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妾》 第一章 山岚如轻纱包裹住整座山林,清晨的湖光山色似幻似真。忽隐忽现间可窥得明镜般的湖水受群山及上千株梅树环绕,恍若天然的屏障,教人无法窥见它的全貌。 湖水粼粼乘载白如新雪的花儿,浮啊沉沉,淡雅的梅花香飘散在清新的空气中,这感觉好不醉人。 扁舟破水拨花轻划而过,舟上一双人儿成为此处唯一的人烟。斯文俊秀的男子撑篙,并无心欣赏此处美景,他那双明亮诚挚的双眸仅容得下另一端专心赏花的人儿。 如上好白玉雕琢出的纤纤素手轻巧探出,以青葱指尖拨弄着冰沁的湖水;戴着纱帽的容颜枕在另一只胳臂上,凝视着水面上的梅花。 “似水,别!湖水太寒。”男子见状,关心地出声制止。清晨的湖水尚寒,岂是她禁受得住。 “昊风哥,别担心,这水冻不着我。”清灵的嗓音自纱帽中倾吐而出,动人心弦。 见她喜欢,殷昊风不再阻止,她难得可以出门游玩。况且,待朝阳遍照大地,人迹出现时,他们就得离开了,他怎忍扫了她的雅兴。“我希望能有一双展空翱翔的翅膀。”纤纤素手离了冰沁的水面,无声飞扬展开,水袖迎风飞舞,像双水蓝色的翅膀……可惜她没有翅膀,永远都无法飞上青天。 “如果你有双翅膀,你想飞到哪儿?”殷昊风轻问,内心是复杂苦涩的,既想知道她的答案,却又怕听到。 “我想飞到一个永远都没人能找得到我的地方……”这是她的渴望,却也是她无法做到的事。 “也包括我吗?你也不想让我找到?”殷昊风痛苦地看着她的背影,停下了撑篙的动作,右臂无声探出,复又颓然放下。 “当初,我不该求你带我走,我错了……”佯装飞翔的双臂收了起来,旋身定定地看着他低语。 “你没有错,若由着你一人在外头,我才罪该万死。”不后悔!必于带走她一事,殷昊凤从未感到后悔。 “不,我急着要逃,以至于没去考虑此举会害了你。”泼出去的水无法再收回;所犯下的错,她唯有尽量弥补。 自私,是的,她是个自私的女人,无法遗世独立,只能依附旁人生存。 “我不在乎!似水。”为了她,就算是要上刀山、下油锅,他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别对我好,昊风哥。”他愈是对她好,她愈觉当初央求他带她走是今生所犯下最大的错误。“你……咳,你就像是我的亲妹子,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说这话时,唯有他自个儿才明了内心有多痛苦。她是他永远都不能爱、不能碰的女人,他只能远远地守候着她。 “谢谢你,昊风哥。”纱帽底下的她,启唇轻笑。 “别净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天已大白,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现在梅湖畔,咱们该回去了。” “好。”她顺从颔首,等待明日的清晨再度来临时,她便可以再来到梅湖畔。 殷昊风对她微微一笑,撑篙预备将扁舟驶至岸边,带她回家。 在扁舟方轻划起时,一道如轻鸿般的身影倏地窜出,自扁舟上劫走云似水,动作之快,几令人措手不及。“别走!”殷昊风动作迅速地举起长篙攻向来人,在见到对方的脸孔时,他一惊,手中的长篙倏然止住。 “别拦我!”来人阴邪的眼眸睨向殷昊风,长腿飞扬,立即将殷昊风踢入湖中。 “昊风哥!”云似水惊叫。 男人不理会她的叫嚷,迳自抱着她离去。 当落了水的殷昊风再次探出水面时,早已不见他俩踪迹。他失望地划动着双臂,游至岸边追了上去。 ### 冷风飒飒吹来,寒了她的身、乱了她的心,她惊惶不已,连看都不敢看向掳获她的人一眼。“似水,为何不看我?你可知这半年来,我想你想得心神欲裂?”结实的臂膀紧搂着云似水纤细的腰肢,他以轻功带着她迅速离开梅湖。落地后,他伸出大掌轻轻地抬起她 那尖瘦的下巴,以着炙烫而饱含占有的目光,隔着薄纱,锁向美丽的容貌。 “放……放开我……”云似水想移开双眸,却因遭到他的箝制,而无法移动半分。 他的目光大过炙烫、太过亲昵,也太过诱人,她太清楚他的双眸有多大的魔力。他可以不用说半句话,便教女人放弃所有,只愿与他共效于飞,但她也没办法忘却他的双眸亦可使他所厌恶之人双腿发软,只求今生不曾见过他。“为何要我放开你?你一直是属于我的,难道你忘了?大掌轻轻地隔着面纱抚着她那细女敕的脸庞,他的眼未曾自她那倾城般的容貌上移开过。半年不见,除了更加消瘦外,她仍旧是美得教他动心、不愿放手。 “我不认识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把我抓过来?”是的,忘了,犹记得离开他时,她便告诉自己要忘了他,而他的话正好提醒了她。她已经忘了他!完完全全忘记了,现下擒抓住她的人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她对他没有任何情感,完全没有!云似水一再的在心底如是告诉自己。 “说谎!你不可能会忘了我,不可能!”男人完全不相信她的话,她的双眸中有着太熟悉的情感。轻轻的,他揭起了她的面纱,倾身给了她一记浓烈又狂猛的热吻。云似水惊得倒抽了口气,没想到他初见面就会吻她。她用力挣扎着,他却不容许她逃开,如硬铁般的健臂紧紧箝制住,教她动弹不得,仅能承受他的吻。 这个吻彻底侵占她的气息,宣誓他的所有,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她那甜美的气息尽为他所有、直到他终于认为够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已被他吻得红肿诱人的樱唇。 云似水浑身无力地倚靠着他,水漾明眸显得更迷人,似有千言万语。 “我们回家去。”男子得意一笑,拉下面纱再次复住美丽得足以引人犯罪的容貌,将她拦腰抱起,步向另一旁等待许久的软轿。他轻轻将她抱上软轿,放在柔软的被枕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会震碎她般。他舒服地倚躺下来,将她搁放在心间,教她再也无法自他身边逃开来。 “似水,记住,这世间唯有我的胸膛才是你的归宿。”他轻轻喃念,似再温柔不过。 可似水听得出他的警告,他已经让她逃了一次,断然不可能让第二次再发生。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闭目聆听他的心跳。 鼻节分明的大掌宠爱地抚过她的发,画过她的眉目,扬起的嘴角似乎暗示着对现在的结果很是满意。 “起轿!”外头的总管见主人坐定,扬声。成群怀有武艺的护卫抬起软轿,婢女们亦跟在一旁,随时等候主人差遣。 “等等!”好不容易追上的殷昊风全身湿着,有些狼狈地挡在软轿前头,不让他们通行。 猛然听到殷昊风的声音,让躺在软轿内的云似水乍然起身。男子不喜她的反应,轻揪起眉峰。 “是昊风哥!”她轻喃,想冲出去和殷昊风见面,却被他拉住。 “似水,别在我面前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你知道那会教我嫉妒得整个人快要发狂。”他嘶喃着,不许她下轿。 “但他是昊风哥……” “别提醒我!我一再告诉自己别去想是昊风将你带走,但每次面对没有你的风堡,我便不得不承认,就是昊风带你走的,是你们一道离开我、背弃我!”他痛苦地嘶吼。云似水无语地看着他,她明白自己随着昊风哥离去,带给了他极大的伤害。 而软轿外的总管则忙着劝殷昊风,切莫冲动行事。 “二少爷,堡主发您的火发了足足半年之久,您可千万别再火上加油惹毛他。”总管尽量放低声量劝着。 “大哥他不该不顾似水的意愿,迳自带她回风堡去。当初是我答应带似水离开,我就不能再让大哥将她带走。”殷昊风难得有脾气地卯上了。 “嘘!嘘!我的好二少爷,您就小声点儿,别尽是说些要带走云姑娘的话,堡主听了会不高兴的。”总管一副快被他吓死的模样,忙着往后头望去,就怕殷昊风说的话会教轿内的人听去。“我只在乎似水开不开心。”殷昊风挑衅的扬高声儿。 “嘘!嘘!二少爷,别再说了。”总管快昏了。 “昊风,你该知道你这回做的事有多令我生气,若非看在你是我的亲弟弟的分上,我不会由着你这么做。”殷昊风在轿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人殷朔风耳里,他唰的马上沉下脸警告弟弟,别再向他的极限与权威挑战。 “别怪昊凤哥,是我硬要他带我走的。”云似水急了,就怕他们兄弟俩会伤了和气。她早该知道让昊风哥带她走,会惹来朔风的怒火,为何还要那样做?她好生后悔,却已 无法挽回所犯下的错误。 殷朔风看着她乞求的小脸,想怪她竟于心不忍,唯有长叹口气,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颊贴着颊,使彼此的气息相交融。 ‘“昊风,如果你要再带似水走,我不会原谅你,也不再祝你为手足,我希望你能明白。” 殷朔风取下云似水发上的一支金步摇,射掀开软轿的布帘,让昊风看清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同时也是要昊风记起他自己的身分,不得逾越。有些人是他终其一生想也想不得的。 倚靠在殷朔风怀中的云似水,担忧地看着兄弟俩,就怕他们会起冲突。殷昊风看着兄长及似水,双手无声成拳。他明白兄长的意思,他的心意早让兄长所看穿,无所遁形。低叹了回气,他咬着牙颔首,不忍再教似水担心。 “一起回风堡吧。”终究是自小相依为命的兄弟,见昊风颔首,朔风很是庆幸他的双掌无须染上亲兄弟的鲜血。 总管见危机解除,呵呵笑着步上前取回被殷朔风射出的金步摇。只见殷朔风接下金步摇,好不爱怜地插在云似水那如云似瀑的发上。其余的,殷昊风再也瞧不见了,因为轿帘已然垂下。 他该认清事实,她不仅像他的妹子般,她还是他未来的嫂子,怎能忘呢?大哥和她自小就订下婚约,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单恋的滋味,苦涩得教人感到心酸。 ### 回到风堡,婢女们立即帮云似水梳洗,让她褪下一身疲累。 风堡在她离去后完全都没有改变,她和殷朔风的卧房仍旧同在“滴翠阁”,房内的摆饰无一不熟识,看得出婢女在她离开后,依然尽心整理打扫。 “小姐,这对‘凤回首’是堡主特地为您挑选的,您瞧瞧这对金凤,雕饰得多么灵活美丽。”婢女为讨得她的欢心,特别呈上殷朔风命最好的工匠所打造出的金步摇。 云似水无言的接过美丽耀眼的金步摇,搁在手中反复审视。凤回首是吗?他所要对她说的话,借着这对金步摇再清楚不过了。 凤回首!凤回首……凤已回首,君……回不回首? “堡主还说了,天下之大,也唯有小姐才够资格佩戴这对‘凤回首’。”另一名婢女急着插嘴,唇角的笑容似很羡慕云似水可以独得殷朔风一人的关切与情爱。 自古英雄配美人,也唯有堡主这样年少英雄才能得到绝美的小姐,世间其余凡夫俗子岂能沾得上他们一点衣角。 “小姐,让奴婢帮你戴上,教堡主瞧瞧,呵!堡主一定会很开心的。”一名婢女自云似水手中接过金步摇,细心地插在云似水的发上。在为云似水装扮完毕后,房内的每个婢女皆不停称赞她的美。云似水对于这些赞美早已麻木,她不带任何表情,由着婢女扶她起身。 婢女们也机灵地绝口不提云似水偕同殷昊风消失半年一事,她们不想惹得云似水不开心,更加不敢惹火堡主,这半年来她们已见识到堡主为云似水消失一事发了多大的火,许多人因此遭殃承受堡主的怒火,她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倒楣鬼,所以最聪明的做法是啥也别提,就当从没事发生过。 “小姐,厨娘为您炖了锅鸡汤,奴婢这就去端来给您品尝。”没忘堡主先前的交代,一名婢女马上到了厨房去。 云似水哼也不哼一声,她无聊地倚着美人靠,望着滴翠阁下的假山湖水。在明媚的春光下,她竟开心不起来,让浓厚的忧愁占据心房。唉!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服侍她多年的婢女们早已习惯她的少言,她们仍是在一旁吱吱喳喳自说自的,就怕太过安静,会让云似水感到寂寞。 “小姐,您若是觉得无聊,待会儿喝完鸡汤,咱们到下头去游湖如何?”婢女们使尽浑身解数要她快乐起来。 “你们去玩吧!”云似水不是很感兴趣,淡然道。 “绿荷,你也真是的,小姐今儿个清晨才游过梅湖,现下怎还会想游湖,小姐,不如这样,咱们到花园去走走,赏赏花可好?”白了眼自作聪明的绿荷,秋香给了另一项建议。“是呵,瞧我这蠢记性,小姐,秋香说得不错,咱们到园子里走走逛逛好吗?”绿荷自知说错了话,忙着补救。 一干婢女忙着劝她到外头走走晃晃,就怕她闷在屋里。 “待会儿再说吧,对了,堡主人呢?”从她回到风堡就没见到朔风,昊风哥不会有事吧? 她轻咬着唇瓣,有些担心。毕竟她是跟了昊风哥一道离开,朔风若是生气,肯定会将气发在昊风哥身上。她不希望昊风哥代她受过。想了想,犹觉不妥,连忙起身。 “堡主人大概在大厅或是书房吧!奴婢并未特别留意。”“小姐,您要上哪儿?找堡主吗?”见她起身,奴婢忙着取来保暖的披风要为她披上。虽然现下天候没严冬那样寒冷,可仍有些凉意,若让小姐受了寒,堡主肯定会怪罪下来,她们可是禁受不起。 “不用找了,我人在这儿。”像是感应到她的呼唤,殷朔风出现在她房内,他无声地命婢女们退下。 婢女们见他出现,屈膝向他一福后,所有人迅速退下,不敢留下来打扰。 “你没为难昊风哥吧?”她莲步轻移,仰望着他问。 “你很为他担心?”殷朔风以长指轻勾起她的下巴,精锐的双眸企图由她的表情,搜寻出她是否对昊风动了心。“是的,我明白我们的离去,令你受到很大的伤害,我不希望他因我而承受你的怒焰。”她轻声解释,不希望他误会她和昊风哥之间存有不应该的情感。 “既然如此,为何你要跟他一道走?”每想起这件事,殷朔风即怒不可遏。 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亦是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她怎能只字不留飘然离去?且还是同另一名男人远走高飞?若非对方是昊风,他早将那个男人给碎尸万段,哪会容对方活着让似水忧心。 “因为你变了。”缓缓启开的朱唇,说出令她伤心的事。 她之所以离去,是因为有天看见他残忍地毒杀反对他之人,那时他的表情极为冷血、无情,淡漠地看着一条宝贵的生命,在他面前消失亦无动于衷。她着实吓坏了,不明白他怎会变得如此可怕。她不敢再留在他身边,怕再见他那嗜血无情的模样,是以当时划过她脑唯一的念头便是离开。可知在她离开风堡时,她的心有多痛?!步步推心泣血,她几乎以为会这样心痛而死,毕竟她从未离开过他,不管发生任何大小事物,她总是留在他身旁。 “我变了?你在同我说笑?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变了?”殷朔风可不觉他有任何变化,他依旧是那个深爱着她的殷朔风。不论时光如何流转,他都不会有所改变。 云似水取饼一旁的铜镜来到他面前。殷朔风凝望着她,已知她接下来的动作,云似水果真如他所料,以铜镜照向他的脸。 “朔风,你有多久没真正瞧过你自己了?” “什么意思?”镜中的他依然如昔,他并不觉有何不对劲。 “难道你未曾发觉你的眼神变得很不一样?”她明白地指出事实。他是俊美非凡,比起昊风哥的阳刚,要多了一份阴柔。无须言语,只消一记眼神,她相信女人便会乖乖地自动投向他的怀抱。她并不惧怕他会爱上别的女人,因为他的心、他的情,她明白得很;现下,她怕的是他的眼。他有一双嗜血的眼,深沉得教她不敢直视,教她在无计可施之下,唯有黯然离去。“我并不觉得我的眼神有何改变。”殷朔风拿下她手中的铜镜,以内力将铜镜不偏不倚地掷回原处,不想再与她讨论下去。 可这回云似水不容他逃避,她抓住他的衣袖,既然她走了又回来,就表示她不能再逃避问题,她该要有勇气当着朔风的面说出她的忧虑、她的恐惧,她不愿他再这样过着杀戮的生活,她要尽其所能改变他、拉住他。 “朔风,你的眼神变得好可怕,你知不知道?每回我望着它们的时候,就瞧见血腥和杀戮,我好害怕!好害怕……”说到最后,她缩回抓住他衣袖的手,双手环胸,幽幽凄凄。 “你怕什么?!就算我杀尽天下人,我也舍不得动你一根寒毛,难道你还不明白?”她的惧怕,教他忿怒。他不许她怕他,不许她再自他身边逃开,是以,在她退离他可以碰触的范围时,他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用力搂入怀中。他不要她怕他!不要!“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感到害怕,我不要你杀尽天下人,我要你恢复成原来的你。”她不愿他的双手沾染血腥,不要他变得毫无人性。 “原来的样子?似水,你要我恢复成怎样?”殷朔风冷冷一笑,笑她的天真。 “朔风,别让野心占据你的心灵好吗?”她已看穿潜藏在他心底的野心,他要成为可以号令整个江湖的霸主,凡有异议、反对、阻挡到他的人,他一律杀无赦。成为霸主真有那么重要吗?她不懂,真的不懂。 “有野心没啥不好,莫非你不希望见我握有重权,号令所有人,成为人上之人?”殷朔风不觉他的想法有错,不论他是以何种方法去取得他所想要的,重要的是结果。 当初他之所以会成立风堡,一来是可以将似水和昊风密密实实地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二来,他可以向所有对不起他们的人报仇,没有人会猜到是他做的,毕竟风堡对外形象良好,有谁会怀疑到他身上? “我不要,我宁可你是个乎平凡凡的人,我们可以当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名利对我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道你还瞧不透?”她柔声劝着,就怕他会踏上不归之路。趁着死伤尚未太严重,还是可以收手的。“似水,你别再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拥有太强烈的野心,终究是听不见她所说的话,他的心已被无穷的所养大。 当年李汉因为拥有权力可以滥杀无辜,张员外因拥有权势可以视人命为蝼蚁,他同样可以成为号令江湖的霸主。况且,他不认为他的能力会比他们两人差。 拥有权势是重要的,当他拥有权势之后,没有人敢瞧不起他,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下践踏。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当上武林盟主,让所有人都瞻仰他的鼻息过活。“不该是这样的,朔风,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他是她托付终身的良人,怎会在短短几年间变得如此可怕,是权势与名利腐蚀了他的心? “似水,别想太多,你只要待在风堡里当我的好妻子,其余的事物,你一概别管。”是的,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要的是什么,这些全不是似水的泪眼可以轻易说服的。 不愿再见她悲伤心痛的表情,殷朔风命自己狠下心肠,不去理会她的话。只要他不理、不听,似水终会放弃的。她会如他所愿,当他的好妻子,享有原就属于他们的一切。 他那无情的转身刺痛她的心,晶莹圆滚的泪珠无声落下,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声闪雷。“我不要你变得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一样!”她扬声大喊,喊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她的话恍如利剑砍中他的背脊,震得他猛然回身,怒目相视。 “我没有!”他最不齿的便是伤害过他们的人,似水如何不知,既然知道,何以故意说他像他们?她是存心要气他?! “你有。”云似水轻摇首,知道他没办法接受她所说的话。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雷声骤响,惊得云似水脸色苍白,殷朔风则是一脸阴沉莫测高深。 “我永远都不会像他们一样。”像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自己般地低喃。雷声轰隆作响,一声比一声要大、一声比一声要近,昔日梦魇似步步逼近,惊得云似水奔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那精瘦的腰杆。 “打雷了。”她直往他怀里缩,美丽精致的脸庞写满惊恐。 “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没有任何人能伤得了你。”先前的话题已被突来的雷电所打散,殷朔风紧抱着她安抚。 他的鼻间轻闻着她的发香,双臂感受她的颤抖;耳边听闻的是震天价响的雷声,回荡在心底的是她所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 他……真像那些人? 一张张死状奇惨、身中剧毒的脸孔—一出现在脑际,他试着比对每一张脸孔,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他们,不是吗?他没有他们的贪婪、没有他们的自私、没有他们的残暴、没有他们嗜血、没有他们的无情。 错了,似水说错了,他一点都不像他们,他仍旧是她爱的殷朔风! 只是,当年那个年方十二,童稚温文的殷朔风已经不见了,再也找不回了,在同样雷雨交加的那日,纯真的殷朔风已在那场家变之中……死了。 阴郁的眼,望着天际不住闪烁的电光,以及滂沱的大雨,依稀间,他仿佛可以听到尖叫,哭号、求饶和得意大笑之声;鼻间所闻亦不再是芳馨的发香,而是浓浓的血腥味。 第二章 漫漫春光,偌大的花园里百花争相绽放。彩蝶翩翩,耳畔不时可以听见孩童嬉戏传来的笑闹声。在四季亭里坐着两名美丽的少妇,她们两人皆是嘴角含笑看着在园子里不停跑跳穿梭的孩子们。 “凤姊姊,你瞧,他们这三个孩子的感情真好。”云夫人很是满意地看着殷家两个男孩。他俩对自己的女儿疼爱有加,凡是有好吃的、好玩的,莫不以似水为优先。 “可不是,光这么瞧,便可知道朔风长大了,一定是疼似水疼到骨子里。”凤娘对儿子的表现也是很满意。 瞧,朔风正采了朵含苞带放的花儿给似水玩呢!而昊风那孩子则是在一旁扬唇傻笑学着朔风也摘了朵小红花给似水。“那样最好,等似水嫁给朔风后,我同我家相公啥也不用担心。”云夫人看准了似水将来嫁进殷府不会受到半点委屈,呵!当初这门亲事谈得好哪!待回府后,她得好好夸夸相公。 “再瞧瞧似水,你瞧她才不过八岁,就已经长得粉雕玉琢,活像是上好白玉雕出的小人儿般,将来她长大后,肯定会迷死天下不少男人。”凤娘远望着似水洁白无暇的脸庞,不住啧啧出声。 “凤姊姊,咱家的似水可不打算迷死全天下的男人,她呵,只要迷住朔风一人就行了。”云夫人娇笑地收下凤娘对女儿的称赞,亦暗暗记下凤娘说的话。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可不愿似水因自身的美貌而惹来祸端。“怎么突然不说话?”凤娘见她突然沉默,好奇问。 “没有,只是在想,朔风和似水看起来很是相配,不是吗?”在金亮的阳光底下,他们两人看起来就像金童玉女般适合,云夫人明白,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比朔风要更适合似水的人了。 “嗯,虽然朔风这孩子的长相过于阴柔俊美,可我相信那完全不减他的男子气概。”相貌过于俊美,算是朔风这孩子最大的缺点吧!男人嘛!终究是不该长得太过好看,或许待朔风长大后,会拥有更多的阳刚之气,凤娘如是期望着。 “凤姊姊,你甭担心,反正朔风长大后,是要和殷大人一样当名文官,这文官和武官不一样,无须成天舞刀弄枪的,姊姊不用太在意。”云夫人笑着安慰凤娘,她可不敢想像长大后的似水,同一名粗鲁壮硕的男人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太可怕了,还是朔风这样好。“呵,你就会安慰人,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不少。”凤娘掩嘴笑了笑。 两人复又瞧了对方一眼,继又笑了开来。 “娘,娘。”十岁的殷昊风朝四季亭奔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十二岁的殷朔风与八岁的云似水,在奔过九曲桥时,殷朔风的大掌一直是牵着云似水的小手,深怕她会不小心跌了跤。 两个小娃儿的一举一动,皆瞧在两个母亲的心底。“娘,不公平!不公平!”小小的昊风不服气地奔进母亲怀里跺脚喊道。 “啥事不公平了?”凤娘好笑地看着幼子稚气的动作。 而朔风和似水也在这时奔入四季亭,云夫人怜爱地帮女儿拭去满头大汗。 “为啥云妹妹是大哥的媳妇儿,不是我的媳妇儿?”昊风一张小嘴嘟得半天高。 他那孩子气的话,惹得两位夫人与一旁服侍的丫环全都笑了出来。 “原来是昊风在吃醋了。”凤娘逗着小儿。 “娘,让云妹妹也当我的媳妇儿可好?我也好喜欢云妹妹呢!”昊风央求母亲答应。“不成,似水已经是你大哥的媳妇儿,怎能当你的媳妇儿,你乖乖听话,改明几个娘要你爹也帮你找个媳妇儿可好?”凤娘轻拍昊风的背脊安抚。 “我就要云妹妹。”在昊风小小的心灵里,他只喜欢似水一人。 “昊风,不成。”十二岁的朔风此同龄的男孩要成熟些,他摇头拒绝出让似水,他的媳妇儿岂是说让就让。 “云妹,你说,你要当谁的媳妇儿?”见母亲与兄长不同意,昊风干脆转头问正倚着母亲的似水。 经他一问,似水立刻羞红了脸,水灿灿的明眸看着朔风,没向昊风明示她要当谁的媳妇儿,但答案已是显然易见。 云夫人看着他们三个小娃儿一来一往,直轻笑,他们三个不过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居然已经懂得谁爱谁、谁不爱谁这回事儿了。 “云妹妹,你快说嘛!”昊风执意听到她的回答,压根没发现她早已经把答案道出。 “似水,走,我带你去游湖。”朔风可不理会弟弟的鬼叫,拉着似水的小手就走。 ‘等等,你们别走啊!云妹妹她还没说。”昊风见状,急得直跳脚。 “傻孩子,你的云妹妹刚刚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凤娘见昊风如此迟钝,不知该说什么好。 “啥?”昊风一愣一愣地看着母亲,盼母亲能给明确的答案。“方才似水不直瞧着你大哥吗?那就是她的答案,她要当你大哥的媳妇儿。”见他还是不懂,凤娘唯有直接点醒。 “啊?!怎会这样?!”昊风嚷了嚷,跟着拔腿就追去。 “等等,我也要同你们一道游湖去。” “唉!这傻小子。”凤娘笑着直摇头。 “他们三个不会有事吧?”云夫人可不希望届时殷家上演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来。 “没事的,小孩子,闹着玩。”凤娘没她想的多,反过来安慰。 云夫人放心地笑了,看着三个孩子又拉拉扯扯、欢欢喜喜地要游湖去。 忽然间,本是明媚的阳光被一大片乌云给遮盖住。“天怎地突然暗了下来?约莫是要下大雨了,春儿,去把少爷和小姐找回来,别让他们去游湖。”凤娘忙着命令丫环。 “是,夫人。”春儿马上去唤回走没多远的少爷与小姐。 “咱们回屋里去吧,瞧这天色,等会儿的雨势肯定会很大。”凤娘拉起云夫人的手往回走。 “是呵!”云夫人望了望天际,便见远处闪着电光。 “这场雨也来得正好,你和似水今夜就住下,咱们俩可以多闲话家常。待会儿我派家丁到云府去捎个口信,好教云大人不担心。” “好。” 在两人与丫环往屋内走时,轰隆隆的雷声已然响起。“哎!似水怕打雷呢!听这雷打得又响又急,她不吓坏才怪。”云夫人担心女儿的情况。 “放心,有朔风在她身边,不会有事的。”凤娘对自个儿的儿子可是很有信心的。 “也是,瞧我。”云夫人想了想,觉得凤娘说的也对,随即放心地笑了笑。 她们一行人尚未走回屋内,而后头的朔风兄弟与似水已赶了回来,便见总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张脸白得似有大事发生。 两位夫人内心惴惴不安,会有啥事使得总管如此紧张? “发生了什么事?何总管。”凤娘率先冷静问。 苞在后头的朔风也发现情况有异,牵着似水的手走到母亲身旁。“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和云大人今儿个在朝上遭到李汉诬陷叛乱,皇上听信李汉,将老爷和云大人都给拿下了。”何总管边说边掉泪,仍为这个消息惊骇不已。 “什么?!”凤娘闻言,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怎会这样?凤姊姊,你说咱们该如何是好?”云夫人吓得几乎站不稳,身子抖得如风中飞絮。 “李汉有何证据指控?”朔风明白父亲为人,他猜测此事定是李汉捏造出来的。 “他随便胡诌个罪名,皇上就信他了。”想到此,何总管不禁难受得直摇头。 “我们得想办法救救他们啊!”凤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来不及了,夫人,根据老奴所得到的消息,李汉领了大批人马就要过来了。”何总管不以为他们有机会为老爷平反。 “他想抄家?!”朔风听到这儿,已明白李汉所要做之事。 望着三个还小的孩子,凤娘和云夫人心头各是一震,难道他们的生命要如此短暂? 不!不行!他们不能死!他们还有美好的未来正等着他们,他们得冲出一条活路来才成。 “走!快!没时间收拾行李了,妹妹,云家恐怕也和殷家一样是不能回了,你带着他们三个快走。”凤娘当机立断,将三个孩子交给云夫人照顾。 “凤姊姊,要走一块儿走。”云夫人胆战心惊地握住凤娘的手,不愿凤娘牺牲。“夫人,你们都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何总管没心思让他们拖延时间,马上将他们推出殷府。现在不走,待会儿每个人都走不了! “对,总管说的没错,我们得快点,孩子他们还小……”凤娘一想到孩子,便觉不舍,当下拉着云夫人与孩子一道走。 “何总管,你也快走,叫其他人都走,免得白白牺牲。”凤娘不放心交代。 “老奴知道了,夫人,你们快走,快!”何总管老泪涟涟道。 雷电闪过天际,仿佛在宣告地狱已经降临。 凤娘和云夫人仓皇地带着孩子往后门奔去……何总管伤心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慌忙转身,人,尚未奔出殷家大门,就被李汉率领的人马给吓得腿软。 一大群带刀侍卫冲人殷府,大伙儿几乎没有逃离的机会。他吓得说不出话,瞠目看着李汉得意洋洋、獐头鼠目的嘴脸。 “哈!炳!炳!殷府,不过尔尔!凡是敢和我李汉作对之人,全都该死!”李汉以得意的目光看着华美的殷家。 “全部给我搜,找出殷家所有的家眷奴仆,一个都不许放过。”李汉倏地扬声下令。 “是!”所有人领命之后立即分头去抓人。李汉斜睨着吓得说不出话来的何总管。“哼!瞧你这副孬样!炳!”他抬腿将老迈的何总管给踹到一旁。不一会儿工夫,奴仆们便被全部抓了过来,集中在李汉面前。 “大人,属下找了各个房间楼阁,就找到这些人。” “嗯?殷浩天的妻儿呢?”李汉看了看,没发现最重要的人。他要的是殷浩天和云向荣家破人亡,可不是随随便便杀几个奴仆而已。 “属下不才,没能找着。”领命的将领跪地请罪。 “说!殷浩天的妻儿在哪里?”李汉擎剑指向何总管的脖子。 何总管不住摇头,心底很是害怕,但他明白他不能说,就算是死,也不能做出对不起老爷、夫人的事来。“哼!居然敢不说,你的嘴倒是挺硬的。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李汉见问不出,他干脆杀一儆百,长剑直接贯穿何总管的喉咙,好让殷府其他奴仆知道忠心护主得到的下场。 何总管闷哼一声,倒地气竭。 胆子较小的奴仆见状,皆害怕得发出尖叫声,他们吓得不敢看向李汉那犹带血的长剑,以及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何总管。 “说!他们躲到哪儿去了?!傍我说!若是不说,你们一个个的下场全都会如何总管一样,我想你们不会有人想要身首异处吧广李汉语带威胁地看着殷府每个奴仆。 一群人抖颤着,不知情者怕自己会是下一个牺牲者,知情者则在说与不说间犹豫徘徊。“说!”李汉一个怒喝,长剑一扬,一名婢女尖叫一声使命丧黄泉。 所有人更加害怕,全身缩得更紧,有的已开始苦苦哀求、跪地讨饶。在没人肯说的情形下,李汉手执长剑唰唰连杀了三人,浓浓的血腥味飘散开来,死亡的气息厚重地笼罩住殷府。 “没有关系,你们尽避紧闭牙关,你们愈是不说,就会死得更快,我可不在乎我的宝剑会沾染多少低贱的血液。”在李汉眼底,跪在眼前的这群人低等到连亲吻他的脚趾都没资格。 “大……大人,我不知道夫人他们跑哪儿去了,但春儿知道,她一直都跟在夫人身边。”一名家丁爬到李汉脚边提供消息。他吓死了,一心只求能保住性命,他不在乎他的话会惹来多少的不满与忿恨,毕竟他还年轻啊!他才进殷府没多久,没道理要他为殷家人送上性命。“很好,春儿是哪一个!”李汉扬着奸邪的笑容,仿佛是拍着小狈般拍着家丁的头。 “是她,那个丫环。”家丁抖着笑,心想自个儿是捡回一条命了,回首指出人群中的春儿来。 其他想帮助春儿不被发现的奴仆根本就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春儿被揪出。 “说!殷浩天的妻儿躲到哪儿去了?”李汉揪着春儿的发逼问,长剑来回在春儿细致的颈上摩挲,划下一道道不会致命的血痕。春儿紧闭着嘴,不愿回答,老爷和夫人待她一向很好,她不能背叛他们。只要她不说,定能让他们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所以她不能说!不能! “说啊!难道你不怕死?”见她固执不语,李汉明白有比杀掉她、让她更加痛苦的事可以折磨她,他一把将她甩到自己的手下脚边,以最邪恶的言语道:“她就交给你们 了,你们好好地招呼、招呼她!” “不……”春儿顿觉自己掉人地狱,恶鬼倾巢向她扑来,她惊慌得想退缩、想逃,却被恶鬼一把抓住,逃也逃不掉。 “哈!炳!炳!”骇人骨血的笑声扬起,殷府其他的人皆垂首闭眼,不忍去瞧春儿所会遭遇的下场。“啊——”衣裳撕裂的声音响起,泪眼迷蒙间,春儿已知该怎么做。李汉无非是想逼迫她说出夫人他们的下落,说与不说早在她心底已有决定。她的身躯慢慢失去知觉,不去想在她身上有多少只恶鬼残暴的双手,什么都不去想,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血,缓缓的自春儿的嘴角流淌出。 “大人,这个贱婢已咬舌自尽。”尚未纾解发泄的侍卫扬声喊道。 “哦?”李汉挑了挑眉,不是很在意。“你们还有谁想和他们落得相同的下场。”他指了指陈尸于地的多具尸体。“我跟你拼了!”多名家丁忽地冲出,想为死去的人报仇,明知是以卵击石,但他们绝不后悔! 冲出的家丁人尚未勾到李汉的衣角已遭长剑杀害,一条条人命陆续消失,血,渐渐染红殷府的土地。 响雷一声声连续打下,不都说恶人定会遭天打雷劈吗?雷打得这般急、这般响,为何总是不打在李汉身上? 受苦受难的殷府奴仆不禁仰天长啸,恨苍天无眼。 背叛众人的家丁看得是胆战心惊。雨,狂然打下,将地上的血汇流成河。 “全给我杀!杀到有人说为止!”李汉赫然下令,他受够了这群愚忠的人,既然他们不想活,他就当个好人成全他们,来个大开杀戒!“是!”侍卫们一得令,扬着泛着冷光的长剑,一剑剑阴狠地朝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奴仆劈下,一条条人命就这么无声消失、倒下。 “后花园!早先我瞧见夫人和少爷们都到后花园去玩耍了。”一名吓得半死的奴婢见长剑已来到她面前,忍不住开口颤然道。 “很好!傍我找!快点,千万别让他们给跑了。”李汉满意颔首,偌大的殷府终究不是人人都忠心耿耿,依然会有贪生怕死之徒。 侍卫的长剑收回,那名奴婢松了口气,在她尚来不及换口气时,便见先前背叛殷府的家丁遭李汉扬剑刺杀倒下,她瞠目看着李汉一步步朝她走来,知道下一个便是她。为何要说?为何要说?她后悔了!后悔了,可话已说出,完全收不回,夫人和少爷们都会被她给害死——她尚未忏悔完毕,沾染许多人鲜血的长剑已无情地刺向她,结束了她的生命。 ### 雨,下得又大又急,鲜红的血像条大河似的蔓延在整座殷府。 凤娘、云夫人和孩子们并未逃出殷府。在他们要离开殷府时,才发现整座殷府已被官兵所包围,根本没有人逃得了。 凤娘将三个孩子藏在花园一角——唯有她和丈夫才知晓的密室里——希望孩子们能福大命大,躲过这个劫数。 藏于假山间的密室,并未大到足以再藏下两个大人,能藏下三个孩子已是万幸。于是她们只得泪眼婆娑地交代孩子们,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自密室间跑出。得等所有人都离开,确定无事后,方可离开密室。 凤娘特别要朔风负起保护弟弟及未婚妻的责任。她与云夫人拔上贵重的首饰交由朔风保管,以免三个孩子逃出后连生活都无以为继。 朔风强忍着泪水,护着弟弟与未婚妻和母亲道别。他明白,这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似水和昊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两个人仍吵着要母亲。朔风只得忍住悲伤,安抚着他们两人。 在确定孩子们安安全全地躲在密室,不会被发现后,风娘拉着云夫人的手赶忙离开。她知道离密室愈远,孩子们就会愈安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云夫人不住地在嘴里喃念着,乞求上苍垂怜,放孩子们一条生路;可同时她也想着正身陷大牢的丈夫,不知相公他现下人可好? “这一劫咱们是躲不过了,怕不!”凤娘轻问,对于接下来的命运已能看透。 “凤姊姊,我不怕,我现在只求孩子们能够平安无事。”外表柔弱的云夫人坚定摇首,狂风骤雨如石头敲打在身上,她并不觉得疼。 四周传来官兵的跑步声,没多久工夫,她们俩已经遭人团团包围住。 “找到人了!”有人扬声大喊。先前他们搜过花园,只是殷府的花园太大,有许多隐密的地方,他们根本无从找起。现在再经过一番彻底搜查,终于让他们找着,也好向大人交代了。 “很好。”李汉由着一名侍卫打着伞,得意地朝她们走来。 “哦!云夫人也在,呵!正巧可不是。”看着两名妇人,李汉立即认出以倾城美貌名满天下的云夫人来。 他不怀好意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夫人,美!丙真是美! 云夫人发现他婬邪的目光,不自在地偏了偏身,不想让李汉无礼地盯着她瞧。凤娘见状,立即挡在云夫人身前。 “李汉,你这卑鄙小人!”凤娘恨恨地瞪着李汉怒道。 “呵,随你怎么说。嗯?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呢?我记得殷浩天有两个儿子不是吗?给我努力找!”李汉半眯着眼,发现只有大人没有小孩,立即下令。 “是。”一半的人马上又冒着大雷雨去找孩子。 而躲在密室的朔风,因密室有小孔可以看见外头的情况,早已由里头看见母亲和云夫人被李汉的人马所包围住的情景。他的双手成拳,焦急地想冲出去保护母亲与云夫人,可耳边又回响起母亲与云夫人的交代。他知道他有责任在身,绝不可冲动行事,唯有强迫自己隐忍下来。 他的一双胳臂,一手护着弟弟,一手护着似水。他们两个都还小,需要他的照顾,假如现下他沉不住气,只会害死所有的人!想起父亲昔日对他的谆谆教诲,他难受地将怀里的两人搂抱得更紧。 昊风和似水难受地动了动,张口欲言。朔风连忙捂住他们的嘴,对他们摇头,示意他俩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刻。只要他们发出半点声响,李汉的人马上就会找到他们。 昊风与似水见他神色凝重,都乖乖地不再蠢动,随着他的目光,往外望去,便见母亲直挺挺站在大雨中,无畏无惧地面对着李汉。 外头的动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李汉那张狂的笑声,听在他们耳里分外刺耳。小小的似水和昊风仍弄不清楚他们为何要躲起来,是在同外头的人玩游戏吗?是否等外头的人抓到他们,游戏便结束了? “我劝你们最好乖乖说出小孩的下落,不然待会儿会发生怎样的事,我可不敢保证。”李汉那双婬邪的目光,来来回回在凤娘和云夫人身上游走。 “李汉,你陷害忠良,会有报应的。”云夫人怒瞪着他,心底是害怕李汉的意图,可一想起身陷大牢的夫君,她便知无论如何都要挺住,绝不能丢了丈夫的脸。 “哈!报应?!你瞧我人正站在这儿,好端端的,哪来的报应?告诉你,除掉殷浩天和云向荣后,我便坐拥权势与名利,届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说,还会有谁敢跟我作对?有谁动得了我?”李汉自信满满,权势与名利已腐化他的心灵,他并不觉今日所作所为有何错。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来临,等着瞧吧。”凤娘不认为好运会一辈子跟着李汉,咬牙切齿道。 “很好,我就等着那天到来,届时做了鬼的殷夫人可得睁大眼瞧瞧,孰胜孰败。”李汉可不觉自己会失败,实在是他对自己太有自信了,连皇上都对他宠信有加,让他领着大军上殷、云两府抄家,且将此事交由他全权处理,试问,这世间除了皇上以外,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我们会等着你的。”凤娘可没这么看好李汉。 李汉当她说了个笑话,扬声大笑,压根不放在心上。 “大人,全都找不着。”四处找人的侍卫们在找了大半天之后,跑来回报。 “什么?!我在外头布下了天罗地网,两、三个小孩不可能就这么逃掉,再给我搜!他们一定就躲在这附近,找找这附近有无密室。”李汉大手一挥,手下们继续寻找。 “怎么,你怕了?”云夫人不再躲在凤娘身后,站了出来,对着李汉冷笑,她脸上的鄙夷写得再清楚不过。 “你说什么?!”李汉蓦然冲上,擒抓住云夫人细瘦的手腕逼问,这女人竟敢瞧不起他?! “你做什么?!”凤娘抢上前要救云夫人,却被一旁的侍卫给架住,完全无法接近他们。 “我说你怕了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呵!也是,你毁了我们的家园,双手沾满殷、云两府的鲜血,你如何不怕三个孩子长大后报仇?呵,难怪你会一直急着找出他们来。”轻轻悠悠的嗓音充满了讥笑。 “你这是在对我使激将法?”李汉半眯着眼瞧她,是瞧出她的意图,他不怒反笑。“好!我倒要看看殷浩天和云向荣的儿女,将来会如何向我寻仇来着,哈!希望他们会如你所言那般有出息。”说穿了,李汉就是瞧不起他们,饶是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比他厉害,他何惧之有? “大人……”一旁的侍卫认为非得斩草除根不可。 “好,别找了,由着他们去,我倒想看看他们会有何能耐。”李汉将此事当成一场游戏看待,等殷、云两府的孩子找上来向他寻仇时,他倒可以像只大猫逗着三只小老鼠玩儿,打发打发时间,未尝不好。 “是。”侍卫见他坚持,没胆子反抗,便下令不再搜寻孩子们。 云夫人见她下的险招收效,悄悄松了口气,孩子们的命暂且是保住了。 “至于你,美丽动人的云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李汉朝她一步步地靠近,令人作呕的大掌轻佻地就要抚上云夫人那如上等白玉般的脸庞。 云夫人忽地朝他一笑,这一笑迷去了李汉的心魂。趁着李汉尚不及防备,云夫人自发上抽出唯一的发簪,用力地扑上前去刺向李汉的眼。可惜李汉及时躲了开来,只让尖锐的簪子划伤右眼角的皮肤,但云夫人之举动已让他怒火狂喷。 “你这个贱女入!居然敢动手伤了我!”他反手用力甩了云夫人一巴掌,柔弱的云夫人立即跌倒在地。 “我只恨没能要了你一只眼!”云夫人嘴角淌着血恨道。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不会?”登时李汉发了狠,朝云夫人扑上去。他以最残忍,最伤害女人的手段来对付云夫人。 躲在密室里的三个孩子见到这种情形,小小的心灵顿时蒙上阴影。似水整个人惊惶不已……难道他们不是在玩游戏吗?那个男人……正在欺负娘亲,不行,她要去救娘不能让娘再被恶人欺负。 朔风眼明手快地拉住似水,用力将她的头压埋进怀里不让她瞧见更加凄惨的画面。而昊风则是傻了,他愣愣瞪大了眼,直视着外头的发展,朔风不忍让他再看下去。将他的头拉下。可昊风却趁他没发现时,仍直直看着外头。 云夫人没有尖叫、没有哀嚎、没有求饶,她轻轻笑着,眼角无声地滑过一滴泪,向挚爱的丈夫与女儿道别后,便咬舌自尽,不让李汉这卑鄙小人污辱她。 “啊?!云家妹妹!”凤娘见云夫人不反抗,便知云夫人已先走一步,她明白接下来李汉要对付的人便是她,在不甘受辱的情况下,她抽出一旁侍卫的刀,立时刎颈自尽。 “啊!死了!”侍卫被她突来的举动骇了一跳,上前察探方知她已断了气。 “该死!”李汉发现云夫人死后,恨恨地朝她的尸体吐了口唾液。面对一个死人,他可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扫兴地整理好衣衫,他看着偌大的殷府道:“把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至我的府邸,也好让我找出更多谋反的证据来。”这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他要的是府内的金银财宝。 “是。” 李汉见殷府该死的都死了,也没再留下的必要,便心满意足地往外行去。 雷仍打得响,雨则是下得更大。 “对了,拿完值钱的东西,就放把火把这儿给烧了!云府那头照办,明白了吗?”他是说了不再找出三个孩子,但可没说不放火烧了殷府。若他们也死在这场大火中,算他们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是。”侍卫们听命照办。 凤娘和云夫人的尸体由着大雨打着、淋着,没有人理会。躲在密室里的朔风牢牢记着母亲生前所交代的话,他要保护昊风和似水,眼下还不能出去,只能委屈娘和云夫人了。 他暗暗咬牙,记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李汉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皆已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无声地流着泪,颤抖的手依旧紧紧护着怀里的似水与昊风。 这笔帐他记下了,他会讨回来的,一定会! 第三章 浓烟、血腥、死亡……各种画面不停地在殷朔风的脑际闪过一遍又一遍——究竟是如何逃出烈火狂烧的殷府,他已记不清了。只知他没有办法将娘亲与云夫人的尸体好好埋葬,只知他们三人跌跌撞撞、走过不少熟识奴仆的尸体旁。三人身上沾染不少鲜血,一滴滴艳红的鲜血,仿佛在向他们控诉李汉的恶行…… 此时,殷朔风满身脏污,落魄地躲在街角。今日街道两旁围满了人潮,全是为观看一场处决而来。 他将牙根咬得死紧,眼眶中充满泪水,硬是不肯落下。在逃出后没几天,他便听到街上的人们谈论着皇上下旨,要在今日将爹与云大人一同处决,他们的罪名是“叛国通敌”。 李汉心思之歹毒由此可见。将这么大一项叛国的罪名扣在爹与云大人身上,直教他们百口莫辩,无从伸冤,以致今日只能落得枉死街头无人收尸的下场。 是的,无人收尸,李汉那奸人连爹他们死后都不放过,明令不许旁人出面收尸。若有人胆敢出面,视为同党,当场诛杀毋论。 是以,他仅能躲在街角等着囚禁父亲他们的囚车出现。想起被他留在破庙的似水和昊风,他的心头又是一酸。似水高烧一直不退,陷在梦魇当中,而昊风则像是傻了般,呆呆愣愣地直坐在似水身边。若非今日他非上街送爹和云大人最后一程不可,他是不可能离开他们的。 昊风会好好照顾似水吧!尽避昊风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仍在离开破庙前慎重其事地交代昊风要好好照顾似水,希望昊风有将他的话给听进去。 他并没让昊风知道,今日爹爹就要离他们而去,且是在大街上遭到处决。他怕昊风会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变得更加痴傻。 所以面对这样残忍、磨心的画面,他决定一人勇敢面对。 “来了!来了!”人群中传来吱吱喳喳的吵闹声。 殷朔风浑身一震,踮高脚跟,想看得更清楚,可惜他太矮了,没办法看见在街心的父亲。他矮钻过人群间的细缝来到最前头;在看见父亲和云大人前,他有过各种幻想,不外乎是父亲和云大人极有尊严、不畏不惧地立于李汉面前—— 可是他万万都没想到,父亲和云大人会被折磨得通体鳞伤,原本梳束整齐的发全都散了开来,连街上的乞丐都比他们要来得整齐、干净。 泪水在他的眼眶中不住宾动,一层层的悲伤蜂拥而来,硬住喉头,向来高高在上、无比权威的父亲,竟遭小人诬陷落得今日下场,天理何在?!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强烈颤抖。他拼命告诉自己,别忘了还待在破庙里的似水与昊风,他得遵从娘亲与云夫人的遗命,好好照顾他们,方能忍住冲动控制自己别向前冲去。 “活该啊!这个殷浩天与云向荣听说是叛国通敌,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难怪私底下两府感情会那么好,幸好李汉李大人英明神武,拆穿了他们的阴谋,否则咱们全都会被这两个乱臣贼子给害得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名妇人大声嚷嚷,像是怕旁人没听见般。 “没错!没错!他们该死!”她的话马上赢得其他人的附和,便见她得意洋洋。 殷朔风恨恨地转过头瞪着发话的妇人,她懂什么?!真正的水深火热、家破人亡她可尝过?他爹和云大人全是忠贞无辜的忠臣,却没有人相信,反而听信了李汉那恶贼的说辞,这算什么?! “殷、云两府全被抄了家、灭了族,现下就剩这两个叛臣了,李大人最好是快快将他们处决,免得教人看了唾弃。”一名男子加入讨论。 “啧!造孽啊!” “我倒要说是恶有恶报,他们犯错,家人、家仆跟着陪葬,就是给他们最大的报应。”在雷雨交加那天,殷、云两府加上其他亲人府第共死了数百条人命,多到没人敢去计算。只知道那天雷打得特别响,雨下得特别大,而浓浓的血腥味则散发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所以说他们的恶行是天理不容,不是听说连平日与他们友好的官场同僚,都出面指证他们的罪行吗?” “正是,出面指证的有王大人、陈大人,以及赵大人。” 一直听着他们旁若无人谈论的殷朔风,作梦都没想到平日与父亲称兄道弟、有困难头一个找父亲帮忙的人,居然会在这紧要关头出卖了父亲,想着那些人平日到府里慈善和蔼的面孔,他便觉恶心想吐。 案亲和云大人遭逢大难,他们不出面帮忙,他不怨,但也无须落井下石,不是吗?难道他们忘了平日父亲是如何待他们?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两肋插刀? 殷朔风只觉一阵头重脚轻,茫茫然地看着刑场上的父亲与云大人,他完全听不见旁人如何数落他们的罪状。 一条条仿佛念也念不完的罪状、恶行,终于由李汉亲口陈述完毕。 “好了,殷浩天、云向荣,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李汉威风凛凛地斜睨着被强压跪在地上的两人。 “我殷浩天问心无愧!”殷浩天以仅余的气力,不畏不惧地道。 “我云向荣无愧天地!”云向荣坦荡荡说出肺腑之言,他们在身陷大牢时,便知家中妻女、仆佣族人无一幸免于难。悲恨之余,他们也已知会有今日的下场。 “哼!’听了他们的话,李汉不屑地以鼻孔喷了喷气,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们。唉!就这么解决掉两个心头大患,说话,他真有点儿不舍,该多逗着他们玩玩的。 李汉坐在主位扔下令牌,一旁的人便大声宣布。“行刑!” “行刑”二字如同大捶用力捶进殷朔风的心口,将他震醒,他惊惶地看着刽子手扬起大刀,就要砍向父亲。 这一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冲上前去捍卫父亲。 似心有灵犀,父亲的眸光忽地向他射来,定定的看着他,他蓦然停下步伐,因为父亲看他的眼神中有着欣喜与拒绝…… 案亲欣喜是因他仍活着,但却又拒绝他出现。因为只要他一出现,下一个死的人便会是他。 明白父亲对他的期待,他咬着牙缩回脚,即见父亲欣慰颔首,他吸着气硬是将颊上的泪水拭去,送父亲和云大人走这最后一程。 刀起刀落,红花飞散。殷朔风再也听不见四周的声响,只觉灵魂中洁净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了。 他浑浑噩噩地看着李汉领着大队人马,威风地离去。人群散了,只留下两名守卫顾着父亲和云大人的尸首,昔日与殷、云两府友好之人无一出现,父亲和云大人死得孤独,死得冤枉。 他静静等着,直到两名守卫照李汉先前的指示,将父亲和云大人的尸首草率拾起,丢到山里喂狼。 他一路偷偷跟着,不着痕迹,就怕会跟丢。那天,他无法将母亲与云夫人安葬,由着她们的尸首遭烈焰吞噬。可今日不!今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父亲和云大人死得有尊严,不让狼叼走。 他极其有耐心地等着,等到那两人将父亲和云大人的尸首丢下、走远后,他这才由暗处现身。 “血债血偿!今日李汉杀我们一人,他日我便还他十人!”殷朔风的双眸射出怨恨。抚着父亲和云大人的尸首,对他们起誓。 立完誓后,他独自一人徒手开始挖掘泥土。他拼命挖,不在乎会花费多少气力、多少时间;不去管身上不住淌下的汗水,十指给挖出血来他也不觉得疼,因为他的心更疼、更疼…… ### 再回到破庙时,已月上中天,殷朔风一身狼狈,带了几颗馒头回来。破庙里一片黑暗,恍若无人,想到他将昊风与似水丢下一整天,不知他们会不会出了事?会不会被李汉给逮着?会不会被其他恶人给欺负!他提腿急忙奔了进去。 “昊风!昊风!”他轻声叫着弟弟的名字,不敢太大声,怕被旁人听到。 没有任何回应,四周除了虫鸣声外,别无其他,朔风焦急得冷汗涔涔湿了整个背,待他的双眼适应了黑暗,方才瞧见昊风紧抱着似水躲在黑暗中。 “昊风,是我,对不起,我回来了,你的肚子一定很饿,对不?来,吃个馒头。’朔风心感愧疚地拉开昊风怀里的似水,将馒头递给一言不发的昊风后,大掌探向似水的额际。似水已没有前些日子烧得那样厉害了,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也对似水感到抱歉与心疼,因为他们的身分不能让旁人得知,所以无法请大夫来为她看病,只能到药铺去抓药来让她喝,乞求上苍的帮忙,别将她的生命也给夺走。 昊风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馒头,再望向浑身是泥、十指是血的兄长,难过得流下泪来。 “爹呢?”过了这么多天,这是昊风头一次开口,他的语气不带任何希望,仿佛已能猜到朔风的答案。 “……昊风……”朔风一时百感交集。他一面欣喜于弟弟终于开口说话一事,一面却又苦恼于不知如何跟昊风说爹爹已死去的消息。 “哥,我们会不会死?”死亡与他们是如此接近,昊风已不知该怕还是该笑。 “不会的,我会保护你们,拼了命也不会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朔风心痛地揽住昊风的肩头,许下承诺。 “爹死了、娘死了、云阿姨死了、何总管死了、春儿死了,已经死了好多好多的人,而现在似水又病了……”昊风他看不到未来,只看得见死亡,一条条死去的人命,多到令他数也数不清,被留下来的他们,可有活下去的本事?他感到茫然。 “我们不会死的!似水也会好起来,瞧,她现下脸色比昨天要好多了,不是吗?”现实正严苛地考验着他们,可朔风不想说丧气话来削减昊风的信心。 先前娘亲于匆忙间交给他的首饰,让他典当了些,可是当铺里的朝奉见他年幼可欺,巨极需银两,硬是将贵重的首饰说成是寻常的首饰,随便拿了几两银子就要打发他走。为了似水的病,也为了不招来更多的注意,他唯有忍气吞声,带着少得可怜的银子离开。他明白,娘亲其他的饰物进了当铺仍会有同样的下场,没有人会肯给他实在的价钱,这就是人性吧! 人善被人欺,这世间根本没有雪中送炭这回事,为了昊风和似水,他得想法子挣钱,否则娘所留下来的首饰,很快就会被他们耗用光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昊风仍不明白。他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谁知一夕之间,他那美好的世界全被打碎,他再也无法倚在娘亲怀中要赖,再也无法看见爹亲英姿焕发地骑在马背上,什么都没了,他们什么都没了。 “因为贪婪。”朔风咬牙切齿道。 “哥,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惨遭灭门一事已深刻地刻划在昊风的心底。 “那就别忘。”朔风拍拍昊风的肩。 “嗯。”昊风流着泪用力点头,他再次瞧着兄长那双带泥带血的手。“哥,你的手……” “我没事,你放心。”朔风淡淡带过,再次测了测似水额上的温度,拧了手巾附在她额上好降温。 “似水她一直都没醒来,可是她一直作着噩梦,直嚷着要娘……”昊风小声道,虽然先前他受过极大的惊吓,整个人不言不语,可是哥哥交代他的话,他完全照办,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似水,直到哥哥回来为止。 “辛苦你了,昊风。” “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只要似水快些好起来就好。”昊风用力摇首。 “是啊?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说这话的同时,他的心宛如被一把刀用力刨挖过。她再这样病下去,恐怕会撑不过去,朔风怕连她都会失去,只能拼命乞求上苍别对他这样残忍。他已经失去太多,承受不起再次的失去。 他不舍地抚着苍白而毫无血色的热烫小脸,本是无忧无虑的他们,再怎么也料不到会遭逢此次大难。 “爹……娘……”昏迷的似水不住发出梦呓,她痛苦地皱着小脸。上一瞬间,她瞧见自己正爱娇的在爹娘身边撒娇,下一瞬间便见爹娘头身分家,再也无法亲亲爱爱地抱着地、宠着她。 为此,她吓得不住尖叫,她不要!那全都不是真的,她的爹和娘都还活得好好的,且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不会丢下她一人。 “似水乖,没事的、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见她吓得不住尖叫,朔风抱着她轻轻在怀里摇着、安抚着。 昊风则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看着似水,她的尖叫声勾起太多太多的不幸与悲伤,几乎令昊风无法承受。 朔风怀抱着似水,见昊风吓白了脸,心底很是难受。他得坚强,绝不能在昊风或似水面前掉下一颗泪。他们全都倚靠他一人,若他流泪了,他们三人肯定是再也走不下去,更遑论是要报仇。 “爹!娘!不要走!”似水于梦中啜泣着。 “似水,没事,我一直在你身边,别怕。”他轻轻地吻了下她的发,轻摇着她,再以眼神招呼弟弟坐在他身边。 昊风了解地坐在他身旁,盯着他怀里的似水看。“大哥……咱们要不要去请黄大夫过来帮似水瞧瞧?”黄大夫以前常常上殷府帮府内大大小小的人问诊,或许黄大夫会有办法让似水醒来,不让她再难受,昊风天真地想。 “不行!”朔风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 “为什么?”昊风不解。 “昊风,你要记住大哥的话,不论是谁认识或不认识的,你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没死,懂吗?”想起那些背叛父亲的人,朔风不以为黄大夫可信。找了黄大夫,或许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为什么?”昊风还是不懂,黄大夫对他很好呀,平日见了他,都会叫他一声二少爷,且会拿好吃的仙楂饼给他吃,他相信只要他们去找黄大夫,黄大夫一定会帮他们的。 “他没法帮我们的。”朔风说得极为含蓄。 “可是他是个大夫,他能救似水的。”昊风皱着眉反驳。 “记住,现下能救似水的只有我们两兄弟,旁人全都不会帮我们。”朔风拉着昊风的衣袖低道。 昊风愣愣地眨了眨眼,对朔风说的话不是很能理解。“那如果似水一辈子都不醒呢?” “那我们就照顾她一辈子。”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拍弟弟的头,朔风将注意力再放回病中的似水身上。 昊风乖乖地坐着啃馒头,心头不断想起黄大夫对着他笑的模样,以及哥哥所说的话,两者相互起了冲突。他再定眼瞧了瞧很痛苦的似水,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最快的速度啃完了馒头,他含糊不清道:“哥,我想到外头去洗把脸。” “好,你小心点别掉进水底,还有别让人发现你。”朔风颔首,不忘叮咛。 “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昊风用力点头,一溜烟的跑出破庙。 ### 跑!跑!跑!他要拼命地跑到黄大夫家!他记得爹爹曾带他去过一趟,怎么走他应当不会忘。一定是哥哥错了,黄大夫人是那样好,只要他跟黄大夫提一声,似水便有救了!不会有事的,他很信任黄大夫。 他拼命地跑,不小心跌倒了,仍勇敢地爬起来继续跑,细女敕的脸庞被树枝划伤也不在乎,一心一意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黄大夫家。 “似水,你等我!你等我!”他嘴里不住喃喃念着。 跑了好一会儿,浑身是汗,满身尘土,找了好半天,绕了好大一圈,终于让他找到黄大夫的药铺,瞧见黄大夫站在药铺门口与人交谈,而那人正是以前常常到府里的陈大人,他开心得几乎欢呼出声。 太好了!有黄大夫和陈大人的帮忙,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他高兴地就要奔上前去,却因他们醉酒高囔的谈话声止住了急匆匆的步伐。他闪身躲到一旁的小巷去,偷看着他们俩。 “哈!陈大人,今儿个殷浩天和云向荣被斩首示众,我以为你会到街上去观刑呢!”黄大夫口齿不清道。 “你不也没去看,我说,这种场面咱们最好是别去,尴尬啊!”陈大人昏昏地摇了摇头。 昊风忍住惊呼,看着他们不带任何悲伤地谈论着父亲的死亡。斩首示众?爹在今天被斩首示众?!所以哥哥才会离开破庙,为的是想送爹爹和云大人最后一程!泪水登时爬满稚气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太不孝了,居然没来得及见爹爹最后一面。 “没错,有关于殷浩天和云向荣叛国的罪状,咱们俩可还是证人哪!在公堂上指证过就算,没道理再在他们临死前再见一次面。”黄大夫一点都不觉有愧于殷、云两府死去的人们。“是呀!不过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我就觉得一切就是值得的。”夜深,街上又没人,陈大人也就胆大地说出遇到李汉贿赂一事,他们良知的标准全是靠白花花的银子去决定的。 “对!对!炳!说真格的,李大人出手实在大方。”黄大夫想到堆在家里成箱的银子,便开心地直笑。 昊风听着他俩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如何陷害父亲与云大人一事,气得泪水直流。正想冲出去为父亲和云大人报仇时,又随即想起哥哥的交代!他不能冲动行事,哥哥和似水都还在破庙里等他,如果他被抓了,他们一定会逼他说出哥哥和似水的下落,不行!他不能害了他们!昊风吸着气,淌着泪,忍下满腔仇恨与愤怒,缩在巷子里为众人的死悲伤。 “对了,不是听说跑了三个小孩。”陈大人忽尔忆起。 “哎!那三个孩子不成气候,不碍事的。”黄大夫摆了一摆手,不是很在乎。 “哦?我记得大的那个不是已经十二岁了。”陈大人挑了挑眉,一时间想不起三个孩子的模样来。 “十二岁又如何?他们哪可能会是李大人的对手?我看要不了多久全都会死在某个咱们不知情的角落里,不足为惧啊!”说到底,黄大夫也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也对!呵!呵!”陈大人低头想了想,觉得黄大夫说的没错,二男一女皆是官家子弟、千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琴、棋、书、画外啥都不会,如何活下去?难怪李汉会放走他们,根本是料定他们没活下去的本事。两人想了想,相视而笑。 “假如他们受不了,跑来向你求救,你会怎么做?”陈大人忽地一提。 昊风躲在巷子里拉长耳朵听。 “我?哈!我会带他们进药铺,给他们最好的食物吃。最好的衣服穿,好好招待他们。” “然后?” “然后当然是偷偷派人去通知李大人来逮小老鼠喽!”黄大夫捋着长胡得意道。“聪明!炳!”陈大人大笑,称赞黄大夫。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话,昊风一概都没听见了。他先是慢慢地走回破庙,接着开始小跑步、大跑、狂奔,在无人的山林间,他痛哭流涕——为父亲的死亡,也为自己的天真。 他人尚未跑回破庙,便已见朔风出来寻他。 “昊风,你跑哪儿去了?怎会去那么久?”朔风找他找得快疯了,是听到痛哭声才寻到这头来。 “大哥!”昊风见兄长出现,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哭泣。 朔风搂着他,由着他哭,看着他出现的路径以及一身汗湿,已可猜出昊风刚刚离开了,约莫是去找黄大夫了吧。 “凶手!他们全都是害死爹爹和云大人的凶手!”昊风用力捶着兄长的胸膛,道出他的愤恨。 “昊风,你现在明白,除了咱们自己以外,已无人可相信了吧!”朔风紧紧搂着他,痛苦道。 昊风哇哇哭出他的悲伤,由着朔风带他回破庙。他错了!幸好他没急忙忙跟黄大夫表明他的身分,否则现下他们便全会落人李汉手中。 朔风柔着声安慰他,不让他太过自责。 “你放心,我已经将爹和云大人埋葬好,没让李汉的毒计得逞,明天我就带你去。” “好。”昊风用力点头,拼命以手背拭着泪水。 在他们走进破庙时,便见高烧多日的似水突然醒了,但一双水漾的明眸却失了生气,直勾勾望着他们。“云妹妹,你醒了!”昊风高兴大呼。 “似水!”朔风一个箭步冲上。 “爹和娘都离开我了……”她的话语破碎得有如轻烟,苍白得像个了无生气的女圭女圭。 “你还有我、有昊风!你并不是孤独一人。”朔风紧紧抱着她。 “是啊!云妹妹,我和哥哥都会保护你的,没有人能欺负你。”到了似水面前,昊风顿时拥有不少勇气。 似水悄悄地展开小小的双臂,紧紧回抱朔风,用力的哭出心底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所拥有的仅是彼此。 第四章 “初一!快把那堆柴劈完,动作快点!”胖厨子挥舞着菜刀大声叱喝。 “初一这小兔崽子动作一点都不倒落,真不知要他有何用。”冷言冷语不断传来。 厨房外的小空地上站着一名瘦弱的少年,他挥汗如雨,用力劈着柴火,对旁人讥讽的言语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做他的工作。 “哈!叫啥初一,一听就知道是乡下人取的。”这会儿连他的名字也一道批评了。 劈柴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下,旋即又继续。 “瞧他那副德行,咱们家老爷肯收留他和他那两个没用的弟妹,已算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了。”啧!又瘦又脏的,任谁瞧了都不会喜欢。而他那两个成日躲在房间里的弟妹也和他一个模样儿,问他们话,半天也迸不出一个字来;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一个小孩远远地大摇大摆走来,走到初一身边。 “你——就是新来的小厮!”身穿华服、一脸傲气的张天生鄙夷地看着劈柴的小厮。 “哎!少爷,您怎会跑到这里来?这儿又小又脏的,当心会弄脏您的衣服啊。”胖厨子一见府里最宝贝的少爷出现,立刻像只哈巴狗跳出来讨主人欢心。 “胖厨子,你说,我爹怎会带了个小乞丐回来?瞧他一身破烂,看了他简直是污了我的眼。”张天生骄傲地将初一由上往下打量过一番,厌恶地拧起鼻头。是听爹不断自夸聪明地说在街上请了不要工资.只要和弟妹有吃、有住便可的小孩,他才会好奇地过来瞧瞧。这一瞧还真不如不瞧,不过是个小乞丐罢了,没啥特别。 “回少爷的话,是老爷心肠好,否则像初一这样瘦弱的小孩有谁肯请?”胖厨子立刻将话回得漂亮。 “听说他还有两个弟妹,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工作?”大少爷张天生觉得这笔买卖不够划算,张府怎能自养两口无用的人。 “是,少爷,当初老爷和初一有过口头约定,就初一一人干活,老爷拨间房间给他们兄妹三人住即可。”说这话的同时,胖厨子的脑筋快速转动着,想着待会儿要派啥工作给初一去做。“啥?!我爹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好说话。”张天生发出怪叫,啧!浪费了一间房。 “老爷心肠好嘛!”胖厨子笑呵呵。 “心肠好也不是这等好法。’张天生喃喃抱怨。 “对,少爷说的是。”胖厨子呵呵笑着附和。 “听说他和我同年?”可恶?!竟然长得比他还高,不过他比这小子要壮,呵呵。 “是的,少爷。” “胖厨子,记得别让他有机会偷懒,有工作就交代他去做,明白吗?”张天生傲然宣布,想让这个叫初一的知道何谓天、何谓地。“小的明白。”胖厨子当然乐意将一些粗活儿交给初一去做,自己也乐得轻松。 “还有,多看着他点儿,咱们府里多的是贵重物品,如果不小心丢了,你可是赔不起的。”话说到最后是愈来愈过分,直接将对方归类为小偷之流。 “我会看牢他,请少爷放心。”胖厨子和张天生旁若无人地诋毁初一的人格。 一旁的人握着柴刀,劈柴的手青筋浮跳,不过想到自己目前是寄人离下,也唯有忍下来,佯装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就当是两只疯狗在一旁狂吠。 “对了,这小乞丐怎么都不说话?难不成是哑巴?”见初一连吭都不吭一声,张天生更加不满,也愈讨厌初一。他尤其讨厌初一那双眼,深邃中闪烁着光芒,一闪闪的好像在嘲笑他,可恶!他可是张府最重要的宝贝,小小一个下人敢嘲笑他?!可他偏又苦于没有证据说明初一是在嘲笑他,唯有暗暗记恨在心底,好待他日后寻仇。 “他向来都是这样,少爷您别理会他,我想他是觉得自身卑下,自然不敢在少爷您面前说话。”说来说去,全都是讨好张天生的话。 “没错!”张天生讨好得很开心,高傲地颔首,甩袖离开。 张天生人一走,胖厨子面对初一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他立刻拉下脸喝道:“砍完这堆柴后,你给我去挑水!记得把所有水缸都装满水才可以休息,知道吗?”他摆明了是在刁难小孩子。可初一仍旧吭也不吭一声,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仅是点头表示听到了。 胖厨子见了一股气又上来,可不好再发作,便悻悻然回到厨房去。反正他已可预料,这小兔崽子不到半夜是做不完他所交代的工作,光是这样想,他的心情就爽快多了。 ### 直到大半夜,初一才将胖厨子交代的所有工作全部做好。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张员外拨给他住的小房间。 “你回来了!”一具软软小小的身子在他一开门时便扑进他怀中,鼻间闻着她身上所传来的淡雅清香,满身的疲累尽消散开来。“我全身又臭又脏的,会把你也给弄臭弄脏的。”话虽是这么说,他可还是舍不得放开她。 “没关系,我不在乎。”小女生摇了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大哥,我们等了你好久。”另一个男生靠了过来。 “对不起,我回来了,你们一定很担心吧!”在黑暗中,初一仅能靠着外头透进微弱的月光看清房内的人,张员外根本不可能提供烛火让他们照明。说是拨了间房间给他们三人住,其实房间也小得可怜,四周堆满了杂物,就够他们三人窝着罢了。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不会要求太多,只要昊风和似水得以温饱即可。是的,初一就是殷朔风,他们在外流浪了好长一段时间,离开了京城,仍不敢大意,总是以黑炭或泥巴将脸给涂黑,好不教人认出。 娘亲所留下的首饰为数不多,他知道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得想条出路来,所以他自愿到有钱的土财主家为奴,以求得三餐温饱。 三个人在一块儿,为避免露出马脚,他又帮三人重新取了名字。他叫初一,弟弟是十五,似水则是小满,再捏造谎言穿插父母双亡的事实,便得以轻易取信旁人。 他并没有长久留在张府的打算,他预计再过一段时间使离开。张员外不过是表面上对他和善,好对外图个善名,实际上也是想占他的便宜,先前还妄想骗他签下三人的卖身契,幸好他机警,才没上张员外的当。“我讨厌这里,他们都对你好坏。”似水低声抱怨,她不喜欢朔风要她乖乖待在房里的指示,这样子,她根本就没法帮他。 “我没关系的。”朔风露齿笑了笑。 “大哥,这里的人真的是坏透了,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多久?”昊风也不住抱怨,厨房给他们的三餐都是冷硬的馒头,且每回晚餐哥哥来不及赶回,他们就将哥哥的晚餐也给省略了,全是在欺负他们势单力孤。 “就快了,我也不打算长久在这里待下去,你们再忍忍。”朔风安抚着两人。“我不怕吃苦,我可以分担你的工作的。”似水伸出雪白无假的小手紧紧攀抓住他衣襟要求。 “哥,我也可以!”昊风跟着拍胸膛保证,实在是不忍见哥哥再受苦了。哥哥一双手饱受折磨,磨破了掌心没得上药不说,还得受到厨房那个胖厨子的奚落,真是够了! 昊风一张小脸充满了不平之气。 “十五,你留下好好照顾似水就好,其他事由哥哥来处理使成。”朔风明白昊风的想法,拍拍他的肩。 “我不用人家照顾,我可以照顾我自己。”似水抗议着。 “哥!” “好了,你们就照我的话去做,明白吗?”见他们俩不听话,他干脆命令他们。“可是…” “咱们现下已不比从前,该是认清事实的时候了。”一句话,将两人的嘴堵得死死的。 昊风与似水皆垂首,知道不能再缅怀过往繁华,他们早已不再是官家少爷、千金了。 “日子终是要继续过下去。” 昊风沉默,垂首丧气地坐回他的老位置,似水则悄俏自怀中取出她晚餐没吃的馒头递给朔风。 “你累了一天,一定很饿。” “你怎么没吃?”朔风将馒头推回她手中。 “我不饿,你吃。”可似水拒绝地摇首,她非常坚持要朔风吃下她特地为他预留的馒头。 朔风长叹一口气,接下馒头,不再拒绝,他知道他得储存更多的体力,好应付明天胖厨子的刁难。 似水浑然一笑,拉着他的手走出小房间,坐在门前,就着月光,好不伤心地看着他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双掌。 “你受伤了……”她的一颗心好痛、好痛。 “不碍事,就当这是苍天给我的试炼。”他笑着安慰她。 这话说的是轻松,听进她耳里却是好难受、好难受,可不想他又为她担心,她淡淡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拿过他手中的馒头喂着他吃,两人相视的眼眸中早有男女情感。 而窝在房内的昊风,则悄然无声地走到可以看见他们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人好不亲密地倚在一块儿,头靠着头,就像娘亲生前常绣的交颈鸳鸯一般美丽,他的心刺痛着。### 张天生愈想愈不开心,想他是张府捧在手心上的小少爷,凡事只有他下命令、瞧不起人分,何时由着一名下人来嘲讽他? 他跑去跟爹告状,要爹辞去那个叫初一的贱奴,爹居然说留着初一自有用处,何来的用处?他可是一丁点儿都瞧不出来,总而言之,他就是讨厌初一,非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初一不可。 他阴沉着一张脸,满月复心计,不知不觉中走到府里原先堆放杂物的房问外。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夸张地喷吐着高涨的气焰,大脚用力踹开脆弱的房门,震得里头的两人回头望着他。 “你们就是初一的弟妹?”他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们一番。 昊风见来者不善,直觉的挡在似水身前,不让张天生有欺负她的机会。 “丑!真是丑!扁瞧你们这副穷酸样就教我想吐。”张天生以最鄙夷的目光盯着他们看,怎么?以为他会想靠近他们!炳!门儿都没有,看他们一脸衰样,他可不想沾染一身霉气。 昊风本想回嘴,可想了想,仍旧是隐忍下来,不想惹麻烦。 “你护在那个丑丫头身前干么?放心好了,我不会靠近你们,我可不想因此降低我的身分。”拍了拍华美的衣裳,他的目的在于狠狠羞辱对方,再让对方自叹不如。可令他失望的是,他依旧没能从这对兄妹身上赢得欣羡的目光,这两个人是瞎了吗?瞧不见他尊贵的身分以及华美的衣着?还是说他们不识货?是了,一定是他们没见识。 算了,算了,他何必对土包子给予高度的冀望。 面对恶意的羞辱,昊风与似水不卑不亢,坦然面对。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们,可要听清楚了,现下你们吃我爹的、住我爹的,却什么事都不做,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命令你们早晚都得工作,男得就跟着初一去厨房工作,女的就当个小丫环。想在我家有饭吃就不许偷懒,懂吗?”张天生威风地下达命令。“当初老爷和我哥哥有过约定,我和似……我妹妹都不需要为奴为仆,我哥才会带我们进来的。”昊风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这些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什么?你敢回嘴?!”张天生一恼,一个箭步冲上,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向昊风。 昊风万万都没料到张天生会动粗,来不及闪躲,被踹个正着,痛得抱月复趴倒在地。 “啊?哥、哥,你没事吧?”似水被吓了一跳,着急地想察看他的伤势,泪都急得落下来了。 昊风痛得浑身冒冷汗,说不出话来。“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反抗我,狗奴才就是狗奴才,得好好教训才会明白谁是真正的主子。”张天生高傲得不得了,压根儿不觉伤人有错。 “你怎么可以欺负人?!”似水伤心指控。 “丑丫头,我就是欺负你们又如何?你给我仔细想想,是谁收留了你们?是谁给你们吃、给你们住!你们还有脸敢对我大声说话,简直是不想活了。”张天生打人是打上瘾了,他干脆、把拉起控诉他的小丫头,重重甩了她一耳光。 “不要!”昊风惊叫,但因为先前受到重创,根本就来不及救似水,便见似水被狠狠甩了一耳光,重重跌坐在地上。似水头一回被别人如此暴力地对待,她整个人呆楞住了,头昏沉沉的,脸颊不住发热发痛,耳朵则呜呜作响,刚刚她……被打了? “你该死!你怎么可以打她?!”昊风火了,直想和张天生拼命。 “该死的狗奴才,你还想跟我动手?!好,我就陪你玩玩。”张天生仗着体力比昊风好,又痛打了昊风好几拳。 可怜昊风自家变入张府后,根本没能吃饱过,何来的体力和张天生斗,只能被当木偶打,反击回去的拳头也显得虚软无力。 “哈!我找到好玩的游戏了。”张天生得意洋洋,将他们当成可供他泄愤的玩具。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我哥了……”似水用力摇了摇脑袋瓜,虚软叫着。她忙着想去拉开张天生的拳头,却意外让一直宝贝收藏在怀里的金簪落了地。耀眼美丽非凡的金簪掉在泥土上,立刻吸引住张天生贪婪的目光,他马上放开已然受伤的昊风,抢先似水一步拿走金簪。 “哈,看我拿到了什么。”美丽!丙然美丽!他娘都还没有戴过这么漂亮的金簪。 “还我,快点还我。”似水急着要拿回来,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不能丢的。 “还你?”张天生邪恶地看着她。 “对,那是我的。” “你说谎!像你们这种穷人哪会有这么漂亮的金簪,要我说嘛,你们是偷来的,而且是偷了我娘的东西,对不对?!”转念之间,张天生便决定将金簪占为己有。“你胡说八道!”昊风忍着病站起身,想帮似水抢回金簪,但却被张天生一把推开。 “那不是夫人的,是我娘留给我的。”似水万万都没想到有人能睁眼说瞎话。 “是不是我最清楚不过了,你们真是糟糕,我爹好心收留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恩将仇报当起家贼来,啧!啧!我得要我爹多多留意,你们究竟还偷了些什么。”张天生很好奇他们身上还有些什么值钱宝贝。 “你说谎!” “快把金簪还给我妹妹!” “金簪是我娘的,我没把你们送到官府去严办,你们就要偷笑了,竟然想再抢回金簪?!炳!不自量力。”张天生大摇大摆地拿着金簪就想去现给爹娘看。“还给我!把金簪还给我!”似水追在后头苦苦哀求,她就剩下这支金簪好怀念娘亲了,张天生怎能无情取走。 “把金簪还来!”昊风强忍着痛在后头追赶。 张天生见他们追来,跟着也跑起步来,想抢在他们前头献宝,他们这一追逐立刻引起府内其他奴仆的注意,且议论纷纷。 三人二追一跑来到大厅,便见张员外皱拧着眉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没规没矩。”张员外看着儿子及另外两个他认不出是谁的小孩。这是哪个仆人的孩子?怎么弄得一身脏。张夫人则是眉也不抬一下,迳自喝着她的龙井茶。 “爹,我为您抓到小偷了。”张天生气喘吁嚷道。 “小偷?”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张员外及夫人的注意。 “没错,瞧,他们偷了娘的金簪。”张天生献宝似的扬着手中的金簪,在父母面前毫不避讳侵占之意。 美丽耀眼的金簪马上夺去张员外及夫人的目光,便见张夫人双眸发亮,搁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儿子面前。这不是她的,可是却是如此美丽非凡,这支金簪简直是巧夺天工,一定是最好的师傅所雕刻出来的,她着了迷的接过儿子手中的金簪,爱不释手。张员外双眼也看得发直,瞧了瞧妻子与儿子,再瞧了瞧追在后头的两个小孩。是了,他已经认出他们来,他们正是初一的弟弟和妹妹。只是……初一他们三人看起来就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如何取得如此美丽的金簪? “我们不是小偷,你才是小偷!你抢了我娘留给我的金簪。”似水不服气,不容许旁人诬蔑地大声叫道。 “没错!是他抢了我们的金簪。”昊风站在一旁帮腔。 他们的指控,惹来张员外及夫人的不悦,又见门外站了群仆佣,若是他们不说话,岂不是默认儿子小偷的行为?!想他们的宝贝儿子可是他们的心肝,岂容得了旁人如此当面指控。当下,夫妻俩拉下脸来,心底已有了主意。“你们在说什么?天生说的没错,这正是我的金簪,你们偷了去非但不承认,还敢胡说八道。”张夫人苛刻地瞪着他们。 “我好心收留你们,可不是要让你们当家贼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员外摆出老爷的派头来。 张天生得意洋洋地站在父母身边对他们做鬼脸,他就知道爹娘会站在他这边,不会由着这两个小奴才欺负他,灭了他当主子的威风。 似水和昊风两个人都呆愣住了,看着他们一家子一搭一唱,将白的说成黑的,“贪婪”二字此刻清楚地显现在张家人脸上。“我们不是贼。”昊风大喊。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请你们还给我。”似水急哭了。遭人欺负至此,又无力反抗,她怎会不伤心。 张夫人冷冷看着他们,理都不理,迳自命儿子将发簪插在她的发上,更添光采。 “你们实在太让我痛心了,居然还妄想狡辩。”张员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停摇着头。 “我们没有!” “老爷,这两个小孩不知感激,还偷了夫人的发簪,不如将他们逐出府吧!”有人恶意道。 “是啊!是啊!再留着他们,下回丢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将他们赶出去吧!”有人加入附和。一时间,所有意见纷纷响起,多的是不愿他们留下的声浪,在他们心里总认为这两个孩子是白吃白住,根本没资格留下来。 “我知道你们的气愤,我也很伤心难过,但,现下外头的天候是愈来愈寒冷,就这么将他们给赶出去,恐怕他们会冻死,我于心不忍啊!”张员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该如何是好?” “说不定以后他们会再犯呀。” “得给他们个教训才成,否则他们永远都学不乖。” “没错!没错。” “爹,他们说的没错,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说不定他们明儿个又偷了咱们家值钱的骨董,非得让他们明白什么样的东西是属于主子,什么样的东西才是属于奴才的。”张天生乐道,恶意的等着看他们受到惩罚。张员外捋着胡须,表面上是在考虑众人的提议,事实上,他心底早就有个底了,不过是做做表面工夫了。他的确是要惩罚他们,若是没有给予惩罚,其他人岂不怀疑这两个孩子所言属实,否则他怎会轻易放过。 昊风与似水彻底尝到了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滋味,昊风牵着似水的小手,护在她身前,哥哥现在不在这儿,他有责任要保护似水的安全。 似水睁大清澄的双眸看着一张张邪恶的嘴脸。 “等等!”闻风而来的朔风终于赶到大厅,他连忙护在昊风与似水身前。“初一,是你?!”张员外看着他,这下子事情难办了,这孩子比他所想的要聪明,根本就不好骗。 “爹,初一来得正好,或许是初一指使他们来偷娘的金簪。”是报老鼠冤的时候了,张天生明目张胆地陷害初一。 金簪?朔风往张夫人瞧去,正巧瞧见插在她头上眼熟的金簪,不正是云夫人留给似水的遗物?他们将母亲所留下的遗物分成两部分,一份是典当度日,一份则是留在身边做为纪念,没想到张家人如此卑鄙无耻,居然连仆人的东西也抢,朔风感到非常愤怒。 “初一,是不是你要你的弟妹来偷夫人的金簪?”张员外严肃地半眯着眼问。“把金簪还来!”朔风定定瞪着张夫人发上的金簪瞧,理都不理会张员外的问话。 张夫人被他瞧得心底直发毛,本是理直气壮地抢夺他们的金簪,现下倒觉得有些心虚了。 “初一!”张员外怒喝! “还来!”朔风跟着怒喝!气势完全不输给张员外。 “老爷!”张夫人忙出声向丈夫求救。 “那金簪不是你们的,你们就这么占为己有,难道不觉可耻吗?”朔风这话说得是又重又狠。 被这么个小孩痛骂,张员外和张夫人顿觉脸上无光,更何况他们是主子,对方还是小小奴才。 “可恶!初一,你带着弟妹为贼,且死不悔改,就让我代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你,以免你将来为害,来人,给我拿家法来。”张员外可不愿自身气势输给一名少年,决定让初一好好明白谁才是主子。 昊风和似水听见张员外要以家法伺候,两人吓得忙拉住朔风的手。似水对他直摇头,表示不愿追回抢去的金簪了,只愿他不会受到伤害。 “我不会有事的,别怕。”朔风对他们微微一笑,心知这一劫是逃不过了,张员外打他是打定了。 家法很快请出,张员外拿着与人等高的木棍大喝。“跪下!” 昊风与似水站在朔风身边,多少想发挥保护的作用。“你们快退开。”朔风怕木棍会打着他们。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是说过,生生死死都要在一块儿吗!”似水用力摇首,晶眸泛着泪光,早有与他同生共死的想法。 “大哥,我也不走。”昊风不容许自己做胆小之徒。 张员外见初一不听他的话,气得胀红了脸,木棍毫不留情地胡乱挥下,三个人一块儿打。 在闪避不及的情况下,三个人都被打到,朔风眼明手快地将两人护在怀里,尽可能不让无情的棍棒打到他们。 一阵阵的剧痛使肌肤辣麻着,回想着一场场的变故,他的心愈来愈沉,也愈来愈冷了。 第五章 三人遭到一阵毒打之后,张员外一家还亲自到他们住的小房间里去搜,看能再搜出什么来。搜了半天,又让张员外一家人搜刮到不少宝,张员外在欣喜之余,也开始怀疑他们的来历。 三个普通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值钱的首饰?依他看,上头的雕工,全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才会佩戴的饰物,连他们都买不起。或许他们三人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之所以愿意为奴,恐怕是为躲避仇家追杀之类的。 于是张员外开始考量要他们留或走,留下来供他使唤是很不错,但,若他们的仇家追了上来,该如何是好?也许连他们一家子也要跟着倒楣啊,这令他不得不仔细思量。“爹,您在想什么?”张天生笑得嘴都快裂了。今日,他由初一兄妹身上找到那么多珍宝,可是让爹娘好好称赞了一番,往后,他可以肯定爹娘是会更加疼爱他的。 “是啊,老爷。”张夫人分了些余心思说了声,剩下的心思全放在美丽的首饰上头,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全部由她戴上,一定会更加增添她的美丽的。 “我在想……初一他们留是不留。”张员外决定将他的心事拿出来和家人讨论。 “嘿,老爷,您要留便留,不留就马上将他们赶出去,这样不就啥事也无须操心了。”张夫人可不觉此事值得考虑这么久。 “话是没错,只怕会落人话柄。”说来说去,张员外觉得面子重要。“爹,孩儿记得过些日子,您不是要和王员外比赛赛马?不如就派初一去比如何?”张天生连忙献计。 “派他?他会不会骑马还是个问题,派他上场,必输无疑。”张员外听了直摇头,这场比赛若输了,他面子可是会挂不住的。 “输了有啥关系?咱们可以借口他输了比赛,‘请’他离府呀。”至于请的背面是以怎样的手段,端看初一的造化了。 “生儿说的没错,失了面子事小,老爷,您瞧瞧我手里捧的是啥?”张夫人笑吟吟地让丈夫看清她手中的宝。 闪亮亮的首饰闪动了张员外的心、蒙蔽了他的眼,而他的良知更早已遭到丢弃,是了,现下是初一最为麻烦,若能让他找到借口把初一赶出去,再留下他的弟妹继续在张府为奴,何尝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儿子,愈觉儿子比他来得聪明,呵!往后儿子大了,将家产交予儿子管理,后继有人,他就可以放心了。 “生儿,你将来一定会是爹最得力的好帮手。”他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 “爹,生儿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好为您分忧解劳。’张天生已然明白,他就要成功地除去眼中钉了。 “瞧瞧你们父子俩是这般相像,且感情好到我这个做娘的都要吃醋了。”张夫人感动地以手绢拭拭眼角的泪水。 “好儿子!”张员外再次赞赏地模模儿子的头。 张家一家人伴着珍贵的首饰,其乐融融,待在房内好不温馨。 相较于他们的喜悦,被赶到柴房的朔风他们就要显得困苦了。没有温暖的烛光,仅有冰凉的风穿进,与森冷的月光相辉映。 似水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是好,朔风伤得很重,昊风身上的伤亦是不轻,唯独她例外。 都怪她没用!非但没办法帮助他们,还得由着他们来保护,惹来一身伤痕与痛楚,她讨厌软弱的自己,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朔风全身痛到连呼吸都疼痛,他没办法平躺在稻草铺的地上,只能俯卧,缓慢地喝着似水喂往他嘴里的水。 这痛令他清楚地想起张员外一家是如何诬陷他们偷窃——先是抢走似水的金簪,再夺走他们身边所有母亲留下的遗物。再以严惩他们为由,将他们赶至柴房,不给饭吃。看来他还是估计错误,不该以为真能在这里躲上一阵子,他错估了人性的贪婪,反而将昊风与似水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错了、错了…… “再多喝点水好吗?”似水轻轻地在他耳畔问,她身上不过是有几处瘀青,并不严重,全是由朔风与昊风保护的成果,朔风护着他们两人,昊风哥则护着她,才有办法让她全身而退。 “我……没事……你别担心,对……了,昊风怎样?”朔风疲累地半垂着眼帘低问。 “他没事,刚刚喝了些水,已经睡了。”似水看了看一旁的昊风哥,虽然昊风哥也受了伤,但并不太严重,在她的坚持下,已经先休息好养伤。最令她担忧的是朔风的情况,他正发着高烧,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看着这些伤,她的心都拧了。 她好恨!真的好恨张员外如此心狠手辣,他怎么下得了手?他怎能昧着良心说谎?! “似……水,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撑下去……”可恶!他不认输!若真要死也不该死在张员外这一家卑鄙小人之手,他要撑过去!一定要! “嗯!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她用力点头,说这话时,她并不敢肯定,只是想用话来说服自己,也说服他。她不断地更换粗布帕,好使他额际的高温降下。 你……也休息吧,我……不会有事……”朔风不忍见她为了他劳累,劝着。 “不,我不累,我要照顾你,你忘了,我以后会是你的妻子。先前我病了,一直都是由你照顾我,现下换我来照顾你了。”他们仅有彼此,怎能不互相照应呢!她不会丢下他不管,永远都不会。 朔风淡淡笑了笑,也不再坚持。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肩上的担子却重得几乎令他难以负担。偶尔享有温柔的照抚,一点都不为过不是吗? 似水柔情万分地轻笑着,在他耳边轻轻诉说从前美好的往事,一件又一件,就是要他不要向病魔投降。她那对冰冷的小手紧紧握住他那有着不正常热度的大掌,给予安定的力量。 寒冷的夜风不断由木板间的缝隙吹入屋内,她偏着身挡住大部分的风势,好不让朔风和昊风哥的伤再雪上加霜。 没多久,朔风又陷入昏迷当中,似水不安地再为他换过额际上的湿粗布巾,不住的向上苍祈求。 她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名利双收,求的不过是她所爱、所关心的人全都平安无事,这样的要求不算大高,是不是?老天爷会成全她的,是不是?它不会再残忍地自她身边夺走重要的亲人了,是不是? 夜风,飒飒吹进,给了她一个又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她不知道上苍是否听得见她真心诚意的乞求…… ### 朔风接连病了好几天,根本就没办法去工作。而张员外也并未因此就让他们白吃白住,他命人强拉着伤势较轻昊风去顶替朔风的工作,免得吃亏。 似水则是留在柴房照看朔风的伤势,在没钱请大夫、张员外又不肯施予药物治疗的情况下,她只能冀求朔风的身体能强壮地捱过去。 昊风的工作情况令胖厨子不满意,所以,他们所能得到的食物更是少得可怜了。似水常常都饿着肚子,将冷硬的馒头留下来分给朔风及昊风两兄弟。 她不用工作,可以不用进食,仅以喝水来度过一天。可朔风需要体力,非得要有食物不可;而昊风也是,现在他每天要工作,花费的体力更大,胖厨子给的馒头根本就不够吃,她怎忍心见昊风因柴砍得不够多而被胖厨子责罚? 是以,她硬是不去理会胃部饥肠辘辘的抗议,为他们兄弟俩做着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以为事情不会再更糟了,命运之神终会眷顾到他们,实则不然,更严酷的考验正在等着他们。 这日,张员外父子闯进柴房,二话不说将仍躺在稻草堆上休息的朔风强拉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似水怕极了,忙着想拉开张员外那双无情的手,此刻昊风哥在厨房忙着,光凭她一人小小的力量,可有办法阻止张员外? 张天生立刻挡在她身前,不让她有所动作。“我们哪会想做什么?不过是让他为我们办点小事。” 张天生贼贼地笑着,似水认得出这笑容,这表示张天生不怀好意。 “放开他!你们快点放开他!”她尖叫着,小手拼命的想拍打开张天生的箝制,可张天生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有他在场,怎容许她一个小小的下人撒泼。 似水被打得眼冒金星,多餐没吃令她没多余的体力好救朔风,她更是急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朔风给带走? 被强拉起的朔风,勉强自己提起一丝气力睁开双眼,甫一睁开眼便见似水受委屈地被打了一巴掌,登时他心痛得难以呼吸。似水是他最疼爱的珍宝,居然接二连三受到欺负,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疲累地想挣月兑张员外的箝制,但却提不起半丝气力,反而被张员外硬拥着往外走。 “放开他,你要带他上哪儿?!”似水勉强着追了上去,双脚一蹬便扑到张员外身上,想都没多想,张口便是狠狠一咬。此刻,她心底仅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救朔风!不管他们要带朔风上哪儿,她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啊——该死的臭丫头,看我宰了你!”张员外痛得尖叫一声,反身大掌一挥想将她痛打下来,可她硬是将他手臂上的肉咬得死紧,松也不松一下。 “爹,我来帮您。”张天生见状想也不多想,顺手拿起不知是哪个仆人放在地上的修剪花草的剪子,用力往似水的身上刺去。 尖锐的铁器划破柔女敕的肌肤,深深刺入,喷出艳红的鲜血,似水尖叫一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女圭女圭一般直直落地。 血花在朔风眼前翻飞,原先急着要救他的小人儿如同折翼的蝶儿般落地,他仅觉脑际重重地轰了声,他再也听不见她那细软的柔柔嗓音,再也看不见她灿笑如花的娇颜,她离开他了…… 每个人都走了,先是娘,再来是爹,接着是似水,为问老天爷要这般待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他不断斥责着自己,只觉自己要发狂、要崩溃了。 “啊,她流血了。”张天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随便一刺就可能会出人命。 “没关系,不过是条贱命,生儿,你别担心。”张员外不过是掀了掀眼皮,轻率的看了下,并未将极可能消逝的人命放在眼里。 听父亲这么一说,张天生也就放心了,爹说得没错.不过是条贱命,旁人会说什么、敢说什么? 伤人的言语抽痛了朔风的心,他们的命是贱命?生或死根本没人在意?所以爹娘惨死,他们所得到的是无情的冷嘲热讽,没有人肯站出来为殷云两家说句公道话,莫非这就是他们应得的? 如果这是老天爷的安排,他不服!一点都不服! 凭什么没有伤害过人的人得受此折磨?爹娘虽不能说是世间最好的人,但并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府里惨死的仆佣也一直都恪守本分,而似水……年纪尚幼的她,会有伤人的本事吗? 没有!没有!他们全都是无辜的!但老天爷却都亏待了他们。 苍天真有眼吗? 他开始强烈怀疑。 “爹,咱们得快点,否则就会赶不及了。”张天生催促着。 “没错,没错。”张员外架着朔风便往外走,没有人关心倒在地上的似水是死是活,他们连费神看一下都不愿。 泪,自朔风的眼角滑落,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痛恨自己任人欺凌、无法反击,他更痛恨自己违背母亲的遗言,没能好好照顾似水,而昊风呢!是不是正代替他被胖厨子冷血使唤? 他张口想狂乱地吼出心中的忿恨,竟发不出半点声来,命运之于他,太过无情,也太过严苛。 他的眸子染上一层灰黯,失去太多,他已无力再和命运对抗…… 等等!他还有昊风,他不能丢下昊风一人不管,如果连他都不在了,留下昊风一人,昊风该怎么办?肯定是被张氏父子欺负得更加凄惨,他不能由着昊风落到那样的境地,不能! 连忙振作起精神来,不再颓丧,只是心空了,晃荡荡无所依侍。 “爹,您想他行不行?”张天生朝父亲使着眼色,看着瘦弱的初一,便觉初一这回是死定了,于是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 “行不行待会儿便见真章。”张员外了解儿子的暗示,跟着邪笑。待会儿死了难驯的初一,无用的小满之后,留下来的十五应当会很好管教,吭也不吭一声。 人命之于他,有贵与贱之分。富人的命自然珍贵,至于穷人的命嘛,随便死几个人对他而言皆是无关痛痒,更何况是两个小孩。 ### 直到来到人声鼎沸的赛马场,朔风这才回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一匹匹健壮的骏马与一些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员外。 张员外正和其他员外虚伪地寒暄。 杀人凶手!他要牢牢记下张氏父子今日的嘴脸,倘若有机会让他翻身,这个仇,他绝对会狠狠讨回来! 张天生不怀好意地笑瞄着犹做垂死挣扎、桀骜不驯的初一。都大难临头了,笨初一还不晓得,居然敢瞪他们,他真想看当初一在赛马失败后,跪地求饶的景况,一定会很有趣,毕竟没有人不怕死,是不? 经过一番交谈后,张员外便领着初一来到马厩外,指着里头一匹不甚健壮的马儿道:“待会见你就骑着这匹马上场和其他人较较劲。” 望着瘦弱的马儿,再瞧瞧张天生笑得像只偷了腥的野猫,朔风登时明白张氏父子打的主意。 今日他们父子俩是打算置他于死地了,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再定眼瞧着瘦弱的马儿,又想到先前在马场所见的健壮的马儿,孰优孰劣一眼便可望穿。 “记住,千万别失了我的面子,若是跑输了马,我不会轻易原谅你,明白吗?”明知结果会如何,张员外仍旧是要做做戏,以表示一切皆是初一逼迫他的,并非他天性残忍。 “我爹对你可是仁至义尽喽!”张天生凉凉道,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会反抗吗?初一会有胆子挺身反抗他们吗?张天生非常期待看初一为难恳求的模样,但是没有,初一仅是淡淡一笑,半句话也不说,令他为之气结。 明明他才是大少爷,为何总会觉得自己输给初一?这令他心底非常不痛快,脸色更显阴沉。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日,初一便不会再出现碍他的眼,他何不妨放开胸怀,笑看初一失败。 “比赛要开始了,快点上马。”时辰差不多了,张员外催促着将初一送上死亡之路。 朔风二话不说,上了马,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张氏父子俩见他上马,两人皆贼贼窃笑着,指示他到赛马的场道上。 朔风骑着步行慢吞吞的老马,出现在赛马的场道上时,立即引起众人侧目,谁都想不到他会骑着一匹行将就木的老马出场比赛。 “张员外,该不会是您府上都没骏马了吧?”有人嘲笑问。 “就这么一匹老马出来比,是这匹马有过人之处?”有人前看后看、东看西看,就是瞧不出这匹马有何不一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非要张员外说出个缘由来。 “呵,呵,赛马不过是怡怡情,打发一下时间,我便没派府里的骏马上场。”张员外一脸不愿与大家争第一,直接认了最后一名的模样,让大伙儿在心底嘀嘀咕咕。 既然没打算求胜,张员外今日又何必派人上场,好!就撇开老弱的马儿不谈,马背上的骑士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又瘦又弱,跟那匹老马没啥两样,这样的孩子骑术会精湛吗? 哼!懊不会是张员外瞧不起他们,打算用这老马小孩来羞辱他们吧? 愈想是愈火,众人于是脸色不善,悻悻然退到场外,等待比赛开始。无论今日比赛结果为何,都已让人高兴不起来。 待所有比赛的马儿与骑士就定位后,朔风立即被一干强壮的骑土身影所淹没,而他身下的那匹老马则是更显残弱,一人一马想跑出个名次来无疑是比登天还难。 在场边人红旗用力一挥之下,尘土飞扬,所有马儿齐步跑。只见朔风所骑的老马有一步没一步的漫步着,像是与世无争的隐士,悠悠哉哉。 尽避马背上的朔风催促着老马快跑,但老马终究是老马,不可能一夕之间变成千里宝马,它仍旧缓缓踱步,偶或来个小跑步,其余马匹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老马缓慢的游走引来全场大笑,实在是太可笑了,观看跑马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离谱的事,张员外今日可是让他们开足了眼界。 “张员外,真有你的。”有人嘲笑地拍拍张员外丰厚的肩。 “如此有趣的赛马,咱们可是头一遭见识。”也有人用力嘲笑,反正平日瞧张员外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下回再派他们出场好娱乐、娱乐大伙儿吧。”更有人哈哈大笑,用力笑,气死张员外最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令张员外浑身肥肉气得抖、抖、抖,明知今日会遭到众人奚落,可他没想到会如此难堪,不行!他要忍!一定要忍!待今日将初一这小子给解决掉后,他日,他定可把这些今日嘲笑他之人给用力嘲笑回来。 张天生在旁不断地做出怪表情企图火上加油,只要父亲更生气,初一就会死得更难看,他何乐不为。 就在其他马儿跑完一圈回到原点时,朔风所骑老马还在原点不远处打转,张员外的怒火已濒临爆发点。 “哈,哈,张员外您老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娱乐咱们大伙儿,不惜拼了面子不要,派出老马和小孩出赛,实在教人佩服。”得到第一名的马主笑得快合不拢嘴。 “可不是吗?张员外,下回您可别忘了再派这匹老马和这小孩上场啊。”得了第二名的马主炫耀得笑白了牙。 “只有要张员外在,咱们以后都甭担心会跑最后,哈!炳!”最后一名有人包下,跑倒数第二的如何不开心。 接着众人一阵狂笑,张员外已气得整张脸胀红,明知这是自己所要的结果,终究还是气得半死。 “够了!你不用再骑了,给我下来!”一阵怒喝,吼着那一人一马,全都给宰了!留着只会浪费米粮。 朔风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牵着老马来到张员外面前。张员外见朔风一过来二话不说,一巴掌立刻轰下去,轰得他眼冒金星、头疼欲裂、咬破的嘴角淌着一丝鲜血。 “哎,张员外,您何必这样大的火气?不是说是派他们上场娱乐大伙儿吗?”有人不是很在意道,这么一个小孩,光看外表也知是穷人家的孩子,无须太过在意,若是不满意再卖掉不就得了,何必大动肝火伤身,实在是太不划算。 “哼!你们有所不如,这小子忘恩负义,平日我待他多好,要他多练练跑马,可他全忘了我对他的好,瞧他刚刚跑得太不像样,实在是有负我对他的期望。”张员外将自己形容成受害者,早忘了他先前说要娱乐大家的话。 朔风咬着牙,承受颊边火烫的疼痛。 “有啥关系?多让他上场几次就没问题了。”说这话的人可不真心这样认为,他是巴不得老马和小孩每场都出现,好让大家的名次不会太难看。 众人的言语激得张员外直接拿起马鞭用力往朔风身上抽去,一来是教大伙见识、见识他这个当主子的威严;二来也可好好挫挫这小子的锐气,认清事实;三来就是最重要的了,除掉这小子。 所以他用尽全身气力去抽打,非要去掉这小子半条命不可。 朔风被抽打得全身气力尽失、倒卧在地。他的双手护着头,闷声不吭,双耳则是可以清晰听见马鞭咻咻打在肌肤上的声响。旁人不冷不热的劝说,他已然明了,在众人眼底他的命根本就不值钱,有或无,对他们而言都无关痛痒。 这令他想起死去的父母。何谓“雪中送炭”他没见过,他只感受过落阶下石,当好人有用吗? 当好人的结果全都落得惨死下场,他不当好人了,不当了…… 火烫似的疼痛不住由身上传来,他痛到全身不住抽搐,但上头狠心鞭打的人仍未停下手来。 那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打得他心魂俱制,打得他失去了求生意志,打得他渐渐陷人昏迷的境地。 艳红的鲜血染红了黄色的土地,张天生看得兴奋不已,瞠开原本就不大的小眼,他全身颤抖,想着他最讨厌的人就要赴黄泉了。 张员外用力抽着初一的身体,双眸不见丝毫怜悯。 其他人则是见怪不怪,这种处罚奴仆的事,他们常常在做,并不觉有何不对。 朔风感觉得到,他的体力正在一丁点儿的流失,温热的血液离开了他的身体,使他渐感冰冷,黑暗朝他来袭,他已无力抗拒。 似水就在远方等他,他说过要保护她、照顾她、疼爱她 似水……别跑,别离他离得太远,他就要追上她,实践他的诺言了,似水…… 爹……娘也都在等他,他好想、好想再回到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人会残害他们,爹的朋友对爹也是毕恭毕敬,什么小人嘴脸他全然没见过,何谓见风转舵,他不必懂。何谓出卖,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他更无须忍着满腔悲愤为爹及云伯父收尸,他只想回到从前,好想! 张员外见打得差不多了,这才停止挥动手中的马鞭,以袖拭着浑身热汗。 “你,把他丢到狂狼林去。”随意命令一旁的仆人。 “是!”仆人马上照张员外的吩咐去办,在见识过张员外打人的狠劲后,哪敢有丝毫耽搁。 见仆人将初一往狂狼林拖去后涨员外和儿子相视一笑,两人恍若无事的和其他人闲聊着。 其他人也没啥反应地和他聊着,一伙人其乐融融好不开心,完全不在乎一条珍贵的生命就此消失。 第六章 狂雷响遍天际,白光划过夜空,一声声雷震声,似要将天地切割为两半。 似水缩在朔风的怀中,颤抖得有如风中柳絮。朔风紧紧怀抱着她,回忆起往事的双眸增添更多暴戾之气。 那年他半死不活地被丢人狂狼林,在意识朦胧间发现似水竟早他一步被丢入狂狼林。尽避意识不是很清醒,他仍没忘记保护她的责任,用身体紧紧的将她护在身下,怕饿狼的利牙、锐爪会抓破她的肌肤,就算是要死,他依然不舍她受到一丁点痛苦。 后来幸运的是,在一群饿狼要扑上他们、撕裂他们时,医毒神僧出现救了他们,也救出了在张府正受苦的昊风,正式结束了他们的苦日子,医毒神僧得知他们的遭遇后,正式收他和昊风为徒弟,以助他们报仇雪恨。 在学艺时,他选择了伤人不救人。在他的观念里,伤他的人多,救他的人唯有师父一人,他没必要对人仁慈,他要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尝尝他所受的苦,后悔当日所为,所以他学了使毒。 昊风则不然,选择了医术,仍是心存良善地想救人命,至于面对他们的仇人,兄弟俩是有志一同,在学成后誓必要向一个个仇人讨回公道。这些事,他们全没让似水参与,他们不愿她的双手沾染上一丝血腥,是保护她吧,希望她是他们三人中保持原有美好之人。 朔风悠然出神,她的美好令他更想亲近,如发了狂似的不能没有她,可她却离开了,不过现下她又回到他怀里,他发誓再也不让她自身边离开半步,完全不敢想像若失去了她,他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她,是他仅剩的美好。 响雷不曾停歇,两颗心紧紧相贴,大掌轻柔地抚着如云似瀑的秀发,抚平她的恐惧,一次又一次。 温柔的抚触、熟悉的气息、精瘦的体魄,慢慢的,她的气息平稳下来,紧揪着他衣襟的雪白小手也慢慢放松开来。在他怀中,她知道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 “你常常会想起那些人吗?”突然间,朔风低问。 “谁?”她轻轻回了声。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他低吟,一张张扭曲、可憎的脸孔划过脑际。 “偶尔想起过,你呢?”她沉吟了一会儿,承认道。尽避他们全都死了,得到了报应,她仍不免会再回想起他们来,如果没有他们,今日的她,朔风、昊风都会完全不同。 朔风和昊风会如殷伯父、伯母的期望成为文官,贡献乡梓、朝野,而非今日的武林人土。 那她呢?可会有何不同?或许,她早会照父母的安排成为朔风的妻,安心地为他持家、生儿育女,不像现在镇日忧心他的改变,担忧他再这样继续下去,会和曾经迫害他们的人没有两样。 “当我一闭上眼,他们就会出现在我眼前。”一张张可憎的面孔,让他看了厌恶不已,唯有靠着杀戮、争夺去遗忘。 他明白,在历经多次死里逃生后,他的体内便住进了一头凶兽,它狂乱嗜血、充满野心,不争夺、不见血,它便会在体内发狂作乱—— 想过要镇住它吗? 他曾经花费过气力去镇住,可事后发现,其实他的体血早和凶兽融为一体,何必再自我压抑?于是他杀光所有曾对不起他们的人,夺回原就属于他们的一切,尔后持续争战,他想知道,究竟体内那只凶兽要到何时、到何种地步才会感到饱足。 “那我们一起忘了他们好吗?不要再想起……”水蒙蒙的眼儿望进他的眼,看穿他的灵魂,心疼他体内那只凶兽。她相信他可以再改变的,她不要他变得更坏,她要他慢慢转回正道。 “忘了他们……”能忘吗?会忘吗?被过多忿恨纠缠的凶兽并不会说忘就忘,过多忿恨积压于心间,总是要彻底发泄出来的,不是吗? “对,让我们一起学着遗忘,尽避要花费许多时间,但我相信我们可以办得到的。”她清清雅雅朝他一笑,这一笑夺去了他的呼吸,迷去了他的心魂,暂时控制住他体内那只狂乱咆哮的凶兽。 大掌轻捧起如花似玉的脸庞,轻轻的,极其怜爱的在艳红的朱唇上轻轻一吻,印上他的气息。 似水轻轻一颤,承接他的轻吻,感受他那浓烈足以夺人心魄的气息。 朔风先是轻柔的吻着,紧接着细细轻啃朱唇,挑逗起她的反应,而后他的舌强而有力侵人她的甜美,在她的世界里席卷起漫天风暴,屡屡侵略夺取,令她无法招架,仅能紧紧依附着他。 看着她清白的脸庞因他绽放出美丽的光采来,他好不骄傲地呵哄着怀中这个令他怜爱至极的女子。 健臂留住纤细的腰肢,将她拦腰抱起,稳稳步向内室的卧榻,纱裙飞扬,出如上好白玉雕似的足果,雪白的足踝上有着泛着鲜红色泽的碎邪金装饰。 那是朔风命最好的师傅亲手为她打造的精美足饰,足饰上有个小小的“朔”字,宣示他的所有,他的用意再清楚不过,用他的名圈住她的足,让她永远都留在他身边不离去。 长有厚茧的大掌复上她的衣襟,拨开那一层层的纱,炙烫的唇饥渴地膜拜着雪白无暇的娇躯。 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的肩上,明显感受到他的热力与肌理,而自己素来冰沁的肌肤也渐渐为他发热,双颊染上一抹红,煞是美丽。 呼吸益发粗重,经由他的唇吻过的发、眼、睫、唇、肤、心,无一不发热、悸动。 他轻执起雪白的足踝,近似虔诚地在雕有他名字的碎邪金印上一吻,将他的气息、他的心、他的情——注入。 似水一双明眸专注地定在他身上,看着他温柔但热情的动作,她是如此爱他,当初怎么狠得下心来离开他? 离开了他,她并不好过,日日夜夜思他、念他、想他,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又造杀戮、他的一切、一切,她无一不担心,明知是自己想太多,但却总是无法自我克制。这回的离去,令她深切明白,即使她的人离开了,她的心却永远都会留在他身上;即使是她的肉身灰飞烟灭,她的魂魄也不会离开他半步。 “不要再离开我,在这世间你是与我最为亲密之人。”热吻过足踝滚烫的唇,来到美丽撩人的云峰上,狡狯的舌尖挑逗她激起更多勾人心魂的反应。 深邃的眼眸注意着她正一点一滴绽放美丽,细细的轻喘则是最佳催情剂,催促他彻底占有。 她的娇、她的美、她的媚、她的柔,全都是属于他一人的,没有人可以抢走。 因为曾经失去太多,以至于他的占有欲非常强烈,凡是属于他的,就不许任何人觊觎,甚至连想都不许。 一波波的热力像浪潮般向似水席卷而来,令她随他翩翩起舞,打散的发丝交缠相结,一颗颗热烫的汗水滴落在雪肌上,更显晶莹。 粗糙的大掌挑抚过之处,无一不颤动,勾起潜藏在深处的之翼。 雪白的双臂紧紧勾住他的颈子,领受他带来的美好。 “似水,吾爱……”朔风粗喘着气,低喃着爱语。 似水的眼眸因浓情蜜意的爱语显得更加水灿,悸动的芳心也更加倾折,这世间再也找不出比朔风更爱她的人了,要她如何不爱他? 扬着笑,她的手移至他的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朔风,我爱你,爱你……”一个字、一个字吻入他的唇。 甜美的爱语加促了朔风的动作,大掌抚开修长双腿,探向其中的甜蜜,诱发她敞开绽放。 似水情难自制,小檀口溢出催人心魂的娇吟。 长指挑逗着,布满的眼眸看着她一次次的变化,这样的美,唯有他能见。 “朔风……”似水似再也忍受不了更多的逗弄,禁受不住开口要求,体内一把熊熊火焰几乎将她整个人给燃烧殆尽。 “似水……”精瘦的身躯置于其间,蓄势待发的昂长已准备。 “朔风,你是我的唯—……”她的眼、她的心仅容得下他一人。 随着她甜美的爱语,朔风一个猛力冲刺,似水惊喘一声,让两人同时获得满足,开始了亘古的旋律。 似水由着朔风带领着她遨游天际、攀上高峰,娇喘吟哦,绽出一曲缠绵的乐章。 微风吹过,白纱翻飞,偶见一丝隐隐春光。 律动的身躯紧紧交缠,仿佛两人本就相属相生,失了一方,另一个就无法再存活下去。 并非第一次拥有对方,可分离了这么多时日,朔风更舍不得放开手,只是狂热地爱她,直至筋疲力尽。将所有热源注入她体内后,心仍对着心,唇对着唇,体肤相亲。 欢爱过的气氛浓浓久久不散,似水气息未平地倚躺在朔风怀中,他的炙烫仍在她体内,未曾离去。 大掌抚着她的发、抚过她的背,来到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瑕疵处。当年张天生那一剪在她的背上留下了疤痕,是破坏了她的美,但他却很庆幸她的命能保住。而今再回想起那让他无能为力的一剪便教他心痛欲裂。 “还疼吗?”他心疼地问,尽避明白时间久远,她的伤早好了,但在每次果程相见时,他依然忍不住要问。 “不疼了,很早就不疼了。”她摇头轻笑,知道他对这道伤痕仍耿耿于怀。 “都怪我保护不周,才会让你受了伤。”他自责着。 “既然你认为我背上的伤是你的错,那么你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也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有用些,我便可以阻止他们带走你,不让你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他心疼她的伤,她又何尝不心疼他? 纤纤玉指细数他胸前一道道鞭痕,她难受地红了眼眶,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来对付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能?! “我身上的鞭痕不是你的错,我不许你自责,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他试着对她凶,但语气上总是再温柔不过,说穿了,他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成日舞刀弄枪,像个男人似的,他喜欢她文文弱弱只倚靠他一人,他要成为她的天、她的地。 “那我背上的伤也不是你的错,我也不许你再自责。”她反用他的话来堵住他。 “我是男人!”一句话仿佛可代表一切,他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而我是你的女人,你最心爱的女人。”她清雅一笑,语气再娇柔不过,水灵灵的眼眸盛满柔情地瞅着他看。 朔风长喟一声,是的,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心底唯一的脆弱,还同她争什么? “是的,你是我的女人,我此生最深爱的女人。”贪婪的唇再次吻上早些经过他恣意吻红的朱唇。 唇舌相交,好不容易平复的激情再次扬起,大掌调整好她的姿势,深埋在她体内的昂长再次坚挺,他一个猛力的冲刺,再次夺去她的呼吸,引起她的娇吟,看着她的长发在上方飞扬,他心神迷醉。 他们的夜还好长、好长,他还有时间就着晕黄的烛火,看遍她各种美丽的风貌,唯他独享! ### 经过一夜欢爱,待似水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婢女们在朔风令下不敢吵醒她,直到她醒来。才敢进房门服侍。 经过一番梳洗,用过膳食后,似水便直接到昊风的炼药房去。不晓得朔风有无为难他,这件事她一直搁在心上,非得当面问个清楚才能放心。 摒退了婢女随从,她莲步轻移进到炼药房内,扑鼻而来尽是各种药草香,便见昊风认真地埋首其中。她静静地站在门边看了好半晌,他看起来精神奕奕,昨天朔风应是没有太为难他才是,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不愿打扰他,她静静地退出炼药房,这时昊风却已感受到她的存在,出声唤她。 “似水,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唤我?”放下手中的药草,他笑着走近她身边,试着告诉自己别去注意她的变化,别去想昨夜她和大哥是如何度过的,她自始自终都不曾属于过他,想得多、贪得多,只会令自己更加痛苦罢了。 “我瞧你正在忙,所以不想打扰你。”她淡雅地笑了笑。 “你怎么可能会打扰到我,来,坐,我叫人弄壶养心茶给你。”为了想与她多相处些时间,昊风不容她拒绝,命外头守候的奴婢准备。 似水顺着他的话坐下来,和他谈天。 “这一回我连累了你……”她为此感到愧疚。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情……情同手足,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况且我和大哥是亲兄弟,有什么好气的呢?”昊风明白她所指何事,笑着道,事实上,他知道倘若他再带走似水一次,他和朔风就当不成兄弟,只能是敌人了。 为何她要的是大哥?他一次又一次问着自己,所得到的结论只能说是上天无情的安排。 对她,他所能做的就是躲在暗处以爱恋的目光看着她,偶尔强迫自己像个兄长一样对她展现关怀之情,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没有办法再多了。 “那就好。”她清清淡淡地笑了,水灿明眸闪烁着莹莹光辉。 昊风不由得看痴了,失神好一会见工夫才又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 “昊风哥,你还是待在风堡里比较能发挥所长。”双目望尽,所有药材应有尽有,比起之前两人在外流浪要好上千百倍。 “似水,你又来了,我不是说别跟我客气吗?所有的一切全是我心甘情愿。”就算要为她付出生命,他连眉也不会挑一下。 “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他对她的好,她铭记于心。 昊风只是笑,并不搭话,其实他的内心是悲伤的,他对她再好,终究还是比不上大哥,她的心里向来只有大哥的存在,他之于似水,就真的像是个好兄长,除此之外,已无其他。 婢女在此时送上养心茶来,似水接过养心茶,轻呵着气啜饮一口,没发现他内心的苦涩。 看着她绝美的脸庞,昊风的心为之悸动。 “似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大哥的话,你会变成怎样!是不是会有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他忍不住问,忍不住想知道倘若失去了大哥,似水会不会成为他的。 是他内心有股强烈的想除掉大哥?不!不!他们是亲兄弟,自从惨遭灭门后,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顾他、保护他,他怎会有想除去大哥的念头,又怎么能?! 可是、可是他真的好想知道,似水心底,究竟有没有他殷昊风的存在?她有没有可能会爱上他?他赌那些微的可能性。 “如果没有他,我想这个世间也没有我的存在。”她的话说得既明且白,她是为朔风而生的,朔风并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取代,而在此时,她也终于肯正视一直存在的问题,她让昊风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为此,她感到歉疚,她不该和昊风过于亲近,当初也不该让昊风带她走,是她使昊风愈陷愈深,全都是她的错。 “似水……”昊风急急地想说些什么,这世间若没有大哥,她仍有存在的理由啊!难道为他活便不值得吗? “昊风哥,你知道吗?打从我第一眼见到朔风时,我想我就爱上他了,所以每回咱们见面,我总爱缠着他,我想我是怕他的眼会自我身上移开,我要得到他全副的注意力,成为他的未婚妻是让我最开心的事,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爱他、缠他、看他、要他。” “我从来不敢去想,倘若有天我不再爱他时,我会变成怎样?我想.不会有那么一天到来,我的心、我的魂,会永生永世爱着他.首到天地灭绝那刻来临。”不能再让昊风对她存有不当的感情,她得狠心戳破昊风的幻想才行。 昊风健壮的身体震了震,大受打击,她就这么爱大哥,一颗心盈满,完全没有留他的空间,他还能存有怎样的幻想? “昊风哥,你是个好男人,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人。”这话说得再明不过了。 “但她们全都不会是你。”昊风不再怕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激动道。 “我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好,是你把我想得太完美了。”她也有许多缺点,只是昊风哥看不见罢了。 “似水,我无法停止对你的爱恋。”这话他说得椎心刺骨、呕心泣血。 “昊风哥,对不起,除了亲情之外,我无法给你其他不该有的情感。”她真心诚意道,话说得直就是要一棒敲醒他。 “如果当初和你订亲的人是我呢?你爱的人会不会就是我?”是不是那纸婚约造成她的爱恋? “我想,我爱的人仍会是朔风,就算和我订亲的人是你,我真嫁予你为妻,我仍然无法真心爱你……”她定定看着他道,由着她的话刺伤他。 “……我明白了……”昊风沉痛颔首,浑身顿觉气力尽失,失望的眼眸再也无法放在她身上。 “昊风哥,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这样的好人会有个好女人与他匹配。 昊风没再多说什么,迷茫的眼眸直直盯着地上。 似水长叹一声,安静地离开了炼药房,她刺伤了昊风,刺伤了一直都待她好的昊风,伤了他,她同样难过…… 她飘飘游游望着园子里的一景一物,心,无所适从。 再多的抱歉也化解不了她心底对昊风的歉疚,唉! 昊风对她的感情,或许朔风早就知道,只是没对她说罢了。面对朔风,她十分坦然,朔风也不曾对她说过或暗示些什么,心底也是相信她的,这才令她没那样难受。如果朔风误会她和昊风之间有任何暧昧,她一定会三魂掉七魄,不知如何是好。 她软弱吗?是的,她软弱,软弱得只会依附朔风而活,但她偏就是甘之如怡,亦不觉有何不可。 心情郁闷的走过一廊一景,望过一草一木,终觉有些疲累地晃至迎风亭里坐下来,静静看着风吹过花草树林间的流动,这仍不能使她的心情沉淀。 往后,她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昊风哥?算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依然是她的好哥哥。 她自私地不想破坏现下的平静,仍想保住美好的天地。 烦闷地折了枝柳条,无聊地拨弄着一池水,愈拨心愈烦,愈觉自己就像这柳条一样,无缘无故拨乱了一池春水,秀眉微蹙,直接将柳条掷入水间,由着它让水淹没、吞噬。 “云姑娘。”一名婢女走过,向她福了福,因为她尚未与朔风成亲,是以风堡上下一律称她为“云姑娘”,她将来会成为风堡的女主人早已是众人心知肚明之事,所以所有人对她皆不敢怠慢。 “你去为我准备壶酒来。”她忽然命道。听说酒可以消愁,她倒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个消愁法。 “……是,奴婢这就马上去准备。”婢女愣了下,还是马上照她的意思去办。自她入风堡两年以来,可不曾听闻云姑娘会喝酒,是云姑娘突然有兴致想小酌一番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可她没敢问出口,便马上去办云姑娘所交代的事。 没多久,一壶酒便被毕恭毕敬地呈上,婢女怕她还会有别的吩咐,便静立于一旁随时等候差遣。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似水为自己将酒杯斟满,轻轻捧起,立刻嗅闻到甜腻的酒香,想是婢女知道她不谙杯中物,选了较不烈的酒来。 婢女应了声,便退下了,留她一人在迎风亭中。 轻轻的、轻轻的,她啜饮了口,香中带辣,不是她所喜欢的口感,可喜不喜欢又何妨,她的主要目的是消愁。 第一口比较难以下咽,待习惯后,即可一口接一口,毫不困难地饮下,喝下香醇甘液后,纯白的双颊跃生了两朵漂亮红莲,胸口开始发热,整个人感觉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 水灿明眸望见的景物尽是一片雾蒙蒙,她整个人虚软地倚卧在长椅上,小香檀口不住轻呵着气,浓郁的酒香便飘散开来。 其实这酒并没她想像的难喝。 她傻傻地格格笑开,脸好热,小手忍不住轻扇着,想降低全身温度,紧接着,开始无意义的唱着小曲儿,吟吟唱唱,自得其乐。 唱了好一会儿工夫,刹然停住,愣愣的想了下,先前会想喝酒就是听人说酒可以消愁,现下她酒也喝了,为何心底的愁仍散不去?为什么?是她喝错了酒吗?抑或是喝得不够多? 迷迷糊糊地微起身,又为自己倒满满一整杯,合上眼,仰头整杯饮下,一杯接一杯,直到酒壶都空了。 “没用……”她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 “……好……好热……”以一双小手扇风似乎没有多大的成效,她渴望地看着亭下的清凉的水波。 如果跳下去,应该会很舒服。 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她完全没考虑到安不安全,撑起已站不稳的身子,爬上美人靠,展开双臂,幻想自己是一只鸟正要邀游。 没有多想,直接往水里跳下—— 在她跳水的同时,一道身影自远方直奔而来,稳稳接住她那往下坠的身子,不让半点冰凉的湖水弄湿她的身子。 朔风以轻功将她再度带回迎风亭里,让她靠在怀中。 “怎么忽然往水里跳?”假如他没有接到下人的通报,没能及时赶来,她岂不是要成为水中亡魂?在远处看见她的动作,他吓得魂都要散了,可一抱起她,所有责备又吞入月复中,再也不忍心道出口,他就是舍不得。 “……我好热……”她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安心的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慰。 “你忘了你不会泅水?”他略扬高声问,看着她的小动作及红艳艳的脸颊,忍不住轻笑。 “……我忘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了,她不会泅水,而又格格轻笑。 “在笑什么?” “……我以为我是一只鸟。”她快乐地回答,清楚地让他知道她想飞的心情,她渴望当一只快乐飞翔的鸟儿,没有人束缚住,自由自在,快乐逍遥。 “你要飞,我带着你飞,记住,鸟会飞,可不会泅水。”深怕她忘记,不住提醒。 “嗯。”她随意应了声,雾蒙蒙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 “怎么了?”她的凝视惹来忘情一吻。 这一吻浓浓醇醇,令她久久沉迷不已。 “我要你带着我飞。”她要求着,知道不管她有任何要求,他都会为她办到。 “好,我带着你飞。”朔风扬着笑以轻功带她在庭园里翩飞,从未想过醉酒后的她会如此可爱,或许往后他可以常常诱骗她。 由他带领着,微风轻拂而过,让她的身体不再炙热难耐,而他的怀抱已然消除了她心底的阴郁。 似水发现,朔风比浓醇的好酒还容易醉人,也容易让人消去心底烦忧,往后她不会再借酒消愁了,只要有他,她什么都无须担心。 轻舞飞扬的笑声充斥在宁静的庭园里,这是他们两人的感情世界,认谁都无法介入。 第七章 待似水隔日酒醉清醒后所得到的消息便是昊风已独自离开风堡,仅留下寥寥几字,并未交代去处。 似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受打击,泪水凝结在眼眶中抖颤,整个人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静坐在床榻上,婢女的柔声安慰也平抚不了她的心灵。 她将整张脸埋进锦被间,任凭婢女好言相劝都不肯回应,婢女在无计可施之下,唯有快速去请来堡主。 都怪她们不好,在服侍小姐起床更衣时不小心说溜了嘴,惹得小姐不开心。现下小姐不开心,堡主会跟着生气,她们该让小姐自个儿发现二少爷离开的事,何苦多嘴惹来一身腥。 唉!唉!唉! 冒着被驱离风堡的危险,向堡主告知此事,换来的是一记足以杀人于无形的利眼,吓得她们全身抖颤不已。她们明白,若是将此事按压下,不往上呈报,只怕她们的下场不是遭到驱离便可了事,是以,只要是与云姑娘有关的事,她们没人敢有所隐瞒。 朔风带着奔腾的怒火飙进房内,在锦被间找到伤心难过的似水。他难舍地将她轻抱起,置于怀中。 “怎么了?”轻轻吻上她的额,吻上犹挂着的晶灿泪珠的眼睛。 “昊风哥走了。”她便咽轻道,心底有着太多的罪恶感,全是她不好,如果昨天她不对昊风哥说话那样坦白,昊风哥就不会离开,是她的错! 思至此,泪水便又滚落而下,看得朔风好不心疼。 “别哭,昊风若见着你因他的离去而落泪,他也会跟着难过的。”再次温柔地吻干她颊上的泪痕,呵疼地轻抚她的背脊。 “都是我的错。” “嘘,不是你的错,昊风他只是到外头走走、闯闯,没事的。”朔风柔着声不断安慰,不愿见她再自责下去。 “他可以留在风堡的……”是她让昊风哥有家归不得。 “别说傻话,昊风他是大人了,要做什么事他自个儿清楚得很,没人能逼迫他,风堡永远是他的家,昊风他不会忘记的。”看穿她的心思,他轻声斥责。 “为什么你不肯狠狠骂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犹带泪水的眼眸瞅着他看。 “傻瓜,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都舍不得骂你,我是如此爱你,怎能不待你好?”他已彻底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再也移不开半分。 “我是傻瓜,你也是傻瓜。”她又哭又笑,紧紧搂住他的腰杆,心底仍不住想,昊风哥究竟上哪去了? “是喽!我们是一对傻瓜。”朔风轻声扬笑,搂着她,知晓她的情绪已慢慢平复下来。 “昊风哥一人在外不会有问题吧?”她仍是担心。 “昊风的能力我很清楚,旁人要伤他并不难,但要他的命可就没那么容易,况且昊风是咱们风堡的人,只要谁敢动他,就是与咱们风堡过不去,我想,没人敢和风堡作对。”他非常有自信,放眼江湖,风堡的声势如日中天,想犯上风堡之人,还得事先掂掂自个儿的斤两。“我还是不太放心……”他的话让她安心不少,但就怕事有万一。 “没事的,你别想太多,昊风他只是要出去好好理清心情,待他想清楚后,他便会回来。”昊风的心情他并不难体会,虽不明白似水昨日同昊风说了什么话,但依稀可猜出,否则昊风不会选择离去。 只是感情的事并非可以退让或施舍,一旦爱上就是爱上了。他承认他没昊风的风度,倘若今日换成他是昊风,他不可能轻易就退让,反而会将她给拐骗走,让她无法成为别人的妻,许是他天生适合当小人吧!可当了小人又何妨,感情本就是自私的,不是吗? “昊风哥会遇到好女人的。”她真心如是希望。 “会的。” 倚在他怀中,她感到无比的安适,半垂着哭到疲累的眼眸,头有些痛,应是昨天喝醉的结果。 “心情好些了吗?”他明知故问,看着她微微揪起的眉峰,体贴地为她按摩着头部,以减少她的不适。 “嗯。”他的力道不大不小罢刚好,消减不少疲累与疼痛,她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深爱她的男人。“我让婢女端些清粥进来让你用,瞧你,浑身上下已经没啥肉了,还闹脾气不吃饭怎成?”悠悠长长叹了口气,想养胖她。 小时候是没能力养胖她,现下有能力了,她清瘦如昔,教他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她的体质经过这些年努力调养,改善了不少,不再小病不断。 “没有关系,有你在我身边,你不会让我病着、冷着。”她很安心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接受他那无微不至的照顾,享受他全心全意的呵宠。 至于先前惧怕他强烈改变的问题,仍悄悄地搁在她心中,她只是不再用这些问题来烦他,她想慢慢以柔情溶化他,让他不再那么眷恋权势。“你这样会教我离不开你身旁半分。”他佯装无奈抱怨,实则开心。 “这样最好,我要你永远陪着我。”她轻轻笑着,道出她的目的。 “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你。”这是不容置疑的。 “对了,待会儿你别为难绿荷她们。”她忽然想起道,知道他定不饶过多嘴的婢女。 “她们不该让你伤心。”这下他的口气变得有些强硬了,多嘴之人是不适合待在风堡里。 “是我自个儿要伤心,可怪不得她们。”她不依地轻嚷。 “似水……” “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好吗?”干脆来个美人计好达成目的,她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固执的唇上印下一吻。“似水,你不能这样。”朔风无奈抗议,可拒绝不了甜美的亲吻。 “答应我……”他不答应,她愈是要磨到他答应为止。 “你……”抗议声中断在她的小手滑进他的衣襟,挑逗他的肌理时。 他一个咕嚷一声长叹,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加强这个吻,让两人纠缠得更为火热,狂燃。 此时,朔风早忘了先前的争论,心下只想立刻得到她,似水则悠悠地、窃窃地绽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总会有方法来达成她的目的的,不是吗? ### 自从昊风离开后,似水更加寂寞了,朔风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不可能成日陪在她身边,而她对他在外事务亦不感一丝兴趣,所以只得成日无所事事,待在风堡里发呆。她不善与人交际,不爱出外游玩,这是她自个儿个性上的问题,会感到寂寞也是理所当然。 为何她就是没办法和婢女们谈谈笑笑什么的?她甚至也不喜欢婢女们呼前拥后的感觉,那只会令她觉得像是被束缚住。她喜欢一个人在风堡里随意晃晃,爱往东走,就往东;要往西走,就往西。 是以她常常会摒退贴身婢女,婢女们也习惯了她这性子。 记得以前娘亲在世时,和婢女的感情很好,常有说有多的,唉!她处事不够圆融,这样的她可适合当风堡的夫人?想了想,朔风不会在意她像不像风堡的堡主夫人,他要的是一个爱他的妻子,她不爱抛头露面,他会更加高兴。 想到对他的爱恋,她的表情不禁放柔,嘴角噙着幽美的微笑,纤纤素指带着情意拨弄着琴弦,叮叮当当好不悦耳动听。 一个音、一道旋律,皆充满无限情意。 微风带着春意轻轻送进无人的小亭中,围梭在四周的薄纱轻轻飞扬,恍若一道道共舞的身影,令她不由得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当中。 “纳命来!”忽然问,一道尖锐愤恨的嗓音扬起,破坏了美好的情境,一柄泛着乌光的长剑便直直朝她而来。 似水吓了一跳,为了闪躲长剑,她整个人翻跌在地,石桌上的古筝则替代她被来人劈成两半。“别想逃!”来人是名青年,双眸布满血丝以及仇恨,他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诉似水,他要她的命。 似水惊喘一声,眼见长剑又笔直朝她刺来,她狼狈翻身,险险躲开长剑,但一撮乌丝已代她受过削落在地。 他是谁?为何要来杀她?她急着闪躲,根本没时间开口询问。 “我今日不会放过你们!”来人的剑术并不很高超,能混进风堡也是一时运气好,但用来对付一名不懂半点武艺的弱女子已是绰绰有余。 你们?!指的是谁!她和朔风?这人是来杀他们的?脑际闪过一连串的疑问与解答.再看刺客一眼.对方有些眼熟,可她偏就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他究竟是谁? “受死吧!”来人气势凶狠,长剑俐落地刺向她的心口。 这回似水仅能微微闪躲开,避开心口没让对方刺中,但对方的长剑却刺进她的肩口,她痛叫一声。 艳红的鲜血随着长剑抽出飞散开来,她疼得眼泪几乎淌下。 “这是你们的报应,今日我杀不了殷朔风,杀你也是一样。” 必于今日的刺杀计划,他可是事前做好准备与调查,知道风堡里住了个女人,是殷朔风来过门的妻子,殷朔风对她保护至极,令他明白这女人对殷朔风而言十分重要。他没本事杀殷朔风,但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他日盼夜盼,在外等待时间混入风堡。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等到好时机混入,得以报仇雪恨。 “你是谁?”似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由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仇恨,这人她并不认识,却是如此憎恨着他们,到底他们对他做过什么事? “我是李汉的儿子!”为了让她死得明白,李文祥也不隐瞒,教她知道自己死在谁手中。 “李汉?!”似水一震,朔风毒杀了李汉一门,所以今日李汉的儿子找上门来报仇…… 她的眸光黯淡,难怪会觉得来人有些眼熟,他的眉眼皆像李汉。“没错!你们以卑劣的手段毒死我爹,今日我也要教你们尝尝我所受的痛苦,尤其是殷朔风,我会教他明白失去至亲是足以令人心神俱裂。”李文祥心中充满仇恨与悲苦,今日全都发泄出来。 看着他悲伤的模样,她仿佛看到儿提时的朔风,他们是如此相像、如此无能为力,妄想与强大的势力抗争。 “不对,李汉没有儿子。”她忽然想起,朔风曾告诉她,李汉的元配为他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全都出阁了,何来的儿子?可他与李汉又是如此相像,教人不得不信服他的话。 “我是庶出,所以你们不知道,是以我方能苟活至今日,否则不也早死在你们手中。”父亲死得离奇,没有人查出究竟是谁下的毒手,他反复追查了好久,这才由几个微小的线索,查出父亲生前和殷朔风有过节。尽避殷朔风在公开的场合并未使过毒,但不使毒并不表示就不会,所以他将目标设定在殷朔风身上,而现下看这女人的表情,即知他没有找错人。 他爹果真是死在殷朔风手中!殷朔风何其残忍,李府上下无一人放过,所有人都死在各种剧毒当中,无一生还。他是庶出,并未住在李府当中,才得以逃过一劫。 这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让他留住性命好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似水若有所思地低喃,肩上的痛提醒了她,他们对他所做之事。“你少说废话,今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李文祥怒喝,他可不管今日杀了她是胜之不武,为了报仇,他全都豁出去了。 沾染着鲜血的长剑抵向她那纤细的颈子,就要划下血口子,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你可曾想过为何你父亲会死,为何会招惹来灭门之事?”她不畏不惧,仿佛颈上的利刃不曾存在过。 李文祥一愣,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被灭了门的李府前身是殷府,李府在邺县的别馆前身是云府,这些是怎么得来的,你可曾想过?”他心中有恨,难道她心中就没有?!她从没忘记她娘是如何避免李汉污辱而惨死,娘亲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眸,只要她闭上眼,就会浮现在她脑际,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忘却。“你究竟想说些什么?!”李文祥将长剑用力抵住她的颈子,划破细女敕的肌肤,由着鲜血流淌下,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朔风他姓殷,我姓云,我们的父亲生前皆是朝中大臣,殷云两府感情甚好,好到我爹娘让我和朔风指月复为婚,可突然间,我爹和殷伯父被朝中同僚指控叛国,皇上派人抄家灭门,云、殷两府皆被毁去,来人不只搜刮尽两府的财宝,没有一个人能从他们手上的利剑逃过;死了之后,还遭到焚尸。“我娘不愿受辱自尽而亡,我爹及殷伯父后被斩首示众,尸首被丢入森林中,不得安葬,没有人同情我们,昔日与我爹相交友好之人皆受到收买,反过来指控我爹,这些事情的背后,皆有一名共同的主使者——”谈及往事,悲悲凄凄,那些痛仍旧停留在她心底,深埋着。 “你胡说!”李文祥不愿相信她所言属实,不可能的!他爹待他极好,不可能做出那样伤天害理之事,全都是她胡诌的,只为骗取他。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你爹就是害得我和朔风家破人亡的凶手,是他造成我殷、云两府五百多口人死于非命,是他让我和朔风自小就失去父母疼爱、流落在外,如果你爹当初没那样做,今日的一切都会很不一样,我不会失去父母,你也不会。”李汉会死,全是他咎由自取。“胡说!胡说!我爹不是那种人!”打死李文祥也不相信,他激动大嚷。 “倘若不是,我们何需找他报仇。”清雅的嗓音柔柔地打碎了李文祥的梦幻。 “骗人!我不许你污辱我爹。”在李文祥心底,他爹一直都是个好人,绝不像云似水所言是个残忍血腥的大恶人。 他一怒之下,加重手中的力道,马上要云似水人头落地,教她往后再也无法诬蔑他爹。 似水痛得皱眉,趁他不备,小手扬起推开手中的长剑,掌心当场划破,起身逃开。不!她还不能死!她还没当朔风的妻子,她不想留朔风一人孤独在世,他们是如此相爱,失去了她,她简直不敢想像朔风会变成怎样,所以她要逃,无论如何都要逃。 她拼命地跑,连着多次被裙摆给绊倒,仍坚强爬起,继续跑!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没事了,她拼命地在心底如是告诉自己。 李文祥在后头追着,先前是他太低估她的勇气,没想到她敢逃跑,不过没关系,他有自信可以伤得了她,所以他要抢先在殷朔风之前动作,否则一切都是枉然,于是他加快脚步追着。 毕竟在体力方面他比云似水要好,没三两下便让他给追着了,在云似水又再次跌趴在地时,他一脚踩住她的裙摆,教她再也无路可逃。“血债血还,你就别再挣扎了。”快快杀了她,他也就解月兑了。 似水惊骇地瞠大双眸,心想今日是逃不过此劫,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好多的爱还没让朔风知道,她想和他一起白发苍苍、齿牙动摇,难道这些愿望已没有实现的一天? “朔风……”在长剑扬起再次刺向她的心口时,她合上眼失声大叫,以生命、以灵魂最后一次唤他的名。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次告诉他,她爱他,真的好爱、好爱他。 不离不弃!不离不弃!昔日誓言犹在耳边,她却已无法实现承诺。长剑刺穿柔女敕的肌肤,将要刺穿她的心,剧痛袭来,她感觉到温暖的血液自她身上喷洒而出,她全身顿失气力,无力挣扎、无力逃月兑、无力飞翔。 眼角悄悄流淌出一颗相思泪。 长剑并未如李文祥所预期的贯穿她的心房,取了她的性命,为父亲报此大仇,长剑在刺进她的肌肤时.已遭人及时用手掌阻止。 朔风浑身散发着杀气,右掌紧握着锋利的长剑,温热的鲜血沿着剑身滴落在似水身上,与她的血交溶在一块儿。 若非他在大厅突觉心神不宁,迫切地想见到似水,赶了过来,及时撞见这令他心神俱裂的一幕,今日岂不是要与似水天人永隔。“你是谁?!”他狠狠瞪着行凶之人,这人究竟是谁?!竟然胆敢伤害似水,无疑是冲着他来。 “是你!殷朔风。”李文祥不禁觉得自己时运不佳,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了,不料中途跳出个程咬金,让他功败垂成。 “你究竟是谁?!”没有任何预警的,在和来人谈话时,殷朔风已放出毒粉,无色无味,让人无法察觉。 “我叫李文祥,你不会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爹你一定认识。”李文祥骄傲地高扬下巴,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 “你爹是谁?”在问话的同时,殷朔风运用巧劲折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起脸色死白昏迷在地的似水,为她点住周身大穴,以免她失血过多。“李汉!”今日他是认栽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所以他无畏地说出父亲的名号。 “李汉!很好,你是李汉的儿子,那就更该死了。”朔风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发现他和李汉神似之处,看来李文祥不是正房所生,莫怪名单中没有李文祥的名字。他痛恨自己之前找李汉算帐时,未能凋查清楚,才会使似水今日遭遇危难。 “该死的是你们!你们杀了我父亲,今日我死在你手中,你也别得意,你不会好过多久的。李文祥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李文祥,真正不要得意的人是你,我会让你知道动我的人会有何下场。”朔风俐落地抱起似水,不想与李文祥扯太多。目前似水的情况紧急,他得赶快看看她伤势有多严重。 “你别走!”见殷朔风未将他放在眼里就要离开,这样的污辱比杀了他还更教他难受,他吞不下这口气硬是拦在殷朔风身前,不让他带着性命垂危的云似水离开。 “这里是风堡,我是风堡的堡主,我走或留,难道是你可以管的吗?”朔风以鹰隼般的利眸瞪了李文祥一眼,移形换位撇开李文祥的阻拦,迳自带着似水离开。 “你……别走!”顿时,李文祥觉得胸口闷闷的,呼吸困难,他拼命张大嘴想呼吸,却无法攫取一丝丝新鲜的气息,他双掌紧掐着脖子,想再出声唤回殷朔风已是不可能。他被下毒了!这是第一个晃进他脑海里的念头。 何时?他为何未能察觉?明明知道殷朔风擅长下毒,也告诉自己要小心防范,怎奈还是着了殷朔风的道儿。 他渐感身躯沉重,双臂犹如千斤重般地垂落而下,再也无法抬举,他就要死了吗? 眼睁睁看着仇人离开,他却无力拦阻,这比杀了他还要教他痛苦。 案亲的大仇还未报呢!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他粗重地喘息,最终,还是失去意识重重趴跌在地,心中挂念的仍是大仇未报。### 朔风带着浴血的似水以轻功奔至炼药房,冲入后,他马上命婢女去准备干净的布与热水,尔后,马上解开似水带血的衣衫,察看她的伤势。 他是擅于下毒没错,可他的师尊为医毒神僧,他既学了毒术,就不可能没学医术,只是他的医术未曾施展在外人身上罢了。 皱眉看着似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下对李文祥更加忿怒,那该死的李文祥,有仇、有恨就冲着他来,何必找上似水。 他百般心疼怜惜地看着大大小小的血痕,以及似水不小心擦撞到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洗净她身上的血渍,以药水清洗伤口。药水刺激着伤口,痛得似水连在昏迷中都不得安宁,揪拧着眉峰,挣扎着想避开那痛。 “似水,别动,让我照顾你的伤口,不会有事的。”明知她在昏迷中听不见他的话,他仍不断低喃安抚。 一声声、一句句,安抚她的同时,也安抚自己惊惶不安的心灵。 “该死!”见她再次因疼痛而全身弓起,他恨恨低咒。 那些守卫、那些婢女难道没一人发现有外人混进?!全都该死!全都该死!似水今日会受伤,所有人都要负责! 一股心火焚得他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他气恨地想找人开刀。 一旁服侍的婢女瞧出他脸色不善,便吓得全身不住发颤,云姑娘受伤了,堡主不好受,他们也要跟着难过。听说有人混入风堡行刺,那人如今已让总管命人拿下关入大牢,等待堡主处置,可风堡上下全都明白,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就结束,堡主绝对会追究责任,所有人都逃不过责罚。 早知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他们就该多守在云姑娘身边,或许今日她便不会受重伤,惹得堡主心碎。 唉!幸好云姑娘的伤势并未严重到会危及性命,否则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再换一盆干净的热水来。”朔风将沾染鲜血的白布扔到婢女手中的水盆里,怒喝。 “是!”婢女马上去办。现下整座风堡是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可没人敢再谈天说笑。朔风心疼似水所受的痛苦,这一分一毫,他会要李文祥加倍奉还! 就是不想让李文祥死得太轻松,他才没马上毒死李文祥,仅是让李文祥陷入昏迷,他会等似水的情况好些,再来想想要如何处置李文祥这个人。 婢女以最快的速度再次送上干净的布条与热水来,朔风接过婢女拧吧的白布,以着最轻柔的动作轻拭似水的伤口。 在再三确定将她的伤口清洗干净,不会有感染的疑虑后,他这才为她上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痛醒了昏迷中的似水,她瞠大带泪的眼眸喘看着上方的人。“似水,别怕,是我。”朔风知道她的记忆仍停留在李文祥刺杀她的那一刻,忙出声唤她,好教她看清眼前的人。 “……”似水未语泪先流,浑身虚弱得教她说不出话来,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怕,李文祥再也无法伤害你。”他轻抚她的脸颊,安慰。 似水虚弱颔首,明白有他在身边,再也没有人能伤得了她,这才让她又疲累地轻合上眼。 “我要再为你上药,会有点痛,你忍忍。”湖风是恨不得代她受过,只可惜他没办法。 似水没气力反对,也知道若她有些迟疑,只会令他为难,于是颔首,她想她可以忍受的,只要不去想就好。可惜她的意识已清醒过来,身上大大小小的痛楚皆不容她逃避。心口的、肩头的、颈子上的,一道道,热热辣辣,痛得她几乎要落泪。 怕她会不小心碰触到伤口,朔风以布条包裹好伤口,他的每一个动作皆带着爱意与疼宠,尽量不弄疼她,所以花费不少工夫。 “还好,你还在我身边。”他轻声命婢女退下后,不去碰到她的伤口,轻柔地将她抱在身前。 “不离不弃……”好不容易才凝结出气力来同他说话。 “嗯,不离不弃。”差点他就失去她了,失而复得教他再也不敢轻易放手,过去是他太自信于自己的力量,心想没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结果他错了,还是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往后,他会加强风堡的防卫,再也不许有任何闲杂人等轻易进出,而她,他会守在她身边,教人再也无法伤害她。 “陪我……”受到太大的惊吓,她需要他的陪伴。 “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你醒来,还是会看见我躺在你身边。”轻轻地将她拥在身前承诺,这种时候他怎离舍得开她,就算是天要塌下,他也绝不移开半步。 似水安心颔首,慢慢沉入梦乡,进入没有人能伤害她的地方。 相较于似水的沉静,朔风的心中已是充满忿怒,那把火一直窜燃着未曾熄灭,就等待着爆发而出—— 第八章 悠悠荡荡,一张张脸孔出现在她眼前,有善有恶,往事似洪水般冲刷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眼帘的是存活下来的人。 争争夺夺、恩恩怨怨,太多负面情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按悠悠荡荡,一缕幽魂于幽冥间飘啊飘。 突地,两具松垮垮的身躯朝她扑来,青面獠牙,吓得她连番后退,可他们两人抑或是两魂将她紧紧困住,丝毫不让她有任何逃月兑的机会。 “还我的命来!”老的以再阴凄不过的声嗓低吼。 “还我的命来!”少的双眸充满仇恨,尖锐的十指紧掐着她的脖子。她喘不住,摇首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得死!尤其是你和他!全都得死!”老的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 你和他?指的可是她和朔风!他们是谁?何以要诅咒她和朔风? “你们会受报应!我们会在此等着你们的!炳!炳!炳!”少的亦不遑多让。 一老一少带着恶意的眼神终教她认了出来,是张天生父子俩!他们变得好憔悴.似受了不少苦。她瞠大双目看着他们不住的以言语、双手伤害她。 他们仍是不甘,仍是充满怨怼。 是的,他们死了,都死在朔风与昊风手中,她明白,他们的手段是过于暴力,她该阻止朔风和昊风再造杀戮,只是,当年,张氏父子为何从没想过,他们也无依无靠,可他 们父子俩偏就没半点怜悯之心,不只抢了娘亲的遗物,甚至狠心将他们送上死路。 那样做,难道对吗? “报应!会有报应!” “你死!初一就活不下去了!你得死!死!死!”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双手不住掐按住她的脖子,教她喘不过气来。 “让她死!死!”另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她就在张氏父子身边推波助澜。 “哈!炳!炳!你活不成了!活不成了!”三道刺耳的笑声隆隆震耳,俨然是一家人。 她惊慌地想呼救,无奈发不出半点声响。眼前的视线愈来愈模糊、也愈来愈黑暗,她渐失气力,耳边不住回响着张氏一家尖锐刺耳的笑声。回荡,再回荡。 悠悠转转,转转悠悠,又一张死白的中年男子脸孔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男人定定看着她,良久、良久。 这人是如此熟悉,就算是化为骨灰,她都不会忘,这样熟悉的脸孔,在不久前她才见过不是吗? 怀着敌意与惧意,悄悄与男人拉开距离,思及之前张氏一家的报复,又思及此人生前手段残忍无比,更是教她戒慎恐惧,不知这人打算如何对付她。 “唉!”李汉幽幽长叹口气,面容早失了生前意气风发、嚣张暴烈的模样。尽避李汉以不带恶意的表情咒骂她,或是动手打她,她仍是不敢和李汉靠太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我错了。”李汉突然说出令人讶异的话来,似水惊讶地看着他,并不搭腔。 “我不该让贪婪蒙蔽我的双眼,犯下天理不容之事,而祸延家人。”此时此刻的李汉双眸不再被利益熏腾,无比清明,像是名正直的老者。 似水仍无法确定李汉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她静静听着。 “李府一门上上下下全都为段朔风两兄弟所杀,我想,再大的血海深仇也算是报了,两方扯平,唯一得以逃过的,即是我的独子文祥。他不像我失去人性,胡作非为,尽避我这个做爹的没能让他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待在府里,可他未曾埋怨过我一句,他一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说到此,李汉竟老泪纵横,为无法再对亲生独子更好,颇为惋惜。似水看明白了,眼前的李汉,不管是人是鬼,做过多少令人发指之事,他终究还是个爱子心切的老父。 “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但,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咚的一声,李汉居然对着似水下跪磕头。 似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李汉竟然会为了李文祥对她下跪磕头赔罪,据她所知,在他临死前,他仍是耀武扬威,声声自称没错,没想到为了独子李文祥,他肯如此低声下气,她想,李汉一定很疼爱李文祥。“错的人全是我,文祥他没有错,所有错事全是我一人犯下的,云姑娘,我求你,救救文祥,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他哭得老泪纵横,为的是救出唯一亲儿。 “今日,你为了你的独子这样求我,当年,你毁我家门。灭我亲族、辱我娘亲,可曾想过我会有多痛苦?失去了父母亲人,没有依靠,我们只能流落街头,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被人欺负不敢吭一声,我们可有人倾诉?可有人会为我们出头?没有,全都没有,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我们只能自食其力,能撑过一天算一天,难道这就是我们该得的?”满腔的悲愤一股脑儿朝李汉宣泄而出,她也怨过、恨过,真要原谅并非是简单之事。“我知道我的作为造成你们极大的痛苦,说再多的抱歉已是于事无补,可是我仍要厚颜求你!云姑娘,帮帮我儿,当年没人帮你,你一定很痛苦,你一定也不希望我儿尝到相同的苦楚,是吧?是吧?”李汉顾不得一切,哀声恳求,为的是替仍活着的人求得一线生机。 看着他似拼了老命求她,似水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况且李文祥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她也不想朔风再造杀孽,李汉已为当年之事付出极大代价,他们何苦赶尽杀绝? 悠悠地长叹了日气。“你起来吧!”“云姑娘的意思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李汉喜出望外地看着她,双眸犹垂挂着泪珠。 “我会尽量帮助你的儿子。”她微微颔首,微偏着脸颊,是不想再见李汉。只要一见到他,她就会再次忆起李汉的恶行,使自己难受。 “谢谢你,云姑娘,谢谢你!谢谢!”李汉又拼命地磕着响头,感谢她不计前嫌。 “你走吧。”柔细着声,表明不想再看见他。 “是,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李汉忙不迭地由地上爬起,迅速离开,在要离开她的视线之前,衷心地说:“云姑娘,对你、对殷朔风两兄弟,我真的是很抱歉,累得你们吃了不少苦,我……”过多的歉疚使李汉一阵硬咽,再也说不出话来。‘“你走吧。”轻轻的,她的语气已不带厌恶与憎恨,她要学会放下。 “谢谢、谢谢。”李汉向她重重地鞠了个躬,这才幽幽荡荡离去。在他远去时,还可不断听见阴阴切切的哭音。 似水长叹口气,不明白她怎会突然见到张氏父子与李汉,他们都是死去之人,不是吗?会不会她也死了?她不禁想得出神。 她若死了,朔风怎么办?她不愿见他悲伤,不愿…… 幽幽地再叹一口气,眼皮益发沉重,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不再有人出现,不再有人出来找她索命、向她请求。她累了……身体又重又累,甚至还隐隐作疼,是先前张氏父子抓伤了她吗?否则为何她的颈子会不断刺痛着。 累了,累了,她无力的倒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当似水再次睁开眼,便见朔风一直守在她床榻边打着盹,满脸胡渣与疲累的面容,想是寸步未曾离开过。 她心疼地抬起虚软的手抚向他的脸庞。 温柔的抚触惊醒了朔风,他忙跳起身倾身看着她,大掌探向她的额际,测探她的体温是否有着不正常的高热。 “你醒了,觉得如何?是不是很难受!”他一脸恨不得代她受过的表情,打从她受伤昏迷,他是寸步不离,怕她的伤势会突然恶化。明明已确认过她的伤势不要紧,他总是不放心,非得亲眼看她转好醒来不可。她虚弱地摇摇首,含带着微笑看着小手被他那一双大掌紧紧包裹住,好不温暖。 “还会不会疼?”大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际,语气再温柔不过。 她再次摇摇首,双眸发热紧盯着他,先前所见是梦是幻全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她要的是平静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仇恨。 “来,把药喝下去,再睡一会儿。”朔风端了一碗药来让她喝下,她的身体还太虚弱,得多多休息。 似水柔顺地依着他的手,微蹙着眉喝下苦药,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只是暂时疲累地开不了口。“再睡一会儿,我就在你身边陪你,别怕。”喂她喝完药,他柔着声将她扶躺在床榻上。 “陪我……”似水拉住他的手,示意。 “嗯,我陪你。”朔风了解她的意思,月兑鞋上榻,就在她身边躺下来,双臂温柔地搂抱着她,轻合上眼,静静感受她的存在。 温暖的怀抱使似水感觉无比安全,有他陪伴着,她知道再也没有人能伤着她,她可以安心睡下,而且,也不用担心他再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她,因为,他会陪她睡下。 睡意很快地侵袭他俩,两人紧贴着共游梦境。 ### 当似水再次醒来时,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不再昏昏沉沉地全身使不上力来。在喝过药后,她便要绿荷她们退下,静心地等待朔风出现。经过这回的行刺事件,绿荷不敢离她太远,堡主这回为了云姑娘受伤一事,发了好大的火,所有守卫无一不受到严厉惩罚,而该服侍云姑娘的绿荷、秋香也没多好过,都重重被处罚。是以,这段日子,风堡上下所有人皆是小心翼翼,深怕再有突发事件发生。再来一次,他们会连命都赔上的。 多名婢女守在房门口,另一层还有多名护院来回巡视,据闻,行刺云姑娘之人此刻身处大牢。情况很糟、生不如死,堡主似乎还未有将那人处死的打算,想是要留下好好折磨,以示严惩。光是想像那人可能会受到的折磨,他们就全吓得寒毛竖起。似水在房内,并没有等待多久,去澡池梳洗完毕时朔风便已出现。 “你今日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先前已检查过她身上的伤口,并无感染迹象,他这才放心稍微离开一下。 “有你细心照顾,我的精神自然好。”她清雅地笑了笑。 朔风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渐渐转好的气色,再过几日,她应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你再躺下多休息。”不忍让她太过疲累,朔风柔着声道。 “不,躺了那么久,都躺累了,我现下还不想睡,想同你说说话。”她轻摇头拒绝。“哦,你想同我说什么?”朔风轻轻笑着来到她身边,轻执起她的手。 “朔风,放了李文祥好吗?”以朔风的脾性看来,她相信李文祥目前尚未死亡,只是过得很不好。 “你说什么?!”难得的,朔风对她皱起眉头。 “我请你放了李文祥。”她清晰地再重复一次。 “似水,他伤了你,你怎能要求我放了他?况且他是李汉的儿子,更加不能放。”对李汉的仇恨并未因李汉的死去而消减。 “朔风,你别这样,李文祥虽是李汉的儿子,可他终究不是李汉,他不像他父亲一样作恶多端,李汉所犯下的罪孽,不该由无辜的李文祥来承担。”她苦口婆心地劝他放下。“放了他无疑是纵虎归山,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朔风不理会她的恳求。 “朔风,他是无辜的。”她反握住他的手,柔细着声,试图化解他心中的戾气。 “他井不无辜,他伤了你。”他怎么看李文祥就怎么不顺眼,要他放人,无疑是难如登天。 “但我现下不也好好的?” “你身上带有他所留下的伤害。”朔风硬着声不悦道,他早就不知何为宽恕。 “伤口会结痂,终会有痊愈的一天的,何况你不也用了最好的药膏让我抹上,根本就不会留有半点伤疤。”她试着以轻松不在乎的口吻道。“虽然它们日后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了点痕迹,却已在我心上划下道道剑痕。”他心痛!他忿怒!他无法谅解。 从前,他是无力保护她,现下,他有了能力,绝不可能随意让人欺负她。 “朔风,人生苦短,莫非你打算一辈子记恨?”看他这样,她真的好难过,她不愿见他一辈子被仇恨囚困住。 “有何不可。”他是不会将所有错待过他的人给遗忘。 “朔风,我无法要求你放过旁人,但,我要求你放过你自己好吗?看你这样,我真的好难过。” “放过我自己?你在说什么?”他嗤笑一声。 “名利、权势终会有消失的一天,你无法终生拥有,你不断地想往上攀升,不停地夺取,现在你拥有了许多,可,你快乐吗?你不快乐,我一点感受不到你的喜悦,我只能感受到你体内那只强压不住发狂的野兽,它嘶吼嗜血,你不该受到它的控制,该是由你来控制它。”她不喜欢这样的他,非常不喜欢,如果他再这样继续下去,将会变得十分可怕,有没有……有没有办法可以唤醒从前的他?“似水,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会不快乐?你想太多了,你累了,休息吧。”朔风没打算继续听她说下去,是心事被猜中,狼狈想逃。 “朔风,别走,我要你听我说。”她强拉住他,不让他走,整个身子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只消他一个使劲或是抗拒,她便会跌落在地。朔风怕她会再次受伤,健臂紧搂住她的腰肢,令她无从抗拒。 他,是太爱她了,才会让她得逞留下他来。 悠悠的,在心底长叹口气。 “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她无比真诚道。 “我知道。”一句句的爱语溶化了他僵硬的脸庞。 “因为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变成人见人怕的大魔头,我希望我的丈夫,会是个人人不畏惧亲近之人,他不必是圣人,不必是大善人,不必名扬千里、威震天下,他只消是个深爱着我的普通男人即可,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她要的始终是一份平凡的幸福。“似水” “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她忽尔一提。 “承诺?”朔风愣了愣,想不起对她的承诺。 “是的,从前,你对我说过,等大仇一报,咱们就成亲。李汉早死了,我们却还未成亲,你还要我等多久?”她真正想问的是,他的野心可有停歇的一天。 “好,咱们马上就成亲。”朔风想都没多想就答应,之前不急着成亲,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就和一般的夫妻没两样.少的不过是正名罢了,现下她既然提了,他也觉得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不,现在我不想嫁你为妻。”她摇头拒绝,眼底写满悲伤,原来要她提醒,他才会记起。“为什么?”她的拒绝令他不满,眉峰纠结得更紧。 “你的心已不在我身上。”小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上,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 “我的心当然在你身上,你应明白,除了你之外,我不可能爱上其他女子。”他急着澄清,不想她误会。 “你的女人只有我,但在你心底,我仍不会比权势、名利来得重要。”她心痛地发现这一点。 “你别胡扯。”这话朔风说得有点心虚。 “还要我等多久?” “什么?”他怔了怔,不懂她的问题。 “什么时候才是够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朔风,我会等到你真正可以放下的那天,只是,我不晓得我能等多久。”人的生命有限,却是无穷,她希望有机会能等到他终于回头的那天。 “似水,别净是胡说,你累了,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休息吧。”他故意佯装不了解她的话,强迫她休息,将她抱上床榻。 “朔风……” “嗯?” “会不会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对你而言不再重要?”对未来,她完全看不见希望,感到害怕。 会不会有一天,他的心完全被体内的狂兽所侵占,然后,便会将她给遗忘? “不可能,对我而言,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他直接否认,完全不以为有任何人、事、物能取代她的重要性。“希望如此。”尽避有了他的保证,她的内心仍是感到惶惶不安,一颗不安的泪水再度悄然滑落。 朔风以食指按住了她的清泪,移至唇边饮下。 “似水,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他带着保证于她耳畔低道。 “嗯。”她轻轻应了声,却没他那般深具信心。 “再过一阵子咱们就成亲。”他渴望攀上高峰,成为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就快达到他的目标了,眼前,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弃。 “朔风……”成不成亲一事,她已无力和他争论。“什么?”他的唇亲吻着她的唇,焦急地许下承诺。 “别离我太远。” “呵,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怎会离开你。”他笑了笑,不明白她的担忧。 她忧伤地抚着他的脸,一次又一次。她知道,她说的再多他都不会明白,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说了。 “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他抚过她的发。划过她的眉、眼、唇,温柔的姿态,完全没有在外的那股阴戾之气。 经过与他的一番谈话,似水累极颔首,合上眼再度陷人沉睡当中。 朔风待她睡着后,这才起身,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便昂步离去。在离开院落前,他特别交代婢女及护院小心看照,若是出了事,他一个都不放过。婢女及护院战战兢兢地遵从他的命令,没敢半点违逆。确定似水的安全不会再出问题后,朔风便直接到书房去处理事务。 总管早就在书房等上了好一会儿工夫。 “如何,可有昊风的消息。”朔风劈头就问。 “回堡主,二少爷的行踪飘忽不定,目前尚未能正确地掌握到他的行踪。”想是特意不让他们找着。 “嗯,我知道了,继续派人去找。”朔风相信昊风一人在外不会有问题,也就不太担心。 “是。”总管暗记下他的吩咐,以便待会儿命人去办。 “对了,江湖上其他各门派目前可有任何动静?”为了下一任武林盟主的宝座,他可是卯足了劲算计对方。“他们对堡主似已心生不满,也开始怀疑堡主擅于使毒,其他一些灭门悬案与堡主有关。”以风堡的实力,要一个个击破其他门派并不难,怕的就是所有门派联合起来攻 击风堡,届时风堡可是抵挡不住。 “哼!这些自以为是的名门正派。”朔风很是不屑地哼了哼。 “堡主,属下认为,咱们还是得小心防范,以免他们联合起来与风堡正面冲突。”毕竟是灭毁了好几个门户,总不能太嚣张。 倘若风堡对外的人是二少爷,或许情况会好些。偏偏以堡主的个性而言,要堡主收敛温吞、低调是不可能之事,怕是他们早已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不足为惧。”朔风对自己信心十足。 “可是……”总管犹觉不妥。 “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再派人多注意那些人的动向即可。”朔风不耐地摆摆手,摆明了不想再听总管啰唆。 “是。”事已至此,总管明白说得再多堡主听不进去也没有办法,唯有住嘴。 “对了,李文祥在大牢中还是和以往一样!”他让李文祥吃足了苦头,下了剧毒在李文祥身上,让李文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要李文祥知道,什么人都可以犯,就他 殷朔风教人碰不得一丝一毫。“是的,他常痛苦地大声哀嚎。”总管光是看李文祥的遭遇就感到害怕,可谁要李文祥没事偏要惹上堡主,惹上堡主也就算了,远去惹云姑娘,才会落得今日这样悲惨的下场。 “很好,我就是要他痛苦,我就是要他知道,有些人是动不得的。’溯风倒不觉自己手段残忍,还有更残忍的手段他没使出来。 总管觉得全身发冷,觉得李文祥应是死去会比较舒服。 “记住,要给他饭吃、水喝,但,不用多,我要他尝到可以吃,却无法饱足的感觉。”这种苦,他深刻感受过,小时在张府为奴时,他从不知何为饱,也不知何为希望。李汉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将一点一滴还在李文祥身上。 似水说,李文祥是无辜的,难道他们就不无辜吗?似水要他放李文祥一条生路,从前,李汉可曾想过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没有!全都没有,有今日,全是靠他们一点一滴努力而来,李文祥凭什么让他心软放人? 他不会心软的,他的心已硬得像千古化石,旁人生死一概与他无关,眼前,他所关心的除了自己、似水之外,即使是昊风、其他人,全都不配享有他的关怀。 “是。”总管悄悄打了个冷颤,对堡主的决定不敢有任何异议。 “我不许李文祥死,明白吗?”他还没有折磨够,怎许李文祥轻易死去。“是。” ‘在大牢内,李文祥可有说了什么话?”自从在李文祥身上下了毒后,他还没时间去看李文祥那憔悴、狼狈的模样,也许,他该找个时间去看看李文祥,好挫挫李文祥的锐气。 “呃……”总管顿了顿,不知该不该说。 “罢了,反正不就是一堆辱骂我的话,无妨、无妨。”朔风冷冷笑着,不是很在意李文祥骂过他什么。 总管干干地随着他笑了笑,没有傻得将李文祥说过的话全都说出来,唉!这堡主的性情真的是愈来愈偏激,难道连云姑娘都没办法让堡主恢复吗? 未来堡主还会变成怎样,总管完全不敢去想。 第九章 漆黑的夜,风吹飒飒,似水突然醒来,直觉的望向身畔。不知何时,朔风已离开,约莫是去处理一些事务。她依恋地抚着犹带他体温的床榻,双眸蕴含无限柔情。 沉思了好一会儿工夫,这才忆起李文祥人仍深陷大牢,既然朔风没有放出李文祥的意愿,那便由她去放人吧。 虚软地下了床榻,她的精神仍未全然恢复,还是有些不济。慵懒地披上外衣,以纤纤素指顺了顺柔细的发丝,莲步轻移往外行去。 轻推门扉,并未如预期的瞧见守在房门外的守卫与婢女,她愣了愣,打从李文祥闯人后,朔风就加强风堡警备,没道理会见不着守卫与婢女,是全都累得去休息了?她怀疑那种可能性。但这个问题并未困扰她太久,她信步往地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愈走愈觉不对劲,房门外没守卫与婢女就算了,为何一路走来,却连来回巡逻的护院也不见人影?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微风迎面吹拂而来,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有人受伤了! 是谁?是谁? 平静的脸庞出现慌乱,她改变方向,不去地牢,转往书房——一定是出事了!朔风呢?他人目前可安好? 忧心他的安危,使得她不住的加快脚步往前冲。 “这里还有个人!”暗处发出一道粗鲁的男性嗓音,吓得似水脸色更加惨白。拼命的往前跑。“杀了她!”于桃树后跳出两个大男人挡住她的去路。 似水惊得倒抽口气,两个男人前后包抄,令她动弹不得。 “是丫环?” “不!瞧她这模样不似丫环。”大刀俐落地架在似水的脖子上,男人细细研究她的容貌。 似水静静地盯着他们看,不吭半声。 “她是殷朔风的女人!”这等容貌、这等姿态,除了传说中那个女人,全风堡上下找不出第二个。 “什么?!她就是殷朔风的女人?!看我劈了她。”大刀高扬,当场要她魂飞魄散。 似水合上眼,不闪躲亦不求饶。“等等,先别杀了她,她还有用处。”另一个男人及时拦阻下来。他们上百人潜入风堡,兵分多路,这女人出现得正好,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地使殷朔风乖乖束手就擒。 “她?”扛着大刀的男人怀疑地扬扬眉。 “是的,她可以让殷朔风乖乖听从我们的吩咐。”男人邪恶地笑了。 他们的对话与脸上的表情,在在告知似水他们不会放过朔风!不行,她不能害了朔风,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成为朔风的负担。 永别了,朔风,今生无缘与你结为夫妻,唯有来生再续。她在心底默默地向朔风告别,心一横,右手抓过男人手中的大刀,便用力往脖子抹去。男人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他吓坏了,急急拉回大刀,在她的颈子上与小手上皆留下一道血痕,没让她来得及自刎。 “小心点!”另一个男人也吓坏了,急急低嚷。 “我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扛刀的男人好不无辜,这女人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哪想的到她的个性会如此刚烈。 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刺痛的颈子很提醒着她.她并没有死成,她会带给朔风麻烦的。 一颗清泪无声滚落,我见犹怜。 比较斯文的男人看了,心,悸动了,莫怪殷朔风会将她藏得这么隐密,换作是他,恐怕也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教旁人见识到她的美。“云姑娘,请你乖乖跟我们合作,我们不会伤到你的。”斯文男子柔声劝着她。 粗鲁男子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对殷朔风的女人如此和善,是疯了不成? “我不会跟你们合作,你们杀了我吧!”似水拒绝合作,在这世间她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朔风,她怎可能与这些人合作。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粗鲁的男人见她如此不识相,火大地高扬起手就要一挥。 斯文的男人连忙挡下,舍不得美人受到半点伤害,好言相劝。“云姑娘,识实务者为俊杰,你就别固执了。”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闯入风堡?”这些人,没有一个她认识的,可能是朔风在无意间结下的仇家。“我们来到风堡,是因为殷朔风私底下犯下许多见不得光之事,我们来,是为了替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讨回公邀。”这话说得十分漂亮又面子十足。 “没错!还有,我们要救出遭到殷朔风囚禁的李文祥。“粗鲁男人大喝一声,赞许地看着斯文的男人。这李文祥他们虽只是点头之交,可得知李文祥落入殷朔风之手,说什么他们都要把人给救出,才不枉江湖道义。 “云姑娘,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道理你是懂的。”斯文男子自怀中掏出一条帕子,示意她为颈子的伤痕止血。可似水并不接过手,仅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人。 “徐少侠,你跟她说这么多又有何用,她是殷朔风的女人,她不会赞同的。”粗鲁男人皱眉看着他多情的举动,这女人可是殷朔风的女人,不是寻常的姑娘家呀。 “不,我相信云姑娘是明理之人,她会了解的。”他对她有信心,手中的帕子仍固执地要她收下。 “不必了,你们的来意我已很清楚。”她看也不看帕子一眼。 “云姑娘,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没必要做笨事吧?”这样美丽的女子,他想据为己有,非常想。 “徐少侠,你何必跟她扯这么多。”一旁的粗鲁大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他等不及要手刃殷朔风,好在江湖上大大露脸。“江大侠,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云姑娘有心悔改,咱们该给她这个机会的。”这话说得漂亮,无疑是盼美人能回头望一望他。 “好、好、好!全都听你的。”粗鲁大汉最受不了人家同他说话婆婆妈妈,光是听这一长串的文字他就投降了。 “无论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你们的目的不就是屠杀。”她冷冷讥讽,那斯文男人炽热的目光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了解其中涵义。 一番尖锐的话语刺得两个大男人无言以对。想反驳她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刀剑上犹沾有鲜血;要认同她更不是,他们可是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帜潜人风堡,怎能认同自己和卑鄙小人没两样。唉!难啊! “云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会出此下策,全是为殷朔风所逼迫。”姓徐的愣了好半晌,这才想到可以将罪过推到殷朔风身上,他们全是出于无奈,并非生性嗜血。 “没错、没错!总之殷朔风那卑鄙小人就是留不得!”粗鲁大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想像杀死殷朔风时的快感。 “说穿了,你们和朔风亦是无所差别。”野心足以腐败一个人的内心,这么多人,全都看不透名利、权势。 “够了,既然你不肯跟我们合作,那么就休怪我们无情。”姓徐的狼狈地不想再听她赘言,干脆拉着她直接找殷朔风去。有她在手,就不信殷朔风胆敢轻举妄动。“徐少侠,你早该这么做了,何必同她说那样多的废话。”粗鲁大汉赞同地不住喃喃自语。 两人以刀剑架着她,直接去寻殷朔风晦气,其间他们得不时留意,免得云似水又趁他们不备自刎。 “放开她!”暗处忽扑出一人大叫,是风堡的护卫,他满身是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姓徐的和粗鲁大汉被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不与来人纠缠,刀剑飞扬,负伤的护卫毫无招架余地,立即倒地气竭身亡。 “呼!突然跑出个该死的小子,还好老子手脚俐落,马上将他给解决掉。”粗鲁大汉对自己的反应能力很是满意。“听,有打斗声,其他人约莫是被发现了。”姓徐的也不觉杀害一条人命何罪之有,语态轻松。 泪水凝结在似水眼中,来不及看清要救她的人是谁,也来不及叫他快逃,心空悬着,为那人的死。 今夜,恐会像多年前那一日一般,将再历经生离死别。当年,他们得以逃过一劫,今日能否像当年一样幸运? 她恍惚了。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是否他们得不断重复经历这些? “咱们快点赶过去,和他们拼了,看风堡的人还敢怎样嚣张。”粗鲁大汉恨不得马上生出一双翅膀飞去。“他们都是无辜的……”似水低喃。 “什么?”姓徐的皱着眉,未将她的话听清楚。 “今日你们动刀杀人,他日,旁人动刀杀你们,恩恩怨怨,轮回不已,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她不懂,真的不懂。 姓徐的和粗鲁大汉早就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们一心一意只想赶紧追到起冲突的地方,那里,应是殷朔风所在之处,他们实在是等不及要取得殷朔风的项上人头。 扬名千里,就等这一刻! ### 异样的气氛让朔风有了警戒,他方起身,便有数十道人影持剑朝他冲过来,亮晃晃的剑身带着浓厚的杀气,招招皆欲置他于死地。朔风冷冷一笑,并未将此次的攻击放在眼底。对方的招式虽然狠辣,但尚未能伤得了他。 他从容闪身回击,并未将拿手的毒术使出。 “杀了他!快!”众人怕会错失今日的好时机,大喊。 一群人将他围困住,刀光剑影,非要见血封喉不可。 “别让他逃了!”有人紧张大喊,就怕他会突破重围。 他们那紧张的神色,让朔风及时意识到似水没人保护,恐怕今日闯入风堡的不仅止这些人,不知堡内其他护院有没有善尽到保护似水的责任。 心思一转到似水身上,他就有些慌了,飞扬起落的身手益发俐落。 “围住他!围住他!”所有人惊叫,地牢里可还有人等待救援,加上去抓云似水的人尚未将她给带来,他们没太多的胜算控制住殷朔风。 被这么多人围困住,朔风又想到似水如今不知是否安全,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施毒伤人。 一阵异香飘散而出,围困住他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只觉那味道很好闻,似花香,转而跃进脑际的念头是——殷朔风下毒了! 丙真!事实证明了殷朔风善于使毒,江湖上多起悬案全都是殷朔风所为,但证实了又如何? 他们全都中毒了!所有人脸色开始发青,痛苦地看着殷朔风,完全无法呼吸。 “他……下毒……”会不会死?他们会不会死?众人开始感到惧怕,亦是无力阻挡殷朔风的离去。早知殷朔风的毒会这样厉害,他们就不抢先了,瞧,就要白白送了一条命,值得吗?值得吗? 他们再也无法想得更多,全都口吐白沫倒地身亡,后悔已是太迟。 朔风一个翻身跃离这群人,急忙想赶到似水的院落去。他人方出书房,外头便朝他射来上百枝飞箭,他一个起落,长腿横扫千军,将所有的飞箭一迳扫落。 “该死!”发放飞箭的人们低咒着,本以为可以让殷朔风死于万箭穿心,万万没想到会拿对方没辙。 这可如何是好?今天这一役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失败了,恐怕日后会遭到殷朔风更强烈的报复,是以每个人都卯上了。“射!”再次百箭齐发,就要殷朔风死无葬身之地。 朔风并不和他们硬碰硬,他衣袖潇洒一甩,袖里已自动飘撒出致命的毒物。 “小心!有毒!”警觉性较强的人大喊,随即有人掩面停止呼吸,来不及反应的纷纷倒地气绝。 “赫!好阴毒的手段。”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一倒下,有人惊得倒抽口气。 “杀了他!绝不能再让他活着危害武林同道!杀!”这样厉害的人物,真让他当上武林盟主还了得,殷朔风向来我行我素,可不会买别人的帐,想和他来个利益挂钩约莫会被反嘲回去,说不准还会被公布在天下人面前,这样不懂得与人分享之人,留着无用,唯有除去,方能解决心中大患。“杀!” 朔风并未将他们的威胁放在眼底,他一心一意只考虑到似水的安危,时间拖得愈长,愈对似水的处境不利,怕是早有人找上她了。 思及她可能遭受到的责难,他的心神便恍惚,这一恍惚,使得他护身的动作没先前周密,右臂结结中了一箭。 “射中了!”有人欢喜大呼。 朔风没有将小伤放在眼里,仅仅是挑了挑眉,便眉头也不皱一下,直接用力将插在手臂上的箭矢拔出。 “拦住他!千万别让他给跑了!”见殷朔风要往外跃去,一伙人怕错失良机不禁大喊。一时间,所有人混乱地包围住他,就怕他会突破重围。他们不住挣扎着靠近与否——不靠近怕殷朔风会逃了,可一靠近又怕殷朔风会再次下毒,实为两难。 进进退退,退退进进,好不狼狈。 朔风冷笑看着他们滑稽的动作,双臂作势一扬,所有人立刻吓得抱头鼠窜,哪还敢拦他。 “殷朔风,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不等他去救人,两名男子已押着似水出现。 朔风半眯着眼,危险地看着似水颈上明显的血痕,该死!他们伤了似水! 全都该死!今日闯入风堡之人,他一个都不放过。“哈!殷朔风,你不会希望你的未婚妻,因你顽强的抵抗而命丧黄泉吧?”护身符出现,所有人松了口气,轻松地看着殷朔风打算怎么做。 倘若殷朔风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在意云似水,那么他们即可轻而易举地除去殷朔风;若是没有,那他们也可大大嘲讽殷朔风,笑他孬种的缩在女人背后,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当武林盟主。 “朔风,别管我!你快走。”似水不愿成为他的负担,不愿他因她而赔上性命。如果真有人得付出生命,那么她愿意为他而死,无怨无悔。 “在这世间,我可以抛下任何人,唯独抛不下你。”他可以对世人无情、无义,但唯独她例外,这是他冷血无情的性子里最大的败笔,也是他心田最后一处的温柔。“好,大爷我们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殷朔风,你说,她死,还是你?”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仍非要听殷朔风亲口说,好让自己安心不可。 “朔风,不要……”似水满怀绝望地看着他。她无法亲眼见他死在她面前,太多次了,她没有办法帮他就算,难道还得成为害他的帮手? 假如他为她而死,她该怎么办? 活不下去,失去了他,她的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依附他太久、太久了,久到她不知没有他的日子该如何度过。既然都是要死,何不让她一个人死就好。没有了她,她相信他虽会痛苦,但终究是会活下去,能留下来的人最是重要,不是吗? “似水,很抱歉,临到终了,我却无法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我想在此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吗?”这是他最大的遗憾,在可以娶她时,有太多计划阻拦在前,令他无法挪出时间选蚌黄道吉日,派八人大轿迎娶她过门,今日才这样仓卒询问。 “我愿意,在我心底,我早就是你的妻子了。”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含笑答应了他的求亲。 两人一番情意绵绵,看得其他人不知是出声喝止好,还是佯装未曾听闻。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两人已是命在旦夕,还有闲工夫要结为夫妻,真是!“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怕她会因他的死而寻短,他特意提醒她。 似水含泪静静望着他,不答话。 “我若死了,相信你们不会为难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他嘲讽地扬扬眉,这话特意说得又大又响,要他们记住欺负弱女子非真英雄所为。 “这是当然。”此时,谁有脸说不放过云似水,为难一名弱女子,委实太过难看。 听着他像在交代遗言一般,犹不放心她的安危,使她不由得潸然泪下,得夫如是,夫复何求。她这一生,拥有这般深爱她的男子,已是足够,她真的已心满意足。 “风,我爱你,真的爱你。”不因父母之命,她就是深爱着他。 “我知道,似水,我也爱你。”朔风潇洒一笑,回应爱语。 “哼!殷朔风,你就乖乖受死吧,省得多些苦痛。”只要有云似水在手,就不怕殷朔风对他们下毒,除非殷朔风不想要云似水活命。 他们的有恃无恐是显而易见的,只要一察觉异样,云似水会立即成为剑下亡魂,殷朔风不敢跟他们赌上这一把。 “救出来了!李文祥让咱们给救出来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兴奋大喊,能自魔头眼皮子底下救出人,要他们如何不开心。李文祥孱弱地让两个大男人搀扶住,身体虽然虚软无力,但还不至于没精神去敌视他的仇人。 “殷朔风,你没杀死我,合该是天意如此要你命丧在我手中。”李文祥字字句句声嘶力竭,充满仇恨。 “李公子,您放心,您的深仇大恨,大伙儿绝对会替您报。”一名大汉拍拍胸膛保证。 似水见李文祥被救出,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李文祥看起来平安无事;忧的是李文祥绝对不会放过朔风,又多了一个要伤害朔风的人,教她怎能不担忧?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朔风,便见他淡然一笑,似不在意有多少人要他的命。“没错!今日,咱们就教这魔头死无葬身之处。”这话说得豪迈,他可没脸说在大伙儿向前冲去时,他刻意动作放得比旁人慢。 就在大伙儿磨刀霍霍准备冲向朔风取他性命时,有人大呼。 “等等,李公子中了这魔头的毒,得先让他交出解药来。”否则人不是白救了。 “对、对,殷朔风,你还不交出解药来!” “如果你不交出解药,我们就让你的女人受到和李公子相等的折磨。”有人准备拿云似水开刀。 “不错!” 一连串威胁的话语不住由一群人口中溢出,朔风仅是耸肩,便将解药交出。 旁人拿到解药马上交给李文祥服下。“等等,他给的会不会是假的!”呃……药都服下了,假如有问题,似乎也来不及了。 “不怕,谅他不敢乱来。”再怎么看都是他们占绝大优势,殷朔风岂敢随意耍花招。 “也是、也是。”众人瞧了瞧犹被他们挟持住的云似水,便放心不少。 服下解药后,李文祥顿觉身心轻松不已,不再似先前那般难受,他的精神气力也恢复不少。 “我一定要亲手为我爹报仇。”唯有手刃仇人,方能消去心头之恨。 “李公子,这把剑让你使用。”很快的,便有人从旁递出一柄精亮的长剑。 “多谢。”李文祥接过长剑,俐落地刺向殷朔风的胸口。朔风他不闪不避,遵照承诺将性命交出,吭都不吭一声,以血肉之躯接下这一剑。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轻轻吟吟似歌似调,看着他为她受伤流血,她整个心都纠拧在一块儿。 此刻,同旁人说的再多已是毫无意义,这些人早已杀红了眼。 微风吹来,送来浓浓的血腥味,风堡,是下一个殷府、下一个云府,这一生,她所经历的生离死别已是太多、太多,该是让这一切痛苦划下句点的时候。 “似水?”痛楚占去朔风大部分的心思,令他一时间无法为她所说的话反应过来。 “纳命来!”李文祥仰天长啸,高扬长剑,一剑狠狠朝殷朔风劈下。朔风眼睁睁看着锐利的长剑朝他劈来,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要受到致命伤害的人不是他。 在众人误以为他就要死在李文祥的长剑之下时,一道雪白身影,突然出现扑到他身上,为他挡去所有灾难劫数。 血花翻飞,柔软美丽的娇躯似折翼的鸟儿,翩翩翻身旋然倒地。 温热的血惊动了朔风,他瞠目看着似水不顾一切为他挡剑,身受重伤倒地不起,他无法动作,他的双腿僵硬得宛如千年化石,移动不了半分。 他的心……说不出有什么滋味,只觉这一切好像是在梦中,梦是如此的真,真实到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一股浓浓的酸溜阵阵涌上喉头,他的身躯竟开始发冷颤抖,有道无名的力量在他体内嘶吼,他为心爱的人所建筑出的美好世界已然宣告崩解。 她再也无法睁开眼对着他笑,再也无法爱娇地躺在他怀里寻求温暖,守候了这么久,他终究还是失去她了。 在天愿为此翼鸟,有地愿为连理枝…… 为何不懂?为何没能及时看穿她的想法?为何要让她受到这样大的痛苦?为何?为何?为何? 心神俱灭,急欲发狂。 水……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是苍天也跟着难过哭泣吗?一滴滴,椎心泣血。所有伤害似水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发出一阵阵撕扯人心、痛彻心肺的咆哮,吓得其他人纷纷问避。 “你们是怎么看人的?!怎会让那个女人冲上去?”有人心惧地边跑边大声质问。 “我们也没料到,她会有挣月兑的胆识。”说实话,是又轻忽了她会有不要命的举动出现。 “撤!所有人快撤!”眼见殷朔风发狂带泪厮杀,吓都吓死了。 “不行!我不退,我还没手刃仇人,我非要殷朔风死不可。”李文祥坚持不退,好不容易让他有了今日的机会,他怎能轻言放弃,错过了今日,他可能终生都杀不了殷朔风。 “那你留下吧,我可不想留下!”怕死的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仅知逃命要紧。“一个都别想走!”也不管手中拿的是什么武器,殷朔风见一个杀一个,就是不让其他人有逃走的机会。 随着手中的刀剑飞舞,袖里头的毒也无形的飘撒而出.微风轻送,将剧毒送到风堡的每个角落。 似水死了,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他一个都不放过! 刀光剑影,哀嚎四起,他不听不闻,手中的血腥杀戮早已多得教他不去在乎了。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是梦邪?是幻邪? 他是恶、他是残,可终究保护不了最珍视的人儿,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将会如何选择?无怨无悔再走上相同一遭? 不了、不了。 这样掏心扯肺的痛苦,他不愿再承受一遭。 “殷朔风!你纳命……”李文祥猛然扑上,话未能竟诉,已头身分家。 风堡血腥一片,阵阵哀嚎,一个个死去之人,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早已后悔,不该来的!不该惹上殷朔风,他们怎么会以为能轻易制得了殷朔风这魔头? “放箭!快放箭!”还有人叫喊、颤抖着手放出箭矢。 长箭射中目标,可殷朔风仍像无事之人,如鬼神般昂然立于其余人面前,刀起刀落,浑身是血。 表,殷朔风是自地府爬出的恶鬼,普通一名凡人在身中数箭,又有刀伤、剑伤在身,早已倒地不起,哪有人像他一样似拥有不死之身,仍挥舞带血刀剑。表啊!他们惹上不该惹的恶鬼…… 血雨腥风,凄凄诉诉,整座风堡成了人间炼狱,鬼哭神号。 ### 红白莲花开共塘,两般颜色一般香。恰如汉殿三千女,半是浓妆、半淡妆。 偌大的府宅里笑语绵绵,一群丫环围绕着一名绝美少妇,少妇怀中则抱着小娃儿,一伙人快乐地逗着娃儿笑。 “呵,夫人,您瞧,这小少爷长得这般俊,将来长大了一定会迷死许多姑娘家。”这小少爷同老爷一样俊美,教人见了忍不住倾心,可惜老爷眼底唯有夫人,使得她们只能发发白日梦。“是呵,瞧小少爷这爱笑的模样。”哎!如果老爷也同小少爷一般笑容满面。不知该有多好,如此见到老爷就不会觉得老爷总是阴恻恻的,令人不太敢亲近。还好夫人人不错,虽然话不多,但待人和气,假如夫人也同老爷一般脾性,相信这府邸没人待得久。 绝美少妇仅是淡淡笑扬唇嘴,听着丫环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儿子。 “啊,老爷来了。”眼尖的丫环发现老爷走过九曲桥,朝她们而来。 她们识相的不再包围住夫人,让老爷得以好好看看夫人与小少爷。 这老爷疼爱夫人,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闻总管说过,夫人与老爷皆出身官家,难怪两人气质斯文,飘飘出尘恍若仙人,若非亲眼所见,她们还真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神仙眷侣。向老爷请过安后,所有人于是告退,深知老爷和夫人在一起时,最不爱被人打扰。 听说再过几日,老爷的弟弟要到府里来作客,就不知老爷的弟弟是否如同老爷一般俊美,呵呵,不知对方成家立业了没,喜欢怎样的姑娘家,光是想到那未曾见过面的二少,她们的心便飘飘然,一群丫环热烈地一路讨论开来,好不热闹。 “云儿。”男人万分怜爱地将少妇搂进怀中,其中的珍视显现在双瞳间,像是每天巴不得将她捧在手掌心呵护。“私底下,我喜欢听你叫我似水。”她娇娇柔柔央求。 “似水,每当我叫你的名字一回就心痛一回。”她那浴血的模样,把他吓坏了。 “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不要自责,好吗?”她软软地倚在他怀中,试图安抚他。 那一夜,她差点死去,他则发了狂似的杀尽所有人。若非死里逃生的总管抱起她,急吼着说她没死;若非昊风及时赶了回来,阻止发狂的朔风,救了她也救了朔风,她想,那一夜他会跟着死去。 那晚带给他莫大的刺激,也令他看透一切。在鬼门关前将她抢救回来后,他已有所改变,体内那只狂猛的凶兽已遭他除去,他愿意敛下野心、,只求和她当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将幸福带给她,使她不再遭受任何苦难。所以他们来到江南,择了一山明水秀之处安顿下来,隐藏住饼去,让旁人以为他不过是名书生,擅于舞文弄墨,什么江湖事一概与他无关,过着平凡而甜美的生活。 “我无法不去想,都是我害了你。”他仍十分自责,在她身受重伤几乎无法救治时,他问过自己,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难道他为了当上武林盟主就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究竟他要的是什么?权势?名利?情爱? 答案很显然易见的不是吗?他深爱着她,不能没有她。失去了她,他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既然如此,他何需再争争夺夺,何需不满?于是他的心恢复平静,将强大的野心归于零,不再汲汲营营,彻底大彻大悟。 “咱们是夫妻,本就该祸福与共,没有谁害了谁,那日,你不也因我受到莫大的委屈与羞辱,也该说全是我害了你。” “那不同,那对我而言全都不算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当保护你、照顾你。”只要她能平安无事,要他豁出性命他都不会有意见。 “你是我的丈夫,我也要保护你、照顾你不是吗?”她笑吟吟望着他道。 “这” ‘除非你心底不认同我这妻子,否则就别再说出那些会令我伤心的话好吗?咱们说过要抛弃过去,莫非你忘了?” “我当然没忘。好,就让我们抛弃过去,当一对真真实实、平平凡凡的小夫妻。”他俯身轻轻在她的颊上印下一吻。 她怀中的小娃儿早已沉沉睡去,在父母的环绕之下,睡得很安心。 他的话惹来她娇媚一笑,很是满足地倚在他怀中,看花、看草、看天、看水,这就是她所想要的,而她也终于得到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