身影,一片索然气息深深感染她。 如果是平时,谭耀伦一定能察觉她的理由有多牵强,并且冷嘲热讽一番,但此刻他烦乱的丧失判断,也无心留意其它人事物。 经她一提,他才恍然忆起与她解除合约的事,淡淡应了声。“我没带出来。” 不若以往一见面就展开唇枪舌剑,她竟然自虐的怀念起他的自大傲慢,恶毒言词。 “别忘了你答应支付我的一千五百万酬劳。”她尽量表现的云淡风轻,只是不想被误会她对临时被“换角”感到不快。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震惊的情绪稍微平复后,接踵而至的是成串的困惑-- 他努力营造两人已婚的事实,在取得长辈信任、认同且慎重的陪同她做完人工受孕前的检查之后,才又草率宣布结东合作关系,找别的女人取代她的“身分”。 他和他母亲,必定会遭到谭大夫人母子三人的强烈抨击与嘲讽。 再者,无论他的妻子是谁都无所谓,他又何必大老远追踪她的去向,还撒了漫天大谎以果照当饵,诱她上勾? 他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允玥也忍不住想象,取代她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自觉的,她又陷落迷思中,厘不清千头万绪,梗在心中的疑问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嗯。”他颔首,终于转头看她。 不期然与他四目相接,忧郁满溢的黑眸,令她的心脏猛然紧揪,下意识逃开他的视线。 “接下来,打算去哪?”瞅着她艳丽无双的雪颜,半晌,他询问。 垂下眼睫,她才赫然惊觉满脑子充斥的都是关于他的事,没有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去向。 沉吟片刻,她耸耸肩,故作洒月兑道:“继续流浪。” “妳打算逃到什么时候?”他的口气严厉,不苟同她的作法。“完全没把父母放在心上?”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她学他之前嘲弄的语气,回敬他。 “如果是,妳接受吗?”他的俊脸没有表情。 她分辨不出他话中有几分真实、几分玩笑,脑中闪逝而过的答案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想不开。”没有等待她的答复,他语重心长道,心中感慨万千。 “我没有想不开、从来没有。”她冷静的辩驳、强调。“从头到尾,都是你误解了。” 她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述说,也是她第一次告知真相。 谭耀伦轻笑一声,眼中却不见笑意。 只因为一个阴错阳差的误会,导致他们接下来的重逢、偶遇与现在的道别。 鳖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淅沥沥的雨声、轰隆隆的响雷,交织成哀凄的别离曲。 两人心中都还想讲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吞没。 谭耀伦走近她,从外套的暗袋抽出支票塞进她没握伞的手心,然后冷着脸回到办公室。 她该为自由而欢喜,因威胁解余而无惧,可是,凝聚在胸口的躁闷始终挥之不去…… 也许因为,她又将踏上一个人的旅途,没有归期,于是抑郁难遏。 心中有一处以为永远牢不可破的坚定感情,在无形中悄然崩解,而她却浑然不觉…… 因为没必要,所以辜允玥并未如期依约前往医院拿取检查报告,离开谭家后,她携着简单的行李,驱车至机场、买了到香港的机票,用最短的时间告别台湾。 她在香港待了几天,她又开始过着空中飞人的生活,横越许多国度,每个地方都停留不久。 她空荡荡的心房一片荒芜,好像失去重要的某样东西而感到怅然若失。 每件事做来都索然无味、乏味无趣。 至于健康状态也不甚好,容易疲倦、饥饿却又反胃,导致她脾气更加暴躁。 一心欲逃离的土地,又成了她不舍的羁绊。 许多人羡慕她逍遥快活、自在来去的生活,无须为了五斗米折腰,却从不明白她飘泊的无奈和身处异乡的惶惑孤单- 我们永远都欣羡别人看似美好的一切,忘了珍惜自己所拥有。 “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想不开。”每每想堕落狂饮,不愿思考的脑袋便会浮现这句话,惹得她情绪激荡。 谭耀伦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以及她当时低迷的心情,都还清晰如昨。 纵使只是一场误会,那促狭似的关心,为她孤寂的心注入一丝暖意,也揪痛她的心。 在旅途飘荡、心情凋零的移动日子里,她的知觉也一点一滴被掏空。然而潜藏的思念逐渐发酵,愈发浓烈。 允玥不晓得该将他从何定义,可是,想知道他好不好的心意是无庸置疑的。 除此之外,她也想念父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们。 案母没有责骂、没有怨怼,无条件的纵容、包容,而她却以自私的叛逃回报,令她惭愧。 基于种种理由,她收拾行囊,重返家园。 气候依旧湿冷,交通状况和天气一样差,都市步调快速却凝重,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历经一段车程后,抵达睽违已久的宅邸,允玥心海翻腾不已。 “小姐?!”佣人乍见到她,诧异的叫唤。“妳终于回来了。”脸上惊喜的笑容,迎接她的归来。 她来不及闪躲就被逮个正着,只得扬唇一笑。 佣人连忙趋前开门,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提袋,亲切的招呼她人内,一边补充。“大家正在用餐呢。” 瞬间,允玥错以为自己是个造访的客人,并不特别开心。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在辜家帮佣多年的春嫂,兴冲冲的喧嚷通报。 围着饭桌进餐的人听闻,纷纷停下动作,回头张望。 “允玥……妳终于回来了。”辜夫人放下碗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快过来给妈咪看看。” 不等她过来,自己就先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像检查贵重物品般反复端详。 “妈咪,对不起……”允玥眼眶湿濡,声音微微哽咽。 “回来就好。”辜震远噙着淡淡的笑意。“一起吃饭。” “来。”辜夫人牵着她入座,亲自为她添饭挟菜,疼爱欣喜的情绪表露无遗。 允玥抬眼,对上辜允朕的黑眸,心猛烈的撞击了下,立即转移目光。 “欢迎回来。”他盯着她略显苍白的娇颜,语气轻缓。 她一点都提不起劲回应,对他仍不谅解,心还是隐隐作痛。 才咽下几口饭菜,一阵恶心感一涌而上,她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邻座的辜夫人紧张的关切道。 她摇摇头,对满桌的菜肴顿时失去胃口。“我不饿。”继而离席上楼、回房。 “我上去看看她。”辜允朕结束进食,搁下餐具尾随而至。 奔夫人也忧心忡忡的想要跟上去,却被丈夫阻止,只好默默守候。 尚未来得及关门杜绝打扰,允玥就被迫与最不想碰头的人面对面。 “妳和谭耀伦怎么了?”没有多余赘言,辜允朕开门见山的问。 听见那名字,她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加速。 “那家伙把妳当成什么?”他英气逼人的脸孔严肃。 “你不是早就清楚明白,我跟他的关系?何必跑来质问我。”她轻松的语调,显得无谓。 她随意的态度惹他生气,凛然的责备:“妳难道不能多爱惜自己吗?” “不需要你的教训。”她傲慢的仰高下颚,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心平气和的与他相处。 “就算被那个公子利用,妳也不在乎?!”辜允朕沉声道。 前几天,他们在某个慈善酒会,看到他和某位科技集团千金亲密的交头接耳,询问后才晓得她已离开谭家。 后来,他还狠狠揍了谭耀伦一举,警告对方别再招惹她,算是尽兄长的职责。 没揍得他满地找牙、并且揭发他的小人步数,已经很仁慈了。 无所谓!她应该答得理直气壮,但喉咙像有硬物卡住般,发不出声。 明明是早知道的事,为什么现在的心态和开始时不相同……无法释怀,甚至感觉不太舒坦。 “妳跟他的事,我没向爸妈提过。”他缓下口气,循循善诱。“乖乖待在家,别再让他们担心。” 不想听他老成八股的训话,允玥叛逆的扭头转身下楼。 “允玥,妳才刚回来,又要上哪去?”爱女心切的辜夫人,一脸忧愁的追问。 “妈咪,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她简单的交代后,便头也不回的出门。 望着女儿清瘦的身影,辜夫人不禁深长的叹了口气。 “别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辜震远走到妻子身畔,拍拍她的肩头,温柔的安慰道。“她一定会幸福的。”这是为人父母的最终期望。 点点头,她在心中暗自祈求老天爷,让心爱的女儿能早日找到疼爱她的男人,带给她幸福。 遇到不如意时便想藉由酒精忘却烦恼,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当踏进灯光昏黄的酒吧,辜允玥艳光四射的容貌及曼妙的身材,立即引起其它宾客的注意。 可是,她第一眼便认出阴暗角落的孤立身影,心跳顿时失序。蹙起眉,对自己宛如情窦初开般的小女生反应感到奇怪。 踌躇了一会,她悄然走近对方,不过却无法轻松自若的主动打招呼。 直到谭耀伦后知后觉的感觉身边有人存在,才缓缓抬头,微弱光线下的娇颜,美得不太真实。 他瞇起眸,认真审视对方许多,想证实眼前贸然出现的女人,并非喝醉所产生的幻影。 允玥毫无防备的陷溺在他两潭迷惘深邃的黑眸中,眉间的折痕令她胸口猛然一窒。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不愿深究其中代表的涵意。 “是妳……”他喑哑的嗓音透着不确定。 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毕竟本来就没有交集的共通点。 即使再见,以她骄纵冷漠的大小姐脾气,也会趾高气昂的装作视若无睹。 盯着他微髭的下巴、松开的领带,有别于之前斯文清爽的形象,多了一分颓废与危险的男人气息。 不自觉的,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次数与时间渐渐增加。 双方的眼神在无言中交流,又同时欲言又止。 “耀伦--” 一道甜美轻柔的亲密叫唤声唐突介入,打断了诡异的暧昧氛围。 “朋友吗?”青春亮丽、颇具气质的女人,漾着柔美的笑容,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心仪的男人。 天真无邪的模样,格外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是她吗?愿意成为他的合约妻子、并且为他孕育孩子的女人,就是她吗? 允玥暗中猜臆着,也等待他的答案。 谭耀伦黯下眼瞳,沉默几秒后徐徐开口。“不是。”想必她对他厌恶至极,称是朋友也着实牵强。 他的否认令她感到难堪,有种备受打击的晕眩。 是呵!她在期待什么?抽离掉合约关系,银货两讫后,他们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向他借个打火机。”她听见自己呆板不具说服力的声音,竟是如此可笑。 “是这样啊。”刚从u(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修完心理学硕士学位,科 技集团富家女夏莉亭露出放心的微笑。 允玥僵硬的点头。 “我还以为妳是耀伦的旧爱呢。这样我可是会吃醋的哟!”夏莉亭露骨的表白心意,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回国后陪同父亲出席晚会,乍见到他就被他的翩翩风采及忧郁的气质吸引,进而找机会接近他。 可是,他偏偏把她当作隐形人,不理不睬。他越是冷漠,她就越爱他。 允玥勾起唇角,假惺惺的笑着,失去回击能力。 按照她一贯的作风,绝对会恶作剧的说些违背事实的话,让两人失和。 可是,她现在没有兴致,一心想赶快离开。 当她离开视线,谭耀伦被莫名的失落感吞噬,差一点就要追出去,心情益加混乱。 即便他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光,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今晚的相遇只是巧合,如果分离是必然的结局,挽留只是多此一举。 “妳该回去了。”他沉下俊脸,对身边的千金女说。 “我想陪你。”夏莉亭爱娇的揽住他的臂膀。 “我不需要人陪。”他无情的拉开她的缠绕,唤来侍者。“送她去坐车。” 她本来还想多争取一点时间陪伴他,可是他没有温度的疏离眼神,令她却步。 她不是傻瓜,明白若惹他厌烦,就休想夺得他的心。 周围又恢复宁静,谭耀伦的全副心思突然被辜允玥那张明媚的脸庞占领。 她来,是巧合,抑或有意? 第九章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奔允玥坐在马桶上,皱着眉用力刷牙,心中胆战心惊。 即便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揣测,但一向准时的月事,已经迟了三个月,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不会那么倒霉的。她反复对自己做心理建设,鸵鸟心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是,以时间点推算,怀孕的可能性很大-- 她闭着眼睛、摇晃头颅,甩开脑中的不祥预感。 若她真的有孕在身,当初检查报告出炉应该会发现吧! 可是谭耀伦没有采取行动,表示没有任何异状,是她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大概是压力太大、心情太糟、饮食不正常导致生理期大乱,没问题的。 不会那么凑巧,一次就“中奖”。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更卖力的刷牙,彷佛想连烦恼一并洗刷干净,将手中从药妆店购买来的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 盥洗完毕,在等待佣人送早餐过来时,她顺手打开电视,长相甜美的女主播正字正腔圆的播报新闻。 接下来为您插播一则最新新闻:英扬集团现任总裁二夫人陆彩茹,一早因休克而紧急送医,院方一律谢绝采访,也不愿透露患者休克的原因,若有进一步消息,将立即为您报导…… 而该集团总经理谭耀伦既昨晚因酒醉驾车,车速过快撞上安全岛后,稍早又因不满某记者频频追问与打扰,一时情绪失控而出手推人,一度引发冲突。 一字字高亢的声音敲进脑门,允玥呆滞了几秒。“怎么回事……”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画面中,记者们亦步亦趋的将他团团包围,试图从他口中取得消息。 他抿唇不语,快速的步伐亟欲突破重围,凝肃的神情一脸疲惫,眉宇间的担忧显而易见。 将近一个月末见,他变得消瘦且憔悴,初识他时英姿焕发、自信神采的模样已不复见。 他怎么样又不关她的事!毕竟,是他说的,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反正,她也习惯没有朋友。 必掉电视,她的心情荡至谷底,莫名的郁闷感浓得化不开,令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因为一则新闻,搅乱了她一个月来还算平静的心湖,掀起波涛巨浪。 她始终不愿相信也不明白,坚持了十年痛苦不堪的单恋,曾几何时已不再能左右她的心绪,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晦暗未明的情愫。 那只是她太寂寞、悲伤所产生的移情作用,是一场错觉。 室内悄寂无声,更突显出她内心的骚动…… 在医院外徘徊约莫十分钟,辜允玥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准备打道回府。 虽然她很想进去探望谭二夫人,可是除了谭家人之外,其它人都不能探视。 住在谭家的日子虽然不长,和她也没有太多交集,但允玥由衷的尊敬对方,那优雅的笑容中,蕴藏着令人安心的神奇魔力。 漾着温柔光芒的双眼,似乎能洞悉每件事。 好几次,都差点在她睿智的眼神下,想把心事全盘托出。 她总怀疑,其实这位长辈早知道内情,却从不拆穿、点破。等她出院再到谭家拜访好了。 回身之际,正好和从侧门走出来的男子四目相望。视线交会的瞬间,两人的目光纠缠,表情有掩不住的讶异。 “好久不见。”允玥扬扬精致的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打招呼,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问候竟要如此费力。 谭耀伦毫不避讳的瞅着她雪白无瑕的娇颜,许久,很低很沉的吐出一句:“妳的精神不错。” 她离开后,他偶尔会想起她,希望她过得好,别再为情所困。 原以为她只是个骄纵又无理取闹,空有外貌却没内涵的大草包。 相处后,才知道她其实很软弱、缺乏安全感。 而且精通英法日等多国语言,对文学、经济、政治和时尚都有一番见解。 多认识她一分,对她的偏见就消弭一些。 她就像一朵娇贵的名花,需要更多的爱与关怀,悉心照料。 对着他疲倦的面容、听着他低嗄的声音,她的心没来由的泛起淡淡酸楚。“比起你,算是不错了。” 至少,她的家人平安健康,没什么值得她挂心的。 “那很好。”他浅浅的笑意,如流星般迅速隐没。 冷空气里飘浮着陌生与疏离,却又没人开口道别,结束偶然的巧遇。 “你的伤……还好吗?”瞥见他手上包扎着绷带,脸上也有几处伤痕,想到早上不小心看到的新闻报导,她很自然的月兑口而出。 “没事。”谭耀伦一语带过,并不打算多谈伤势。 允玥吶吶的点点头,努力找话题。“你的……”她斟酌用字。“你太太呢?没陪你来?” 他顿了下,全然忘记自己曾经为了终止合约,所编造的理由。犹豫片刻,他敷衍道:“她有事。”答得煞有介事。 允玥随口应了声:心微微抽了下。 曾经非她不可的身分,已被其它女人取代。她厌恶自己总是对此耿耿于怀…… “来探望我妈?”他问。 “嗯。她还好吗?”她出自内心的关切,没有丝毫矫情。 简单寻常的问题宛若一把利刃,每每有人问起,他只能默然,并非存心隐瞒实情,而是事实残酷到至今他都还无法接受。 他还在调适,即将失去的恐惧笼罩着心头,头一次,他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他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相较于生命的重量,争名夺利显得微不足道。 这几天,他反复思索,做出了一个也许将会改变一生的重大决定…… “连我也不能透露啊。”允玥以勉强的笑容掩饰无以名状的失望。但僵硬的语气,仍旧泄露了她的真实感受。“也对。毕竟,我们连朋友都称不上。”她笑得好灿烂。 谭耀伦却被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深深撼动,不敢妄自揣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于是,又是一阵冗长的安静。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像极了当初她对他的态度,或许,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 “我好像太鸡婆了。”强忍住心底的哀伤,她自嘲的笑了笑,临走前,道了声保重,然后疾步越过他。 一阵幽香掠过鼻腔,他出其不意的拉住她的皓腕。 允玥怔愣住,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也许,他正咧着嘴取笑她-- “为什么?”他握着她冰冷的柔荑,凝睇着她姣美的侧脸,叹息的问。 情场上身经百战的他,掌握女人的心思向来不是问题。可是,这死心眼又高傲难搞的女人,却让他模不着头绪。 “什么为什么?”她佯装镇定的反问,颤抖的音调却出卖了她。 “为什么逃?”他停顿了下,低沉缓慢的往下道:“难不成,妳爱上我了?”玩笑似的试探着。 他说得太尖锐、太敏感、太直接,她慌了手脚。爱……对他的感觉是爱吗?允玥脑子一片空白。 她分辨不出,究竟是气温太低,抑或是喉间的硬块在作怪,让她无法言语。 “不说话等于默认?”他存心刺激她,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更加重了些。 “不是!”她断然否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况且,我可不想再背负第三者的臭名,上头条新闻。” 听似调侃的论调,其实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赌气意味。 她企图挣月兑他的箝制,想尽快离开这里诡异的气氛,让脑袋清醒一些。 谭耀伦黯下眼瞳,手臂略微施力,拉近两人的距离,也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像一道火炬,焚烧她的理智。 他的大掌贴上她的脸颊,犹如上等丝绒般冰凉柔腻的肤触,让他着迷。 “是吗?”他低嗄道。“妳总是口是心非。” 他异常轻柔的嗓音令她酥麻、手指彷佛带着电,透过指尖渗入她的每个细胞,允玥屏住呼吸,雪肤泛起敏感的小绊瘩。 镶着宝石般的美眸因紧张而眨动着,像极天上闪耀的星儿,透着几许天真。 谭耀伦猝不及防伸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俯身吻住她樱花色的唇瓣。 允玥僵在他怀中,唇部传来的暖暖温度和一股淡淡烟草味,迷醉她的神经。 他反复品尝她的芳唇,果冻般娇软柔女敕的触感与香甜醇蜜的滋味,教他舍不得松开。 起初基于探测的心态吻她,却不知不觉沉溺在她的美好中。 他热切、霸道的舌在她檀口内强夺豪取,彻底攻陷她武装的心防,她攀住他的颈项,放下矜持热切回应。 她的身体是热的、心是滚烫而欢愉的,觉得自己被重视、珍惜着。 对他的感觉也许离爱还有段差距,但在乎他的心情是真实的、是明确的。 四唇忘我的缠绵、索取对方的热情,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暗处里,一名男子拿着单眼相机拍摄他们相拥激吻的画面,一整天的等待与跟踪总算没有白费。 就在打算闪人吃消夜去,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凭着“狗仔”的嗅觉,便知道将有精采可期的戏要上演。 罢从某国际名牌时尚派对抽身,夏莉亭立刻驱车来到医院,满怀期待的想见爱慕的男人一面,并给予温柔的安慰与陪伴。 不料,已有女人抢先一步-- “耀伦?”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愤怒、难堪且嫉妒。 谭耀伦面无表情,深沉淡漠的眸子说明他的不悦。 明知道他对自己无心,偏偏就是为他冷峻忧郁的气质心动。 原来一开始她就已经输在起跑点,连公平竞争的权利都没有。 以为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他没兴趣,现在才知道,是他的心里早已有个“她”,容不下其它女人。 因为某种缘故,他们之间有了争执、误会,所以利用她当挡箭牌,试探对方心意。 她却傻傻的、深深的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感动他,接受他的感情。 微弱诧异的叫唤,对允玥而言却像一枚炸弹般具有威力,她慌张的终止情不自禁的吻,也挣月兑谭耀伦的怀抱,心底涌现一股浓浓的悲哀。 允玥想解释,却不晓得该以什么立场、何种身分开口。而他无关紧要的态度,让她困惑不解。 夏莉亭冷不防甩了她一记响亮亮的耳光,把所有不满都让她承担。 允玥错愕的瞠大美眸,火辣辣的痛楚逼出她的泪水。 太可笑了-- 怎么老天爷老是安排她扮演破坏有情人的坏女人?还没完全从泥淖中月兑身,又迷迷糊糊的掉落更深的渊谷中。 没有人同情她的遭遇,只是冷眼旁观责骂她咎由自取。 她真的活该吗?她也渴望被人疼爱、投入一段感情,竭尽所能的付出啊! 她到底哪里做错?允玥扪心自问,然而总是找不到解答。 不单单是受害者愣住,连谭耀伦都没料到她会出手打人。“妳这是做什么!”他撂开她,皱眉、音调森冷的怒斥。 “你心疼了?!”夏莉亭红着眼眶,讪笑道。 好嫉妒!嫉妒她能获得他的青睐,倚在他怀中接受他的吻。 他却连摆个好脸色给她都吝啬,纠缠到后来,她都觉得自己太死皮赖脸,还是抱持着薄弱的希望。 奢望他有一天能发现她的优点,进而接受她。 一旦连仅有的一丝冀盼都破灭,她也顾不得形象,积压在心里的愤懑、怨怼一股脑的全部爆发。 生平第一次主动向异性示爱却一败涂地,教她怎么甘心! “妳发什么疯!”被道中心事,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否认了……允玥的心陡然降至冰点。 呵!那是当然。 毕竟,对方是他的“妻子”,即便只是挂名,但对方可是要替他生孩子的,再怎样他也会理让三分。 “对!我是疯了!才会爱上你!”夏莉亭失控的咆哮。 他无声喟叹,心里乱成一团,千头万绪厘不清。 现在他无心思考男女情爱,偏偏挑在他心力交瘁时纷纷现身,考验他的定力、挑战他的耐心限度。 “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也许……” “没有也许。”他烦躁的截断她的话,口气很差。“我也不会接受妳。”他断然地道。 谭耀伦瞥见身旁的女人泪水盈眶却抿着唇不哭的倔强模样,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害她遭受无妄之灾,他感到抱歉。 “我有哪里比不上她?”夏莉亭绝望的问。 盯着对方的凄楚神情?允玥从她身上看见了执迷不悟的自己。 当初,她也曾对她的哥哥,心痛的泪流满面、理直气壮的质问,寻求答案。 如今,角色不同,她却反倒满心罪恶感。 “我和他没什么……”她木然的说。“别拖我下水。” 算了吧!老天爷若要她注定要孤老一生,她怎么反抗都无效。 在她转身的剎那,谭耀伦不假思索的拉住她,她空洞的眼神令他害怕。 虽然辜允朕警告他不准再接近她,他也觉得对方小题大作,一笑置之。 可是现在担心惧怕的程度,并不亚于即将失去他母亲的那种心情。 对于她的执着与不快乐,他是心疼的。但是,那应该相爱情无关……他如此以为。 “怕我想不开?”允玥奋力甩开他的手。“不会的。因为你不值得。” 谭耀伦黯下黑眸,心里很不是滋味。 “祝妳幸福。”对着赏了她一巴掌的夏莉亭说,彷佛也对自己说。 语毕,她旋身,踩着三吋细跟鞋昂首离去。 夏莉亭被她冷傲、孤绝的美震慑住,也被她末了那句祝福惹得鼻头泛酸。“你不去追她吗?” 对方的退让,也让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劲。 “与妳无关。”他没好气的回答,然后漠然离去。 夏莉亭明白,他是在乎那个女人的,也确定自己被判出局。 第一次主动出击,竟落得如此惨败。 她真的不甘心。 可是,对手那么有风度,她也认了。 谭耀伦开着车在医院附近绕了好几圈,仔细搜寻辜允玥的身影,确定没有后,又前往“东方极品俱乐部”的酒吧,仍旧扑了个空。 然后,他开始紧张起来…… 台北说大不大,但要找一个人也绝非易事。 那个笨女人!最好别干傻事,否则……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内心无比的慌张,逼迫他正视对她的感觉。 硬冠上“爱”实在太牵强,但又比喜欢多一些。 总之,他衷心希望她快乐、幸福,仅此而已。 第十章 著名五星级饭店的国际会议中心,许多记者、摄影机都严阵以待,等待记者会的主角现身。 约莫三分钟后,一道英挺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上台,照相机的快门声及闪光灯此起彼落。 谭耀伦一脸凝祈的站在台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抱歉”--为前几天出手打伤某位记者一事鞠躬致歉。 懊记者也出面接受他的道歉,坦承自己也有不对,并且当场承诺撤销告诉,场面皆大欢喜。 接下来,谭耀伦宣布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最近,我的所做所为已严重影响公司形象,为了我不当的行为负责,稍早已递出辞呈,并且放弃角逐『英扬集团』下一任总裁。”谭耀伦对着麦克风,沉稳地娓娓诉说。 董事会上,众人针对他的种种负面新闻进行处惩讨论。会议中,他的两位兄长炮声隆隆,毫不留情的批判,彷佛他做了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用意,无非是想把他搞下台,如此一来,就少一个人竞争总裁,增加他们被拔擢的机会。 当初,他非赢不可的压力与决心,随着得知母亲的病情后逐渐消失、崩圮。一切的追逐、计较显得渺小且丑陋。 与其被用难听的话加诸于身,不如自行离开来得潇洒愉快。 于是,他决定从今以后为自己而活,兄弟阋墙的戏码让他们去演。 为了让母亲不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他已经安排她到国外静养,聘请专业的看护随侍在侧。 癌症末期的母亲坚决不做化疗,因为她说舍不得那一头留了几十年的发。 不需要多余及无谓的治疗,生命自有它的出路。 闻言,在场每个人都诧异不已。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有记者问。 毕竟,辞掉大集团总经理一职,便等于断送大好前程、也是自毁“钱”途。 “还有一些个人因素。”他轻描淡写,一言以蔽之。 记者继续不死心的逼问,他松口补充道:“为了我挚爱的女人。”所指的,自然是他的母亲。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战战兢兢的生活模式,他不想再继续。对大妈和两位兄长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嘴脸,更是厌烦至极。 此话既出,引起一阵哗然,也给了大家无限想象空间,更想探究背后的真相。 谭耀伦三缄其口,坚持不透露对象。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众记者,于是提出许多尖锐且敏感的问题纷纷出笼,他都面不改色的接招。 “未来有何打算?” “尚未决定。”这是实话。 “某杂志拍摄到你和『威震集团』千金的热吻照,你们是否正在交往?”某女性记者把最新八卦提出来求证。 他轻笑,简洁利落的回答:“不是。” “那为什么会相拥热吻?”另一名记者接力追踪。 “情不自禁。”他表情认真,答复似是而非,也透露出深藏的情意。 众人被他的态度搞混,不确定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 趁着大家议论纷纷的空档,谭耀伦起身。“感谢各位特意拨冗前来。” 说完结语,他立刻离席,留下一群愕然的记者,和未解的疑惑。 离开会场后,谭耀伦马不停蹄地驱车回公司,把公事最后收尾及交代,足见心意已决。 整理文件时,他突然瞥见医院送来的检查报告,盯着牛皮纸袋上的名字怔忡出神。 奔允玥喜怒瞋痴、哀伤哭泣的艳丽娇容历历在目。 和她一言不合时斗嘴的情形、她飚车的狠劲、不层一顾的高傲态度、倔强好强的模样……各种面貌他竟然都记得如此清晰。 不期然地,又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况,还来不及确定她的心意,又闹得不欢而散。 事后,他一直打听她的下落,得知她安然无恙后才放心。 逼着她去医院做检查也才不久前的事,一晃眼,人事已非,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慨与欷嘘。 资料送来后,他一直都没拆开看过,因为也没必要了。 医院方面曾打过几次电话,那时他正为母亲的身体状况而沮丧痛苦,草草敷衍了几句并取消手术。 之后就一直延宕,直到现在。 将报告送进碎纸机前,他抽出报告随意浏览,竟发现惊人的事实-- 他皱着眉,再仔细确认一遍,没错!他没眼花,她居然怀孕了?! 手中的纸张被他捏皱,这样的结果令他惊愕万分。 这算什么?迟来的礼物引挑在这个时机才发现,成了沉重的负担。 那个该死的笨女人,为什么从未提及过这件事?又做何处理?会不会有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成串的疑问在脑海翻滚,让他脑袋发胀。 他非得把事情弄清楚,毕竟,无缘无故多出一个孩子喊他爸爸,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甚至,很惊悚。 奔允玥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遁逃到国外了,异地陌生的人事物反而让她有安全感。 她踩着坚定的步伐朝医院迈进,暖融融的加州阳光晒在身上,教人心情愉悦。 模着尚未隆起的月复部,她的心情出奇平静。 相较几天前自己的心慌意乱,现在从容笃定的态度,宛若重生-- 当她确定怀孕时吓得六神无主,忍不住失声痛哭,只觉得是报应、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 待情绪稍微稳定后,她到医院要求做人工流产,等待的过程中,她忐忑不安、惶惑恐惧,几度想打消念头,却又没打算留下孩子。 挣扎之际,谭二夫人恍若天籁的温柔声音,从身后唤着她的名。 若在陌生国度遇到友人是人生乐事,那么,在彷徨无助遇到认识的人,则是神迹。 了解她的问题后,谭二夫人紧握她的手,要她好好考虑几天再做定夺。 那柔和的眸光就像一盏明蟑,让她安心不少,也听从长辈的建议。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谭二夫人罹患癌症一事,惊吓程度比发现自己怀孕还严重。 成天待在病房太无趣,精神好时会下床走一走。“还没看够这世界呢。”她心平气和的说。 是什么样的人啊!正面临死亡威胁时竟还能如此处之泰然,无怨无尤。而她却狠心的企图扼杀掉一条生命…… 而且,肚中的小生命和这位长辈有着血缘关系。 多么微妙的相遇。 听了谭二夫人说了好多故事与往事,提到儿子时,她的表情散发着好耀眼慈爱的光辉。 她口中的谭耀伦彷佛还只是个好强、不服输的小男孩,即使受伤、需要陪伴也从不吭声。 “他是个好孩子。”她说,表情好骄傲。“他一定会幸福的,对吧?” 终究没告诉谭二夫人,她怀的是谁的孩子……可是,恐惧已减少许多。 离开后,她想了很多事,包括留下孩子与否、以及不愿面对的感情。 是的,她已经有了答案。 踏进医院前,允玥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抉择。 搭了十几个钟头的飞机抵达洛杉矶,顾不得身体的疲惫,谭耀伦立刻拦了出租车赶至医院。 他没有敲门便直接开门入内,打算给母亲一个小小惊喜。 推门而入,迎上一双晶莹剔透的星眸,他着实怔愣住,对方也杏眼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受惊的样子。 四目对视,双方心情格外激荡。 谭耀伦收敛心神,率先开口,刻意压低的音量隐藏不了诧异。“妳为什么在这里?” 世界如此之大,他费尽心力寻找也徒劳无功,她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他最意外的地点。 允玥咽下喉头的硬块,尽量保持平常心,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的心脏跳得好急,快要蹦出胸口。 “耀伦,你来了。”谭二夫人半昏半醒之际,听见他们的对话。 “妈,是我。”他冷峻的俊脸蒙上一层温柔,走到床畔轻声叮嘱。“妳好好休息。”、继而不客气的拉起允玥往房外走。 她蹙起眉,思及肚中的婴孩而放弃反抗,乖顺的跟着他。 他将她带到无人经过的安全梯口,困在墙角边,防止她逃月兑。 “妳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目光如炬的瞪着她绝丽的脸庞,沉声质问。 她噘着唇,狐疑的望着他,不明白他没头没尾的脾气。 凝眸端详她,气色红润、纤瘦的身子似乎也丰腴许多。“看起来,妳过得不错?” 正如她所言,他根本不值得她伤心难过,不会为他争风吃醋、更不可能为他想不开。 他心中泛起微微不快。 允玥垂下颈子,随口应道:“马马虎虎。” 他靠得好近,空气中充斥着他的独特气息,令她呼吸不太顺畅。 凝睇着她酡红的粉颊,微抿的玫瑰唇瓣,顾盼间多了几分女人的娇媚,莫名挑动他的心弦。 静默奇异的氛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扑通、扑通、扑通…… 她不禁怀疑,他是否也听见她擂鼓般夸张的心跳,逼使她不得不开口掩饰,转移他的注意力。“找我来这,有事吗?” 他的视线盯着她的月复部好一会,允玥的心跳猛地加速,紧张的双手握拳。 捕捉到她眼中的慌乱,他的心中已经有谱。“妳怀孕了?”没有多余的赘言,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一语中的,她心口一窒,诧异之余下意识又想落跑。 “默认了?”谭耀伦炯利的双眸迸射出精光,压低的声音透着不悦。 允玥内心交战,犹豫着该不该坦承,更困惑的是--他怎么知道的?莫非是他母亲通风报信? “说话!”他低吼,大手重重的拍向她身后的墙壁。 这女人要不就凶巴巴、要不就装哑巴,企图蒙混过关。 芝麻小事他可以不计较,但此事非同小可,马虎不得。 她忽而抬起头,无畏的迎向他喷火的双眸。“是啊,我是怀孕了。”听似镇定的语调微微不稳。 虽然是已知的事实,从她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他还是震惊不已。 意识到她正怀着他的孩子,不禁心海翻腾,心中涨满难以言喻的感受。 强忍住哀模驰肚子、并且把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他仅是默默的描绘着她的眉眼鼻唇,刻划在心版上。 他的沉默令她感到局促不安,猜不透他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若没其它事,我要走了。” 他张开的双臂,却没收手的意思。 允玥伸手推开他,他立刻扣住她的柔荑,冷漠的俊脸欺近她。 她仓皇的别开脸,控制不了紊乱失序的心跳。 “妳打算生下来?”谭耀伦脑中不由自主的勾勒着孩子未来的长相,竟然期待起来。 “嗯。”她颔首。 他的喉结滚动,到嘴边的话又吞下去。 他应该毫不迟疑命令她把孩子拿掉,对彼此都好,却没办法说出口。 “我可没说孩子是你的。”她扯开假假的笑容,睁眼说瞎话。 他眸光冷冽,怒从中来,气势磅礡的咆哮。“妳说谎!孩子是我的……” 允玥下意识的护住肚子,避免受到伤害。 “反正你也不要,是不是你的一点都不重要。”她也不甘示弱的回嘴。 真奇怪!她又没逼他承认。 “谁说不重要--”他又吼回去。 她眉心紧蹙,被他没重点的火气搞得头晕脑胀。“你到底想怎样?”她鼓着腮帮子问。 她从他母亲口中得知,他辞掉总经理一职、也退出竞争总裁之列,不需要以孩子当筹码了。 她问倒他了,他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尴尬。 “你应该不需要这个孩子吧?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赌气意味浓厚的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不具任何说服力,倒像在向吵架中的情人撒娇埋怨。 经过几个日夜反复探索,在乎他的心情无庸置疑,也非常乐意在他情绪低落时陪伴他。 这样,算是“爱”吗? 她并不很肯定。 大概是对没血缘关系的哥哥投入太多感情,爱得太浓、太盲目也太激进,现在隐晦不明的心意令她迷惑。 他对她的感觉又如何? “为什么决定生下来?”半晌,谭耀伦转移话题,眼光复杂的盯着她姣美的脸庞,语气粗嗄。 这一回轮到她哑然。 彷佛又回到在公司告别的那一天,两人都暗自在等待对方坦白什么,不肯先松口。 一个想替男人生下孩子的女人,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但他近乎执拗的想亲口听她说出来。 或许,纯粹是男人所追求的征服的快感吧。 “怎么不说?”他逼问,嘴几乎碰上她粉红色唇瓣。 允玥屏气凝神,心头小鹿乱撞,无意的咬着唇。 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成了导火线-- 谭耀伦倏地将诱人的唇片纳入口中,一股香甜霎时自舌尖蔓延开来,刻意压抑的思念倾巢而出,淹没他的理智。 他狂妄放肆的在她檀口中掠夺,大掌袭上她的月复部。 她敏感的僵住,承接突如其来的深沉亲吻的同时,分神地推拒他的胸膛,担心他做出不利的举动。 “谭耀伦,放开我!”偷得空档,她惊慌的大喊。 “不放。”他口气不佳的回绝,手心贴着她不甚突起的肚子,眼神异常温柔。 “你想做什么?!”她连呼吸都突然小心翼翼。 棒着厚重的衣物、她彷佛竹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惹得她想哭。 “他……多大了?”他突兀的问,灰蒙的眸子酿着柔情。 他低嗄的嗓音宛若有魔力般,化解了她的惶恐。“十五周了。” 对这样的数字没有太多概念,但确定有个流着他的血的小生命正一天天成长茁壮…… 谭耀伦知道,他不会放开眼前的女人,还有他的孩子。 有个孩子喊他爸爸,似乎没有想象中惊悚…… “我突然想一件事。”停顿了下,他凝睇着她。 允玥眨着璀璨的美眸,一颗心提得好高,屏息以待。 “妳收了我三千万,却没履行合约。”他正经八百的“提醒”。 像听到外星语般,她眼睛瞠得好大。“你在胡说什么……” “合约妻子的合约。”他补充说明。 “那已经取消了!”她几乎尖叫。 “合约还完好如初。”他泛起冷笑。“所以妳不但必须把孩子生下来,还得当我的妻子。” 他不禁佩服起自己的临场反应,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一脸木然,心跳却呈破表速度狂飙…… “我还欠妳一场结婚派对。”他又说出更敏感的字眼。 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良久,她当机状态的脑袋,终于挤出这句话。 “因为妳是我的。”他霸道的嘶哑道。 现在,他终于相信冥冥之中总有些不可揣测的奇妙缘分,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不管是喜欢也好、是爱也罢,他知道自己可以忍受她的执拗、她的固执,也想照顾她,不想再看她受伤、落泪。 “我不要……”她嚷嚷着抗议,剩下的话全被他含进嘴里。 在一连串放弃与即将失去的颓丧情绪中,他忍不住想紧紧、牢牢的拥有。 死寂绝望的心,多了一份支撑、前进的力量。 尾声 一个月后 顶着微隆的肚子,辜允玥穿着特别订制的婚纱,站在穿衣镜前,丰润的身材及脸蛋仍无损她浑然天成的美。 甚至还多了一股成熟韵味,美得令人惊叹。 她虽然眉心紧蹙,却难掩耀眼的幸福神采。 “我不想拍照!”她噘着唇,闹别扭。 又不是真的结婚,为什么她要顶着大肚子拍婚纱照?!她才不要! 说好是让他的母亲了却一桩心愿,所以她才勉为其难的配合他演出这出结婚戏码-- “妳想让我妈失望?”谭耀伦西装笔挺,帅得教人无法转移目光。 丙不其然,他又搬出人情压力逼迫她就范。 这段日子来,他模清了她的脾胃,晓得要怎样才能让她毫无异议的屈服。 他着手策画了一个惊喜,想让母亲在剩余短暂的生命中,留下最幸福、最美好的记忆,也给眼前这令人疼惜的小女人。 结束冗长的拍照,允玥准备换下一身昂贵且繁复的礼服。 下一秒,她忽然被腾空抱起-- “你干什么?!”她转头对着抱起她的男人,一脸古怪的惊呼。 “待会妳就知道了。”谭耀伦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穿过长廊。 她护着肚子,不敢妄动。 他将她安置在名贵房车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司机便启程上路。 “谭耀伦,你到底搞什么鬼?”她瞪着他俊朗的侧脸,不悦的质问。 “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吵?”他皱着眉,黑眸盈满深情。 “我们到底……唔……”话未竟,她只能在他高超的吻技下沉默。 车子行驶约莫半小时后,在一家五星级饭店前停下。 要犒赏她干瘪的肚皮的吗?忙碌了一天,她的确饿坏了…… “喂!穿这样吃饭,很奇怪耶。”她赖在车上不肯下去。 “不会。”谭耀伦答得干脆。“还是要我抱妳?我很乐意为妳效劳。” 罢才已经丢过一次脸,她没兴趣感受第二次,不得已,允玥只好乖乖下车,任他牵着。 踏进布置得富丽堂皇的空间,迎面袭来的声浪,眼前的场景,让她呆滞。 “新郎新娘已经抵达会场,请各位给予热烈掌声。”司仪高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走吧!我的新娘。”谭耀伦在她耳畔低语,搂着她的腰缓缓前进。 穿过向两旁自动排开的人群,她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母亲,以及她的父母、哥哥和……嫂嫂都盛装出席。 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有种上当的感觉…… 包诡异的是,她好像被骗得还满开心的。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卓允朕与邬梅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204《孤狼的宝贝》。 2欲知邵蕴齐与杜淳雪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249《金屋藏娇之一》--典卖贤妻。 后记 辛心相惜--“经”得起考验辛卉 不晓得大家喜不喜欢看日剧?卉倒很喜欢。喜欢之处在于:明星的魅力以及剧情的张力。 如果妳是哈日族,就会明白日本是个非常注重“包装”的国家,不论是商品或明星,都包装得很好,令人爱不释手。 既然谈到日剧,就来聊聊卉喜欢或印象深刻的日剧呗!卉看日剧的“历史”并不算久,且必须老实承认,所谓的l些经典,如:《东京爱情故事》、《同一个屋檐下》……等等,都没完整看过。既然没看过,也就无从喜爱起啰。但卉看过唐泽寿明及和久井映见的《东京仙履奇缘》,而且非常喜欢! 看过的人都知道,剧情其实非常“番石榴”,和言情小说很像--富家公子及贫穷女孩的爱情故事。 男主角唐泽寿明在帅哥挂帅的日本,不是最帅的,女主角和久井映见在美少女如云的日本,自然也不会是主流。 可是,日剧就是这样,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啊! 除了两位主角的感情戏外,另外着墨的便是“亲情”--父母及儿女与兄妹中的互动,通常也是最让卉感动之处。 饰演女主角哥哥的岸谷五朗,不用说,绝对排不进“帅哥”之列,可是卉也是很欣赏他唷! 有一幕,他为了妹妹而向男主角下跪,请求对方好好珍惜妹妹的场景,实在很令人动容,想必让很多人眼眶泛泪吧,卉也不例外。 剧中,男主角的优柔寡断、女主角的柔弱与坚强、男配角的搞笑与深情以及女配角的骄纵任性,角色性格鲜明,卉就喜欢! 剧里每一幕耍浪漫的剧情,都是经典啊!主题曲及插曲也非常棒喔! 接下来,就是《爱情革命》--卡司全是俊男美女,但重点摆在藤木直人。 对!卉爱死了他在剧中的痞子调调,太迷人了啦!自此之后,深深陷入藤木漩涡-- 然后是《西洋骨董洋果子店》,主角之一的椎名桔平也是卉喜欢的演员。 《沉睡的森林》剧情张力十足,气氛营造得相当成功,值得一看。(仲村彻好帅啊~~~~眼冒爱心) 再来,就是前面提过的岸谷五朗和长腿美女观月亚理沙的《钻石女孩》。 男主角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不修边幅、个性古怪又难搞,跟同事关系不好,偏偏乐观开朗的女主角,误打误撞成为他的助理。 两人刚开始水火不容,渐渐培养出默契,成为工作上的最佳拍档,最后也成为彼此的感情依归。 不知怎么回事,卉觉得剧中的岸谷--变帅了耶!很有男性的魅力。 臂月亚理沙延续了《秀逗小护士》里老闯祸却善良可爱的性格,看她babyfat的脸蛋、憨憨的笑容,就觉得傻大姐的角色真适合她。 卉也很喜欢这样的人喔!现实生活中,很难得有吧?! 最后,卉要特别提的,就是最近才看完的、也是引起热潮的超级大戏《白色巨塔》。 上部描述财前五郎(唐泽寿明饰),如何从副教授一步步爬上教授的过程,就如同许多剧评人所言,很难断定财前的行为是对是错。 可是,卉觉得他在追求名利与成功时,同时背负着他的岳父和妻子的期待。 卉对这对父女的感觉是--好天真啊! 而财前所承受的压力,就让他的情妇一同分担。情妇不单单只是情妇,也是个聪明又能倾听的朋友,心灵上的伙伴。 基本上,卉对太理想化的内科医生里见修二,并没有太大的认同感。 可能是他不愠不火、不忮不求的性格,加上过度的正义感使然,感觉上不够“真实”,可是啊!他对同侪财前的认同与期望,该也是饱受煎熬。 下部则是医疗疏失的官司对垒,对整个医界的利害关系也有更深入的刻画。 最后l集,卉的跟泪几乎没停过。死别,总是催泪。每一幕都让卉哭得不能自己。 也是在最后,突然喜欢上那打扮得花枝招展、有洁癖的千金小姐--财前的妻子这角色。(为什么说她有洁癖?因为有一幕她送老公出家门时,手上戴着白手套,不断擦拭着纤尘不染的门牌判断之。) 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却能忍受并接受老公有情妇的事实,从不为此事吵闹,卉想,她应该是很爱很爱财前的吧! 回想起来,这位年轻的教授夫人并非一无是处的花瓶。她在老公面前天真、无忧,是个标准的大小姐。 背后,她却在一群资历颇深的教授夫人中,颇吃得开,表示她的交际手腕不容小觑。可不可以说,这算是是另类的“贤内助”? 她看来对老公的事不闻不问,却在财前发现癌症住院后,每天都会到医院削水果给老公吃。(千金小姐也会削水果唷!难得吧xd) 当她知道老公将不久于人世,主动打电话给财前的情妇,要对方过来看他。 再来就是财前昏迷时,一群人讨论是否要帮他插管,财前的岳父犹豫不决,这位千金却一脸肯定的否决。 因为她明白,她的丈夫是个多么骄傲自负的男人,插管后无法开口说话也不会再有意识,他绝不会让自己死得那么没有尊严。 听了这一番话,卉才知道原来她是了解财前的,也是在乎他的,可是她一直都没说…… 相较起来,卉本来很欣赏的情妇这角色,顿时被比了下去。 财前是爱着情妇的,对于妻子,只是谦让与利用,两人相敬如宾。 财前临死前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有一番感人告白,唯独对他的妻子没有。证明了,妻子在他心中并没有份量。 若是如此,卉感到十分遗憾。却没想到,这位千金居然成了卉的重点?!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话说回来,财前的太过自信,也导致病患死亡、悲剧发生,官司缠讼的过程,卉很偏心的希望财前能赢啦。(因为是唐泽寿明之故?) 在他最佩服的好友里见医生口中,确定自己的癌症已是第四期,拒绝里见的提议到小医院接受治疗的苦涩笑容。真的、真的很让人心痛与不舍。 说穿了,完全是卉偏爱那样的绝望笑容吧!很揪心、很悲伤。 财前死前写给里见的信里,语气仍是t如往常的傲然、不认输。 到死,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另一方面也挂心着最爱的医学,希望最信任的好友能继续研究癌症的治疗方法,让他死得有意义些。 这部戏,能讲的地方太多了,无法将感想一一道尽。 看完完结篇,入睡前,卉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不禁想起自己的工作。 最近写作上的不顺遂,有部分是因为突破不了现况,而感到沮丧。 可是,转念一想,比起许多前辈,二十本充其量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数目。没办法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表示还有进步的空间。 一生若能写出一部经典,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 天分不足,所以必须花费更长更久的时间酝酿。就像演员在有限的表演生涯里,有幸接到好剧本并演出代表作,被誉为经典,那之前的辛苦与牺牲,便显得微不足道了吧。 只要创造出所谓经典,就将被流传。也许卉终其一生都写不出经典,但总是要以写出经典为终极目标。(说的可真冠冕堂皇……) 有件事卉一定要说--看着亦敌亦友的财前和里见两人深厚的情谊,竟然想把两人“凑成一对”。谁叫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那么在意对方咩。 他们两个应该会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一对“爱侣”吧?!哇哈哈哈~ “白色巨塔”里每个演员,演技都太赞啦!(唐泽寿明--抢尽了风头) 被誉为经典,实至名归,不可不看。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屋藏妻1:典卖贤妻 金屋藏妻2:名媛孕母 金屋藏妻3:阁楼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