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卖贤妻》 第一章 位于北市黄金地段的某座豪宅里,正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派对。会场以各色玫瑰花及彩色汽球布置的宽敞空间,充分展现女性化的浪漫风格。 与会的宾客,皆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足主办人面子。派对气氛热络和谐,俨然是一场商业聚会。 半圆型的空中花园里,莹亮月光映照在一抹亭亭玉立的纤丽倩影上,寂静的氛围和室内的喧嚣大相径庭,恍若两个不同世界。 望着皎洁的月儿,杜淳雪轻啜着水果酒,美丽的脸庞透着些许无奈。 今天是她大学毕业的日子,疼爱她的父亲特地举办庆祝会,身为宴会主角,淳雪却低调的选择独处。 虽为富家千金,但她始终无法适应、也不喜欢热闹场合,更学不会应酬,永远都在打完招呼后微笑以对。 政商界沸沸扬扬的热门话题、八卦,她向来不想接触也没兴趣探究,宁愿在文学及烹饪的世界中自得其乐。 她恬淡娴静的个性,和一般人印象中穿着名牌服饰、出入高级场所,花钱如流水的千金小姐形象截然不同。 她钟爱简单平静的生活型态,对于宴会、派对等向来避之唯恐不及,总是找尽借口推辞。 近来,父亲积极安排她出席各种活动,善良孝顺的她不忍让父亲失望,最后还是妥协。 表面上不说,淳雪却明白父亲的用意—— 想在众多青年才俊中,为她觅得良缘,了却他一桩心愿,也好接管他辛苦打下的大片江山。 每出席一场宴会,彷佛像是参加变相的相亲大会。 她和所有女人一样,对爱情怀着无限憧憬,却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心动,那些主动接近她的男士,几次邀约不成,也就放弃了。 他们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却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没有人晓得,在她娴雅沉静的外表下,其实渴盼一段一触即发、轰轰烈烈的恋情。 而且,她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深藏在心里好久、好久—— 说来荒唐,在她大一那年暑假,闲暇之余随手翻阅一本财经杂志,内容报导当今亚洲地区十大顶尖集团的专题。 其中又以白手起家的“非凡集团”总裁梁恕及甫接下“先驱集团”执行长的邵蕴齐,最令她印象深刻。 他们除了年纪轻轻便已成就非凡之外,出色的仪表更是教人过目难忘。 后来,陪同父亲出席“先驱集团”的二十周年庆酒会,第一次见到邵蕴齐。 他本人比杂志刊登的照片更加俊美,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不凡气势,即使身陷乌鸦鸦的人群中,也难以忽略他耀眼的存在。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发现他身边不断有女人来来去去,热情且亲密的挽着他有说有笑。 她的心莫名的微微刺痛,好不是滋味。 在她打算提前离开之际,他竟然和父亲一道走来。 在父亲的引荐下,淳雪和他有了进一步接触。纵使仅是客套寒暄,但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亲切却又疏离的态度,却让她一头栽进他的魅力中。 对他的爱慕之意,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必于他的每则报导、每帧照片,她都小心翼翼的收藏着,没让任何人发现,也从不向别人提起。 淳雪只是默默将这份秘密心事,存放在心中最柔软的位置,细心呵护。 偶尔,会在某些公开场合见到他,她却鼓不起勇气主动和他打招呼,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他就像太阳,所有人都绕着他旋转,她只是颗不起眼的小星星,永远接近不了他。 三年过去,他们始终没有进一步发展与交集,爱恋他的感觉却依然浓烈。 不过,她早已认清事实,不敢奢求他会注意到自己,进而喜欢上她。 她也明白自己迟早得接受商业利益联姻的安排,这将是她唯一能回报父母的。 谈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期望只能放在自己心底深处,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天马行空的幻想着小说中的浪漫情节。 垂下眼,淳雪再度陷入想象中,偷偷勾勒着暗恋对象的轮廓,没有注意身后门扉悄然开启。 为了图得耳根清静,邵蕴齐端着酒到花园透透气,一抹雪白影子冷不防闯进眼帘,一时误以为撞见鬼魅。 很快地,他调整心绪,恢复一贯镇定,暗斥自己无稽的念头。 沁凉夜风袭来,女子的乌黑秀发随风飘扬,窈窕清灵的身影在月光照拂下,显得不太真实,彷佛落入凡间的仙子。 邵蕴齐瞇起眼,盯着她好一会,不禁对她的身分与长相感到好奇。缓缓趋近她身侧,低声道:“月色很美。”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淳雪陡然一惊,仓惶转身,星子般晶灿的黑瞳蓄满讶异,心跳快得不象话。 她睁着美眸,怔愣的望着在脑中描绘过千万遍的男性脸孔,深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无踪。 柔和姣美的面容令邵蕴齐诧异,接收她毫不掩饰的凝视目光,微微挑起的唇角透着一抹兴味。 淳雪意识到自己大胆的注视,忙不迭垂下眼,白皙脸庞染上一层绯红,美不胜收。 “邵先生……”她细如蚊蚋的低唤,胸口骚动不已。 睇着她娇羞的模样,邵蕴齐莞尔一笑。 他认得出她吗?淳雪忐忑难安的等待他的反应。 “我们见过面吗?”他来到她面前,不确定道。 淳雪抬头,不经意对上他炯黑的双眼,心口一阵激荡,脸颊滚烫。 他的疑问让她满心的期待落空,像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劲。 顿了下,她摇头否认。 即使她解释再多,也不见得唤得起他对她的记忆。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练就了善于观察的好本领,邵蕴齐自然没错过她眉宇间忽而笼罩的轻愁。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他漫不经心的问。“为了回避烦人的苍蝇?” 以她的条件,绝对是男人们锁定的猎艳目标。 他醇厚低沉的嗓音,此刻专属她一人,这让淳雪感觉好不真实。 “我没你想象中的受欢迎。”淳雪没自信的低喃。 他不以为然的撇唇道:“妳太谦虚了。” 淡漠有礼的口气,证明在他眼中,她只是个纯然的陌生人。 他的一句话,打乱了她的芳心,因他的赞美而窃喜。“真的吗?” 邵蕴齐没遗漏她的表情变化,讪笑道:“妳真单纯。” 像她这般喜形于色,像个孩子般不懂掩饰的人,将来如何在现实又残酷的社会生存? 不是担心,而是好奇。 淳雪明了他的话并非恭维,而是取笑她的无知,不禁羞窘的轻咬下唇,不发一语。 “害羞了?真可爱。”邵蕴齐趋近她,低头觑住她的桃靥,语带挑逗。 他的眼神具有侵略性,让单纯的她无力招架,心头小鹿乱撞,却努力佯装若无其事。“我……我先离开了,失陪。” 礼貌的颔首微笑,急切的语气泄露了她的慌张。 多和他相处一秒,就陷得更深一分,对他的爱恋曾几何时已超出自己想象? “宁可回到无聊的宴会,也不愿面对我?”邵蕴齐单手插在口袋,视线停留在漆黑的前方,低哑道。 淳雪在门前顿住步伐,他揶揄的口气,让她以为他认得她。“不是那样……” 猛地转身,只见他昂然仰望的身影,像匹遗世独立的狼,心弦猛然一震。 在她印象中,他一向都是君临天下、意气风发的,从来、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冷沉的模样。 即使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也能从他冷凝的侧脸,清楚感受到孤独的气息。“邵先生……” 沉默须臾,他转身,捕捉到她眼中的怜惜和迷恋,黯下眼瞳,随而露出俊雅的笑容,潇洒的倚着栏杆,举杯道:“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赏月、品酒?” 她怔然,片刻才自诧异中回神。“嗯?” 这如水一般柔美的女人,娇软的嗓音和宁静优雅的气质,奇异的镇压了他紊乱的思绪。 他不想让她离开,至少此刻不想。 他单刀直入的邀请,令淳雪无所适从。 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混淆了她的判断力,一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真心抑或玩笑。 理智告诉淳雪:最好离这高深莫测的男人远一点。但他眸中的自信与不羁,却深深吸引着她。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令她的心跳急促,红潮自耳根蔓延至瓷颈…… 她明白,这就是所谓心动的感觉。 唯独眼前的俊伟男子,才能轻易撩拨她止水般平静的心湖。 “妳的护花使者怎么放心让妳落单?”邵蕴齐盯着她的粉红娇颜,扬唇询问。 淳雪螓首低垂,摇摇头,语调柔和如同怡人的微风。“我是借故离开的。” 她指的,是疼爱她到近乎溺爱的父亲。 “是吗?”他讪笑,似是而非的戏谑。“那么,是否考虑换个对象?”语气是十足的挑逗。 他的话教她脸红心跳,强迫自己以平常心应对,别胡思乱想。“恐怕这辈子都月兑离不了他……” 淳雪漾开一抹笑,犹如幽谷中盛开的百合,紧紧抓住邵蕴齐的目光。 “妳结婚了?”他敛眸,云淡风轻的试探道。 他的追问,掀起她的欣喜。“重要吗?” 这是她和他独处最久、交谈最多的一次,是她收到最棒、最珍贵的毕业礼物。 或许是暧昧气氛使然,淳雪一反常态的不顾矜持与之周旋。 他饶富兴味的瞅着她好一会儿,动身踱至她面前,倾身凑近她轻语:“目前对我而言,重要。” 灼热的鼻息喷拂在她细致的肌肤上,敏感的泛起小绊瘩。 他逢场作戏的心态,让淳雪不由得心一沉。“真的吗?” “不满意我的回答?”察觉她蓦地转为黯然的星眸,邵蕴齐露骨的追问。她撒娇似的柔柔嗓音略略透着失望,他嗤笑反问:“不然呢?”嘴几乎碰到她小巧的鼻头。 他身上淡雅的古龙水和着酒味钻进鼻腔,迷乱她的心智;一阵晕眩袭上,淳雪泛着红霞的脸庞更形娇俏迷人。 “你喝醉了……”她退后一步,蹙起秀眉,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妳好美……”他突兀的冒出嘶哑赞美,手指拂过她的粉颊,滑女敕的肤触宛若上等的丝绒。 淳雪胸口一窒,无法呼吸,他轻佻的俊美模样令她着迷。精致绝伦的脸庞散发着梦幻光采,诱人一亲芳泽。 下一秒,一道黑影朝她压下,吻住她潋滟菱唇。 她因惊愕过度,导致脑袋一片空白,丧失思考能力,玻璃杯掉落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可是,她却震惊得听不进任何声音。 邵蕴齐微微收拢搁在她腰际的手,将馨香的娇躯更贴近自己,方便他掠夺佳人檀口中的甜美。 “不——”淳雪如遭电击,使劲推开他,跳离他三步之遥,眨着迷蒙杏眸,愣愣的盯着他。 她的初吻……对象竟是爱慕三年的他! 这样的场景,淳雪就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然而却在现实生活上演,太过虚幻且不踏实。 他蹙眉睨住她嫣红的脸蛋、青涩夸张的反应后,嗤笑道:“别告诉我,妳的他从来没这样吻过妳。”字里行间是显而易见的嘲弄。 唇齿间还残留着他薄唇的微凉温度,淳雪心乱如麻,无心反驳。 太快了!暗地期待的浪漫邂逅、一见钟情的情节毫无预警的实现,她只感到慌张无措。 但,内心又有一股微弱的声音,催促她勇敢投入,不要退缩…… 淳雪挣扎踌躇着,始终鼓不起勇气开口自我介绍,更遑论仿效其它女人展现妖娆媚功,主动投怀送抱,引起他的兴趣。 错过这回,恐怕再没机会表达心意了。 “我……”她的喉间卡着硬块,无论如何就是开不了口。“我……” 版白对她而言,是项艰巨的任务。 邵蕴齐瞇起眼,若有所思的审视她,静待下文。 不行!她办不到! 淳雪垮下肩头,突破不了心防,无法跨出第一步。 既然可以等候三年,再多等三年、六年甚或十年也不会有所影响。维持现况也不错,何必非得破坏两人之间疏离的和谐? 可是,他吻了她……为什么吻她?他是否对她有一点点好感?或者因为醉了,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她陷入漫无边际的臆测中。 “有话就直说。”邵蕴齐失去耐心,索性开口催促,平淡的声调听不出心情的起伏。 “没事。”她吶吶的回答,决定把爱意埋得更深。 “我还以为,妳会赏我一记耳光。”他嘲讽道。 瞧她那副委屈的小媳妇样,彷佛是古代誓死捍卫清白的贞洁烈女。 不过,女人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多了,至于要不要“上钩”,就视当下心情而定。 “怎么会……”淳雪垂下眼睫,几不可闻的呢喃着。 “嗯?”她怯生生的模样,勾起他逗弄的兴致,故意凑近她的脸,存心戏弄。 她反射性的往后倾,回避他的气息,心脏彷佛下一秒就会从嘴巴蹦出来。 他发出轻笑。“妳的反应真有意思。”出其不意的,邵蕴齐握住她的细腕,附在她耳畔絮语。 虽然执迷的眷恋着他,但不希望他是醉意茫茫,意识不明的情况下接近她。 她要的不单单是短暂的露水姻缘,贪婪的想要更多—— “我……我该离开了。”她毅然抽回手,带着一点赌气意味,费力挣月兑他的掌控。 转身才发现步伐多沉重,好像脚上绑着千斤重的铅块,每一步都花费莫大气力才得以离开他身边。 踏进大厅时,他并没有如她预期中出声挽留,浓烈的失望袭上淳雪心头。殊不知,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却只抓住冰凉的空气。 不过,今晚与他意外的交集,已经丰富了她的记忆,足够她一辈子回味。 靶谢老天爷,赐予她如此美好的毕业礼物。 噙着淡淡的笑容,淳雪开始任由父亲带领,周旋在宾客之间,然而,心思始终没有收回来。 脑子里想着全是那出其不意的吻……她不禁后悔方才的冲动,放过和他更进一步的大好机会。 爱上一个人,心就再也不属于自己。 凝望着微敞的门扉,邵蕴齐的眼中还残留着一抹雪白身影。 女人见到他,向来只会千方百计留在他身边,她倒是头一个连名字都不说,便自行求去的“异类”。 倘若她想藉此加深他对她的印象,那么,她确实成功了。 比起那些死缠烂打的女人,她见好就收的手段,确实高招。 半晌,他才敛眸重新面向夜色。亟欲抛开的烦恼琐事,又一一回到脑海,骚扰他的平静。 从小疼他如命的女乃女乃近来病痛不断,也因如此,变本加厉的催促他结婚,甚至挑了几名千金小姐,要他从中决定妻子人选。 荒唐可笑的无厘头剧情,竟成了他生命中的难题。 他不排斥婚姻,但被逼迫的感觉毕竟不好。 况且,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想定下来,走进婚姻。 为了避免老人家的疲劳轰炸、耳提面命,他把全副心力都投注在工作上,办公室成了他逃避及最常过夜的场所。 他并不耽溺,但今晚格外感到寂寞,想要有人陪伴。 把酒杯随手搁在花园一角,邵蕴齐不动声色的低调离开,驾车前往现任女伴家中寻求慰藉。 第二章 冬日难得的晴朗午后,一扫连日来绵绵细雨与低温寒冷的恶劣天气,杜淳雪花了不少时间说服管家和司机,让她独自外出,散散心、晒晒久违的阳光。 得到首肯后,她首度来到捷运站,尝试买票、乘坐淡水线,展开一日的捷运之旅。 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淳雪心中有说不出的愉悦,宛若一只破笼而出、展翅高翔的鸟儿。 这份难得的自在,她要尽情享受。 在台北出生、长大二十几年,她却没搭过任何大众交通工具。出入任何场所,都由家中司机接送,自由行动的次数屈指叮数。 一直以来,都被同学戏称是玻璃女圭女圭,禁不起一点碰撞,因此只要有活动便自动将她排除在外。 十几年的求学生涯,她向来是个独行侠。 低调、内向的性格,让她提不起勇气主动打入其它小团体,凡事独来独往,没有人作陪。 也就不像一般女孩子,能结交到一两个可以促膝长谈、分享私密心事的闺中密友。 所以,她的生活除了参加父亲安排的宴会外,根本乏善可陈,不似同学想象的多采多姿。 如今,大学毕业已逾三个月,父亲不允许她外出工作,也不放心她出国旅游,像在呵护稀世珍宝,深怕她受到丁点委屈及伤害。 善体人意的淳雪,并不责怪父亲保护过度的作法。 大概是她自小体弱多病,三岁那年因杜父的疏忽,导致她差点失去小命,使得爱女心切的父亲自责不已,对她的保护更加周严。 这些,是她从在杜家任职二十五年的管家口中听来的。 对于疼爱她如命的父亲,她岂忍心有半句怨言?! 即便如此,她这只被豢养在豪华宅邸的金丝雀,仍向往外头的世界,渴望出去闯一闯,用自己的眼睛,看所有的美好与不美好! 抵达台北车站,淳雪急忙起身,车门一开,站在车门边的她几乎是被人群推着走,寸步难行。 “唔……”她被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吓住,蹙起眉,侧身勉强稳住身子,不至于被推倒在地。 在台北车站里的商店街停留良久,每家店她都抱着浓厚兴趣逛了好一会儿,感到新鲜有趣极了。 无意间瞥见镜中反映出自己一脸好奇懵懂的表情,感觉上,彷佛是个从乡下北上的土包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比起时下打扮时髦、作风果敢的女孩,胆怯、保守且足不出户的自己,显得好不起眼。 淳雪却没发觉她精致的五官、高雅月兑俗的气质,让来往的行人,莫不回头多看她一眼,以饱眼福,她仍径自沉浸在自我的思虑中。 或许,她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几件值得纪念的事,年老时才不至于抱憾…… 例如:四处旅行、谈场恋爱…… 蓦地,淳雪的脑海中浮现一张俊美无俦的男性脸孔,以及三个月前,在家中花园发生的吻,心口猛然一缩,努力隐藏的思念顿时泛滥成灾。 “邵蕴齐”三个字,犹如大石块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呼吸困难。 那记出其不意的吻,严重干扰她的心思,虽然事隔三个月,每每忆起,身体还是会不自觉轻颤,让她脸红心跳。 他对她的影响太大,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左右她的思绪,牵引她的心弦。 淳雪垂下眼,顿时失去了购物兴致,却又不打算回家,遂持着票,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辗转来到关渡站,她读着手中的导览,上面建议可到著名的关渡宫,观赏恢宏的建筑,顺便参拜,祈求健康平安。 一出捷运站,淳雪立刻被天边渐层的紫色晚霞吸引住,目不转睛的观赏好久,心中漾着淡淡的感动。 她步行了一段路程,天色迅速转暗,也开始飘下细雨,既而逐渐加大,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 她边找遮蔽物、边注意是否有出租车经过,三分钟过后,两头落空,只淋了一身湿。 “唉呀!”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逛街时为父亲买的生日礼物,掉出纸袋,滚落到路中央。 紧接着一辆轿车疾驶而过,溅起一滩水花,溅到她的发上、身上,搞得她狼狈不堪。 纵然冷得发颤,淳雪仍趁着没有来车的空档,连忙捡回物品,重新上路。 然而,就在她转过路角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一辆火红色跑车以惊人速度逆向行驶,发现有人经过时却紧急煞车不及,硬生生撞了上去,还滑行了好几公尺才停下来。 刺耳的轮胎磨地声划破冷清的雨夜,淳雪纤细的身躯静静的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肇事驾驶像座雕像般傻住,沉沉的酒意霎时清醒泰半,震惊之余,随后陷入一番天人交战。 是负责,扛起过失? 抑或……若无其事的逃逸?! 晚上七点,先驱集团大楼顶楼灯火通明,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悄无声息,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前,有一抹修长挺立的身影,居高眺望万家灯火。 啜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邵蕴齐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钮扣,松弛紧绷一天的神经,但脑子里仍有许多重要计划与决策运转着、一刻不得闲。 加上近来女乃女乃的病情与紧迫逼婚,让他眉头始终深锁。 滴铃铃── 手机响了好一阵子,才传进他耳中,邵蕴齐收敛心神踅回办公桌。 屏幕上显示出妹妹的名字,他才放心接听。“什么事?” 彼端沉默许久,惹得他不耐烦。“邵蕴妍,说话!” “哥……”哽咽的嗓音透着颤抖,彷佛正遭遇什么可怕的事。 邵蕴齐蹙起眉,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我……”邵蕴妍抽噎着,无法成句。 “妳又惹出什么事了?”他严厉的口气饱含无奈。 静默了约莫一分钟,在他以为断讯之际,传来她虚弱的声音:“我……开车撞到人了……” 邵蕴齐一怔,从她害怕颤抖的音调判断事态严重,恐怕不单单是像以往一样的擦撞。 “妳在哪里?对方状况如何?”他镇定的问。 “对方……”她忍不住嘤嘤哭泣,说不出完整的话。 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场面,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六神无主,何况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对方怎样?!”他知道大事不妙,轻斥道:“别光哭!说话!” “对方好像死了……”邵蕴妍克制不住,哭了起来。 邵蕴齐闭上眼,深叹一口气,坚定的指示道:“无论如何,妳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好怕……”才十九岁的她,早已失了方寸。 “妳在哪?我马上过去。”他已经抓起钥匙,迈开步伐奔出办公室。知道她大约的所在地后,他直奔停车场疾驶而去。 平常需要半小时车程的距离,邵蕴齐只花了一半的时间,一路狂飙。 途中,他再度接获妹妹的电话,告知伤患已送往淡水马偕医院急救,于是又急速前往,压根不在意、亦无暇在意是否超速、被拍了多少违规照。 “哥──” 一见到他,邵蕴妍的泪水又潸然落下。 “对方现在情况如何?”邵蕴齐搂着她的肩头,当她强力的依靠。 她偎住他怀中,频频摇头,恍神呢喃道:“不知道……她……满身是血……好可怕……她一定死了……一定死了……我撞死人了……” “蕴妍,镇定点!”他轻拍她的背,企图安抚她失控的情绪。“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哥,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坐牢……”邵蕴妍紧紧抓住他的大手,吓得六神无主。 事发当时,她下车看到染满鲜血的躯体后,恐惧感袭击四肢百骸,当下慌张地一走了之。 行驶了约莫一公里的路,她还是逃不过良心谴责,选择回到车祸现场,和哥哥通过电话后,以第三者的身分打电话叫救护车。 邵蕴齐黯下眼瞳,将她安置在长椅上,捺着性子柔声诱哄:“妳是怎么撞到对方的?对方超速?还是闯红灯?” 她默然无言,泪水汹涌。 “妳不说,我没办法帮妳。”他睨住她,没好气道。 蕴妍咬着唇,迟迟不敢说出实情。 “蕴妍?”轻缓的声调,是他耐性用罄的前兆。 虽然事事依赖哥哥,却也慑于他的威严,她嗫嚅着供出肇事经过。 听完她的叙述,邵蕴齐面色凝重。 酒后驾车、逆向行驶、车速过快、肇事逃逸──每样都对她不利。 不管她惹出多少麻烦,都是他负责善后,凭借着他在政商界的影响力,事情都能轻而易举的圆满解决。 但这次事态超乎他想象的严重,因为关乎一条人命,非同小可。或许,该让她记取一些教训,约束她几近目中无人的月兑缰行为。 “一切等医生出来再说。”他淡淡抛下一句便不再开门,等待医生宣布结果。 邵蕴妍则双手交握,忐忑不安的祈祷对方能月兑离危险,她可不想背负杀人凶手的污名…… 盯着刚拿到受害者皮包内的证件许久,起初,邵蕴齐只觉得照片上噙着温柔笑容的女子似曾相识。 经过一番认真思索后,他的眉心打了死结。 是她!几个月前,在杜家花园遇到的如水一般纯净的女人,而她,竟就是杜家唯一的女儿。 那夜的一景一物又清晰的重回脑海,包括她唇瓣的柔软触感以及身上的馨香。 从没想过,两人的重逢方式居然如此令人震撼且遗憾。 “通知杜淳雪的家人没?”他放下证件,哑声询问护理站的医护人员。 护士小姐红着脸,答得有些结巴。“已经通知了,应该快到了。” 话甫落,杜正笙在管家的陪同下,步履急促的冲出电梯。 “我女儿……我女儿情况怎么样了?!”杜正笙失去身为商场大佬的气势,布满风霜的脸庞,尽是着急与无措,不断地往手术室方向走。 护士小姐沉浸在亲眼目睹“先驱集团”执行长真面目的美梦中,压根忘了份内的工作。 “杜老,手术还没结束。” 反而是邵蕴齐出声,制止他继续前进。 “邵先生?!”在杜家服务了二十几年的忠心管家──阿福,马上眼尖的认出他来。 他轻轻应了声,俊脸没有表情。 “阿齐?”杜正笙怔了下,瞇起泛红的眼,语气有掩不住的诧异。“你、你怎么在这里?” 医院可不是个好地方,在这相遇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邵蕴齐叱咤商场,见过无数大场面,应付过各种难缠对手,然而,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竟让他哑口无言。 “是不是谁病了?”杜正笙以长辈的身分关心道。 “有个朋友出车祸,顺路来探望。”他神色自若,煞有其事的撒谎。“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护士在和您联络,所以就留下来了。” 杜正笙感慨万分,情绪也稍稍缓和,不似刚来时那么激冲。“还好吧?” “嗯。”邵蕴齐胡乱虚应。 “淳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杜正笙叹口长气,一夜之间显得苍老。“要是我在家别去应酬就不会发生了……” “老爷,是我不好。”管家阿福哽咽着,自责的抬不起头来。“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他擅作主张,让小姐独自外出,才会酿成意外。善良体贴又尊贵的小姐若有三长两短,他有十条老命都不够赔。 思及此,阿福忍不住流眼泪,气氛更形沉重、哀伤。 邵蕴齐烦躁的耙梳着头发,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不发一语,被强烈的罪恶感团团包围。 彷佛历经了一世纪,手术室上方“手术中”的灯“啪”一声熄灭,穿着无菌衣的主刀医生率先出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杜正笙跑向前,抓着医生追问,心中忐忑难安。 医生摘下口罩,清清喉咙正色道:“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三个男人都像吃了定心丸般,明显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观察期,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医生道。“您可能要有心理准备,伤患的头部严重受创,即使月兑离险境,恐怕也会有后遗症产生。” “我们可以看看她吗?”闻言,杜正笙心痛难当,迫切想见宝贝女儿一面。 “她已经转进加护病房,还不方便探视。”医生公式化的说着。 “谢谢你,医生。”杜正笙频频致谢,由衷感激。“谢谢……” 邵蕴齐站在一旁,向医生颔首示意。 避家阿福则行九十度鞠躬礼,直到医生离开,嘴里反复祝祷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杜老,我还有事,先走了。”邵蕴齐打破沉默。 他需要一处空间冷静思考,为一桩桩恼人的麻烦,寻求完美的解决之道。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有种没辙的无奈。 不过,麻烦总会化解,他坚信:天下无难事。 越困难的挑战,他越想摆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遭到严重撞击的杜淳雪虽然安全度过危险期,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虽有多处外伤,但脸部却未受到一丝伤害。 她美丽的容貌依旧,犹如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只是深深沉睡,等待心爱王子的亲吻就能复元,恢复活力。 杜正笙每天都守在医院,诚心祈祷上天,希望女儿能快点清醒。 另一方面,他也祭出高额的悬赏奖金,盼有目击者出面指证肇事者所驾驶的车型及车号,为女儿讨回公道。 “淳雪,妳一定要醒过来,爸爸有好多话想跟妳讲……”杜正笙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哑声低语。 “老爷,您的身子会负荷不了,先回家休息吧!”管家阿福随侍在侧,担忧的劝慰。“如果连您也病倒了,小姐知道会很伤心的。” 他清楚,唯有搬出小姐的名义,才有可能让意志如铁的老爷屈服、退让。 避家劝说之际,邵蕴齐也悄然现身在病房外,调整好心态后才推门而入。“杜老。” “阿齐。”杜正笙起身迎向他。“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谈。” 他敛眉。“请说。”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杜正笙直视他的眼睛,发现它们不若往常熠熠有神。“昨天,我无意间看过淳雪的日记,知道了一个秘密──” 邵蕴齐黯下眼瞳,不急着追问,不过,脑子里掠过许许多多想法。 杜正笙顿了下,接续道:“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而且,还默默的暗恋对方三年多,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即使不明白与他何干,他还是静心聆听。 “淳雪她爱慕的男人,就是你啊,阿齐。”杜正笙揭晓谜底。 邵蕴齐攒起有型的剑眉,一脸不可思议,随后撇唇嗤笑。“杜老,您在开我玩笑?” “不。”杜正笙语气肯定。“淳雪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那又如何?”他的态度冷漠,不以为然道:“您该不会要我负责吧?” 爱慕他的女人何其多,倘若每个女人他都必须接受,那恐怕不止后宫三千。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正笙轻叹。“如果淳雪没有发生意外,也许我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转头盯着病床上女儿了无生气的面容,他恳切请求。“只要你常常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就够了,说不定能帮助她早日醒过来。” 邵蕴齐的脸部线条紧绷,沉声允诺。“我尽量。” “谢谢你,阿齐。”杜正笙充满感激。 毕竟,他可是身分不凡的集团执行长,行程满档,要他抽出空满足他这老人的心愿,也算是强人所难。 “您先回去休息,我可以陪令嫒一会儿。”每天挪出时间特地探望,是他替闯祸的妹妹赎罪的方式。 “麻烦你了。”杜正笙拍拍他的肩,这是男人之间表达情感的动作。 “慢走。” 豪华的病房内,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反而显得死寂。 邵蕴齐凝睇着淳雪宁静宛如熟睡的面容,陷入沉思。 他必须在杜正笙倾尽一切揪出嫌犯前,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算杜老查出肇事者身分,也不能张扬…… 第三章 车祸后经急救及漫长手术幸运救回性命的杜淳雪,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众人都消极的认为她恐怕不可能苏醒。 是夜,甫从办公室来到医院的邵蕴齐,照惯例坐在床边批阅公文;因为陪她可以达到“代妹赎罪”及躲避女乃女乃催婚的双重效果。 况且,这间豪华病房宽敞舒适,又可名正言顺的将手机关掉,杜绝所有打扰,倒成了他图个清静的好地方。 偶尔,他会放下手边的工作,端详着几乎和雪白枕套融为一体的苍白容颜,脑中总会浮现两人邂逅的情景,以及她父亲所透露的、关于她的秘密。 她暗恋他三年多?! 这是谎言还是笑话? 若属实,以她是“威福集团”总裁杜正笙唯一掌上明珠的身分,要认识、接近他,并不困难。 为何她始终保持沉默,只对日记吐情衷? 就连和他独处,也不会把握机会暗示他、乘机表达她的心意,甚至在他吻了她之后闹别扭愤然离开,自此音讯全无。 突然间,又从第三者口中得知她的爱慕之情,透过一本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私人日记。 而杜正笙又为何提及此事?有心抑或无意?这对父女着实令人模不着头绪。 思绪一转,又绕回被逼婚的情境,耳边响起女乃女乃虚弱的声音,重复着同样的威胁── 结婚、结婚、结婚!若不结婚就是大逆不道!她老人家会死不瞑目……云云。 邵蕴齐冷哼一声,视线不经意扫过杜淳雪美丽温婉的脸庞,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际,灵光乍现。 眼前几乎与植物人无异的女人,对他而言,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发挥商人本色,约略盘算、策划了一下,做了一个“稳赚不赔”的决定。 这个决定,预料将会在邵、杜两家掀起一场风暴。却没想过将会为他往后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邵宅大厅一改以往的冷清,全家成员难得众在一起,就连邵老夫人也向医院告假,在专业护理人员的随同下回到家中。 而众人齐聚一堂的原因,焦点全落在一个人身上── “阿齐,你说要娶杜正笙的女儿,是千真万确?”邵老夫人开门见山的问,语气有掩不住的激动。 邵蕴齐不假思索点头承认。“是的。” 这消息传进邵家人耳中,个个都震惊不已,尤其是邵蕴妍更是犹如五雷轰顶,好半晌都无法回神。 “荒唐!荒唐!实在太荒唐了!”老人家虽然病了,住在医院里,但可没因此和社会月兑节,自然也知晓杜家千金出车祸的新闻。 长辈们个个都不谅解,唯独邵蕴妍心虚的想落荒而逃。 “虽然很荒唐,但我还是要娶她。”他表态道。 “你只是随便说说,想捉弄女乃女乃吧?”邵老夫人板起脸,不死心的追问。 “阿齐,这种事可不能说着玩。”邵夫人皱着眉,连斥责都轻轻柔柔的。 现下的情况早在他掌控中,邵蕴齐气定神闲的应对。“我是认真的。” 邵蕴妍愕然的盯着他,不确定哥哥做这样的决定,是否全为了她。 倘若是,那牺牲未免太大了。 以哥哥优异过人的条件,只要他愿意,要娶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成问题,根本无须屈就一名昏迷不醒、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哥……”她既不忍又自责。 他接下来竟冒出更具爆炸性的话。 “我已经和女方家长谈妥,昨晚在律师的见证下,已办好结婚手续。”邵蕴齐轻描淡写的报告,彷佛事不关己。 “什么?!”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的爆出惊呼。 “你这孩子实在太乱来了!”邵老夫人重拍桌子,表达她的怒气,无法接受宝贝孙子的擅作主张。 婚姻这等大事,他竟当儿戏般以草率的方式完成,而且还先斩隆奏,根本不把她这个女乃女乃放在眼里! “既然是我的婚姻,我自然有权利选择对象。”他不疾不徐道,态度决然。 表面上他顺从长辈的指示,却改变不了他反骨的性格。温文俊美的外表下,总是有出人意表的大胆作法。 “闭嘴!”邵老夫人怒不可遏,气势凌人。 “妈,别生气,对身体不好。”邵氏夫妇连忙安抚老人家,不约而同的瞪了儿子一眼。 “女乃女乃,我已经如您所愿结了婚,您的病情也应该『不药而愈』了?”邵蕴齐的态度是恭敬的,口气却夹杂着一丝笑意。 两天前,在他威胁利诱双管齐下,主治医师才供出实情:她老人家只是血压升高,其它功能一切正常,更遑论有生命危险。 这更加坚定他在“陪伴”杜淳雪时,一时兴起的惊人念头,并付诸行动。 “阿齐,不准没大没小!”邵父扬声斥责。“快跟女乃女乃道歉。” “女乃女乃,抱歉。”他正色道,不带一丝玩笑。“不过,我不会改变决定。”他起身,向气得七窍生烟的老夫人行礼,毅然离开。 老夫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叫住他,仅是叹息。“这孩子……”个性实在像极了她呀! 当初,她也是不顾父母反对,决意要嫁给还没没无名的丈夫。 她深爱对方、相信对方有朝一日绝对会成功,却因而与疼爱她的双亲闹翻了。 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罢手,坚持到底。 只是,孙子要娶的女孩,还躺在病床上啊…… 那孩子分明是冲着她这个老太婆来的,设计他不成,反倒被将了一军。 她不允许前途光明的宝贝孙子,娶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绝不! 往往奇迹的发生,都是受到“爱”的感召── 在邵蕴齐为淳雪戴上结婚戒指、订下终生后,他便没到医院探望过她。 并非利用完之后,就将她弃如敝屣,而是为了一笔数十亿美金的台约,亲自飞往洛杉矶洽公一星期。 他返抵国门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公司开会。这一忙,到晚上七点才有空档喘口气。 瘫在小牛皮座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香醇的气味钻进鼻腔,让他的精神稍稍一振。 稍事休息后,他又投入繁重的企划及报告中,侍工作告一段落,看看时间,才惊觉又过了三个多钟头,也真的感到疲惫。 他收拾好桌面,离开办公室,打算回到另外购置的大楼住所。然而,突然兴之所至的绕到医院,看看他的“妻子”。 杜正笙见到他来,显得相当高兴,两人聊了几句,他就把空间留给邵蕴齐和女儿独处。 他深信,虽然女儿没有意识,但却能感受外界的一切,也必定能接收大家对她的关怀。 医生也说,也有不少昏迷好几年的病患苏醒的例子,这更给了杜正笙无比的信心。 “淳雪,阿齐来看妳了。”临走前,他温柔的对女儿说。 邵蕴齐坐在床畔的椅子上,捏捏眉心,试图驱赶疲劳,深深吐了一口气。 垂下眼,触及她修长无名指上,他为她戴上的结婚戒指,蓦地感到好笑至极。 睇着她祥和柔婉的眉宇,他粗砺的指月复也顺势轻抚而过。 然后,一件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她卷翘的长长羽睫,微乎其微的闪动了下,快得迅雷不及掩耳。 邵蕴齐狐疑的瞇起眸子,紧紧盯着她。 就在他以为大概是太累看错之际,她戴着戒指的手指很明显的动了,推翻了他的借口。 他蹙眉,不敢置信的瞪着病床上如白纸般苍白的脸孔。 她若清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却全然在他的计划之外── 之所以“娶”她,就是因为她没有行动能力、更没有七情六欲,不会打乱他的步调、介入他的生活。 说到底,她纯粹是他用来应付“婚姻”的一枚棋子。 似乎不愿让他的盘算顺利得逞,淳雪的手指僵硬而缓慢的动着,彷佛在和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抗衡,执意拨乱他的如意算盘。 他绷着俊脸,很想装作视若无睹,继续自我欺骗。 但看样子她是不打算顺他的意了──她紧闭的眼睛,用力眨动了下,继而如蝶儿般轻舞,缓缓睁开。 邵蕴齐胸口一窒,瞬也不瞬的瞅着她,脑袋有片刻空白。 勉强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淳雪眼前一片模糊,完全不知置身何处、今夕是何夕。 “妳……妳醒了。”邵蕴齐喉咙忽而感到干涩,不自在道。 她没有反应,径自努力适应当下环境。 他没放在心上,毕竟,睽违一个多月再重见光明,需要一段时间模索。按下呼叫铃,等待医护专员到来。 获知女儿清醒,杜正笙欣喜若狂,流着泪、跪地磕头。“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 他心怀感激,真情流露。 在现实残酷的商场打滚二、三十年,成功所带来的财富与权势都不曾让他如此感谢老天,不曾庆幸自己有多幸运。 但经过这次差点痛失爱女,让他学会了感恩、珍惜现有的一切,不再汲汲营营于名利,并懂得付出与放手。 淳雪视线逐渐清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的一景一物。 医生、护士、点滴、白色天花板……她可以确定这是医院病房。 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的,她很想听清楚究竟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耳朵就像被耳塞堵住似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妳现在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重复询问。 明知医生正在跟自己说话,但无论如何,淳雪就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不懂他的意思,她尝试开口表达。“我听不见。”嗓音沙哑几近无声。 她醒来后第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杜正笙呆若木鸡。 冷眼旁观的邵蕴齐,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医生了然颔首,交代护士。“马上为患者进行脑部检查。” “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为什么听不见?”杜正笙心慌意乱,紧抓住医生激昂的盘问。 “我们要为她做脑部断层扫瞄及超音波检查,才能找出问题。”见多了失控的病患家属,医生倒也应付自如。 “淳雪、淳雪……”杜正笙握住她冰冷的手,老泪纵横。 案亲的手传递着温暖,她的眼不断泌出泪液,沾湿颊畔。“爸……”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他几乎泣不成声。“妳会没事的……”是安慰也是期望。 纵使听不见父亲说了些什么,淳雪仍能感受浓烈的亲情和关爱。“爸爸……” 他拍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护理人员将她推出病房时,她瞥见一张热悉的冷漠俊颜,心头猛然一震。 是他!淳雪心跳加速,双眼追逐着他的身影,直到出病房看不见为止。 整个脑子全被他的影像占领,她压根忘了皮肉痛和听不见的惊慌。 即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淳雪对他的爱依旧没有消退半分。 殊不知,残酷的噩耗正等着考验她、磨练她。 温室中的花朵,终究还是得离开保温箱,独自对抗风雨,寻求生存之道。 勉强吞完出院前最后一顿晚餐,杜淳雪将自己关进盥洗室,打开所有水龙头,水声顿时充斥整个空间。 虽然听不见声音究竟多大,但凭着以往的经验,应该足以掩盖她逸出的哭声。 她蜷缩在墙角,脸埋进双膝中,泪水不听使唤的拚命往下坠。 经过一连串漫长且缜密的检查,医生以白纸黑字告诉她:她的听觉神经被血块压迫住,听力功能因而丧失,等大脑自行吸收血块后,听力便会复原,但无法估计时间。 她听不见声音,成为失聪人士。没有声音的世界,她还不习惯……任谁都无法接受! 二十二年的生活化为零,被迫从头开始。 她不爱哭,知道伤害已造成,就算哭瞎了也无济于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汹涌的泪和悲伤的感觉。 伸手抹去颊上的泪珠,粉女敕的肌肤被一道硬物刮过,淳雪才注意到无名指上精致典雅的钻戒。 据父亲说,这是一只结婚戒指。为她套上的,是她暗恋多年的邵蕴齐。 案亲又说,她车祸昏迷期间,他每天都会到医院、守在她身边,会客时间结束才离开。 这象征什么意义?淳雪反复问自己,努力想厘出头绪,偏偏越想越凌乱,头疼痛不堪。 “呜……”她抽泣着,备觉无助。 “淳雪、淳雪,妳还好吗?”门外,杜正笙敲门敲得急,一时忘记她根本听不见猛烈的撞击。 而她径自耽溺在失聪的忧伤情境中,把积压在胸口的委屈及难过发泄出来。 她告诉自己,今晚痛快哭过后,就要打起精神面对往后的生活,绝不让爱她的父亲操心。 蓦地,门板被狠狠踹开,她仍一无所知。 “淳雪!”杜正笙来到她身边,扣住她纤弱的肩膀,惊惶的叫唤。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星眸还不断冒出晶莹的泪。 “傻孩子。”他拥着女儿,哽咽道。“我还以为妳做了什么傻事……” 淳雪偎在父亲怀中呜咽,哭得像个小孩。 伫立门边的邵蕴齐,对眼前上演的感人戏码意兴阑珊。“杜老,该走了。”他慵懒的提醒道。 即使结了亲家,他依然没改口唤杜正笙一声“爸”。 杜正笙搀起女儿,淳雪抬眼,才瞥见邵蕴齐一脸漠然的盯着自己,忙不迭垂下颈子,回避他冰冷的眸光。 他温文俊雅依旧,但眼神多了她不解的冷漠。 “阿齐,你真的要带她回去吗?”杜正笙确认道。 他扬唇浅笑。“当然,她是我的妻子。”走近她,揽住她的腰。“妻子跟丈夫回家,天经地义,不是吗?” 淳雪呼吸一窒,错愕的抬头睨着他,眉宇间写着疑惑,完全在状况外。 杜正笙长吁一声,默然。 心里不禁后悔当初答应他的提议,草率地把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他。 那时,处于低落恍神的状态,只想到淳雪爱他多年,所以想替女儿达成心愿,却没顾及她醒来后的意愿,也忘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决定娶她。 杜正笙深深责怪自己老糊涂,搞得必须和女儿分离,也贸然的把她推进全然陌生的环境及生活。 然而,他明白这个外表斯文的男人,做任何决定都事先经过详细思考,一旦下定决心,很难有人能够撼动。 很多事情只一念之差,往往会走上不同的路、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我顺路送你回去。”邵蕴齐不再给他时间拖延,断然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杜正笙点点头,想多争取和女儿相处的机会。“让我把事情和她说清楚。” 邵蕴齐黯下眸,退出病房。 杜正笙拿出纸笔,沙沙的写下她所要面对的事实和鼓励的话语。 淳雪逐字阅读,泪又重新涌上眼眶,她紧抿着唇,不想在父亲面前落下。 如果妳不愿意,我可以求他离婚。杜正笙如是写道。 她不假思索的摇头,吸下吸鼻子,接过笔写下娟秀的字迹:我愿意。 或许,是潜在的自暴自弃心态作祟,导致原本就柔顺的她更加逆来顺受。 即将与爱慕的男人朝夕相处,她应该高兴的,彷佛一觉醒来便美梦成真。 妳会恨爸爸吗?怪我未经妳同意就把妳交给他?杜正笙握笔的手在颤抖,视线已模糊。 她摇头。我爱您。她写道,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谢谢您…… 案女俩对看一眼,紧握着彼此的手,千言万语化成一个临别的拥抱,此时无声胜有声。 再不舍,都要放手…… 一踏出病房,就要展开另一段人生旅程,残缺的自己,能够走得顺利吗? 淳雪不禁害怕、彷徨起来。 她擦干泪痕,伸手握住门把,迟疑许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可是,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 第四章 回到“丈夫”购置的大楼寓所后,杜淳雪几乎过着一个人的生活。邵蕴齐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返家也已是夜半三更,理所当然两人分房睡。而寂寞的她根本无法入眠,张着红肿的眼睛到天亮。 新婚生活才刚开始,不但备受冷落,失聪后造成空虚与无助感加倍折磨她,淳雪天天以泪洗脸,好几次想回到熟悉的娘家,却又不愿父亲担心而作罢。 每当孤单来袭,淳雪便会将灯全部打开,抱着身子,缩在沙发上发怔。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弥补失聪带来的不便,她开始去学唇语,在一个同是聋胞的环境下,她稍稍感到安心、不那么无所适从。 看着“同学们”即使身怀缺陷却仍乐观进取、尽心尽力的学习,也激起她努力的斗志。 比起天生就听不见声音的聋胞而言,还有机会恢复听力的她,其实已经算幸运了。 虽然当旁人知道她失聪的缺陷后,总会流露出同情、讶异的眼光,但她一再安慰自己,这只是短暂的过渡期,将来有一天她会和正常人无异,无需放在心上……一个月后,她已学会读懂简单的唇语,纵使功力有待加强,至少心安许多。对这样空洞寂寞却又简单宁静的生活,淳雪渐渐处之泰然。 失去听力,她还可以看、读、写且四肢健全,能做的事好多好多…… 她尝试着上超市买食材回家下厨,到附近公园散步、甚至还买了几株小盆栽,在住所的露台上栽种。 而这段期间,邵蕴齐曾差人把她家中的衣物及私人物品全数打包运过来,留给她一张不限额度的白金卡供她挥霍。 除此之外,她最爱的莫过于阅读,徜徉于文字与作者的巧思中,可以让她暂时忘却烦恼与孤独。 傍晚,她做了一人份的西泽色拉里月复,由于买回来的书已经看完,所以首度进到书房想找几本书阅读。 这才发现他宽敞的书房,藏书量丰富得犹如小型图书馆,尤以原文书居多。 这么多书,他都看过了吗? 淳雪站在浩瀚书海中,在心中呢喃。 “在这里干什么?!” 蓦地,一道淡漠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但淳雪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依旧认真的挑选书籍。 片刻,邵蕴齐才恍然忆起她是个聋子,绷着俊脸,走到她身后。 一片黑影忽然挡住扁源,身前多出的影子让她猛然回头,却差点撞上他的胸膛,淡淡的古龙水味夺去她的呼吸,小脸一片酡红。 “妳……”他开了口又及时止住,直接拉她回卧房,动作并不温柔,她白皙的细腕留下一圈红痕。 淳雪忽略疼痛,睁着美眸无辜的望着他。 邵蕴齐撇开眼,打开衣橱扫了一眼,勉为其难的挑了一袭熏衣草紫的洋装递给她。“换上。” 他也不管她听不见,冷声命令道。 淳雪读懂他的话,点点头,表示收到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邵蕴齐没有退出房间的意思。 她盈盈水眸写满疑惑,仅是抱着洋装静静等他出去,没有说话让他知晓。 这一个月来,由于没有说话对象,她也就习惯了不开口、不出声,完全生活在悄无声息的世界。 他撇唇嗤道:“看来,妳还没有身为人妻的觉悟。” 淳雪盯着他掀动的薄唇,他那揶揄嘲弄的表情,令她蹙起眉。 瞪着她小媳妇般的神情,他低咒一声,在梳妆台上找到纸笔,飞快写道:给妳半小时,打扮好马上出来。 他虽然觉得蠢,却也是目前唯一的沟通方式──未曾关心过她,自然不晓得她其实懂得一点唇语。 她接过纸条,看完后顺从的颔首,也不多问。 如果他没记错,她清醒后曾开口说过话,她是聋了,并没有哑。 闹别扭?他邵蕴齐向来不吃女人这套。 他甩上门,把房间留给她。 淳雪随后把门锁上,顺手把纸条扔进纸篓,几秒后又改变主意──俯身把纸条捡起,才连忙进浴室冲澡。 半小时后,淳雪出现在客厅,像个等着被教官检查服装仪容的学生。 邵蕴齐来回打量她,目光最后停在她清丽月兑俗的娇颜,清汤挂面的简单发型仍无损她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扣除掉耳聋的缺陷,她的外表和出事前无异,仍旧美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毫不避讳的注视让她感到不自在,螓首低垂,掩饰自己内心的悸动。 他趋近她,嗅觉立刻被她身上怡人淡雅的馨香征服,瞇起锐眸,冷不防伸手将洋装前襟往下拉,露出大片雪白。 被他突兀的举动吓着,淳雪反射性的往后退,愕然的盯着他。 瞧她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邵蕴齐更想让她难堪。 一个箭步,轻易将她困在他与墙之间,无所遁逃。 她怔怔的望着他,不明白他的心机,眨动如小扇般的羽睫,无知得像只清纯的小白兔。 他勾起她的下颚,低头吻住她紧闭的娇唇。 “唔──”她杏眼圆睁,无比惊讶。 她的味道太迷人,邵蕴齐吸吮着她芳甜的唇瓣。 “呜……”淳雪抡起拳头推拒他的侵犯,想说话,嘴却被他狠狠吻住而无法如愿,只能发出微弱的抗议。 直到口中尝到咸味,他才停止撩拨。 她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副受辱的委屈样,惹得他厌烦不已,也觉得自己刚才吻得太投入。 松开她,他英俊的脸孔恢复一贯的冷漠,转身背对她。 淳雪抿着唇,迅速整理好凌乱不堪的仪容。她的妆容想必惨不忍睹……她失神凝视着他颀长英挺的背影,心微微刺痛。 即使他不尊重的举动伤了自己的心,她还是没办法讨厌他。 会无异议接受这令人模不着头绪的婚姻,对未来,她难道没存有一丝丝的冀望和美好的幻想?! 她一直没能问,关于他做这个决定的背后动机,没机会、更没勇气,就怕得到令人心碎的答案。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原本就是个错误,也注定了逃不过被伤害的命运。 她的心乱成一团,唯一确定的是──她仍为他心动。 邵宅 饭厅的大圆桌人人依辈分落坐,一道道未经品尝便冷却的精致菜肴,已失去原有的鲜度与美味。 在座每个人,除了邵老夫人外,都一脸尴尬的对望。 邵夫人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丈夫,使眼色示意他说几句话缓缓僵窒的气氛,也安抚一下盛怒的母亲。 “妈,还是别等了,我们先开动吧!毕竟有客人在。”邵俊彦委婉道,接着唤来厨子,把失味的菜撤掉,重新再上。 “电话拿来,我亲自打电话给他。”邵老夫人对随侍在侧的佣仆命令,高昂的语气显出她的怒气。 “不必麻烦了,女乃女乃。” 一道悦耳的男声骤然响起,今晚众所期待的男主角终于登场。 “阿齐!” 见到他出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也稍稍缓和。 “哥……”邵蕴妍一回头,看到他身边女子的长相,霎时呆住。 淳雪一踏进饭厅,立刻让餐桌上的每个人瞪大眼,彷佛她是长了三头六臂的怪物。 “抱歉各位,我来迟了。”邵蕴齐噙着笑致歉。 他转眼瞥见席间多了一名精心打扮的女人,想必就是女乃女乃今晚替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他微微扬起唇角,已准备好见招拆招;今晚,他有备而来。 “你身边的小姐是……”邵老夫人精明的双眼,仔细的打量着,年迈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这浑小子明知道她安排“嘉田科技”集团总裁千金要和他认识,他竟然带了女人赴约,分明给她这老太婆难堪! 邵蕴齐勾住淳雪的腰,冲着她露出迷人的笑容,制造出两人亲密的假象。“她是我老婆,杜家千金──杜淳雪。” 处于一片无声世界的淳雪低着头,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但从大家纷纷对她投以诧异的眼光判断,大概与她有关吧? 途中,他已经跟她提过邵家的成员,她朝众人微笑颔首,一个简单的动作,充分流露出名门闺秀的风范。 邵蕴妍始终不敢正眼看着淳雪,看她会笑会动,就像看到一个人“死而复生”般感到恐惧。 自从肇事后,她心虚、也因怕引起不必要的联想,不曾到医院一步,这期间,她吃不下也睡不着,几乎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而崩溃。 若非哥哥不断开导、安慰,她恐怕已经忧郁过度而发疯或想不开了吧!所以,她由衷感谢他,让她体会到不求回报的亲情。 害怕归害怕,邵蕴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身旁的淳雪好几眼,亦是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长相── 小小的瓜子脸上,有一对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大眼睛、秀挺的鼻、红润的樱唇,像极了古代美女。 “老婆?”邵老夫人的语气相当不以为然,严肃道:“没经过我认同,邵家不承认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媳妇。” 淳雪认真专注的读着老夫人的唇,约略明白她话中的排斥,更加畏怯。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我承认就好。”这句话,倒是对那位科技集团总裁千金说的。“而且,法律也会承认。” 此话一出,老夫人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明明……”欲言又止。 “明明私底下调查过,是吗?”邵蕴齐的语气很轻,无从得知他此刻真正的情绪。“您当然查不到,因为我上个月才注册。” 纵使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淳雪却从每个人紧绷的神情,感受到空气之中的暗潮汹涌。 “别光站着,坐下来再说。”邵夫人硬着头皮出面圆场,顺便吩咐下人多张罗一副碗筷。 邵蕴齐揽着淳雪的柳腰,领她入座,还把自己的碗筷让给她、并亲自为她斟茶水、挟菜,温柔的举止彷佛对待深爱的珍宝。 旁观者目瞪口呆,当事人更是受宠若惊,瞠大美眸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眼睛蓄满狐疑。 从一进门,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搞得她一头雾水,模不着头绪。但落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只觉得他们在眉来眼去,深情对视。 殊不知,他就是利用她耳聋又不说话的“特质”,营造两人感情深厚的错觉,做为和老人家对抗的筹码。 “杜小姐出身名门,怎么连规矩都不懂吗?”邵老夫人挖苦道,对她的沉默非常不悦。 邵家长辈知道淳雪车祸昏迷又奇迹式清醒的事,却不晓得她丧失听觉,以为抓到了小辫子而借机修理她。 淳雪垂着颈子,心中被邵蕴齐莫名温柔的举动搅乱一池春水,一时恍惚以致于没注意到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被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惹毛,火冒三丈的怒斥:“好大的胆子!妳是哑巴不成?” 淳雪猛然回神,发现老夫人似乎正对她发脾气?然而她却不晓得原因而感到更加不安。 “女乃女乃,”清楚状况的蕴妍无法坐视不管。“杜……”顿了下,她改口:“嫂嫂她不是故意的。” 邵蕴齐敛眉,若有所思的瞟了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伸张正义,解开众人的误解当作补偿。“她的耳……” “没妳的事。”老夫人瞪住她,打断她的发言,严声厉色道:“嫂嫂?!叫得那么顺口,老太婆我可不承认!” 蕴妍不服气的皱着脸,却莫可奈何,颓丧的垂下肩,歉然的看着孤立无援的淳雪,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阿齐,这种没教养的女人,你怎么看得上眼?”老夫人存心羞辱淳雪。 他但笑不答,故意不解释,任凭嫌隙越来越大。 “女乃女乃,嫂嫂她听不见!”逮到空档,蕴妍一股作气供出实情。 此话一出,每个人都震惊不已,表情显得呆滞。 她怯怯的望向大哥,发现他没有责怪的意味,才感到安心。 “阿齐,是真的吗?”讶异过后,伴随而来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惊涛骇浪,老夫人气得血压升高。“她是聋子?” “妈,妳别激动。”邵俊彦拍抚着她的背,安抚道。“身子要紧。” “女乃女乃,对不起。”邵蕴齐无畏的直视她,缓慢而肯定的点头。“是真的。”语毕,还低头在淳雪的发鬓印下一吻。 幽雅的清香沁入鼻腔,再度唤起亲吻她时的感觉,不可否认非常美好,不过,他只对她的“身体”有兴趣。 她触电般身体酥麻无力,心口却泛着微甜,但众人惊异的样子又令她难过。 “怎么会……” 邵家长辈见状,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如丧考妣。 “她……也是哑巴吗?”邵夫人颤着声音、试探的问。 她怎么也不相信,自恃甚高又要求完美的儿子,居然会娶个又聋又哑的女人?这一定是他想出来逃避相亲的手段…… “不是。”回答的是邵蕴妍,过于肯定的口气令人起疑。 “妳怎么那么清楚?”邵父疑惑的问。 “我……”她支吾其词,气自己太多嘴。 “是我告诉她的。”邵蕴齐一句话便轻易化解妹妹的窘境。 老夫人这下更加不平衡。“蕴妍,这么重要的事,妳居然知情不报?!” “是我叮咛她不准泄露的。”他干脆把责任一手包下。 淳雪一向就擅于观察,打从大家看到她时表情就怪怪的,交谈的过程也十分严肃,现在更是凝重,彷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她知道自己身体的残缺,引来他家人的反对,让她泄气不已,但又能替自己解释什么以扭转颓势? 突然,她宁愿不懂唇语,至少可以置身事外。但他的事,她每件都想收藏。 若非爱着他,淳雪从不晓得自己执着得近乎固执。 “爱”这字眼宛若一根针,蓦地刺入她的心脏,让她闷痛了下。 “阿齐,你是不是存心气死我这个时日不多的老太婆?!”邵老夫人震怒,摀着胸口沉声斥责。 “我没那个意思,女乃女乃。”邵蕴齐慎重否认。“我只是刚好爱上淳雪,如此简单而已。”末了,还对她宠溺一笑。 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生存,必要时,撒谎欺敌是一种作战手段,而他向来深谙此道。 “荒唐!太荒唐了!”老夫人眼中泛着泪光,哀声叹气。 “够了!”嘉田科技集团总裁千金──汪嘉灵忍无可忍,板着俏脸接近尖叫的喊道。 虽是特地被邀来作客,却从头至尾像透明人般被彻底忽略,教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家人真是过分,说什么她是最适合邵家的媳妇人选,那老太婆还信誓旦旦的保证,邵蕴齐绝对会喜欢她,也允诺会极力撮合他们这对金童玉女。 然而,她爱慕的男人竟已结婚,对方还是个聋子,摆明了把她当白痴耍! “看来我似乎很不受欢迎,还是先走了。”她一脸愤怒,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嘉灵,妳别误会,先坐下来。”老夫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和颜悦色的慰留。 “是啊。我们都很高兴妳来。”邵夫人也跟着陪笑脸。“今晚可都做了汪小姐喜欢吃的菜呢!”说着,努了努下巴,催促儿子有所表示。 邵蕴齐对汪嘉灵扬唇浅笑,不疾不徐道:“既然今晚是特别为汪小姐设的宴,就别辜负长辈们的美意。”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只是在敷衍。 “不必了!”汪嘉灵从未遭受如此大的侮辱,红着眼眶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任务达成,他的唇角透着淡淡的笑意。 老夫人瞪视着他,既气愤又拿他没辙。 良久,她老人家缓缓坚决道:“我要你们马、上、离、婚!” 淳雪的心陡然一揪,思绪翻腾,明知道这是段不被祝福的婚姻,但她又不想放手。 于是,她索性不再读唇语,将自己关进象牙塔里。 邵蕴齐敛起笑,正视着她锐利的眼,字字铿锵道:“如果您不再安排相亲,硬塞女人给我,或许,我会考虑您的『意见』。” “你在威胁我?”老夫人频频喘气,另一方面又深深觉得把邵家事业交给他,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敢。”他笑道。“适当的沟通,是必要的。” 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次能将困扰他许久的“烦恼”彻底解决,一劳永逸。 “你这浑小子!” “女乃女乃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无所谓的轻笑。“大家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主动牵起淳雪的柔荑,扬起胜利的旗帜,昂然离开。 第五章 自从上次的相亲宴彻底失败后,邵老夫人应允宝贝孙子不再安排相亲,但唯一的条件,是要他带着新婚妻子回邵家同住。 邵蕴齐同意了,他的“妻子”杜淳雪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异议。 原以为大家愿意试着接纳身体残缺的自己,她努力的调整心态,并一再自我告诫、提醒,要尽快融入新环境。 单纯柔顺的她,殊不知有一连串严苛考验,等着她一一克服。 照理说,身为邵家少女乃女乃,淳雪应该只有享福的份,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 实际上,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傍晚时分,她已在厨房忙禄着,并非担任监督、指挥的工作,而是穿着围裙,洗手做羹汤。 她先在脑中拟好菜单,着手洗菜、切菜以至于烹调,皆由她一手包办,没有人帮忙,也不准其它人帮忙──这是邵老夫人的指示。 淳雪必须赶在七点前,做好一整桌足以宴客的豪华菜色,让老夫人邀请的客人抵达时,可以马上享用热腾腾的菜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夫人其实是故意刁难。 大家也认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势必拿锅碗瓢盆没辙,也分辨不清糖与盐、酱油和醋的差别。 一旦受到屈辱,就算不必赶她走,她也会哭着落跑。 这便是邵老夫人打的如意算盘── 既然孙子不愿离婚,事既成定局、改变不了,她也不会让那个聋女太好过,说不定那个聋女受不了折磨,而主动提出离婚,依她对孙子的了解,绝不会低声下气求女人回头。 显然,邵家人太低估了淳雪的能力,她非但不以烹饪为苦,甚至还乐在其中。 看着心爱的人,开心地吃着自己做的菜,是一种无上的幸福与满足。 以前还在杜家时,若父亲没有应酬在家,她就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家常菜,和他一起吃饭、聊天。 她边回忆过往点滴,边埋首把红萝卜切成细丝,霍地有人自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手一倾,刀子在指月复上划开一道不算浅的口子,鲜血汩汩泌出。 “受害者”没有太大反应,倒是“加害者”低呼了声。 “对不起。”邵蕴妍道完歉,才意识到她听不见。随后以简单易瞭的手势,表达她的歉意。 淳雪素净的脸上,依旧挂着柔美的微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蕴妍转身离开,没一会,拿着医药箱出现在厨房,比手画脚的示意要替她处理伤口。 “我……自己来……”因为急切,她难得开口说话。 到邵家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违逆女乃女乃的命令,主动接近她、示好,淳雪心中漾满感动,压根感觉不到疼痛。 妳自己可以吗?蕴妍在自己准备的空白笔记本上写道。 她笑开来,利落的消毒、包扎,没两下子便告完成。 这些日子来,蕴妍总是和她保持距离,在一旁观察淳雪的一举一动,发现淳雪总是默默承担所有不公平待遇,没有丝毫不悦,甚至笑脸迎人。 漫无边际的愧疚揪扯着心,午夜梦回,总对被自己莽撞后造成的悲剧与遗憾感到痛苦不已。 思考了好几天,蕴妍决定不再袖手旁观。要和“嫂嫂”站在同一阵线,不再让她孤军奋战,也算是一种补偿。 蕴妍继续在纸上写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纯粹想尽一点棉薄之力,没顾及自己其实是标准的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连开瓦斯都是大问题,更遑论充当助手分担工作。 但她想,厨房的“小事”应该难不倒她。 淳雪瞠大美眸,讶异的望着她。 万一被女乃女乃知道她无视命令,一定会很生气吧?若害她被骂,心里会很不过意不去,于是淳雪不得不婉拒她的好意。 “不用了,谢谢。”她嘴角上扬,语气仍一贯的客气,继续把萝卜切完,接着剥虾壳。 蕴妍一向心高气傲、自尊心强,一遭拒就忍不住耍大小姐脾气,但无论如何,她无法对这么好的人动怒。 在旁观看了一下,她上前抓了一只虾,有样学样的剥起虾壳,生虾的硬壳扎痛她光滑细致的手,甚至刮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淳雪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制止她继续“残害”自己。 但蕴妍态度坚决,毫不退让。 看着她认真的神态,淳雪也不再阻止。很快的,在两人合力下,把虾子的外衣统统“月兑掉”。 在这样的互动下,友情在无形中一点一滴在两人心中累积…… 七点一到,十来道色香味俱全的丰盛佳肴一一呈上桌,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不见有客人来访。 可容纳十几人的餐桌,只有邵老夫人入座。 首先,她挟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根本没咀嚼立刻吐出来,接下来的菜色也都遭到同样对待。 没有言语,但她嫌恶的动作已说明一切,存心挑剔、排斥的意图显而易见。 淳雪垂下眼,努力说服自己不要难过,不要介意,也许,是她做的菜不合女乃女乃胃口…… 不过,当辛苦一下午的菜肴全被倒进垃圾桶,她再难掩心中落寞,也无法欺骗老人家是无心的。 老夫人愤而起身,临去前,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吩咐佣人几句后,由管家搀扶回房,而邵蕴妍则尾随其后。 想必,有人向老夫人打小报告。 淳雪咬着唇,内疚不已,满怀歉意的朝她鞠躬。 蕴妍完全不以为意,冲着她绽开一朵笑花,比了个“ok”的手势,显然不因可能遭受惩罚而惧怕。 顶多是被念一顿,又不会少块肉,她也习惯了。 即使她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淳雪依旧无法释怀,深深自责。 她迫切想向老夫人解释、求情,资深佣人春嫂却摆出晚娘脸孔,传达老夫人的指示:要她将所有碗筷碟盘清洗干净,往后用完餐后,杯盘碗筷也都由她负责── 她呆立着,泪水蓦地浮现眼眶,心凉了半截。 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又该怎么做才对…… 谁能告诉她? 淳雪把餐具洗完擦干后,回房泡了个精油浴,消除疲劳、提振精神。 照惯例的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取出上锁的日记本,振笔记录一天的心情与感触。 无意间瞥见夹在本子里的纸张,遒劲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她目不转晴的盯着字条,心猛然一沉。 这是邵蕴齐和她沟通时所写的,也是唯一一次,她当做情书一样仔细收藏着,而他霸道的吻与抚模,也一并纳入脑海深处。 想起他,淳雪心中既苦又甜,合上日记,暂且把记忆封锁。 抬眼望见镜中的自己,眉宇间化不开的愁云、紧抿的嘴角,满月复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隐忍的泪珠夺眶而出。 唉进房门,邵蕴齐就撞见她黯然落泪的画面,俊美的脸孔没有表情。 若非要瞒过众人耳目,佯装两人感情良好,他也没必要每天回家和她同房。 也不只一次看见她哭哭啼啼、自艾自怜的模样,令他烦躁不堪。 淳雪连忙别过头擦干泪痕,重新调整心情,带着微笑面对他。 一天之中,她唯一期待的,便是他的归来。 哪怕他的态度冷淡如冰,但能看见他,她已心满意足。 知道自己这样单方面守着、恋着很没骨气,但早在三年多前初次认识他,已注定了解不开的结。 他把月兑下的西服外套和领带递给她,接着逐一解开衬衫钮扣,露出结实精瘦的胸膛。 她羞赧的回开眼,白皙的脸蛋染上一层绯色,小女人娇态展露无遗。 纵使两人共处一室已逾半个月,看到他的,淳雪仍情不自禁烧红了脸,视线不知往哪摆,索性僵硬的转身回避。 邵蕴齐留意到她生涩的反应,沉下黑眸,刻意欺近她,冷不防从身后搂住她不盈一握的柳腰往怀里带。 沐浴后的清香、胸口微敞的睡袍露出一片雪白、微湿的黑发以及羞怯闪烁的眼神,清纯中挟着一丝性感,奇异的挑起他的“性致”。 她小口微启,在他怀中不敢妄动,心跳停窒了一秒钟。 他继而扳正她的身子,拽起尖巧的下颚,掳获她的芳唇。 她倒抽一口气,被迫吸纳属于他的气息。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迅速解开裤头,褪下长裤。 “呜──”她惊惶的缩起腿,企图制止他逾矩的侵犯。“不要──”破碎高昂的声调,透露出她的紧张与不安。 “由不得妳。”她的抗拒激起他的征服欲,另一方面也不想顺从她的意愿。 她愈是不从,他就愈想制服她。比起百般柔顺,他反倒对极力反抗的她有兴趣得多。 她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虽然爱着他,可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夫妻间的亲密关系,即使迟早有一天会发生…… 但她暗自希望,是在两情相悦、互相爱着对方的情况下进行。 他呢?究竟抱持什么心态…… “呃……”她片段的思绪蓦地中止,因为私密处突然被侵犯。 硕大的异物贸然贯穿未经造访的处女地,淳雪觉得自己就要昏厥过去,紧紧攀住他的肩胛,承受一波波的猛力冲撞。 一次又一次的深入,彻底瓦解她的防卫,也唤起人类的野性,笨拙的回应他的律动。 他最后几个激昂挺进,低吼一声,来不及撤出,便在初经人事的体内急速喷射而出。 他闭目喘息,大手在她背部游移,待思绪逐渐回笼,不禁气恼自己太过沉迷。抛下仍未回神的她,进浴室淋浴。 淳雪拉高被子盖住身子,屈起双膝、抱着手臂,久久无法从激情中回神。 几分钟后,邵蕴齐裹着浴巾出来,直接走到更衣间换上外出服,接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漠然离开。 无声的甩门震动了空气,震出她的泪,也震痛她的心。 欢爱过后,心爱的他不在身边,孤独加倍。 是夜,淳雪孤枕难眠。 选择鲜少驾驶的跑车,驰骋在夜半的公路上,邵蕴齐没有注意仪表板上的车速是否已经违规。 可以确定的是,飙速的快感让他紊乱的心绪稍微获得改善。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奔驰,突然脑中闪过久未光临的俱乐部名称,打定主意去喝几杯。 俱乐部采会员制,会员以企业家第二代、第三代居多,几名家世显赫、身价非凡的公子哥结成挚友,经常搅和在一块,有福同享、有乐同当。 他们个个出身豪门,际遇宛如古代太子般,令人欣羡。 媒体记者帮他们的小团体,起了个响亮的名称──“太子帮”。 邵蕴齐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不过成为“先驱集团”执行长后公事缠身,以前逍遥自在的日子已不复存在。 和“太子帮”的其它成员,联络次数也益渐减少,相聚在一起“荒唐”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他一进酒吧,太子帮成员之一的n夸张的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哟,什么风把我们先驱集团的执行长吹来了?” 邵蕴齐白他一眼,潇洒入座,没心情说笑,绷着俊脸啜着酒。 “有心事?”n跷起二郎腿,关心道。 “怎么只有你,其它家伙上哪去了?”邵蕴齐答非所问,连口气也不甚热络。 “泡妞去了吧!”n笑开来。“我们又不是连体婴,没必要形影不离。” 淡淡应了声,他不再开口。 不过,n并不打算让他如愿,继续旁敲侧击。“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说出来商量商量。” “没有。”他摆明了不想说。再者,也无所谓“困难”,无从说起。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困难重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n决意打破沙锅问到底。 “啰嗦。”邵蕴齐没好气道。 沉默不到一分钟,n突然记起什么,唇边荡开笑痕。“前几天,我开车路过你家,顺便登门拜访,看到一个美女,她是谁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俊脸更臭。“我不知道你说谁。” “你家新请的佣人吗?挺勤快的。”n猜测道。“哪找来那么正又勤快的女佣?我也要去找一个。” 邵蕴齐蹙眉,睨住他,半晌没吭声。 “喂,该不会是……你安排住进去的情妇吧?”n不正经道,继续发挥想象力。“假借女佣之名,行……” 他话未竟,便被邵蕴齐恶声恶气的打断。 “安静点行不行?” “你们吵架啦?” n得到白眼一枚。 “如果你不想要,可以卖给我。”n不怕死的挑衅。 “闭嘴!”邵蕴齐火大低斥。“如果吃饱太闲,麻烦你去其它地方钓马子,别烦我!” 标准的恼羞成怒,n更确定他有心事。 无妨,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别喝太多。”他拍拍邵蕴齐的肩,爽快离开。 “shit!”他低咒。 对n玩笑般的话,他当下并未放在心上,却不知不觉悄悄住他心田生根。 第六章 由于彻夜不能眠,淳雪坐在卧房的露台,直到阳光刺痛她红肿的双眼,才意识到天已亮。 梳洗完毕后她下楼,偌大的厅堂空无一人,和她的心一样死寂,回荡着孤单。 她拉开落地窗帘,让和煦的冬阳洒进宽敞典雅的室内,增添一丝温暖。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忘却不愉快的事。 看了眼古董壁钟,时间还早,淳雪先到花圃替植物们浇水、喂鱼,看着鱼儿们相互争食的旺盛生命力,觉得自己太颓丧。 或许,她是太贪心了。 希望每个人都喜欢自己、接受自己,觉得她是个值得交心、值得付出的对象。 振作起来,一切都会改善的…… 替自己打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又充满面对现实的勇气。 她要过得好、过得快乐,不可以让父亲担心。 进到屋内,佣人们当她是透明人般视若无睹,径白忙着份内工作,眼角余光却不时偷瞄她。 她来到邵家已逾半个月,大伙仍对她的一举一动感到好奇,私下也在猜测这个不得宠的少女乃女乃,何时会受不了而离开。 大户人家类似的恩怨情仇及斗争,有时比电视剧还精采、黑暗。 他们这些领薪水的下人,除了闭上嘴巴看好戏外,也必须懂得察言观色,跟着掌权的人才有好日子过。 这不是趋炎附势,而是明哲保身。 淳雪直接来到厨房,帮忙准备早餐。 昂责伙食的厨子──老刘一脸睡眼惺忪,看到她后迷糊的脑袋顿时清醒不少。 少女乃女乃?他有些惊讶。 依他这阵子的观察,少女乃女乃家世良好,个性温柔、待人又和气,其实他还挺喜欢这个温温顺顺的小女生的。 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车祸后失去听力,爱面子的老夫人当然不可能接受“残缺”的孙媳妇。 “唉──”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老刘感慨万分。 本来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千金小姐,表面上嫁得风光,实际上应该不快乐吧。 淳雪把碟盘刀叉摆好,接下来着手榨蔬果汁,那是她经过好几次尝试后,所调配出最顺口且营养的口味。 “看起来很不错。”老刘倒了一杯品尝味道,频频点头称赞。“真不错!” 发现她听不到,他竖起大拇指表达赞美。 看完,她深锁的眉心稍微化开了些。“谢谢。”她真诚道。 老刘抓抓头,憨憨的笑。 尽避只是一记笑容,对她而言已足堪安慰。她相信,只要心怀善意,顽石也会点头。 他扬扬手,看似潇洒,实则害羞。 用完餐后,淳雪在厨房忙着清洗餐具,却不知道一场小风暴正要掀起。 在俱乐部不小心喝多了,邵蕴齐索性在俱乐部的豪华套房过夜。 一早醒来头痛欲裂,他却置之不理。 本该他出门上班的时间,他却突然返家,而且脸色不太好,佣人们大吃一惊。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我去通知老夫人……” “不必了。”他沉声制止管家,迈开长腿迅速来到大厅。“少女乃女乃人呢?” 并非真的关心她,但n昨夜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忘了女乃女乃千方百计要让他离婚,势必不会给他选择的“妻子”好脸色看。 他不在意那个聋女人的感受,却必须营造他们恩爱的假象,才不会让女乃女乃抓到把柄、借题发挥。 他宁可事先花点功夫演个戏,虚情假意一番,为了日后的自由,做一点牺牲是必然的。 “少女乃女乃她……她……”佣人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他严峻的俊脸。 邵蕴齐紧盯着她,将她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在哪?”沉声追问。 震慑于他的威势,佣仆只好嗫嚅道:“少女乃女乃她、她、她在……厨房。”音量几不可闻。 “在厨房干什么?”他淡淡一瞥,语调轻得令人不寒而栗。 女佣被逼问得哑口无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十分为难。 哎呀!真倒霉。为什么偏偏是她?谁来救救她呀…… 他冷瞟她一眼,既然迟迟得不到答案,干脆亲自一探究竟。 若非亲眼目睹,邵蕴齐不会相信,他的“妻子”竟然在做下人的工作,而且看起来乐在其中。 他阒黑的眸中有火苗跳动。他缓缓靠近她,冷不防挥掉她手中的瓷盘,匡啷碎了一地。 淳雪吃了一惊,忙不迭回头,他阴鸷的表情映入眼帘,平静的心不禁扑通扑通狂跳。 他在生气?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家? 她垂下头,盯着一地碎片,心思绕着他打转。 他吸吐一口气,调整心情,兀自牵起她的手时发现她手指头上缠着ok绷,剑眉微蹙。 这个女人在家里,到底都在做些什么蠢事!他不耐的想。 生气归生气,为了证实他们感情深厚,他必须控制对她的脾气,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深情戏码。 “少……” 在有人抵达前,他抓准时机扣住她的腰,俯身吻住淳雪粉女敕菱唇。 她瞠大美眸,心跳漏了一拍,每每这样的亲密触碰,总令她神魂颠倒。 领着老夫人命令前来唤人的佣仆见状,低呼一声,别开头回避火辣辣的场面。 吸吮着两片娇唇,甜蜜的滋味教他沉迷,忘了只是作戏,吻得浓烈。 灼热的气息一波波灌进她的口鼻,淳雪闭上眼承接他的侵略,手不自觉的揪住他的衣袖,支撑无力的身子。 “少、少、少……爷……”身负使命的女佣,背对着他们脸红结巴。“老、老夫人……请你过去。”简单一句话,却讲得支离破碎。 他依然故我的舌忝弄着果冻般香甜的唇瓣,脑中浮现她雪艳胴体及滑腻肌肤,胯下竟然产生反应。 他发挥莫大的自制力,猝然抽离她的唇。 淳雪的星眸微张、媚眼如丝,迸射出晶亮且迷乱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欺身再度攫获她的芳唇,肆意蹂躏。他低敛眼眉,藉由调整领带缓和突然高涨的欲火。 “少爷……”佣仆瞇着眼转头偷瞄,热吻画面结束,大大松了一口气。“老夫人请你过去。” “嗯。”他的声音因而沙哑。“我马上过去。” “是。”佣人如释重负,立刻离开现场。 幽闭静谧的空间、他深浓的呼息令淳雪无所适从,头顶上两道炽热的目光,让她神经紧绷。 邵蕴齐收拢搁在她腰际的手,紧紧瞅着她雪白的芙颜,爱怜过而艳红的嘴唇宛若草莓般诱人采撷。 他粗砺的指月复滑过她柔馥的唇片,倏地将手指强行伸进她的檀口内。 淳雪瞪着他俊美的脸孔,翦翦双瞳蓄满惶惑与不解。 他将指头更深入她湿润的口中,强迫她含住,然后微微抽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的气氛。 邵蕴齐瞇起的锐眸饱含欲色,呼吸急促。 她别开眼,羞涩的红潮自耳根蔓延至颈项,没有违抗他的意思。 明知这戏演得太过火,但他已经无法阻止想要她的念头,任凭欲火燎烧。 既然她听不见,他也懒得比手画脚,直接以行动表明── 淳雪的额角及发鬓布满薄汗,嘤嘤哀求:“不要……” 即使爱他爱到心口发痛,也还想保留一点点渺小的尊严。 她细微的抗拒,莫名的扰乱他的心绪,他温柔地舌忝吻着她粉白的耳,试图降伏她。 他疼惜的吻,将她的理智与矜持吞噬得涓滴不剩。 由于耽搁时间过久,老夫人派遣的佣人又来喊人。 “少爷……” “不准进来!”他严厉斥喝,身下的动作依旧狂烈。 佣人被吓了一跳,愣在门外,看不见他们在转角处的情况。 “滚开。”他如君王再度沉声命令,不容置喙。 “是……”佣人不敢不从,迅速离去。 这一刻,他竟舍不得放开她,觉得可以就这么拥住这副身躯,不会厌倦…… 开了暖气的挑高气派大厅,气氛却冷冽得令人发毛。 邵老夫人端坐在古董龙椅上,矍烁的双眼端详着眼前十指交扣的夫妻,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不过,不代表她认同这段婚姻,她坚决反对的心意仍不会动摇。 “我等你们等得够久了。”觑着女方异常嫣红的脸蛋,她约略猜到他们在厨房忙些什么了。 哼!现在年轻人真是不象话。她赏了两人一记白眼。 邵蕴齐不避讳的将淳雪搂得更紧,刻意彰显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 “阿齐,这个时候你不在公司,回来做什么?!”她虽不苟言笑,但语气却不自觉放轻。 邵蕴齐绷着俊脸,与女乃女乃对视。“回来突袭检查。”语气中没有一丝玩笑意味。“显然,您背着我搞小动作。” 闻言,老夫人箭一样锐利的目光射向淳雪,似在责怪她的多嘴,向丈夫告状。 即使她再聪慧灵敏,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压根无从替自己辩驳,只能沉默的背负罪名。 “您不必怪她。”他不能坐视不管,每一回和她老人家过招,都是关键,绝不能露出破绽。“淳雪温柔善良,不会像个三姑六婆一样到处嚼舌根。” “那是哪个碎嘴的家伙,向你打小报告?”老夫人问得无心,实则暗自思索可能的人选。 最后,视线落在一旁翻阅杂志的孙女,毕竟,家里只有她敢不听话,和那个聋女人走得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邵蕴齐平淡的语气,净是调侃。 既然证据确凿,老夫人也不啰嗦,索性承认想逼走她的意图。“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两人之间的斗法,趋于白热化。 “有我在,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他信誓旦旦道。任何女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 就算知道他是花言巧语,也会情不自禁沉沦,终至无法自拔。 他从未对女人说过这种恶心无聊的话,那等于自找麻烦。 不过,既是演戏,台词再如何天花乱坠,都无伤大雅。况且,女主角也不会听见他的允诺、不会反驳── 这大概就是她唯一的优点了。 “难道,你能二十四小时将她带在身边?”老夫人讪笑道,对孙子的保证相当不以为然。 “未尝不可。”他扬唇,答得爽快,纯粹为了戏剧效果。 老夫人僵住笑,怒气逐渐上升。“堂堂一个集团执行长,将女人带在身边工作成何体统!” “这也是女乃女乃逼我的,不是吗?”邵蕴齐咧开嘴,神情显得十分愉快。 “你……”邵老夫人脸色很难看,啜口茶,缓和情绪。“感情若真的那么好,怎么不见你带她出门?” 顿了下,他月兑口道:“后天的慈善晚会,我会带她出席,女乃女乃有兴趣吗?”口气带有几分戏谑。 说出的话犹如覆水难收,迫使他必须兑现。 “哼。”老夫人嗤之以鼻。将不悦的情绪转嫁至他身边小鸟依人的女人,瞪了淳雪一眼,愤然离开。 待老夫人一走,蕴妍马上挨到他身旁,漾开灿烂笑颜。“哥,真有你的。” 没有作戏的必要,邵蕴齐立刻松手,先前的深情杳然无踪。“我去上班了,有空带她出去走走。” 交代完,他连衣服都没换,便径自出门。 腰间的重量顿时撤离,淳雪不由得感到失落。 前一杪还搂她搂得好紧,像怕她随时消失不见。下一秒,毫不眷恋的放手,活似她身上有传染病。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彷佛唯独在女乃女乃面前,他才会对她展现热情,也唯有这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稍稍和他靠近一些。 但,她心知肚明这不会维持太久,之后,会换来他更加冷淡的眼神与态度。 身体是贴近的,心却离得好远好远,好似天上星辰,看得见、模不着,闪烁不定。 她只是一枚棋子吗?一枚他用来和女乃女乃抗衡的棋子? 倘若是,那么,这颗被操纵的棋子是谁,是否都无所谓?! 她脑子一片紊乱,也不敢再细想、追究。 淳雪僵立良久,头突然抽痛起来,眼眶也刺痛不已。 如果,心碎有声音,那么,她听见了。 第七章 为了一句无心的“台词”,邵蕴齐不得不带“妻子”出席慈善晚会。 在楼下等超过一个钟头,却迟迟不见淳雪人影,他开始失去耐心,动身上楼催促,却被妹妹挡在房门外。 “在干什么?”他睨着她亮丽的脸庞,语气有些不耐烦。 “再等三分钟。”邵蕴妍急急说完,便“砰”地关上门。 “没大没小。”他轻啐。 不到三分钟,门扉霍地开启── 蕴妍露出小脸,笑得神秘。“让你久等了。”转身把女主角推出来的同时,还哼着命运交响曲。 身后的人儿忸怩不已,不断拉扯身上的晚礼服,频频摇头,似是不肯妥协。 邵蕴齐瞇起眼,视线胶着在她身上。 邵蕴妍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暗地沾沾自喜。“美吧?!”语气透着浓浓的炫耀意味。 他默不作声,不予置评,却紧紧打量着眼前凹凸有致的身形。 黑色细肩带低胸礼服,酥胸半露、肤白赛雪,将她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淳雪螓首低垂,彷佛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似的,别扭不已。 她的衣柜里从来没有“黑色”,因为认为自己无法穿出这颜色所代表的神秘与成熟韵味。 若非蕴妍不断怂恿、鼓励,恐怕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尝试如此大胆剪裁的服饰。 “后面更有看头……”蕴妍小小声嘀咕,大而狭长的双眼,有掩不住的得意光芒。 “该走了。”邵蕴齐置若罔闻,勉强收回目光,旋身下楼。 淳雪踌躇着,着实没勇气以此造型示人,决意打退堂鼓,换上适合自己风格的衣服。 “走了。”蕴妍二话不说拉着她,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 挣扎无效后,淳雪穿着堪称“袒胸露背”的几块薄布科,就算不能适应,也只能接受事实。 唉下楼,邵蕴齐主动朝她伸出手,握住她皎白的柔荑。 他宽厚的手掌传递着暖意,渗透她的毛细孔,安抚她不安的躁动分子,她既惊又喜。 然而,看见邵老夫人的注视后,淳雪立刻明白他突如其来的体贴,是为了瞒骗老人家的眼睛,胸臆间流窜的情意霎时烟消云散,心凉了半截。 黯下羽睫,她轻绽一记浅笑,温驯的偎进他的怀抱。 邵蕴齐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冷不防吻住她上扬的嘴角,香甜的气味侵占他的感官。 纯粹做做样子、蜻蜒点水的吻,进而转为深沉的占有。 淳雪屏住呼吸,被动的接纳令她晕眩的气息。 “咳!”老夫人瞪着沉溺在甜蜜世界的两人,不满的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目中无人的亲密。 他意犹未尽的松开芳香柔软的唇瓣,瞅住她娇美容颜上的玫瑰嫣红,心弦猝然一动,接踵而至的是一阵莫名恼怒。 “女乃女乃,有事吗?”他瘖哑的嗓音,挟着一丝烦躁。 他气自己的情不自禁,竟然受她吸引,其它人却误以为他是因“好事”被破坏而不高兴。 无意间,加深大家的印象,认定他们果真是一对相爱的夫妻。 老夫人的精锐目光,盯着淳雪的粉靥,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魅惑男人的本钱,足以忽略她耳聋的缺陷。 她无措的神经紧绷,深怕被洞悉他们的互动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别光顾着亲热,忘记时间、也忘了别人的存在。”她板着脸孔,义正词严的教训提醒孙子。“不要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误了正事。” 邵蕴齐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的确花费越来越多心思,在娶来当挡箭牌的女人身上。 “女乃女乃,您太多虑了。”不愿正视问题,他轻描淡写敷衍过去,随后揽着淳雪离开。 他知道,这一次又成功混淆众人视听,俊朗的眉宇却拢上一层阴霾。 前往晚会途中,他始终对身畔娇美性感的小女人有一股,严重干扰他的情绪,他亟需一个发泄管道。 “停车。”他突然沉声命令司机。 “可是,这里不能停车……”司机为难道。 “找个地方停。”他口气森冷,不容置疑。 “是。”司机宁可违规也不敢挑战他的耐性,将千万名车停在路旁。 “你自己拦车回去。”邵蕴齐冷冷抛下一句,径自坐进驾驶座,跺下油门,疾驶而去。 司机只能模模鼻子,自掏腰包搭车回到邵家宅邸,多赚到空闲时间,也算是额外收获。 慈善晚会上衣香鬓影、充满美食佳酿,许多仕绅名流、影视红星脸上挂着制式的笑容,在热闹喧腾的会场穿梭。 做善事是其次,宣传、炫耀和攀关系,才是他们与会的首要目的。 会场一隅,一名浑身散发着贵气的年轻男子,被几名当红的玉女红星和社交名媛包围住。 俊痞的脸上掠过轻佻的笑容,n游刃有余的讨好应付着,把每个人都哄得服服贴贴,时而撒娇的嗲声四起、时而醋意横生。 来了一段时间,看来看去都是一些熟面孔,他兴趣缺缺,打算借机开溜。 “各位美女们,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笑嘻嘻道。 “你可要记得回来唷。”十九岁新窜起的玉女歌手,极尽“ㄋㄞ”功之能事,细声叮咛。 “ofcourse!”n爽快允诺。“全天下的美女都聚集在这,我怎么舍得不回来?”临走还不忘耍耍嘴皮子。 顺利月兑身后,他到洗手间整理仪容,让外表随时保持光鲜出色,然后不动声色离开会场,准备到别处找乐子。 电梯门一开,里头的乘客旋即打消他离去的念头。 “你迟到了。”n笑得很诡异。 邵蕴齐瞟他一眼,没有搭理。 “咦?奇怪。”n跟在后头,发出困惑的调侃。“现在流行带家里的佣人充当女伴?” 邵蕴齐充耳未闻,却巴不得封住他的嘴。 “哈啰!”n倒着走在淳雪面前,露出迷倒众生的笑容。 虽听不见他的招呼,她却能感受到他笑中的友善,于是回以微笑。 邵蕴齐忽然觉得她的笑脸好刺目,心里升起不快。 “阿齐,她真的是女佣?”n不避讳的打量她胸前的雪白美景,以及玲珑有致的窈窕曲线,忍不住吹起口哨。 他嚣张的目光,令淳雪蹙起秀眉,反射性的拉高礼服前襟,试图遮掩暴露的肌肤,晶莹的杏眸充满防卫的盯着他。 她稚气、直接的举动,逗笑了他。 这里的女人个个都在比谁的胸部大、露得多,唯独她想把气死一竿子女人的骄傲藏起来。 邵蕴齐睨住他,眼神冷得骇人。“你不是要走了?” n挑眉。“本来是,但现在不想走了。”视线依旧钉在淳雪身上。“怕我抢走你的风采?” 他冷哼,不以为忤道:“随便你。” “请问小姐芳名?”n没被他足以冻伤人的坏口气影响兴致,不怕死的转移目标。 稍懂他的意思,但见邵蕴齐无意为两人介绍,淳雪低着头,自卑一涌而上。 她对这个长相俊朗的男子有点印象,曾在杂志上读过关于他的报导。 他出身豪门,但对事业并不十分热衷,花边绯闻倒是一箩筐,是标准的公子。 “不关你的事。”邵蕴齐几乎是从齿缝挤出话来。 话一出,n嘴咧得更开,发现新大陆般提高音调。“我又不是问你,那么气做什么?” 他的揶偷挑动邵蕴齐的脾气,脸色冷峻。“如果你能闭上嘴,我会很感谢。” “我不介意你恨我。”n嘻皮笑脸道。 “shit!”他顾不了风度,低声咒骂。“去钓你他妈的马子,别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把他惹毛,n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更加愉快。“如果你答应把她借我当舞伴,我很乐意消失。”还厚颜的提出交换条件。 n色瞇瞇的眼神,让他的火气濒临爆炸边缘。“办不到!”邵蕴齐不假思索的回绝。 他不自觉的收拢环住她腰际的大掌,占有意味不言而喻。 “搂这么紧?看来,你很重视她……”n盯着他的动作,挑起唇“大声”的下了结论。 经他一提,邵蕴齐才警觉自己反应过度,气自己太过在乎、也气n太啰嗦。邵蕴齐眉头紧蹙,森冷的眼神彷佛想置他于死地。“闭上你的鸟嘴,离我远一点!” “办不到!”n模仿他的语气,回敬道。 “你到底想怎样?”他像只发狂的狮子,暴躁的低吼。 “把女人借我,就一支舞的时间。”n厚脸皮的提出要求。“放心,我不敢对她怎样……毕竟,吃醋的男人比吃醋的女人还要可怕。”他故意说给邵蕴齐听。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无耻,非得要借别人的女伴不可。只要他愿意,眉梢一挑,就会有一拖拉库的女人自动靠上来。 “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是男人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过,邵蕴齐夫现出来的占有欲,令他感到新鲜。 他想验证一下,这“女佣”的魅力何在,能抓住情场浪子的心。 “吃醋”这两字敲进他的脑门,睨着n得意的欠揍表情,邵蕴齐忽然有种上当的气闷。恍然明白,这家伙分明是故意刺探他的心意。 “随便你。”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乎,邵蕴齐态度骤变,潇洒的走开,留下淳雪和n独处。 淳雪面无表情的呆立着,有种被遗弃的怅然。 月兑离女乃女乃的“监视”后,他们就变得无比陌生,彷佛她是多余的存在,连带的自己也否定自己。 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她的心意,无从表达也没勇气表达。 没得到确定的伤人答案前,她就可以自欺欺人的继续付出,别无所求的留在他身边,假装自己很幸福。 她心知肚明──这段荒唐的婚姻,终有结束的一天,她所能拥有、珍藏的,就只有回忆。 “啧啧啧,真是无情。”n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戏谑的批判道。“谁爱上他,谁倒霉……” 表面上邵蕴齐斯文有礼,女人很容易被他的外表及翩翩风度蒙骗,一旦迷恋上他、渴望与他进一步交往,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 只要女人和他谈及“爱”这个字眼,接下来的命运,就是获得一笔钱财珠宝后被甩掉。 真不晓得他曾经受过什么创伤,否则为何谈爱色变,避之唯恐不急。 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想象中的糟。至少,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女佣和兄弟翻脸。 扁是这点,就够他大书特书好久了。 相信,这将会成为他们“太子帮”茶余饭后最热门的八卦。 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n打算从他的女伴下手,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要不要喝点什么?”他噙着情圣级的笑,嘶哑的询问。 淳雪像尊玻璃女圭女圭般,木然的伫立着。 即使现场宾客如云、嘈杂喧嚷,在她眼中充其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况且,她向来就对派对、宴会了无兴趣。 来来去去的人们,言不由衷的说着应酬话──她也曾被迫这样做,换来的只是好深好深的空虚。 听不见也好,这样她就能幻想着大家的笑脸,是发自于内心,没有丝毫矫情。 “要不要喝点什么?”n以为太吵,口气轻快的重复一遍。 淳雪理所当然的缄默。 “……”n发现她的视线游移不动,根本没在注意他,俊脸有些扭曲,高傲的自尊受损。 难道她只听令于“主人”?他翻翻白眼,感到无稽。 这一点小小的挫折,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n不屈不挠的向她邀舞。 淳雪从他的动作判断出他的邀请,垂下星眸,落寞的摇头拒绝。 听不见音乐、抓不到节奏,跳舞之于她压根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俊朗的面孔垮下,再也笑不出来,没想到自己踢到一块超级大铁板。 “小姐,妳存心让我难堪?”n绷着脸,有气无力道。 淳雪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邵蕴齐的身影,他噙着迷人的笑,好几个女人故意挺起胸部,在他手臂上摩擦,而他似乎完全不排斥…… 她的心口彷佛遭到重击,呼吸变得好凝重。 朝她忧郁的眼神望去,n不禁一头雾水,狐疑道:“你们吵架了吗?” 照惯例,他仍然得不到答复。 “喂!妳懂不懂礼貌?”他火了。 没有反应。 “欸!妳聋了不成?!”提高音量,不悦的斥责。 要不是看在她是美女、又是好友的女伴份上,他少爷早就拂袖而去,哪轮得到她摆架子,屁都不吭一个。 静悄悄。 他的头上几只乌鸦嘎嘎嘎的飞过,脸都绿了。 他投降──n干脆直接牵起她的玉手,走进舞池。 淳雪脚步踉跄,勉强跟上他的步伐。睇着他紧绷的侧脸,彷佛不太高兴…… n霸道的搂着她的纤腰,随着音乐摆动。“妳跟阿齐是什么关系?”瞅住她姣美的芙颜,紧致的肌肤令人忍不住想抚模。 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轻晃头颅,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抱歉,我听不见。” 他捺着性子,加大音量。“妳跟阿齐是什么关系?” “我的耳朵听不见……”淳雪垂下眼帘平淡的说,再次希望没学过唇语。 怔愣须臾,n的眉心挤出两道足够夹死蚊子的深沟,因为讶异过度,音调不自觉扬高。“妳……妳是聋子?!” 她没听见,周遭的人倒听得一清二楚,纷纷投以好奇眼光,像看怪物般盯着她瞧。 淳雪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奇异光芒,不自在的低下颈子,眉宇间笼罩着愁绪,惹人怜惜。 n连忙拉她离开,带她“逃难”到外头去。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纸笔,写下歉意,向淳雪道歉。 淳雪表情平静,柔柔的摇头,不介意他的无心之过。 得知她因车祸而导致失聪,肇事者却畏罪潜逃后,他对她除了惋惜外,还有更多的怜惜,好感度也直线上升。 妳和阿齐是什么关系?他的中文写得不是很好。妳是邵家的佣人? 看着他歪七扭八的字迹,淳雪的樱唇扬成优美的弧,笑意甚浓。 n坦率的耸耸肩,任由她取笑。 写习惯英文了,写起笔划繁复的国字,还真不顺手。就像用惯右手,一下子被迫改用左手一样。 敛起笑,淳雪思忖着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半晌,她才写道:不方便答复你的问题,对不起。旁边,还画了一个满脸抱歉的卡通女圭女圭。 无所谓。他写道。无论他们是何关系,肯定不单纯就是。 越不能启齿的秘密,他越有兴趣挖掘…… 接下来,他们以笔谈的方式聊起天来,他的幽默风趣逗得淳雪笑意盈盈。 也是她出车祸以来,第一次开心的笑。 懊死的! 邵蕴齐灌下一杯酒,心有罣碍。 他居然现在才惊觉,淳雪的黑色礼服背部挖空至腰际,露出一片白皙美肤,任凭n吃她的豆腐,也不反抗。 棒着一段距离,他瞪着n不规矩的手,一股诡谲的酸味,在他心头发酵、扩散,一点一滴腐蚀着他的理智。 穿成那样,根本存心不良!荡妇!他在心里啐骂。 “齐少,你在看什么?”一名风情万种的美女,挽着他的手腕,娆媚的附在他耳边絮语。 他寡情的拨开她涂着鲜红蔻丹的爪子,不发一语。再转头,恰巧目睹他们相偕离去的画面,看来很急…… 他沉下脸,表情阴鸷得吓人。 虽然只当她是婚姻的傀儡,但她随便轻率的态度,竟轻易激起他满腔怒涛。 美女纵想勾引这位多金的帅哥,不过对上他比茅坑石头还臭的脸色,也只得悻悻然的另觅目标。 “shit!”抑制不住饱心的怒火,他再度爆出粗话。 他本来就不应该在意,她只是用来欺骗女乃女乃的一着棋。 用一年的婚姻束缚,换来往后无限的自由,怎么算都值得。 等到和女乃女乃约定的一年时限到期,他就可以和她私下离婚,恢复自由之身,也不必再受到逼婚。 思及此,他深沉的表情缓和许多,不再受到压抑。 一口饮尽杯中物,他决定放松心情,把那个不知检点的聋女人抛诸脑后,尽情享受美酒以及……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 第八章 因为在会场遍寻不着邵蕴齐的踪影,最后n执意开车送淳雪回家。 为了不必要的误会,她要求他将车子停在距离建筑物步行约莫十分钟的地方,再慢慢散步回去。 妳一个人没问题吗?经过一晚的“练习”,n写起中文顺畅许多、速度也快多了。 “嗯。”淳雪报以一记甜美笑容。“谢谢,再见。”简短道别后,她独自踏上归途。 “等……”n连忙下车来至她面前,月兑下外套覆在她的肩头。 外套还留着他的温度,驱走了刺骨的寒意,淳雪溢满感动。“谢谢。”没有其它遐想,纯粹珍惜难得的友谊。 莹莹月光下,她剔透晶灿的星眸蓄着淡淡哀愁,需要被呵疼、娇宠。但她看起来似乎很不快乐…… 他低头,在她的额际落下一记吻。 淳雪没有拒绝,眼鼻一酸,眼眶充满湿意,感受到真诚的关心。 剎那间,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冲击着他的思绪。 目送她纤细的倩影直到消失正视线范围,n才回到车内,燃起一根烟,吞吐着烟雾陷入冥思。 买下一个女人?! 这荒谬的想法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即便她美得令他心动,但毕竟她是好友的女人,也谈不上所谓的交情,没事替自己找麻烦是不智之举。 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有道声音频频鼓噪着,要他蹚这趟浑水,直觉告诉他,似乎会很有趣。 扔掉烟蒂,n心意已定,还没展开行动,他就等不及期待后续发展了。 蹬着三吋细跟鞋徒步走到邵宅的镂花铜门前,淳雪为了不让女乃女乃起疑她和“丈夫”感情不睦,只能倚着门柱、吹着冷风,等老人家固定的休息时间过了才进门。 她不清楚究竟等了多久,只觉得全身发寒、颤抖,头痛欲裂。 褪下几乎不蔽体的低胸露背礼服,她赶紧泡了个热腾腾的精油浴,暖和冰冷的身子。 淳雪躺在偌大的按摩浴池内,氤氲的雾气缭绕,芳香的熏衣草气味镇定了头痛的症状。 她涂抹事先准备好的面膜闭上双眼、吁一口长气,热水澡松弛了神经,舒服得令她昏昏欲睡。 当热水逐渐失温,她才离开浴池,裹上浴袍踏出浴室。照惯例她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一天的心情。 唉落笔,门扉霍地被打开,发出巨响,因为力道过猛而扬起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颊。 淳雪猛一抬头,一股呛人的酒气袭入鼻腔,然后对上邵蕴齐阴沉迷茫的俊脸,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已率先逼近她,抢过日记本。 她皱着眉,伸长手试图夺回本子,然而和他身高有一段差距,踮高脚尖仍构不着。 “请你还给我。”情急之下,她月兑口而出,比平常高昂许多的语气,凸显出迫切的情绪。 “这么紧张?”他嗤道,随手一翻,醉眼迅速扫过工整娟秀的字迹。 “别看……”淳雪慌张的喝阻,却起不了丝毫作用。“请你还给我……”里头记载的全是她的私密心事,关于爱他的酸甜苦辣。 我不介意他只把我当作一枚棋子,只要能帮助他达到最后目的,我没有任何怨尤,甚至甘之如饴。 很傻。但,从最初迷恋上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这么傻下去。 爱究竟是什么?我并不很懂。 只知道,能每天看着他、为他做些什么事,就足够填满心中的空洞。 一味的付出,对他而言是否是个沉重的负担?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始终模不透他想要的是什么…… 真的一无所求吗?其实不然。也许,我才是最贪心的人。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认真看看我、尝试着暸解我。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切就都值得。 希望有朝一日,他会爱上我…… 这是奢望吗? 棋子被利用完,接下来就是遭到扔弃,不值得留恋呵! 即便如此,我会努力当一颗快乐的棋子。 我还在学习。 …… 邵蕴齐讶异她的观察入微。 既然知道他只是在利用她,大可揭发他、质问他,她却装做一无所知,继续扮演“棋子”的角色。 是有其它目的,或者,只因为……“爱”?! 他蓦地烦躁起来,厘不清心口沉重的负荷,究竟代表什么。 他残忍的嗤笑,酒醉而嘶哑的嗓音嘲弄道:“狗屁不通。”被他斥为狗屁的文字,却在他心中激起狂涛巨浪。 纵使听不见他伤人的话,但轻蔑的表情已够践踏她的自尊。“请还给我!”淳雪加重语气,伸手想捞回。 有时,她悲观的庆幸起自己失聪,避免掉许多残酷、无情的言语,让无助的心可以不再被伤害。 “敢写还怕人家看?!”他不屑的把日记本掷向墙角,轻而易举的将她撂开。 她纤瘦的娇躯往后倾倒,退后好几步后摔坐在地,足见他的力气之大,毫不保留。 她痛得当场飙出泪来,无暇注意睡袍下襬因撞击而撩开,露出雪白的大腿,衣衫不整的模样,落进他眼里,成了一幅养眼的春色。 他趋近她,毫不怜香惜玉的拽起她的手腕,扔向大床。 淳雪吃痛的皱着俏脸,撑起身子,闪着泪光的眼无辜的望着他。 “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邵蕴齐带着浓厚的酒意低咆,根本忘了她听不见,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迁怒。 她的视线转向像垃圾般扔在角落的日记。日记像她的朋友一样,倾听她所有的欢喜悲伤,记录着她的心情转折,是她心灵的重要支柱。 “别净写些没营养的废话。”他一径宣泄心中的不满,低沉森冷的音调,恍若来自地狱。 不去看他残酷的神情,她企图下床拾回日记,稍一挪动,就被他识破意图。 他欺身压住她,扯开睡袍上的带子,狂乱的亲吻她胸前白皙的肌肤,留下一枚枚红痕。 她紧拧的眉心,似要沁出苦汁。“你醉了……”一阵刺鼻的酒精味窜入脑门,令她舒缓下来的头痛又突然加剧。 带点鼻音的呢哝,在他耳边呵气,醉意甚浓的邵蕴齐蠢蠢欲动,噬咬着她的贝耳,沐浴后的香气教他沉迷。 她别开头,回避熏人的酒气,一反常态的积极反抗他的侵犯。 她的抗拒激起他的征服欲,益加粗暴的在她凝脂般的玉肤上肆虐。 “呜……”淳雪咿唔出声,身体像拉紧的弦,紧绷不已。她奋力想推开他,却如同蚍蜉撼树,白费气力。 这并非他第一次带着醉意回家,却是醉得最厉害的一次。她感受到他莫大的怒气,紧紧揪痛她的心。 就算自己没用、没骨气,她就是没办法讨厌他、无法弃他不顾。 “爱?”他擒住她的手,深沉的黑眸冷睨着她。“妳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丝一毫!”邵蕴齐突兀道,似乎想证实自己的心意。 她咬着唇,企图压抑住汹涌的泪意,但手腕传来的剧痛,使得豆大的泪珠仍不争气的滚落,楚楚可怜。 “既然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就认命点。”邵蕴齐扼住她的下颚,低哑的声调似是在喃喃自语。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被酒精侵蚀得所剩无几,脑中景象交错,却离不开她对着别人巧笑倩兮的样子。 “荡妇!”他恶声的啐道。 脑中浮现她和n相处甚欢的情形,他就禁不住动怒。 “不要!”她的泪水犹如断线珍珠,不断泌出眼角,踢动双脚,无意间命中男人的第二生命。 他低嚎一声,皱着俊脸,迅速翻起身,椎心的痛楚将深浓的酒意驱退泰半。 淳雪怔忡的盯着他剧烈起伏的双肩,半晌,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鲁莽的举动,似乎伤到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满怀歉意、充满愧疚。 邵蕴齐恶狠狠的推开她,怒不可遏,垂着颈子不断深呼吸,试着缓和剧痛。 淳雪连忙下床,拧了一条湿毛巾,蹲在他脚边替他擦拭额际上的汗。 “走开!”他扬手挥赶她。 她狼狈的跌开,稳住身子后,不屈不挠的继续凑上前去,嘴里低喃着:“对不起……” 他瞇起灰雾的眼眸睇着她柔美的脸庞,紊乱的心绪始终翻腾,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她跪在他跟前,轻柔的为他擦汗、松开领带,褪下西服外套,让他发热的身子能舒服些。 如春风般细微的动作,轻拂过因酒醉而滚烫的肌肤,奇异的感受充斥他胸口。 抬眼迎上他晦涩的眼神,是她不解的深浓,蓦地压迫着心口,令她感到窒闷。沉滞半晌,她悄然退离房间。 宽敞的卧室顿时只剩他浓重的呼息,一阵莫名的失落笼罩心头。往后仰躺在床上,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纡解醉酒的凝重。 他其实鲜少喝酒,自从贪图自由而签下一纸婚约后,饮酒次数频繁大增、份量亦逐渐加多,让过于清醒的脑袋呈微醺状态。 若非掩人耳目,他宁可留在办公室过夜,也不愿回来面对令他心烦意乱的“妻子”。 她婉约高雅的气质、恬淡甜美的笑靥、柔顺体贴的个性,或许是男人们心目中完美妻子的典范,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需要婚姻的束缚,女人是解决生理需要时的工具。 只是,这样的坚持与体认近来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慢慢接受已婚的事实,不排斥有个女人介入自己独来独往的生活。 她的娇美及温柔,不经意撩动他的心弦,他不是木头,对于她的包容与体贴,关心的嘘寒问暖,并非没有感觉。 面对她,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当有一天不再需要她这颗棋子,他是否能果决的让她离开? 答案,已不若刚开始般肯定。 半睡半醒间,他依稀靶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温柔的轻抚他的脸,并且动手解开衬衫钮扣。 他沉重的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隐约瞄见一张娇美的哀容,专心以湿毛巾拭净他发汗的结实胸膛。 邵蕴齐忽而攫住在胸前移动的手,霍地睁开眼,无言的盯视她。 淳雪露出一抹温婉的浅笑,自床头柜端了一杯褐色液体,示意他喝下。 她的笑容如同冬阳,拂开他眸中的阴霾。愣了一会儿,他荡开沙哑的嗓音,缓声问道:“这是什么?” 压低的音调明显透着不悦,但他的态度已不若先前强硬无礼。 “解酒茶。”读着他的唇,她回道。以往父亲应酬回家时,她都会调制一杯解酒茶,让父亲解解酒、醒醒脑。 “我不需要。”他黯下眼瞳,淡然拒绝。 她默然的捧着玻璃杯,耐心的守候一旁,宛若慈爱的母亲。 时间一分一杪过去,她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倒是邵蕴齐按捺不住脾气,低吼道:“坐在这里当铜像吗?” 每一次开口,他的脑门就像被针戳般猛烈抽痛,眉心紧蹙。 “喝下它会好一点……”淳雪谆谆善诱着。 “少啰嗦!”他不领情挥开,杯子自她手中掉落,温热的液体濡湿了地毯,染上一块脏污,价格不菲的羊毛地毡因而报销。 他厌恶她与世无争,单纯圣洁的微笑,彷佛是上帝派来他的天使,专门收伏孤傲的他。 淳雪不是没有感觉,却没有怨言也不动怒,仅是默默收拾玻璃碎片。 邵蕴齐阴鸷的睨住她平静的侧脸,一股浅薄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别开视线,他试着稳定心湖难以言喻的骚动。 “我再去弄一杯。”淳雪面带微笑道。 “够了!”他怒喝。她的美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彻底攻陷他心中筑起的高堡垒,再也无法忽略前所未有的心灵悸动。 一时无法接受动心的事实,所以,他以冷漠掩饰。 背对着他,所以她根本不晓得他激动的反应,她安静的世界只有一片祥和。 “shit!”他低咒,这个单字几乎成了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每每面对她,就忍不住冒出口。 他愤而狠狠踹倒床边的立灯,灯泡应声碎裂,仍旧无法弭平内心复杂的情绪。相较于她的心平气和,他反而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没一会儿,淳雪果真又端了一杯解酒茶进房,展现十足的耐性与好修养。 见到她的身影,邵蕴齐的胸膛剧烈起伏,正压抑着怒气尽量不发作。 他竟该死的计较起来──是不是换作任何人,她都如此有耐心?如此温顺?他的地位是否随时都会被取代? 越是了解她的单纯、善良,他就越不想放开她,让其它男人拥有她,接收她的柔美与纯真,也接收她的爱与关怀…… 她瞥见倒在一旁的立灯和破碎的灯泡,狐疑的盯着他紧绷的轮廓。 必于他针对她所做的每件事都会发火这点,淳雪已坦然接受,但难免还是会感到挫败…… 如果,发泄后能令他心情好一点,她并不介意当出气筒,承接他的情绪风暴。她把杯子递到他面前,等他接下。 时间冻结,彷佛过了一世纪,邵蕴齐睇着她诚恳的娇容,缓缓抬起手── 淳雪已做好被他拒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只是没好气的接过杯子,皱着浓眉研究似的瞪着这颜色诡异的液体。 简单无奇的举动,她却感动得想哭! 虽然他看起来相当不情愿,可是、可是……他不再糟蹋她的好意,就足堪安慰了。 他冷冷觑住她,竟一时屈服在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下,尝试的喝下一大口。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但味道还不差就是了。 由于份量不多,才两大口杯子已经见底。 对于他前后不一的态度转变,淳雪即使困惑,但无心追究。她开心的接过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刚才所受的委屈早已一扫而空。 她单纯、没心机的模样,没来由的令他心头纠结,她的沉静与无争,让邵蕴齐突然觉得自己幼稚。 “无聊。”他轻斥。 月兑下衬衫,他忿忿的甩向墙上,强劲的力道彰显出他内心的狂涛。继而将自己关进浴室,抓起莲蓬头让冷水兜头淋下。 寒意从脚底窜至脑门,他倚着黑色花岗岩磁砖墙,深深喘一口气,被酒精侵蚀的脑袋霎时完全清醒。 她日记中的一字一言,该死的牵动他的心弦,字里行间满满的情意,几乎将他的理智淹没。 冰凉冻人的水柱持续洒下,打在邵蕴齐高温的小麦色皮肤上,冷却了体温,却镇压不了泉涌的情愫。 闭上眼,他在满腔的情意中,感到迷惘。 门外── 淳雪拾回日记本,小心翼翼的锁进抽屉,双手握住杯子,菱唇扬成一弯新月。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冷酷无情。她深信,只要是人都会被感动。 他的淡漠,表示自己还做的不够多、不够好。 只是,她也迷惑── 她这样做是否太强求,太自私。 毕竟,他根本不打算爱她。 淳雪心头一沉,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中。 第九章 唉踏进办公室不久,邵蕴齐就接到秘书打进来的内线电话通报。 “执行长,有位n先生要见您。”秘书正经八百的声音,十足公式化。 听到名字,他迅速拧起眉,简洁回道:“不见。” “不见也不行,我要进去了。” 话筒彼端,突然冒出慵懒的男声,在他尚未反应前,电话就已被挂断。 邵蕴齐重重拍了下办公桌,嘴里还无声咒骂几句。 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大摇大摆的晃进来。“早啊。”n噙着痞痞的笑容,开心的打招呼。 邵蕴齐面色凝重的瞪着不请自来的家伙,闷不吭声。 “一大早心情就不好?”n大剌剌的坐上沙发,优雅的交迭长腿,扬声揶揄道:“早餐吃了火药?” “去你的!”邵蕴齐没形象的回骂。 n倒不以为忤,甚至还咧嘴大笑,彷佛中了大奖。能让一向冷静稳重的他骂粗话,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近心情不好哦?”有人明知故问。 邵蕴齐头也不抬,烦躁的质问:“到底有何贵事,快点说。”那张俊美的脸孔罩上一层寒霜。 “来跟你谈一笔买卖。”n突然敛起笑,正色道。 “买卖?”邵蕴齐终于“拨空”望向他。 “对。”n起身踱至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加重语气神态慎重。“一笔特别的买卖。”顿了下,挑眉接续道:“有兴趣吗?” 沉吟了下,邵蕴齐板着脸道:“说说看。” 他们虽是好友,却从没有生意往来,n会主动找上门跟他谈生意,着实令他感到意外。 “这笔买卖,你绝对稳赚不赔。”n继续兜圈子,制造神秘感,企图提高他的好奇。 白他一眼,邵蕴齐臭着俊脸驳斥道:“废话少说,讲重点。” “啧!你的脾气何时变得那么差劲?”n嘻皮笑脸,不忘损上一句。“欲求不满吗?” “如果你是来找我抬杠,很抱歉,大爷我没空。”邵蕴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黑瞳中迸射出火焰。 “真没幽默感。”n讥笑道,随后直接道出意图。“我想跟你买女人。” 他攒起剑眉,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狐疑的表情提供n不少乐趣,憋着笑意重申一次:“我想跟你买女人。” “耍我?!”邵蕴齐怒不可仰,咬牙切齿。 “再认真不过。”n一改轻佻,神情严肃的声明。 “你当我是什么?人口贩子?”他的黑眸结了一层冰,无心再浪费宝贵时间,在无聊的问题上打转。 “我要买的女人,是杜淳雪。”n在他失去耐性前,明快的点出主题。 闻言,邵蕴齐的胸口猛然一窒。 “如何?价钱不会让你失望。”睨着他略显疲态的模样,n追问。 他的喉咙像被紧紧扼住般,竟一时搭不上腔。 “舍不得?”n咄咄逼人,心里却暗自得意窃笑。“不想卖也无妨,毕竟,淳雪对你好像很重要……”句句存心挑衅。 “少啰嗦!”邵蕴齐的眼睛似要喷出火花来,饱含愠色的怒斥。“没事你可以滚了!”他不客气的下达驱逐令。 “不卖?”n满脸惋惜,欲言又止,试探意味浓厚。“她不是只是个女佣?还是,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八蛋!”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狮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耸耸肩,n毫不在意,而且对方越生气他就越爽快。“你考虑一下,卖与不卖不必急着决定。”他好心的给了缓冲的空间。“买卖不成仁义在。” 语毕,他便洒月兑打算告辞,刻意放慢脚步── 当n手碰到门把的剎那,背后响起邵蕴齐沙哑的声音,冷沉的制止。 “等一下。” n斜挑起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旋身之前,赶紧抿起薄唇,佯装不知情的问道:“有何指教?” “你出多少价?”挣扎了下,邵蕴齐徐徐开口。 这笔交易来得太突兀,但他不想被误会自己和杜淳雪之间有任何暧昧,况且,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佣”,没有理由拒绝。 再者,他本来也打算将那个烦人的女人摆月兑掉,现在机会自动找上门,不好好把握,也说不过去。 “噢?改变主意了?”n故作惊讶状,心里却快笑翻过去。 “不必管那么多。”邵蕴齐双手十指交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在我还没改变心意前,你最好快说。” 他伸出食指,爽快道:“一千万。”接着从西装暗袋掏出已填好金额的支票,置于桌面。 邵蕴齐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是想搞清楚他提出这笔买卖的动机。“为什么?” “我喜欢她。”n答得理所当然,毫不犹豫。“迫不及待想占为己有。”且不忘加油添醋,夸大事实,并注意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是吗?”邵蕴奇阒黑的眸掠过一抹惊愕,眉心微蹙,心湖荡起涟漪。“你的口味何时变了,聋子也不忌口?”他故意忽略心中的波涛,无情淡漠道。 “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n摊摊手,应对泰然。“何况,淳雪那么美,是『正常』的男人都会懂得怜香惜玉。”刻意加强语气,暗中嘲讽他。 他有种被道中心事的不悦,唇抿成一直线,不知不觉中咬紧牙根,不发一语。 “那这桩生意算是顺利成交了。”n下结论。“这份合约,只缺你的签名同意。” 把一式两份的合约摆在他面前,显然经过计划、有备而来。 他没有详读内容便不假思索的签下名字,没察觉自己的赌气意味居多。 n满意的弹了下合约书,笑意更甚。“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违约的代价是以一赔十。”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驳回。 “天底下哪有不可能的事?”n反将一军。瞧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难道自己猜错、看走眼了? “没必要。”邵蕴齐仍旧坚持己见,不留妥协的余地。 “好歹你也发个毒誓什么的,证明你的决心。”n也不轻言放弃。 “以一赔十。”他臭着脸回应。 n瞇起眼,研究他脸上有无细微的转变,却揪不出丝毫破绽,真不愧是老江湖。 “也就是说,届时你后悔,要付给我一亿喔。”他确认道。 邵蕴齐若有似无的颔首,一心一意只希望他赶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免得看了碍眼,影响办公心情。 “可是我突然觉得不够保险……”n喃喃自语的音量,大到足以刚好让邵蕴齐听见。 “你到底想怎样?”他低咆,脸色难看至极。“一次说清楚!” 每一次回应,他的心头都泛起烦闷。 “何必动怒呢?”n继续挑战他的忍耐极限,凉凉的回复。“简单一句话,如果你违约,任凭我处置。” 邵蕴齐迅速起身,阴闇的利眸如猎鹰般慑人,紧握的拳头蕴藏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气势不相上下的两人相互对峙,空气弥漫着浓厚的烟硝味,一触即发。 n咧嘴一笑,轻松化解紧绷的氛围。“想干架我是不反对啦!反正我上报频率跟吃饭一样,你就不同了,形象良好、最有价值的钻石单身汉,为了一个女人动手……” “闭嘴!”邵蕴齐凝聚爆发力的拳头,落在层层迭迭的公文、卷宗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气势磅礴。 n非但没有被吓着,还乐得大笑。“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差喔!” “知道还不快滚!”他的火气飙至巅峰。 “人呢?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该弄清楚的细节,n一点也不含糊,和邵蕴齐周旋到底。 他合下眼瞳,几乎是用吼的。“随时!” “ok。”得到满意的结果,n喜上眉梢,有种撂倒高手的痛快。 好不容易麻烦精才要走,邵蕴齐以为可以图得清净,内线电话却赫然响起,惊扰他紊乱的脑神经。 皱起眉头,他不情愿的按下通话键。“什么事?” “有位杜淳雪小姐,在lobby……” 秘书话未完,就被他吼断。“不见!”今天是什么该死的鬼日子!“任何人都不接见!”他喷火交代。 “是……”无辜的秘书扫到台风尾,吶吶的回答。 “我的女人来了?”还杵在一旁的n眼睛发亮,语气透着兴奋。“快让她上来,当面把我们的协议说清楚。” 他的说法彻底惹火邵蕴齐,顾不了风度撂下狠话。“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再多相处一分钟,难保他不会动手揍人。 “当面点收比较踏实。”n硬“ㄠ”到底,不达目的绝不放弃。“要是你舍不得,我也不勉强。” 邵蕴齐阴鸷的瞪视他,突兀地伸手拽住他的前襟。“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即便身体感到些微不适、脑袋昏沉,发起飙来仍旧惊人。“滚、出、去!”疾言厉色的下了最后通牒。 n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忙不迭笑着求饶:“好、好、好。别动粗,我晚上还有约会,人我顺便带走了。” 万一真的开扁,伤痕累累的赴约总是难看,有损他的英名。 邵蕴齐怕弄脏手似的,不屑的松开他。 直到目睹n离开办公室、关上门为止,他才压仰住动手打人的冲动。 瞥见那张一千万的即期支票,他心头上的重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益发沉重。 那个女人来公司干什么?! 他明白,以她的个性绝不会那么不识相,像其它八爪女一样到公司缠他,想证实自己在他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 有这种幼稚行为与想法的女人,下场就是永远都休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解决了一桩麻烦,他理应感到舒坦,但却始终有一股莫名的焦躁袭上心头…… 坐在“先驱集团”接待大厅一隅附设的咖啡座,淳雪娇美的脸庞,有掩不住的失落。 依照她不忮不求的性格,即使被拒绝也能保持平常心。可是这回她却无法一走了之── 一早,帮丈夫更衣时免不了肢体触碰,她察觉他的体温高得炙人,不若往常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几番思索,她终究敌不过满溢的担心,拎着鸡汤,搭车来到先驱集团。 她以笔谈的方式向柜台接待小姐表明来意后,却因失聪的缺陷惹来不少异样眼光。 禁不起她一再诚恳的请求,接待小姐答应帮她通报上去,得到的答案却令她大失所望。 她写下字条,鼓起勇气再度拜托接待小姐将鸡汤代为转交。 小姐,很抱歉,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能替访客转交物品。 训练有素的接待小姐,露出公式化的僵硬微笑,在计算机上敲下说过无数次的公司条规。 淳雪礼貌的道过谢,黯然转身,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然而,在她跨出气派大厅之际,接待小姐匆匆忙忙从身后拉住她,对着她说了一些话。 看见她茫然不解的模样后,才想起她的耳朵听不见,直接把她带到柜台前,用计算机打了一串字: 请妳搭专属电梯到顶楼,执行长要见妳。 淳雪晦涩的眼瞳,立即染上喜悦的光采。遵照接待小姐的指示,找到电梯的所在处。 电梯内的乘客──n直接抵达地下停车场,错过了和淳雪晤面的机会。 电梯上升的过程,她既忐忑又欣喜,心脏猛烈的撞击胸口,平息不了内心的激荡。 彷佛是个要和久违不见的情郎见面的少女,期待又怕受伤害。 “叮!” 随着渐渐增加的数字,淳雪的心跳也狂飙至极速。 一出足够容纳几十人的宽敞电梯,一名穿着昂贵套装、形象干练利落的女性立刻迎上前。 “请问是杜淳雪小姐吗?” 她听不见,只得睁着美眸望着对方,不知情的秘书却耐性尽失。 今天被吃了炸药的上司吼得莫名其妙而心情欠佳,又遇上一个装大牌的访客,她不禁绷起扑克脸,臭脸相待。 “请问,妳是杜淳雪小姐吗?”秘书口气相当不友善。 从她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淳雪判断对方应该不是很高兴,明知道对方对自己说话,却因她说得太快而看不懂。 “喂!妳是哑巴还是聋子?”秘书也火了,恶劣的情绪吞掉她的专业素养。“再不回答,我可是要请警卫将妳带走!” “对不起,我……”淳雪感受到她的怒气,面带微笑,试图解释自己的缺陷。经历几个月失聪的日子,她必须学着适应与释怀。 “陈秘书,让她进来。”邵蕴齐低沉的嗓音,幽然响起。迟迟等不到人,他干脆亲自出来找人。 秘书拔尖的口气,令他感到刺耳不堪,但他习惯性的选择忽略。吩咐完毕,径自踅回办公室。 陈秘书白了淳雪一眼,似在责备她假惺惺、故作清高。“小姐,请进。”即使再不甘心,她也没胆得罪执行长的客人── 一个本来拒绝接见,却让他临时改变主意的女人。 看来,大概又是被甩掉不甘心,所以找上门理论的笨女人。 她不齿又鄙夷的眼光,令淳雪浑身不自在,没信心的垂下颈子。 听不见对方勉强客套的口气,幸好手势简单易懂,才不至于再加深误会。 随着秘书来到气派明亮的办公室,淳雪的视线自然而然的搜寻深烙在脑海的身影,最后,在落地窗前找到他。 “陈秘书,妳下去忙。”邵蕴齐居高临下的眺望市景,语气淡然而冷漠。 “是。”临去前,她还瞟了淳雪一眼,嘴角勾出轻藐的弧度。 他霍然转身睨住她,俊美的脸庞显得没有精神,但质问的眼神依旧凌厉。 她垂下眼帘,默默替自己打气,抬眼勇敢直视他冷凝的黑眸。“我熬了鸡汤,但……可能冷掉了……” 他撇唇,缓缓走近她,出乎意料的接过保温壶,收下她的好意。 淳雪因为他温柔的举动,绽开一朵绝美的笑花,所有不安与担忧一扫而空,心窝暖洋洋的。 “身体好一点了吗?”她清澈的水眸漾着关切。 他瞇起眼,诧异她竟然知道他身体不适?!所以刻意炖鸡汤,独自送来公司? 他随口应了声,以疏离的态度掩蔽悸动的事实。 “那就好。”淳雪眉心的愁绪稍稍化开了些,却仍无法完全宽心。“你的脸色还是很差……” 她是真的关心他,这让邵蕴齐心口隐隐抽了下。 他应该大声叱咄、讥笑她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但此刻,他只有满心烦扰,以及一丝心动。 “我带了药,如果再发烧,吃一颗药会舒服些。”她从手提包中取出药,温婉道。 伸出手,他蓦地扣住她的皓腕,深邃的墨瞳深沉的盯着她。 淳雪愕然的蹙起秀眉,水灿的眼眸写满了无限情意,渗透他的心田。 他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英俊的脸孔没有情绪起伏,反而令她感到不对劲。“不舒服吗?我去倒水……” 邵蕴齐加重手劲握住她的细腕,猝不及防覆住她微启的朱唇,激烈而狂野。 突如其来的吻,淳雪既惊又喜,抛开矜持热切的回应着。 靶受着他的气息,她觉得好安心,多么渴望一辈子都能栖息在他的怀中,体验所谓的幸福。 辗转吸吮着她柔女敕的芳唇,甜美怡人的气味,撩拨着他亟欲隐藏的情感,脑中警铃大作,告诫他要浅尝即止── 淳雪踮起脚尖,情不自禁的攀住他的脖子,献上更深情的吻及真切的爱。 她难得的主动,触动他的心弦,使得他不由得迫切起来,灵活的舌钻进她的檀口内翻搅,相濡以沫。 他将手中的保温壶随手一扔,鸡汤霎时泼洒在灰色地毯上。 他已经将她典卖,她是别人的…… 事先,他盘算着先给她温柔的假象,再将事实告诉她,狠狠伤害她一番,可是点燃的欲火,竟一发不可收拾,超乎他的控制── 硕果仅存的理智,被自己灼热的燃烧殆尽。 他剥除她身上所有布料,一并卸下自己的衣物,失控的在她体内驰骋。 淳雪咬着唇,羞耻的承接他的冲剎。 “淳雪……”他低吼一声,最后几下鸷猛的推送。 激情稍退,他才意识到那声叫唤挟杂着怜爱与疼惜。霎时间,慌乱惊恐充斥心头,邵蕴齐兀自懊恼着。 他迅速整装完毕后,拾起她的衣物抛给淳雪,严峻的俊脸蒙上冰霜。 越察觉对她无意间滋长的爱苗,邵蕴齐就越不爽,急着以伤害她坚定自己的意念。 等她着装结束,他把与n签订的“卖身契”丢到她面前,示意她阅读。 犹疑一下,淳雪打开契约书,还没看完内容,泪水就夺眶而出、心绞痛难当。 望着他的眼中有着惊愕、不解,还有更多的悲伤。 “不──”她泣不成声,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她被当作物品般卖掉? 他把一千万的支票交给她,并附上一张纸条:这些钱就当是妳做“棋子”的报酬,名义上,妳还是我的妻子,若有必要,还是要妳配合演戏。 每个字都像一把剑插在她的心坎上,痛得她无法呼吸,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再也看不真切他冷凝的表情。 自始至终,他都不忘利用她── 糟蹋她的深情、践踏她的真意,彻彻底底粉碎她曾编织的美梦,现下,仅剩一滩烂泥。 她执意沉醉,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残忍推去面对无情的现实。 梦醒了,徒留落寞与空虚,最后,还是只能笑自己笨──是自己给了他伤害的机会。 真傻呵!杜淳雪。 他回开眼不去看她凄楚的容颜,抓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没有哭闹,心在他掉头离去的剎那,也跟着死了。 像具没有生命的洋女圭女圭独自饮泣,她枯坐在原地好久、好久…… 第十章 徘徊在从小到大生长的屋子雕花铁门外许久,淳雪仍旧提不起勇气按下门铃,通知管家她回来的消息。 久违了,温馨的家、温暖的避风港,无奈却不能登堂入室。 她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若被父亲看见了,肯定会不放心、继而追究起她的婚姻生活── 表面上看似美满,实质上却是腐败又一败涂地,外表看上去是对金童玉女,事实上貌合神离,根本没有交集。 她曾和丈夫与父亲开心聚过餐,他温柔体贴、对她呵护备至,俨然是个疼妻子的好男人。 案亲心感宽慰,也更深信当初答应把她嫁给邵蕴齐的决定,并不是荒谬胡涂的错误。 况且,父亲的健康状态大不如前,多一份操烦对身体都是负担。 看他高兴的模样,孝顺的淳雪岂忍心让他知晓真相── 婚姻只是个空壳,住在里头空荡寒冷、寂寞无助。 在她以为努力挽回收到效果时,却莫名其妙被赶出“家”门,顿时流离失所、有家归不得。 她不敢相信有那么可怕的事,她一心一意深爱、待以真心的男人、她的丈夫,居然用一千万的价码,把她“卖”了?! 她不确定那纸合约在法律上是否生效,答案也不再重要。 她把身心毫无保留的交付给他,换来的却是一张残酷的卖身契约,以及一千万支票。 或许,这是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并接受不该属于她的婚姻──的下场。 一阵酸楚自心口扩散,蔓延至眼眶、鼻腔,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邵蕴齐的办公室、搭车辗转回到杜家,像一缕游魂东飘西荡,没有着落。 拭去眼角的泪珠,她的眼角余光瞥见管家熟悉的身影,缓缓朝大门走来。心一惊,头也不回的拔腿跑开。 即使好几次步伐不稳而踉跄跌倒,细致的肌肤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她仍不断往前跑。 直到再也跑不动才缓下脚步,双脚却乏力的瘫软在地。 再无心理会路人的异样眼光,淳雪趴在雨刚停的泥泞红砖道上无声啜泣,不晓得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偶尔,也有路过的好心人士趋前询问,想要帮忙,因为她的沉默与退缩而悻幸然离开。 她明白现下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应该提振精神思索、计划往后的日子,偏偏就是克制不住满腔沮丧、无法武装坚强。 哭泣不能解决问题,却是治疗心灵伤口的重要过程。 “原来妳在这里。” 一双晶亮的黑皮鞋映入她婆娑的泪眼,随后肩头落下一股重量,是一件男性西装外套。 缓缓抬起头,一张俊痞的男性脸庞神情严肃的睨着她,淳雪迅即绷起凄迷的苍白脸孔,防卫的盯住他。 n蹙起眉,伸手想搀起她颤巍巍的荏弱身躯,却被使劲推开。 他哑然失笑,显然他成了摧毁她所有希望的可恶刽子手。 淳雪兀自撑起软绵绵的身子,态度冷漠的把外套递还给他,踩着虚浮的步伐前行。 “等一下……”n叹一口气,迈开长腿没两步就追上她、挡去她的去路。 蚌性温和无争的她,这回铁了心不搭理,视若无睹的越过n。 原来温柔如绵羊的小女人,发起脾气来也是不容小觑,但又倔强得可爱,令人舍不得对她生气。 “听我说。”他捉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恍惚的面容,才记起她听不见。索性牵着她的手不放,朝停车方向去。 “放开我!”淳雪噘着嘴,虚弱的声音起不了任何吓阻作用。 虽然之前和他“相谈甚欢”,却怎么也无法谅解他和邵蕴齐私下做的“不法勾当”。 究竟是震惊抑或愤怒,她已分不清。 n对她的抗拒无动于衷,也无视路人投以奇异的眼光,擅自将她带上车,迅速吩咐司机开车。 接着,他抽了几张面纸给她擦干泪痕,掏出pda手机熟练的输入道:冷静点,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淳雪眨着迷蒙杏眸,费了好些功夫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字,不解的望着他,晶莹的泪凝结在眼眶,闪烁夺人。 如此娇弱柔美、楚楚动人的女人,若是平常,n绝对不会放过“染指”的机会,她虽是花钱“交易”来的,却万万碰不得── 花心归花心、风流归风流,他还是会顾及道德及道义,只是实在很想整整邵蕴齐那个自命清高、抵死不承认中了爱神的箭的家伙。 嫉妒、吃醋的眼神他看得多了,忘不了那一次慈善晚会,他的猛献殷懃招来那家伙彷佛要杀死人的凌厉眼光。 说真的,他还挺得意的。 他很想看看一个视爱情如粪土的铁齿家伙,为了一个女人能牺牲到什么程度。 扁想象,就觉得精彩可期、错过可惜。 相信我。他又写道。末了,给她一记肯定、和善的眼神。 淳雪失神的盯着膝头,没有回应,心的一隅却已悄悄信任他。 她沿途沉默着,但心口浓密的阴霾,似乎稍微化开了些,有一丝丝微亮的曙光透进来,温暖她失温的心房…… “啊──嗯──honey……快……” 偌大的房间内,充斥着浪荡狐媚的女性申吟,床上两具男女暧昧的交缠,满室旖旎春光。 女人陶醉在带来的美妙滋味中。 尤其,对方还是身价不凡的“先驱集团”执行长,长相俊美、体格修长精硕,男人极品中的极品,让她为之疯狂。 她使出浑身解数,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挑逗勾引,换来和他缠绵的机会。 她是目前红遍港台的歌手,再攀上在商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晋升豪门贵妇,不必辛苦工作就能享受奢华无忧的生活。 这也是每个女人最终的梦想呀! 多亏老天爷赐予她出色的美貌、姣好的身材,才能让这位俊美多金的跨国集团接班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与她发生关系。 她婬媚的喘息钻进邵蕴齐耳中,非但没有令他血脉贲张,反而倒胃至极。他无情地推开她,下床步入浴室。 乍见她天使般无瑕的面容,深深迷惑了他。 但这外表清纯娇美的女人,骨子里却彻底婬浪,表里不一的程度令人作呕。 强烈失望之余,一股巨大的烦闷与焦虑排山倒海而来,他的性致尽失。 女人错愕的倒在床铺上,下一秒,不甘地恼怒尖叫出声。 他冲完澡、整好仪容出来,对着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说道:“明天我会派人送一张三百万支票给妳。”语气如同千年寒冰。 “不!”她娇嗔道。“人家才不要钱,我爱的……” 砰! 她的表白尚来不及说完,邵蕴齐已经毅然离去,响亮的关门声将他的火气显露无遗。 旋即,女人脸上的无辜神情也消失无踪。“三百万?!”燃起一根凉烟,满意的笑了出来。“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上个床就有三百万。” 她暗自思忖,该好好调查那些名门贵公子,都在哪些场合出没…… 独自坐在酒吧阴暗角落,邵蕴齐一杯接一杯喝着烈酒,浓烈的酒精麻痹他的神经。 他以为可以让脑袋暂时净空,没想到,反而益加紊乱──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认真看看我、尝试着了解我。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切就都值得。 希望有朝一日,他会爱上找…… 这是奢望吗? 棋子被利用完,接下来就是遭到扔弃,不值得留恋呵! 曾经阅览过的字句,几乎一字不漏的在他脑中播映,如同紧箍咒般牢牢困锁住他,挣月兑不了。 “她”说对了──他真的把她扔弃,但……为什么没有摆月兑麻烦的愉快?更没有预期中,伤害她后所谓的痛快? 女乃女乃安排的相亲宴,他没有一次赴约,老人家的三申五令他全当耳边风,没心思陪她玩办家家酒。 邵蕴齐行程依旧满档、应酬也从没少过,女伴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但心中有个区域始终荒凉,再多金钱、美贪、佳酿和女人都无法填满。 他清楚原因,却一直不愿正视。总在醉意茫茫之际,触及最不想碰的禁忌。 将近四个月以来,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没有他的日子,她是否会比较快乐?是否曾经想念他? 怎么可能?她恨他都来不及了,若真想起他,恐怕也是诅咒他、怨恨他的薄情寡义。 她不在,他的生命彷佛遗失了重要的东西,空荡荡的心房被浓烈的失落与空虚占据,这才深切体悟她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无论对她的感情是爱也好、是习惯也罢,没有她的温柔、她的笑容,他怅然若失,尝到的寂寞滋味,原来如此难以消受。 她付出太多,他在接受的同时,却以残忍的言词与态度回敬她。 他以为,她在受了伤后仍会带着柔顺的笑容回到他身边,一天、两天、一星期终至一个月过去,她没有再出现。 他的胃口已被她养刁,当期待不再被满足,他居然怪罪起她的无情。 每一天,他都在自责与怨愤中,过着期盼然后落空的浑噩生活。 耙梳着凌乱的发,邵蕴齐又一口气饮光一杯烈酒,茫然的吁出一口气,排解胸口积压的郁闷感。 蒙眬间,他的耳畔响起男女调情的嬉笑声,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阿齐?” n搂着一名身材火辣的混血儿女郎,态度亲密。 邵蕴齐瞇起灰蒙的双眼盯着他们,赫然发现他身边的女人,和前晚的不是同一个,不禁怒火中烧。 “才几点就醉了?要不要帮你叫车,载你回家?”n搀起他,一脸关切。 邵蕴齐不领情的挥开他,一把无名火加上酒精作祟,他冷不防一拳落在n俊痞的脸上。“你这拈花惹草的家伙!”他咆哮。 事出突然,n没有防御准备,失去重心撞倒旁边的桌子,清脆的破碎声响引起一阵骚动及哗然。 本以为势必会引爆一场争执,不料,n摀着发麻的脸,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旁人看得一头雾水,邵蕴齐冷冷的瞪着他,对他的笑脸感到碍眼。 n揉着红肿的脸,神情轻松,完全不介意无缘无故挨了一拳。更不怕挨揍损了他的形象,在女伴面前失了男子气慨。 睨着他昏醉、不悦的模样,n窃喜他布下的网,慢慢验收出成效了。 三个多月,是有点久,这男人真不是普通迟钝,憋到现在才发作。 “你凭什么指责我?你也不差嘛,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他嘲讽道。“真是的,淳雪若知道我被揍,一定会很心疼……”他根本是存心挑衅。 n一番话命中他的要害,邵蕴齐只能握着拳,任凭愧疚与妒意啃蚀他的心。微醺的他此刻观察力不及平时敏锐,否则他会发现n的笑意,其实暗藏玄机。 那已离开他生活的名字,不期然的被提起,无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他血液中流窜,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波涛汹涌。 察觉他铁青的紧绷脸色,n简直想仰天长笑。“淳雪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人……” 往日的回忆,如潮水般淹没邵蕴齐的理智,彻底勾引出他的思念。 “不过,你应该不以为然吧,否则怎么会把她卖给我?”n挑挑眉,挖苦意味浓厚。 “她在哪里?”邵蕴齐再也克制不了想见她的,怒目相向,沉声质问。 “咦?找她有事?”n诧异兼疑惑,一阵夸张的惊呼,显然刚才挨的拳并未对他造成影响。 事实上,他隐瞒了实情── 淳雪在他安排栖身之所住了三天后便不告而别,他动用了大批人力,才获悉她的近况。他亲自出马找她回来,她却坚决拒绝,丝毫不肯妥协。 他明白,她其实有点“敌视”他,认为他和邵蕴齐是共犯,觉得他居心叵测。 他也不勉强,暗中派人监视、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确保“商品”安全无虞。私人关心的成分,只有一点点。 许多问题冲到了嘴边,却又没有立场开口。邵蕴齐哑口无言,答不出话来,满腔窝囊气无处发泄,仅能闷在心里。 受制于人的感受,真是他妈的不好受!闷哼一声,他迈开颠茫的步伐,愤然离去。 当邵蕴齐的身影隐没,n突然爆出得意狂笑。 他有预感,一亿元很快就能到手了…… 为了维持生活,杜淳雪四处应征工作,即使拥有优异学历与成绩,失聪的缺陷令她不断碰壁。 这样的历练,让她更深切感受到社会的人情冷暖,不再像以前一样天真,却也更坚强。 淳雪过了好长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某天,哭累睡着醒来后,突然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就意识到自己必须重新振作。 然而几天之后,她再度面临惊人的事实── 发现自己怀孕后她一度情绪崩溃,甚至动过堕胎的念头。连续几天都在诊所外踌躇徘徊好久,始终鼓不起勇气踏进去。 善良的她,无论如何都不忍扼杀一条无辜生命,再者,女人天生的母性使然,即便婴儿尚未完全成型,却已产生无法切断的深刻情感。 不能被挫折击倒──为了父亲、为了自己,更为了肚里的孩子。 趁着肚子还没隆起,淳雪更加积极寻觅工作,存款虽足够应付一切花用,可是她不能任由生活一片空白。 顿时,她感觉到自己明显的蜕变,而运气似乎也从领悟的那天起转好。 她先前抱持姑且一试的心态,把抒发心情所写下的文章,投稿至报纸副刊。 一家国际性出版社的主编读过她的作品后,相当欣赏她细腻的感情与独特的笔调,写信表示想与她见面,讨论进一步的合作。 就这样,她成为出版社的特约作者,主编也对她格外照顾,经常向她邀稿,读者反应也相当热烈。 由于不会受到外界声音的干扰,反而有助她彻底投入文字世界,阻力竟然神奇地成了助力。 这是她当初怎么也没想到的“意外收获”吧。 夜里,她正埋首对着稿纸振笔疾书,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依稀听见了纸张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响。 她停笔仔细聆听,却又恢复成一片宁静,她依旧是个聋子。 是错觉吧!她取笑自己太敏感,没放在心上。 可是,几天下来“幻听”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甚至曾经听到飞机经过轰隆隆的巨响。 当她屏神凝听,又什么都听不见,几乎以为自己精神有问题。 淳雪把事情告诉好友般的主编,主编认为是她压力太大,遂要她停笔一天,开车带她四处逛逛、吃个饭。 用餐至一半,主编接获一通电话,脸色突然转为凝重,表示有要事必须先行离席。 淳雪落单后失去胃口,准备打道回府。一起身,赫然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睇着她。 她的心狠狠震荡了下,哽住呼吸。费了好大的劲自我告诫,才别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的走开。 她以为已将他彻底忘记,却在见到他的剎那,片刻失神。 邵蕴齐凝眸,巨细靡遗的审视着久违的容颜,心海翻腾。 几个月没见,她似乎变得比较丰腴,那双孩子般无邪的星眸,多了几分稳重及世故,也多了几分成熟韵味,不若他想象的消瘦、憔悴。 没有他的“操控”,她果然过得比较好。 千头万绪充斥在心头,千言万语梗塞在喉咙,他感到无比沉重,闷闷不乐。 历经无数大场面,他都应对泰然,现在竟连一句问候都挤出不来,而且,他要用什么立场问她:过得好不好? 满满的愧疚与自责,轮流鞭苔着他的心。 若非她,邵蕴齐从不知道自己还懂得“心疼”以及“后悔”。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好好珍惜她,眼眶突然涌现一阵酸楚。 他毫不避讳的凝视,教淳雪浑身不自在。 她以为纯粹巧遇……可是,从步出餐厅到捷运站的这段路程,邵蕴齐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还跟她上捷运。 为了摆月兑他,淳雪不断的转换车厢,他也亦步亦趋的尾随其后。 淳雪清楚,他的出现并不单纯。 但为什么?除了跟着她、看着她,其它什么都没仿。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困惑之余,有更多想象空间和莫名的期待…… 他们出色登对的外型,毫无意外的成了乘客们瞩目的焦点,还有人以为他们在拍偶像剧,对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鳖异的是,她居然听见了列车高速行驶时的声响,以及车厢内的交谈声! 这是梦吗?!不踏实感顿时包围她,她感到恐慌、无措。 靠站后,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出站,一涌而来的声浪,令她晕眩不已,荏弱的娇躯颠晃了下。 她闭上眼,许多声音钻穿过耳膜,传导至大脑,确确实实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 在她失去意识倒下的瞬间,邵蕴齐眼捷手快的搀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俊逸的脸庞流露出慌乱的神情。 轻而易举的拦腰抱起她,邵蕴齐突破人潮,直奔医院。 “对不起……” 蒙眬间,淳雪听到耳畔传来嘶哑低沉的微弱声音,反复着同一句话,渗入她迷茫的神经。 当她清醒时,发现自己躺任医院病床上,微微掀开眼,没看到半条人影,却听见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悦耳的女声,语气掩不住激动与不满。“大嫂她那么好,你怎么可以……把她卖给别人?!” 男人沉默半晌,不耐烦的回道:“妳呢?差点把她撞死,却没勇气承认!” 闻言,淳雪震撼、惊愕,顿时失了方寸。 他们是谁?她努力张开眼,试图将他们的长相看清楚。 “我……”女人被点中死穴,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坚决道:“等大嫂醒来,我会求她原谅……” 突然,周遭陷入一阵冗长的静默,淳雪的呼吸也随之冻结。 男人蓦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已经尝到恶果了。” 她辨认出来了,那声音就是在她耳边不断呢喃“对不起”的男人……是他。 而女孩子应该就是邵蕴妍了。开车撞到她而逃逸的肇事者,是她?! 淳雪的心脏几乎要负荷不了突如其来的“真相”,没察觉泪水已爬满苍白的脸庞。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恢复听觉而雀跃,就再度坠落谷底,痛苦且绝望。 她宁可一辈子都当个聋子,也不想亲耳听见如此可怕、惊悚的消息。 在她最寂寞、无助之际,对她伸出友谊援手的女孩,居然是畏罪潜逃、改变她人生际遇的……刽子手! 他们兄妹俩隐瞒实情、连手欺骗大家,也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被欺骗的痛楚与不堪,胜过身体残缺的遗憾,淳雪摀着心口,眼泪纵流。“卑鄙!” 她撑起身,冷眼盯住他们。 她深沉的责难,让他们兄妹俩吃了一惊。 看见她泪流满面、哀戚的模样,两人先是一愣,接下来则是皱着眉、发出同样疑问:“妳……听见了?!” 淳雪咬着唇,不想哭出声,被泪水占据的眼写满了控诉。 邵蕴齐晦暗的眸,凝望她受伤的神情,深深揪痛他的心,一股即将永远失去她的巨大恐惧笼罩全身。 “……”他想唤她,喉头却卡着硬块,开不了口,悔恨凌迟着痛楚的心。 “嫂嫂,我……”邵蕴妍泣不成声,愧疚得无地自容。 淳雪毅然拔掉手腕上的针头夺门而出,无法再冷静面对令她失控的两人,留下无限懊悔自责的兄妹俩,怔然以对。 尾声 半年后 某收费惊人的私立医院产房,在早上九点整,爆出一阵新生婴孩响亮的哭声。 医护人员对着产床上的母亲,连声道贺:“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宝宝哦!” 罢产下一子的杜淳雪漾着满足、幸福的笑容,虚弱的道谢。 “邵先生,你还好吧?”接生的女医生担心的询问。 邵蕴齐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白,迟迟无法搭腔,犹然沉浸在亲眼目睹婴儿诞生的震撼过程中。 前所未有的感动,令他久久回不了神,闪着泪光的黑眸,显得呆滞。 抱着赎罪、忏悔的心意,这半年来他竭尽所能的努力弥补亏欠,简直成了她的影子,寸步不离。 而她则吃了秤铊铁了心,对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无动于衷、不理不睬,从未开口和他说过一字半句。 偶尔,他也感到气馁挫败,却远远不及她所受过的苦及伤害,因此他没有理由怪她,全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他把那份害人不浅的“卖身契”撕个粉碎,并且狠狠揍了那个煽风点火、居心不良的捣蛋份子──n一顿,至于一亿元毁约金,他一毛也不可能给! 那王八蛋出现一次,他就扁一次,绝不手软。他跟那家伙的混帐,一辈子都算不完!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淳雪瞪着他清瘦的侧脸,没好气道。 邵蕴齐瞬也不瞬的瞅着她。“老婆,谢谢妳。”低哑的声音诚挚而深情。 顿时,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心头漫着微甜,然而她却板着俏脸,冷冰冰的反驳道:“我不是你老婆。” “妳是。”他不假思索的推翻。“妳是我深爱的女人,今生唯一一个。”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但淳雪却情不自禁的烧红了脸。 她瞥见医护人员,唇边都憋着浓厚的笑意,不好意思发作…… 半年来,他改变甚巨,开口闭口都是抱歉,“对不起”已然成了他的口头禅。他的温柔、体贴几乎对她到了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地步。 甚至,还一度“绑架”她,强迫她出席他所召开的记者会,宣布他已秘密结婚的事实,还对着众多媒体向她道歉,希望取得她的谅解。 她不想再当枚任他摆布的棋子,丝毫不赏脸,当场漏他的气,给了他否定的答复。 现场一片尴尬,他没有生气,仅淡淡的表示是自己做的不够多,会继续努力补偿他的过错。 “妳忍心让孩子没有父亲?没有完整的家?”邵蕴齐动之以情,口气急迫。 “那不是你的孩子。”淳雪别开脸,噘着嘴道。 “是不是,只要验dna就会真相大白。”他垮下俊脸,但仍不放弃说服她,一句话就让她没法辩驳。 “我不想见到你,请你出去。”她讨厌自己心意不够坚决,总轻易被他撼动。 “明天我就去帮孩子报户口。”邵蕴齐喟叹一声,没辙的道出决定。 “孩子和你没关系。”她企图做垂死的挣扎。 他不再争辩,只是微扬起嘴角,简洁有力的回答:“只要是妳的事,都跟我有关系。”这是他的宣誓也是真心的承诺。 她还不准备让他知道,对他的怨怼已被他诚恳、坚持的态度,一点一滴消弭、化解掉。 在没有听到他开口对她说“三字箴言”之前,她都不会轻易松口。 那三个字就像是通关密语,说了才能重新开启她的心扉。 里头没有金银财宝,有的只是源源不绝的爱。 至于开车撞倒她、导致自己失聪的邵蕴妍,在听觉神经的血块散开、恢复听力的一星期,她的心情逐渐稳定后,也决定不再追究。 她根本狠不下心、也想不到该让正值花样年华的年轻女孩,接受怎样的惩罚。 他们可以不顾她的感受残忍的伤害她,自己却无法以相同的方式以牙还牙。 不过,并不表示她已经释怀。她不是圣人,还没那么快就坦然接受。 要花多少时间?她不知道。 总之,她想,她和邵家是注定牵扯不清了。 尤其,是眼前一脸倦容、又格外令她悸动的男人── 要不,她干脆也和其它女人串通、签份合约,把她的“丈夫”卖掉好了…… 嗯,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屋藏妻1:典卖贤妻 金屋藏妻2:名媛孕母 金屋藏妻3:阁楼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