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额妆》 第一章 逃!快逃!浓重的喘息不住由口鼻间急促呼出,卫醉风跑得心肺都快裂了开来,身上多处伤口正流淌着鲜血,温暖的血液提醒了他,他还活着,尚未让敌人得手。 究竟是谁恨他人骨,非要他的命不可?否则怎会特地派杀手来狙击他?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就算拼下最后一口气,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像只被逼到角落无力反抗的兔子般任人宰割。 急喘了口气,试着让自己在面对杀手时能有更多的胜算。想到多年来辛苦学习的武艺,在碰上受人重金雇用的职业杀手时,仍几乎令他毫无招架之地,就让他感到惭愧;如果今夜他能逃出生天,他会更加勤练武艺好防身,不会再让小人得逞。 夜幕及等人高的草丛成了绝佳隐身的环境,汗水虽不住自额际淌下,但卫醉风仍保持冷静,就算他今天要死在这里,至少也要让自己死得有尊严。 但职业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了杀他,还特意支开他身边的所有护卫保镖,摆明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在商场上,他树立的敌人不少,许多人都有要他命的可能性。 可脑海中所浮现最有可能的人是白富贵,一个他曾经背叛他全然的信任,还夺去他所有家产的男人。 在他功成出现,白富贵当然会担心遭到他的报复,所以才会打算先下手为强吧!卫醉风冷冷一笑,笑自己将白富贵想得太过良善,才会又再次让自己沦落到这种下场。 深吸了口气,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当下握紧手中的长剑,看来杀手已找到他的隐身之处。 灵敏的耳朵不仅听到杀手细碎的脚步声,也听到附近潺潺的水流声,他微低敛着眉,稳定心神。 “你逃得够久,该乖乖受死了。”蒙面杀手冷冷地看着受伤的卫醉风,本以为今夜可以很轻松的解决掉卫醉风达成任务,万万想不到商人身份的卫醉风居然会有反抗能力,而且还撑了这么久,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 “如果你有能力取走我这条命,就尽避来拿吧!”卫醉风冷冷—笑,出言挑衅,他是够狂妄的了,明明打不过对方,居然还敢撂话要对方来取他的性命。 “卫醉风,你口气倒是不小。”杀手面对他的挑衅,讶异地挑了挑眉。 “好说。”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你的命,我还是要定了。”他杀过的人太多,很少有像卫醉风这样勇敢面对生死关头的人出现,尤其是愈有权势、地位、名利的人就更是怕死;凭卫醉风的勇气,待会儿下手时,他会尽量不让卫醉风死得太痛苦。 “我说了,有本事就拿去。”卫醉风依旧笑得云淡风清,仿佛未将对方看在眼底,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里有多紧张,通常他会在愈是紧张的时刻表现得更是镇定,完全不让敌人看出。 “好。”缚在黑巾下的唇笑了笑,顺如卫醉风的心意,提剑冲上。 卫醉风定定立于原地等杀手冲上来,在凌厉的剑峰快要刺向喉头时,他迅速执起长剑反击,两剑相击撞出火花来。 杀手很显然的以为卫醉风经过他大半夜的追杀早已筋疲力竭,根本就无力反抗,在双剑相撞击的刹那间,这才发现他太小看卫醉风了。 在内力上,卫醉风自然敌不过职业杀手,他受对方内力的冲击不住地往后退,却也眼尖的发现到杀手在经过先前的缠斗后,身上也有几道伤口,总算不会觉得自己输得太过窝囊。 双剑再次交击,这回卫醉风已没多大力量能顽强抵抗,他被杀手的内力震得中了内伤,嘴角缓缓地流淌出鲜血来,身上多处的刀伤也正跟他叫痛。 “呵,呵。”杀手冷笑看着他犹做垂死挣扎。 “是白富贵派你来杀我的?”在临死前,他想知道究竟是谁要他的命,也好死得明明白白。 杀手一愣,并不答话,但他细微僵硬的动作已落人卫醉风眼底,清楚的说出了答案来。 丙然白富贵就是幕后主使者! “死人不该知道太多,受死吧!”杀手冷冷道,扬剑用力一劈,劈中卫醉风的右肩头。 在长剑砍中右肩时,卫醉风算是临死反扑,右手里的长剑也往前一刺,刺进杀手的左肩,杀手一个吃痛,眉一皱,扬腿将卫醉风高高踹出。 卫醉风经杀手用力一踹,胸口受创,于飞扬半空中时吐出鲜血,整个人像失了力气般高高飞出、飞离——扑通一声,杀手在为自己点穴止血时,急忙抬头一看。该死!他都忘了附近有条溪,经他刚刚那重重一踢,卫醉风恐怕是落水了,他立刻奔至溪边,点燃火折子细看,只见四周点点血渍,早已失了卫醉风的身影,再瞧这高涨奔流的溪水,只怕早就将卫醉风不知带到何处去了。 他很有信心,经过他的重创,再加上落人冰寒的溪水中,卫醉风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他笑着掏出一块黑色方巾轻拭长剑上的血渍,在将长剑拭净呈现光洁无比的模样时,才满意地将黑色方巾抛入水中,就让沾染鲜血的方中当卫醉风的陪葬品吧! 任务达成!他可以回去覆命,领取应得的黄金。 秋风愁煞人心地吹啸着,卷起满地落叶,复又抖落,这样的天候里,实在不适合出游,但在溪岸边却伫立着一对主仆,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柔弱无骨的小姐,生怕她会不小心跌跤。 “小姐,天凉了,你的身子骨又不甚健壮,这里也没啥好看的,我们还是回去吧!”丫鬟小婉轻声劝着。 “我还不想回去。”白湘怜轻摇了摇首,水灵灵的眼瞳淡淡飘撒着轻愁。 双眸望去,净是一片萧条,天地万物失去了应有的生气,就像她一般;待在这里,她是自由的,没有人会管束她,她就像被放逐般,让爹亲给送到乡下别馆。 美其名是让她专心养好身子,实际上,在家中她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物,在爹心中,她远不及兄长来得重要、有用。如同爹爹所言,她迟早会嫁人,不再是白家的人,如果说,她对白家有什么价值,可能就只有出嫁时,男方所给的聘金吧!是以,她有没有和爹亲同住谤本就不重要,何况爹爹和兄长也忙得没时间关心她。 她更是明白,之所以会被爹爹送到别馆来,是因为如果留在城里,她这副无用的身子骨免不了会有小病小痛,若是家里常有大夫出入,外头的人总是会知道白家出了个这么没用的女儿,届时恐怕就不会有提出大笔聘金上门提亲的人了,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没用的妻子回家供着;若是让她待在乡间,所有问题就不会出现,爹爹可以高高兴兴地等着将她嫁给出价最高的人,这就是她唯一的价值所在。 她明白爹爹的用意,很是伤心,却无力抗拒,这就是她的命,不是吗? 凄迷的眼眸看了看灰白的天际,轻轻地叹了口气。 丫鬟小婉虽然知道她心底的阴郁,可她不过是个丫鬟,除了尽心尽力照顾小姐之外,白家哪有她说话的余地。 “如果我们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不知该有多好。”白湘怜幽幽地说出心底的期盼。倘若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回家,就这样让她老死在乡间的别馆,未尝不是件好事。 小婉不知该怎么回应,唯有沉默以对。 “我曾经……”白湘怜陷入遥远的回忆当中,曾经她也快乐过,曾经有人对她是万般的好,但那人已自她生命中彻底消失了,他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对她好了。 “嗯?”小婉不解地抬眼看她显得失落的侧脸,不明白她怎么不接着说下去。 小婉,你瞧瞧溪岸边,那里是不是躺了一个……人?”她眯了眯眼,发现溪岸边有些不对劲,经她仔细一看,讶异地发现溪岸边竟躺了一个人。 “啊?!好可怕,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小婉顺着她的手势望去,果真看见一个人躺在溪岸边,她吓得全身发抖,忙拉着小姐要离开。真是倒霉,久久才出门一次,竟就让她们主仆二人撞见一具死尸。 “我们过去瞧瞧。”白湘怜也不管小婉心底如何想,挣月兑开小婉的搀扶,往前走去。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好奇心会如此强烈,其实,她心底也是很紧张的,但如是见死不救,这事儿,她做不出来,现在她只希望那人还活着。 “小姐,别去啊,我们去叫人来吧!”小婉吓死了,她没想到平日弱不禁风的小姐胆子会那么大,居然想走过去瞧个分明?假如……假如那个人已经死了,那该如何是好?秽气啊!小婉又想到小姐的身子不太好,如果那个人死得难看,小姐被吓晕、吓出病来,岂不糟糕?!想到这儿,她急忙追上去。 “小姐,别碰啊!”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出声要她的好小姐别乱碰那具……很可能已成为尸体的人体。 白湘怜没理会小婉的呼唤,迳自将那人扳过面,想确定对方是否还有呼吸,在看到对方的脸孔时,她吓了一跳,呼吸梗在胸口,旋即紧张的以手确定他是否仍有呼吸。 还有呼吸!他还活着,她要救他,一定要!瞧见他全身湿透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她怕得几乎要掉出眼泪来,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得想办法救他才行。 “小婉,你快去找人来帮忙,快!”她难得大声喊着。 “啊?”小婉愣了愣,反应不过来,难道这人没死? 白湘怜急切地回过头命令道:“快啊!” “是!我马上去找人来帮忙,小姐,你留在这里,别乱跑。”小婉难得被她一凶,也来不及细想,就忙着跑开照她的吩咐去做。 小婉离开后,白湘怜紧紧抱着失去意识的卫醉风,泪无声滑落,为他所受的苦。 怎么会这样?他为何会浑身是血,又落人冰寒的溪水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拥抱他的双臂感受到他身上不住传来的寒意,她吓得打了个冷颤,忙月兑上的披风,紧紧覆盖在他身上,不再让他受寒。 秋风飒飒吹过,吹着她柔弱的娇躯,却吹不走想救他的意志。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像是在跟他保证似地不住低喃。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万万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他再次相见,而且他还伤得这么重,会不会有事? 她无声的向上天祈求,不要让他出事,千万不要。 看着他身上各处的伤口逼出了她更多忧伤的泪水,小婉怎么还不快些回来?她好害怕!真的好怕会来不及。 如果可以,她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的健康,真的,她愿意。 “醉风……”一滴泪,悄悄地滚落在他的颊上,但气息微弱的他早已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不论她说了什么、求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冷风持续吹着,打击着她残弱的身躯,也打击了她的信心,她可以惊慌的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在流逝中。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除了将他搂抱得更紧,为他挡去寒风外,她是一筹莫展。 “小婉,小婉,你究竟是上哪儿去找人?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她焦急的低嚷,双臂则将他紧紧圈住,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不见。 “上天既然让我们又再次相遇,她不会残忍的再将你夺走,是吗?是吗?”等待的心慌乱不已,仅能不断地自说白话好让悬在半空中的心安定下来。 不过没有用,她依旧非常担心他的情况,小婉再不来,恐怕会来不及。 垂首看着他死白的脸孔及泛紫的嘴唇,她甚至不敢去看由他身上不住淌在她身上的液体,究竟是溪水抑或是他的鲜血,她没有那个勇气;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得想想办法才成。 看着他健壮结实的身躯,她不住想,她能否背得动他?不管背不背得起,无论如何都得尝试看看。 她毅然决然的想要背起足足有她两倍大的身躯,她完全没想到,养在深闺的她根本没做过粗活,凡事都有丫鬟仆人在身边打点,拿过最重的东西要算是茶杯了,她怎么可能背得起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却天真的想试上一试。 吃力的想将犹在昏迷中的卫醉风扛在背上,这一点点的小动作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更遑论是要背他了,此时,她不得不承认要背他去求救是个傻念头。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同时,小婉终于带了两个大男人出现了。 “在那里,快!”小婉催促着那两个大男人赶快救人,看见小姐暖昧不清的跟那个昏迷的男人相拥抱时,她吓得魂都要飞了。该糟了!她家小姐可是黄花大闺女,怎能跟个不知名的大男人如此靠近,事情若传了出去,不只小姐不要做人,她这个没善尽照顾责任的丫鬟也会被老爷给打死的。 两个大男人匆匆赶到白湘怜身边帮忙抬起卫醉风。 “我家小姐就是心肠软,见不得有人受伤,才会这么急切想救人。”小婉拉拉杂杂的跟两个大男人解释她家小姐出人意表的行为,以挽回小姐的闺誉。 “快,把他送到白家别馆。”白湘怜压根儿没去注意小婉说了什么,紧紧跟随在卫醉风身边,以免他们不小心把卫醉风给摔了下来。 小婉可不管她家小姐的心思有无在她身上,她忙着看在她去找人的这段时间,小姐有没有事。“小姐,你的披风……”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又吓白了脸,她的好小姐身上沾染了许多鲜血,身上的披风早就月兑下披在那个男人身上,天!她要昏了,如果小姐因此生了病可怎么办? 她着实不明白小姐为何会这么担心那男人的情况,急得好像与对方十分熟识。 “小婉,大夫请了没?”白湘怜小跑步紧跟在后,抽空间着身旁的丫鬟。 “请了,我让人去请了,小姐,你的披风……”小姐跑,她当然得跟着跑,她边跑边问,关心的仍是小姐的身子。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管披风了。”她心乱如麻,朝帮忙救人的两个大男人喊道:“你们快些将他送到白府别馆,快! “是!”听了她的命令,那两个男人也不好有所耽搁,当下加快脚步,迅速拉开与她们的距离,直奔白府别馆。 白湘怜半点也不敢慢下来,她试着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一旁的小婉则是吓出一身冷汗,生怕小姐会不小心跌跤。 “小姐,你跑慢点、跑慢点,小心脚下的石子。”她唠唠叨叨像个老太婆似的提醒。 一路上就只听闻她的声音,白湘怜根本无心思去回应,一心仅想快点赶回别馆。 大夫彻底检查治疗过卫醉风身上大大小小内外伤,留下药方后便离去了;大夫走后,白湘怜一直守在卫醉风的床榻边,不敢离去。 “小姐,由我来照顾他吧,你去休息好吗?”小婉婉转的要将她请出,毕竟孤男寡女的,虽然别馆里只有她和一名看门的老仆及煮饭的老嬷嬷,可总也不好共处一室,小姐的名声还是要顾好的。 “不,我不走,我要等他醒来。”白湘怜摇摇头,她早已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衫,静心的想等待他睁开眼醒来,大夫说虽然他的伤很重,要治疗很久,但可以确定性命是保住了,不过她还是得亲眼确定他平安醒来,才能真正放心。 “小姐,这样是不行的,事情若传了出去,对你不好,老爷和少爷会很生气的。”小婉实在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又不能强行将她押出去。 她摇头轻笑。“小婉,你不懂。” “我就是不懂小姐你为何那样关心他。”这个男人无论她怎么看就怎么陌生。服侍了小姐多年,她可以非常确定,小姐所认识的男人不超过五个,所以就不明白小姐为何会对这个男人这样特别,会那样怕他出事。 “小婉,你不明白的事多着。”白湘怜并不急着解释,只是温柔地以纤纤素手抚过他的发,看他连在昏迷中都揪拧着眉峰,知道他正受着极大的苦楚,大夫说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在溪水中泡了那么久,还能保住性命简直是奇迹。 “小姐……” “小婉,你去厨房看看老嬷嬷将药煎好没?”她轻柔地抚着他头上的伤口,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每看见一道就像是割在她心上那样痛,那样令她难受。 “我……”小婉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令她好生为难。 这男人还在昏迷中,应该不会对小姐怎样吧?再看看小姐的表情,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喜悦、温柔以及心疼,她见了好怕、好怕,怕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来。 “快去啊,小婉。”白湘怜头也没回地催促着。 小婉一走,白湘怜痴痴的眼眸依然紧紧锁定在卫醉风身上,她的心底是忧喜参半;喜的是为了能再见到他,忧的是当他见到她时,恐怕不会高兴到哪儿去。 是以在他醒来之前,就让她做个美梦也好,假装……假装他会很高兴见到她,就像她一样。 她明白她的想法很不知羞、很大胆,但却是她最真实的心情,能不能……能不能就在这座父兄毫不关心的别馆里,让她悄悄的放纵一下? 她的心蠢蠢欲动,望着床上的人,当下蠢动的心更加坚定,就让她在他醒来之前,做一场美梦吧!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不是吗?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只是让自己做个梦罢了,对所有人都不会有影响,只是让自己在未来的日子好过些,这样应该可以吧? “小姐,药煎好了,我来喂他喝下吧!”小婉捧着药碗出现,看她依然保持相同姿势痴然望着床上的男人,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再扩大。 不行,她得想法子让小姐不要将全副心思放在这男人身上才行。 “让我来。”白湘怜不打算让小婉照顾他。 “不行的,小姐,这种工作让小婉来做就成,你千万别动手。”小婉哪敢让她动手喂这男人,那样太亲密了,不行、不行。 “小婉,让我来。”白湘怜十分坚持。 “小姐,这样是不行的,你该明白,请你别为难小婉好吗?”小婉几乎要跪地求饶了,平时她家小姐凡事好商量得很,怎么到了这关头,竟这般固执,天!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婉,你应该晓得当爹爹派人来接我回去,就是我要成亲的时候是吧?”白湘怜楚楚可怜地看着小婉。 “是。”小婉点点头,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我曾经对我未来的生命不抱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值得我去期待,但他出现了,你知道吗?我认为我可以好好把握住这段时光,这样的话,将来不论是嫁给什么人、嫁到何处,我都能存有一份美好的回忆。” “但是小姐,这人来历不明啊!”小婉听了是急得跳脚,不会吧?她家小姐的意思是要跟这男人有所牵扯?这事儿万万不能发生,千万不能。 “他并非来历不明,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她笑着流泪,有着满月复心酸,曾经以为他们会幸福地过着快乐的生活,结果事实却出乎她意料之外,没有了他,她已不知何为幸福、何为快乐。 “什……什么?!”小婉被吓傻了,她怎会从不知道小姐有个未婚夫?打她十二岁进白家照顾小姐起,就从未听人谈起过。 “在你到白家之前,我们就解除了婚约,所以你才会不知道这段往事。”这样的有缘无分着实教她伤心,他永远都不知道她早已将一颗心放在他身上,再也无法容下其他男人了。 “为什么?”她不懂,看小姐的模样,明明是爱着这男人,但为何会解除婚约? 她摇摇头,没打算说出事实。“很多事实的背后,都是丑陋难堪的。” “那……那……”那她还能狠下心来阻止小姐吗?小婉疑惑了。 “小婉,你放心,当他醒来时,他会巴不得马上离开,不会有任何事发生的,我只想在他昏迷的这段期间好好照顾他,成全我,好吗?”白湘怜恳求地看着小婉。 小婉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没办法狠下心拒绝小姐唯一的要求,唯有点头同意,将手中的药碗交给了小姐。 “谢谢你,小婉,谢谢。”她真诚的向小婉道谢,轻捧着药碗,轻扶起卫醉风要喂他吃药。 小婉明白此刻她不该打扰小姐和那男人的独处,她悄悄退下,轻轻的为他们掩上房门,低叹口气,如果这是小姐想要的,她会成全她。 “醉风……”房里头的人儿则是饱含情感地一次又一次呼唤心上人的名字,像个伴侣般羞红着脸以口哺喂他喝下苦涩的汤药,一口接一口,注入源源不绝的痴情与渴望。 第二章 自从救了卫醉风后,白湘怜就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亲自喂他喝下药汤并定时为他清洁伤口、更换伤药。 明知这么做很傻,可她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一心想要看到他好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前些日子不断在作祟,弄得他不断高烧,也让她衣带不解地整夜整日守着他,想尽办法为他退烧,体力耗损已达到极限,小婉一直劝她去休息,但她就是放不下心来,并非不信任小婉看顾人的能力,而是她想亲自照顾他,就算是掏尽心肺她也在所不辞。 小婉看了是忧心忡忡,劝小姐已不下数十次,可小姐没有一次听得进去,她也束手无策。 依小姐的说法是等那个男人醒来后,一定会马上离开,即可结束这段不该存有的感情,倘若事情真能这样发展,她便可放心了,但一颗心就不知怎地总放不下来,焦急的好似会有事情发生。 别馆里所发生的事自是瞒不过厨房里的老嬷嬷及老总管,他们嘴巴上是没说什么,心里可是不赞同得很。碍于小姐的坚持,也因几乎是看着小姐长大,他们才没有将此事回禀给老爷知道,不过他们心里莫不日夜祈祷卫醉风快些清醒、快些离去,好让别馆恢复平静,他们可禁不起更多意外发生。 卫醉风经由白湘怜细心照顾后,情况是一天比一天来的好,气色也渐渐恢复不再死白,现在只差还没清醒过来。 白湘怜一方面期待他快些清醒,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要那么早醒来,他一天不醒来,她便可以在他身边多待一日;她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可耻自私的,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如果……如果他真的清醒了,她真的可以心平气和看着他离开吗?她甚至不敢去探知这个答案。 像是顺应其他人的要求,这日卫醉风缓缓的、吃力的睁开双眼,旋即又觉刺眼疲惫地合上。 这个小动作没让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白湘怜给忽略,她的心扑通、扑通紧窒地跳动着,贝齿轻咬着下唇瓣。“……你醒了?”该来的总是会来,该是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厚重的黑幕将他紧紧包围住,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般,每每在他要迷失时,便会出现一道温柔的嗓音引领他继续走着;他常常想,究竟是谁在他身边不停地呼唤他?为了寻找答案,他努力的冲破黑幕,迎向光明。 当他费尽气力,好不容易走出黑暗时,却已是筋疲力尽……怎会这样?为何全身使不出力来?出了什么事吗?满腔的疑惑等着他问出口,他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知该问谁。 可那道温柔如春风般薰人的嗓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知道他找到人可以问了,但前提是他得看清她的模样才行。 再度吃力地卷起犹如千斤重的眼皮,映人眼帘的是位像朵出水芙蓉般的人儿,她美得似梦似幻,教他怀疑她是否真存在人间。 “你……”她是谁?记忆里没有她的存在,一道尖锐的刺痛狠狠撞击进他的脑子,让他痛苦地拧了下眉。 “你觉得如何?还很难受吗?我派人再去请大夫过来。”诱人的红酥手探了探他的额,确定没发烧,犹是不放心地起身唤小婉去请大夫。 当她起身离开时,他舍不得见她离开,吃力地抬起右腕想拉住她,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但他仅能碰触到她那轻纱般的衣衫,没能将她的人给留住,一股惆怅悄然潜入心间。 她可会再回来? 像是顺应了他的呼唤似的,白湘怜娉婷翩然的又出现在他面前,她温柔地看着他,同时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与他亲近;她知道,他不会喜欢她太靠近的。 “你放心,我让小婉去请大夫了,不会有事的。”她轻轻笑着,笑容中含有淡淡淡的苦涩。 他就要离开了,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其实上天对她够好了,她没啥好抱怨,该知足的。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而我又是谁?”疑问一股脑儿地向她倾倒而出,最后一个疑问吓到了他自己,同时也吓到了她。 是啊!他是谁?为何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父母、家居何方,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净是一片空白,空洞的可怕,所有记忆仿佛从这一刻才开始。 天!怎么会这样?!他究竟是谁?他得努力的想,得再想想,剧痛遽然向他的脑际袭来,痛得他忍不住双掌抱头。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看着他痛苦揪拧着眉头,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点惊呼。 “我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该死!”无论他如何努力搜寻,所得到的都是空白,头更加痛了,关于记忆却是毫无进展,他忿怒的低咒了声。 “你先别急,小婉去找大夫来了,你别急。”白湘怜比他更急,她慌忙的靠近他,安慰着。 “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气恼的对自己发起脾气。 “不要这样,记不起来不是你的错,因为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此刻白湘怜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扑上前去拉住他,不让他在气恨中扯动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我受了伤?”为何会受伤?他蹙着剑眉,看着她,期望她能给他答案。 “对,你受了伤。”她轻握住他的手,试着让他平静下来,她的心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怎么受伤的?”垂首看了看颇为严重的伤势,依然没半点记忆,只知道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依然痛着。 对自己,他十分不悦,也是茫然无比,是他笨得忘了一切吗? “我不知道,当我见到你时,你已经全身是伤了。”她轻摇首,这也是她的疑问,不明白究竟是谁这么狠心伤了他。 “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的?”在黑暗中,他唯一记得的是她的嗓音,这点他十分确定。 她轻轻点头。 “为什么要照顾我?你是谁?我认得你吗?”他并不迟钝,可以明白感受到她对他非常的好,且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何她肯对他好?他们之间会仅止于是陌生人吗? 白湘怜愣了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为什么不说话?我们不相识?”他将她的沉默推论为两人是陌生人。 “不是的,我们相识、我们相识。”她用力摇头澄清。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会是他的妹子?不!不像,他一点都感觉不出和她有兄妹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她拥有的是男女之情,他的心悄然渴望。 “你叫卫醉风,我……我是你的未婚妻——白湘怜。”话一说出口,她才惊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为何这么说?为何不告诉他他们早解除婚约了,为何?她害怕的不敢去深究,算是故意误导他来相信她的话。 “我叫卫醉风?你叫白香莲?充满香气的莲花?”他慢慢咀嚼两人的名字,很是陌生,她所给予的线索对他的记忆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他挫败的想狂吼,却怕会吓着她,唯有将怒火暗藏心底。 “是湘水的湘,怜惜的怜。”她纠正了他的错误,他反覆吟念她名字的模样,教她时间认为她的名字由他念起来,仿佛被注入新的灵魂般。 “白湘怜……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她是个让人一见就想怜爱的女子,教人舍不得害她一丝一毫,他喜欢她的名字和……她的人。 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吧!况且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怎会不喜欢她? 因他的称赞,她喜悦得绽放出娇美的笑容,就让她自私的保有这份小小的幸福吧! 卫醉风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她的说词,相信了她真是他的未婚妻,她看起来是那样善良纯真,根本没有骗他的可能不是吗?何况,骗他这么个受了重伤又失去记忆的男人,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我们是如何相识订亲的,可以告诉我吗?”他急切的想知道所有有关他俩的事。 “我们两家本是世交,打小就订亲了。小时候,伯父、伯母会带着你上我们家来玩,后来……后来伯父、伯母去世后,你……有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我们常常玩在一块儿。”她悠然地想起从前那段美好的时光,没有仇恨、没有忿怒,有的是甜美与快乐。 他总是不会嫌她烦地牵着她的小手在花园里玩,采花儿给她戴,直到父亲的贪婪破坏了这段美好的情感,解除了双方的婚约,霸占了他的家产,连带地将他赶出白府,将他们自天堂打入地狱中。 从此,她不再知道何为快乐,整天闷闷不乐,大小病痛不断,于是便让父亲派人给送到别馆来,而小婉也是在那时被买来服侍她的。 思及至此,她神色黯淡不少,假如不是贪婪蒙蔽了父亲的良心,相信今天的结果定会截然不同。 卫醉风并未留意到她怪异的神态,迳自沉浸在想像中,想像着他们两小无猜的模样。 “那我们是一直都在一起?还是没有?”他很好奇从前的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有时你必须出外经商,而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她急急忙忙地跟他撒着谎,旋即惊惧的发现,所说的谎愈堆愈高,可她已无法回头,只能由着谎言掩盖丑陋的真相。 他举一反三地说:“所以我的伤很可能是出外经商遇上盗贼所致。” “很有可能。”应是如此,否则她怎会在溪流中救起他? “让你担心了,湘怜。”看着她因为照顾他而极为苍白的脸色,心底有说不出的心疼,轻轻地握住她柔女敕的小手。 当温热的大掌覆上小手时,雪白小手轻轻一颤,水漾明眸似藏有千言万语般无言地瞅着他。 此刻,卫醉风相信他醉了,就醉在她的双眸之间。 一瞬间,白湘怜相信她就要在他的注视中吐实,偏她又私心的想再多和他接近、想再看看他的笑、听听他说的话,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隐忍下来,怯怯地朝他绽放出笑靥。 两人无言凝视,言语对他们而言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现下的感受。 小婉自外头请大夫回来,所见到的就是他们两人含情脉脉地痴望着彼此,她心底暗叫声糟。 “小姐,我把大夫请来了。” 小婉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魔障,白湘怜害羞地缩回手,抬首面对小婉无声不赞同的指责。 “大夫,麻烦您了。”白湘怜退了开来,让大夫好好看看卫醉风的身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会忘记从前的一切。 老大夫仔细看着卫醉风的情况,不时低头皱眉。 看着老大夫阴晴不定的神色,白湘怜紧张不已,深怕他的伤势难愈;倒是卫醉风比她要乐观多了,他由着大夫问他问题,再予以回答,他想,他的伤再糟也不会糟到哪儿去,不如放开胸怀坦然面对。 “大夫……” “白姑娘,他这是失忆。你瞧,他的头部曾遭到严重撞击,导致他遗忘了从前所有。”老大夫指着卫醉风受伤的头颅道。 “那……他何时会好?”白湘怜看了卫醉风一眼,代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这我也说不出个准来,很可能明天他就会记起一切,或是一年后、十年后、五十年后,更甚者,他永远都记不起来也有可能。”老大夫照实说,不让他们怀有过多的期望。 白湘怜惊叹一声,不知该喜或是该忧。喜的是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她所说的谎;忧的是,他真能忍受一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事吗? 小婉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怎会这样?明明该在他清醒后就离开的,现下他反而是失忆了,这该如何是好?她担心地看看小姐,怕小姐会再有出人意表的举动。 卫醉风沉默地低垂着眉,心底自然会感到不好受,毕竟没有人愿意脑子一片空白的再重新活过,他想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想知道自己做过怎样的事,但一切都是急不得的。 “别急,或许你会慢慢记起。”老大夫安慰道。 卫醉风抬头看了眼焦急的白湘怜,启唇一笑。“没关系,有我的未婚妻照顾我,我相信我会很快就忆起一切。” 是了,他痛苦,湘怜定比他痛苦,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见她愁容满面的模样,他得振作起来才行。 此时,小婉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她来来回回地看着小姐和卫醉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 让卫醉风喝了大夫新开的汤药睡下后,白湘怜这才安心回房,小婉紧跟在她身后,揪拧着眉峰,整个人是焦虑不已。 在两人进了房合上门后,小婉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怎么能骗他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不是说等他醒来后就会离开了吗?现在怎么办?他醒了,却忘了一切,你千万不能留下他,倘若老爷知道了,铁定会怪罪下来。” 白湘怜沉默地坐着,并没有答话。事实上,她一颗心也是乱糟糟的,过多的谎言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资格喊苦,是她撒下的谎,她得承担那后果,哪怕会苦涩得教她咽不下。 “小姐,你别不说话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小婉巴不得马上将卫醉风扫地出门,来个眼不见为净。 白湘怜轻声道:“我丢不下他……” “什么?”小婉傻眼。 “小婉,你知道吗?当我说出第一个谎言时,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她摇头轻笑,想试着放轻松,佯装无所谓,可眼泪却泄漏她的秘密,她没办法表现得潇洒自在,她心伤得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她却仍一意孤行。 “可以的,咱们去告诉他认错人了,他并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再不然,跟他坦白,说你们早已解除婚约,小姐不过是同他开个玩笑,如何?”小婉想着办法好摆月兑卫醉风。 “不!说出去的话,我并不想收回。”白湘怜想都没多想,直接否决。 “小姐,你不把话收回,难不成打算骗他一辈子?况且,能不能骗他一辈子都还是个问题,大夫刚刚不也说了,他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也有可能一个月后想起来;要是他记起一切,怨你、恨你,那你的心岂不是更难受?”小婉怕的是小姐会受到伤害。 “你别再说了,我自有打算。”她拒绝听进小婉任何一句劝,自私早已强占心头,拔除不去了。 “什么打算?小姐,纸是包不住火的,好,就算你瞒住了他,那老爷那边呢?你别忘了,老爷随时都很有可能将你出嫁,届时你该如何是好?”小婉没将事情看得太容易,这个谎拥有太多破绽了。 “我能如何?呵,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婉,那已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她幽幽一笑,笑中饱含凄楚之意。 “小姐,你真的不能留下他,你不能让一时的情感左右你啊。”小婉是劝得口干舌燥,却是劝也劝不动,怎地,她家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倔强来着? “小婉,在我好不容易见到他,又能留下他时,你说,我怎么可能任他离开?而且,他失了忆又受了伤,要他走,岂不是要他的命?”当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她就想牢牢抓住他了,这是她的私心。 “万一被老爷发现了,老爷他不会放过你的。”小婉逼不得已,唯有抬出白富贵来。 “我不在乎。”她爹亏欠卫醉风太多、太多了,如果可以,就由她来代为偿还吧! “小姐……算是小婉求你了,让他走吧!”小婉几乎要举手投降。 “醉风他不知是被谁伤了,让他这么走,若再遇上伤他的人,你想那人会放过醉风吗?我不要他死,我要他过得好好的,我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像是没听见小婉的乞求,她很是坚持。 “小姐,你总该知道不能对他付出感情的是不?”小婉觉得她的担心似乎是太晚了。 白湘怜没有回答她,只是扬着带有轻愁的笑容。如果没有感情,她何必苦苦留下他;何必自称是他的未婚妻;何必为他的安危担忧。 小婉一见她的笑,就知道她阻止得太慢了,当初实在不该让小姐出门,只要小姐不出门,就不会在溪边遇上卫醉风,那么什么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小姐,难道你不怕终有一天,卫醉风会记起一切吗?” “我怕,而且怕得要死,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将是受到伤害,她仍执迷不悔。 “我不想你后悔,小姐。”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 “我不想去想那后果。”或许她会心碎而死,或许会悲痛欲绝,但那全都是她的选择,她会坦然接受。 “小姐,你太傻了。”小婉不住摇首,不知该怎么帮她。 “可傻的值得,不是吗?”她是这样认为,小婉却不赞同,只是不住的摇头叹气,悔不当初。 他叫卫醉风,自小失了父母,有个未婚妻叫白湘怜——这些全是白湘怜亲口诉说有关他的身世,不多,甚至可说是简单得过火。 在喝过大夫重新开的药方,他睡了会儿,梦中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瞧见,沉闷的在月上中天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吃力地走出房门外,想看看外头的景致能否激起他一点记忆。 陌生,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他大失所望,没有任何帮助,他依旧记不起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陌生得教他怀疑自己真住饼这里吗? 他颓丧地倚着梁柱吁叹口气,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重拾过往? 秋风吹拂而过,愁人心间,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潇洒,毕竟白湘怜所给的资料太少,教他连面对自己也觉得陌生不已。其实怪不得白湘怜,她是处在深闺的女子,怎可能对他在外头的事一清二楚? 白湘怜,她美得令他动心,他相信若是其他男子见着她,定也会对她倾心不已;或许,他该庆幸他是她的未婚夫,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拥有她的感觉并不坏,他相信她定然也是很在乎他,否则不会对他的伤势那样焦急。 他很想知道,从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面对似水柔情的她,他拥有何种表情? 他想应是无尽的宠爱吧!不论她做错什么事,他都会不忍苛责,她值得让男人好好呵宠怜爱的。 想着白湘怜,他脸部的表情慢慢放松、放柔,黑得诱人的眼瞳里布满柔情。 想她,想着、想着,不免又想到身上的伤,身上各处大小不一的伤口明白告诉他,伤他的人企图置他于死地,或许是他好运,方能逃过一劫,但究竟是谁要他的命?是路上的盗匪,抑或是他的仇家? 他有仇家吗?他不知道,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恐怕只有白湘怜,但他随即又想起她应是不清楚他在外的事,不然她大可在他醒来时就告诉他了不是吗? 倘若身上的伤真是仇家所为,那么他得千万小心,对方若知道他没死,定会再出手;而更重要的是,他要保护湘怜的安全,他不要她因他受伤,所以就算是要拼上一条命,他都会想尽办法护住她。 为那不知名、不知脸的仇家,他黑沉了脸,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恍若对方已出现在他面前威胁着。 细碎的脚步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卫醉风猛然旋身怒喝:“谁?!” “是我。”白湘怜苍白着脸,显然被他吓了一跳,离他有五步远轻道。 “是你……”卫醉风松了口气,本以为是仇家出现,差点令他倾全力去击倒对方,幸好他没出手,否则定会伤了她。 “夜寒露重,你又刚醒,得好好的调养身子。”见他仅着单衣,她莲步轻移上前,月兑下披风就要为他披上。 “别。”卫醉风连忙轻轻按住她冰冷的小手阻止,她一身单薄,他怎忍心让她月兑下披风使他温暖。 “你会受寒的。”在他的大掌覆上她的小手时,她的心狠狠一颤,双眸无限柔情地凝望着他,仿佛天地间就仅剩他一人。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卫醉风自认身子骨比她健壮许多,这一点小风并不会使他受寒。 “可……”她仍觉不妥。 “湘怜,别为我担心,只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就好。”他轻说着。 “那我帮你回房拿外衣让你披上好了。”她想出折衷的办法,旋身就要进房为他取出外衣。 大掌轻轻松松拉住她,不让她东奔西跑。“别忙了。”但他一时没拿捏好力道,一个用力,反将她旋带入怀。 白湘怜惊得倒抽一口气,不安地倚在他怀中,羞得不敢抬眼看他,卫醉风则干脆顺着事情的发展将她圈人怀中,不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 “你说,我们这样彼此不是温暖多了。”他轻轻在她耳边呵道。 她羞得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好,唯有红着脸保持沉默。 “湘怜,你一直都这么害羞吗?”她羞得好像他们不曾如此亲密过,但他们订亲了不是吗?他相信若是从前的他,定也会常常情不自禁地将她拥人怀中偷香的。 “我……只是与你分离太久了,所以有点不习惯。”分离太久是实话;不习惯也是实话。小时候他们是玩在一块儿,但也不至于会搂抱在一块儿,这是她头一回被他抱住,安稳地臣服在宽广的胸膛。 “是我不好,太常离家,抛下你一人,相信我,以后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感到寂寞。”温柔的话语无须经过思索,一股脑儿地对她倾吐出。 “真的?”她开心的寻求保证。 “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湘怜……”轻轻的,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像是与她立下誓约般。 有了他的保证,加上他那柔情万分的吻,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双臂悄悄探出,将他搂得紧紧的,使他明白她内心的喜悦。 或许这是上天为了成全她,给她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才行,否则将来定会抱憾终生。 “湘怜,我相信在我失忆之前,我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你说是吗?”轻拥着她,望着朦胧的月光,顿时觉得今夜的月色美得不可思议;庭中的花草在黑暗中看来别有一番风情,连吹拂而过的寒风也不觉凉透人心,更重要的是怀中的人儿使他像拥有全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般欢喜着。 “嗯。”毫不犹豫,她轻颔首,很可怕,现在她撒谎已经到不会心虚的地步,她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是吧?她这么坏,会不会有一天遭到天谴? “如果我不要忘了以前的事,你说,今天的我们会有何不同?”他们会更加恩爱吧?! 白湘怜一震,没敢亲口告诉他那答案,如果他没有失忆,他们根本就不会碰面,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拥着她。 “怎么了?生气了?”他将她的无言当成是她在为他失忆一事生气。 “不,我没生气,我只是想与其拘泥于从前过往,不如让我们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她佯装轻松地笑着,事实上她紧张得很,怕他会发现她话中另有涵义。 “没错,你说得对,就让我们重新开始,今夜这月、花、草、树、木都是我俩的见证,我卫醉风将会如从前一般爱你、怜你、疼你、宠你,以吻为誓。”这一回他不再是亲吻她的眉心,而是锁定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烙下他的吻、他的誓。 白湘怜扬首接受他的吻、他的誓,将一颗芳心以双手真心奉上,无法回头了,也不想回头,如果欢愉的过后将是天谴,那她将会无言接受。 月夜中,两人紧紧拥吻,不仅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两颗心也贴得更近、更近了。 第三章 在家仆们的反对声浪中,白湘怜一意孤行地扮演着卫醉风的未婚妻,在她的坚持与要求下,他们反对归反对,可也没拆穿她的谎言,只好由着她去。 卫醉风的伤在她的细心照料之下,渐渐痊愈,至于他的失忆,则毫无一点进展;为此,白湘怜不只一次暗自庆幸,只要他一日不想起来,便表示她可以多拥有他一日、多快乐一天。 让自己快乐不是罪吧?她始终如此说服着自己,以免有一天,她会忍不住说出实情来;不会有事的,她不说,卫醉风永远都不会知晓她的谎言。 最令她逃避的就是父兄,她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想他们,告诉自己父兄早忘了她的存在,她可以在别馆安安稳稳地过完今生,虽然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仍不停的自我欺骗,好让自己不去想偷来的幸福是不会持久的。 “你在想什么?”卫醉风轻轻的拨拢青丝,话语及动作中有着藏不住的温柔。 “我在想,这天气是愈来愈冷了。”她淡淡一笑,随意扯了话题。与他携手漫步在树木日渐枯萎的庭园中,看云看树,心底格外平静。 “很冷吗?”他握了握她的小手,感受到掌下凉意。 看这天候,再不久就会降雪了,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他发现这里除了湘怜外,仅有三名家仆,她的其他家人呢?还有,他没忽略小婉对他略带有敌意,这是为什么?在这里待得愈久,疑问愈多,可往往在和她见面时,他便把满腔疑问吞下,只想好好的和她说说话。 “不会。”她含羞地笑了笑,羞于明说有他在身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寒意。 “你的身子骨不是很健壮,所以还是要多多注意。”嘴上是在提醒她,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千万别让她受寒着凉了;前些日子她才因受寒着凉在床榻上躺了好些时日,他不想再见她为病疾所苦。 “对不起,前些日子让你担心了。”她好生歉疚地凝望着他,在她生病的那段期间,换他镇日守在床榻边照顾她,教她很是抱歉,因为那时他还有伤在身;但她也因为他的体贴而觉得好开心,感觉好似在梦中般不真实。 “如果觉得对我不住,就该好好照顾好你的身子,我不想往后还见你虚弱地躺在病榻上。”看着她受苦,他的心里也跟着不好过,她是这么的瘦弱,病痛何忍再找上她? “往后?”她怔了怔,他们的往后听起来很遥远,这段感情会有结果吗?会有吗?会的,可那结果她心知肚明,不会是好的,永远都不会是好的。 “当然,难不成你以为咱们没有往后?别忘了,虽然咱们现下是未婚夫妻,可总会有成亲的一日,我希望从现在开始能养好你的身子,将来你生咱们的孩子时就不会太辛苦。”轻轻的由后揽紧她,诉说着将来的美梦,脑海中净是她怀有两人爱的结晶娇美的模样;现下她是最美好的未婚妻,将来,他相信她一定也会是最好的妻子与母亲。 听着他动人的描述,她心动了,渴望着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真,静静的倚在他怀中,与他一同想像,想像他们会有将来。 见她沉默不语,他偏头凝望着她。“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我所说的未来吗?”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喜欢他所编织的未来喜欢到说不出话来,也更令她害怕失去,如果失去了他,她该怎么办? 她惊恐的发现,在与他一日日的相处后,她根本不可能像当初一样,说收手就收手,她收不了手了;假如有天他真要离去,她明白,她是不可能心平气和去接受,她会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携手偕老。”他打趣道,她对他的感情,他如何不知,点点滴滴早已感受在心间。 “我愿意,我愿意与你携手偕老。”为了使他相信她的话,她忙正视着他一连说了两次,那是最美好的梦呵,她何尝不愿,只怕他不愿给她机会。 拥有共识的两人因而深深凝望着对方,再多的言语已不再重要,此刻他们眼中仅有彼此。 让时间快快走过,让他俩真真正正彼此相属!卫醉风如是想着。 不一样的心思,却拥有相同的愿望,就是拥有对方。 大掌轻轻地抚着女敕颊,双眸记着她柔情万分的模样。“我的伤已经痊愈,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不,那是我应该做的。”她轻摇螓首,不敢居功。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就是关于我们的婚事,我们可有订在何时要成亲?”他开始盘算着何时要将她迎娶过门。 白湘怜猛然一震,心虚地别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怎么办?她该如何说?有或没有?而回答了之后,她所要面对的是他将会如何处理她的答案,她整个人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 再次不见她的反应,他将事情的症结归咎到自己头上,许是他从未提起何时娶她入门,她才会答不出来吧?从前的他是否太在乎事业,以至于忽略了她?若真是如此,他想弥补她,好好的爱她,不再教她饱尝寂寞的滋味。 “湘怜,对不起……” “为何要跟我道歉?” 她一愣,不明白他的歉意所为何来。 “我想以前定是我太过忽略你,致力于事业上,忘了你还在家里等我,是吧?”他自顾自地推想事情发展。 听他把自己想的坏,将自己想的好,她不自觉又感到心虚,是她误导了他,不是吗?那就开口说些什么啊,说啊!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由着他去臆测。 “这里是我们的家吗?所以才不见你父兄出现。”他猜想她是在父兄的同意下暂且住在他家中,不然如何解释她的父兄对她不闻不问。 “对。” 她轻轻颔首,他的推论救了她,就让他以为这是他的府邸吧,以免节外生枝。 “湘怜,以前的我太忽略你了,我保证今后我将不再忽略你,我会好好爱你,给你幸福。”他激动的表示。 白湘怜幸福地轻合上眼。“我相信你。”这就是她所追求的,她真不敢相信,从前的渴望,在今日会如此简单的实现。 “我要你快乐,我不希望往后你会感到忧愁。”常常觉得她的笑容中总是带有一丝丝的愁绪,不是他多心,他已经注意到好多次了,她好像没办法真正开开心心的笑着,仿佛有事正困扰着她,到底是什么事令她心烦?他希望能解开她的忧愁。 “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会感到忧愁。”她轻柔地说着,是他细心的发现她不时的忧虑吗?她感到有些不安。 “你真这么认为?”她在说谎欺骗他,灵敏的知觉告诉了他,或许她是不想他担心吧!所以他也就决定不拆穿她的谎言。 “当然,你是我在乎的人,能使我快乐的人自然也是你。”而能使她悲伤的人,除了他亦无别人。 “想看我舞剑吗?”他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啊?舞剑?”她愣了愣,不明白他转移话题怎会转得这么快,眨了眨水灿灿的明眸,更显娇美动人。 “对,我舞剑给你看。”之所以突然想舞剑,不外乎是要讨她欢心,可能在她看了他舞剑之后,就不会记起其他令她不快的事来,他要看她真正的为他展露笑颜。 “可……可宅子里没有剑啊,你的伤又刚好,不宜使劲。” “没有剑没关系,看。” 卫醉风探手折下一根树枝,双臂松离她那纤细的腰肢,跃身至庭院中。 她急忙小碎步奔上前,提醒道:“你的伤……” “不碍事。” 卫醉风潇洒一笑,手中与长剑约莫一般长的树枝登时化为手中剑,飞扬出招。 白湘怜轻倚着梁柱,惊叹地看着他将手中的树枝当长剑使用,英姿飒飒,每招每式中都带有一定的劲道,飞扬的长腿扫过满地落叶,教她看得迷了;她嘴角噙着可人的笑容,随着他一招一式双眸熠熠生辉,悄悄地将他每个动作用力刻入心版。 卫醉风手是在舞剑,可他的双眸半分也离不开白湘怜身上,他望着她舞着剑,将情意一一化入招式中,想像自己是与她一同翩翩起舞。 随着灼烫的视线,白湘怜恍如着了魔般一步步向他靠近,全然不怕他手中的树枝会不小心伤着自己。 随着她的接近,卫醉风的剑势益发柔情,不具任何杀伤力,引她来到他身边。她的眼底仅有他的存在,老早将忧烦的事给抛开了。 “要学吗?我教你。” 大掌稍微用力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手中的树枝也移到纤纤素手中。 “我不会的。” 教她?她哪学得会。 “不要紧,只要跟着我的动作,就不会有问题。”他俯身将下巴轻搁在她肩上鼓励道,一双大掌轻轻松松地覆在小手之上。 她不明究理地回头看着他,朱唇不小心正巧贴上他的唇,他开心一笑偷了个吻,她则惊得连呼吸都不敢,由着他偷香。 “来,跟着我的动作。”偷香偷足了瘾,卫醉风这才执着她的手轻柔地在空中挥舞着。 遭到他偷香的白湘怜这时是又羞又怯,根本没法专心注意他的动作,只是愣愣地由着他带。 卫醉风也没将她教成一代女侠的意思,不过是想和她一同旋舞罢了;他心满意足地拥着她不停移动两人的身子,在每个举手投足间让两人更加亲密。 白湘怜由着他带领她飞舞,本是有些羞怯的,当他们两人愈来愈贴近,呼吸与气息彼此交融后,她渐渐放开胸怀,嘴角的笑容也愈扩愈大,后来银铃似的笑声不住地由朱唇间逸出,清楚的告诉别馆里的其他人,她有多么开心。 笑声是会感染的,听她开心的笑着,卫醉风跟着发出爽朗的笑声,早已遗忘与她舞剑舞到哪一招去,仅知他的手和身体是在移动,可他俩的额却是始终亲密的相抵着,分享彼此的喜悦。 她愈笑愈开心,阴郁一点一滴自她心间消失无踪,眉眼间充斥着他的脸孔,鼻息间则是拥有他的气息。 “开心吗?” “嗯,我好开心、好开心。” 她用力点头,好久不曾这样笑过了,这一笑令她心情好转,整个人也亮了不少。 “我喜欢你的笑,更喜欢你是因我而笑。”轻轻地啄了下不住娇笑的唇角,很简单的心情,她快乐所以他快乐。 白湘怜给他的回应是绽放出更多的笑靥,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喜乐。 “我要你以后都这么对着我笑。” 他霸道的命令。 “好,以后我都这么对你笑,只对你一人笑。”她低声娇喃,给予他承诺。 “湘怜,我的爱……” 他动情的狠狠地吻住她唇角的笑花,收紧的双臂有着等不及拥有她的难耐。 炙烫的吻吻光了她所有气力,她娇软的臣服在他怀中,手中的树枝轻轻掉落在地,但谁也没去留意,也不在意;他们所要留意、在意的人就在彼此怀中,其他事物皆已不重要。 风,轻轻吹扬起,拂起两人的衣衫,凉凉的吹奏着这段不该有的感情,让察觉到凉意的身躯倚偎的更近、更近。 一丝丝的细雨在屋外飘洒着,日渐寒冷的天候,教人没半点踏出屋外的意愿,全都缩在屋内生火取暖。 小婉怕小姐会冻着,特地在火盆里生了火,再熬煮姜汤来给小姐祛寒,眼看着小姐和卫醉风日益亲近,不论她怎么劝,小姐就是一个字儿也听不进。 身为下人的她能怎么着?唯有在一旁多看着点,不让卫醉风有占更多便宜的机会;但想归想,可往往她都被指使开去做其他事,没办法看得太紧,现下只求卫醉风能恪守君子之礼,不妄动沾染小姐的念头就好。 “小姐、少爷,请喝姜汤。”小婉捧着姜汤呈给在屋内读书的白湘怜及卫醉风,献上姜汤后,她马上立于一旁,表面上是随时听候差遣,实际上也是在监视着两人有无逾矩。 “嗯。”白湘怜轻轻应了声,并不急着喝热腾腾的姜汤。 卫醉风放下手中的书,见她没喝姜汤的意思,干脆拿起案上的姜汤递至她手中。“湘怜。” “嗯?” “今天天候挺冷的,你先喝个姜汤暖暖身子。” 一旁的小婉不动声色偷看着两人的动作,卫醉风对小姐这样温柔,两人的相处简直和情人无异。 白湘怜温婉的接过姜汤,顺从地喝了两口,见他自己的画汤倒是也没动上一口,她细声央求着:“你也喝。” 闻言,卫醉风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婉,你先下去,有事我再唤你过来。” 突然被支了开来,小婉有些错愕。 见小婉动也不动,他充满威严地低喝:“下去。” “是。”小婉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退下,身为奴婢的她,哪有反抗主人的道理?况且,她没忘,小姐特意吩咐过她,说是跟卫醉风说了这宅于是属于卫醉风的,也就是说她得假装自己是卫醉风请来的奴婢才行,是以,卫醉风的命令她如何能不听。 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婉乖乖退下,为他们合上门扉,她冲动的想趴在门板上偷听里头的动静,但又怕被发现,唯有黯然退下。 白湘怜见他命小婉退下后,房内仅剩他们两人,由于这已不是两人头一次独处,她早已习惯,也就没多想,轻轻啜饮着热烫的姜汤。 卫醉风迷人的眼眸沉醉地看着她喝姜汤的动作,因为感觉到小婉无一刻不窥伺着他和湘怜,所以他才会特意要小婉退下;小婉这丫鬟胆大得教人怀疑,究竟是谁给她那个权力来管主子的事? 以前他是不知道自己如何管理家里的仆佣,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教家里的仆佣爬到头上来作乱,看来小婉这丫鬟可得多留意些,他暗中记下。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轻问:“你不喝姜汤吗?”喝下姜汤后,整个身子暖烘烘的,舒服得很,教她慵懒的想睡。 “顺如你意。”卫醉风笑得神秘,就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姜汤移至唇边,轻轻啜饮,紧盯着她的双眸,仿佛是要吃了她般。 白湘怜被他这么一看,两朵漂亮的红云倏地袭上颊畔。他盯着她的眼神好专注,好……暧昧,就像每回吻她般隐含着深藏的意义,她羞得双手几乎捧不住瓷碗。 长有硬茧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小手,一遍又一遍,挑起她的。 “醉风……”她抵挡不住他的柔情攻势,娇羞唤了声。“湘怜,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低嘶,眼瞳中呈现出他的挣扎;是的,每当她这般看着他时,他就会觉得她的天地就是由他所撑起的,每每教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恣意呵疼。 “为什么?”她不懂,难道他不爱她看他吗? “因为每当你这样看着我时,我脑海中所想的事,绝对是你所无法承受的。”他的话说得再暧昧不过,熠熠发光的眼眸早已暗示她答案。 闻言,白湘怜羞得双颊犹似遭烈火狂焚般艳红,娇美得教人想一口将她吞下。 “湘怜,我是这样爱你,几乎要等不及拥有你那天的到来。”拿下她手中的瓷杯,低叹地说出潜藏在心中的浓烈情感。爱上她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她是如此善良、纯真、美好,他相信失忆前的他对她的情感定与现在无异。 “醉风,你爱我?真的爱我?”白湘怜不敢相信双耳所听见的话,他说爱她,没有谎言?是真实的?她是否还在做梦,才会听到梦寐以求的话语自他口中吐喃出? “呵,我当然爱你,我不爱你要爱谁呢?”他笑她的傻气,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眉心。 “我、我……”她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真的爱她呵,不是在做梦,美好的话语在现实中出现在她耳畔,她无须患得患失害怕他会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我爱你吗?”热烫的气息倾吐在她细女敕的肌肤上。 “当然不是,因为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她爱他好久、好久了,久到认为爱他就是活着最好的证明,他可曾知道? “我们心意相通,真好。”盈握住她不住颤抖的小手,脑中突兀地划过一道疑问,就是他爱她很令她讶异吗?否则她为何会如此激动,恍若无法置信? “是啊,能和你心意相通,真好。”她喃喃重复他所说过的话,幸福的滋味盈满胸口。 “过些日子,咱们挑个好日子成亲吧!”他已经想好了,入春时就是他娶她过门的好时节。 “成亲?”他们能成亲吗?她的谎言能保有到成亲之后还不被拆穿吗?不!懊说她有勇气蒙骗他,与他成亲吗? “是的,难道你不想跟我成亲?”相爱的人理当结为连理,况且他们早已有婚约在身,成亲是迟早的事,不是吗? “我想,我当然想。”只是她怕,怕如果真这么和他成亲,若有天他记起一切,肯定会恨死她,再也不愿见她的;但要她如何拒绝他的要求,毕竟与他成亲一直是她的梦,再则,她也没勇气跟他说出实情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可以安心的等着成为我卫醉风的美娇娘。”他笑着,完全不去想她有任何反对的可能,心底慢慢拟定着计划,计划让她成为最美丽的新嫁娘。 “醉风,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她非问不可,不然她的心便一日不能安定下来。 “什么事?你尽避问。”他将她拉入怀,大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你……还想不想要回复记忆?” “说不想是骗人的,但失去的记忆并非说要回复就能回复,我不强求,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总而言之,他听天由命,从先前每日每夜拚命的想追回过往,却只换来一次次的头痛欲裂之下,终于明白他是将自己逼得太紧,如果上天注定他今生无法回复记忆,那不论他做多少努力都是枉然;所以,他决定由着它去,或许有天,他会在醒来时,突然就记起一切也说不定。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在回复了记忆后,就会发现我不如你所想的美好,那时你会怎么办?”她怕,非常惧怕他会恨她;如何不恨?她骗了他呀,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就是要让他留下,留在她这个他所憎恨男人的女儿身边。 “不可能的,你是这般美好,而我又如此爱你,就算我恢复了记忆,我相信我依然会像现在这样爱你,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原来你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就是这个?!我得说,你想的太多了。”了解她所畏惧的事后,他低笑着,并不认为在他恢复记忆后对她的感情就会变淡,甚至是消失,爱就是爱,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不会被毁去。 “希望你会永远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他的话稍稍抚平了她的不安。 “我当然会记住,你瞧,虽然我现在失去了记忆,可我仍然像失忆前一样爱你。不是吗?所以不管我失去或恢复,对你的感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抚着她柔细的发丝,他将事情想得很美好。 白湘怜轻抿着唇不语,因为他并不知道,失忆前的他根本就没爱过她啊,不安又慢慢地在心底扩散开来。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样?”幽幽的又提起另一道疑问,内心是惴惴不安的。 “嗯……这倒是得让我好好想想。”卫醉风故作沉思状,吓她。 白湘怜急了,她忧心忡忡地抬首盯着他看,深怕他接下来说出来的答案会令她心伤不已。 卫醉风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忧虑的表情既不舍又想笑,她何必如此忧愁?那不过是个假设问题,不是吗? 贝齿轻咬着下唇瓣,企盼由他脸上的表情寻得蛛丝马迹。 “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会好好地惩罚你。”他猛然对她邪恶一笑。 他的话骇着了她,教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他要惩罚她?是如何惩罚? “我会这样惩罚你……”像是看穿她的疑问,他的唇贴近了她的唇瓣儿,恣意侵袭怜宠。 白湘怜轻吟一声,感受他所带来的狂野心悸。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惩罚,她恍惚地想,这样的惩罚骇不了她的;小手悄悄地攀上他的肩头,不知何时,他已将她整个人移到他怀中,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这吻愈来愈激烈,也愈来愈缠绵,一双大掌饥渴地抚着玲珑有致的娇躯,挑逗她绽放出美丽的光彩。 两人的发丝交缠,漾出炫丽的光泽,唇舌相互追逐嬉戏,引起更多的激昂反应,两具充满的身躯交缠得更紧了。 大掌伶俐往秀发上一拨,拨开了发钗,打散了她的发,任由乌泽的香气包围住两人,她身上隐隐传来的幽香则是最佳的催情药,教他动情且无法自制。 卫醉风低吟一声,他的唇好不容易才自她的唇上离开,他急喘着气,盯着被他吻肿了的红唇,瞧着、瞧着,他又万般不舍轻啄着,吻进她干净泛着清香的气息。 白湘怜初经折磨,激情难耐地娇喘着,体内有股熊熊烈火正燃烧着要解放,可她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犹如一株藤萝。 经冲击的她艳美可人,教他见了又是低吟一声,努力克制高昂的,不想吓着她。 “醉风……” 经这狂热的一吻,她老早忘了先前问他的问题了,眼底、心底仅有他的存在,她明白,他正努力自制,否则他们现下一定……思至此,水灵灵的眼眸弥漫着无限风情。 “湘怜,还太早。” 卫醉风低哑着声,右掌轻捧着垂散的秀发,移至唇边印下一吻。 他的动作无一不显示他的珍惜与爱怜,白湘怜见了感动万分。 “你的发被我弄散了……”他喜欢看她披散着发的模样,非常喜欢。 “所以?” “让我来为你梳发……” 他的嗓音充满蛊惑,教人沉沦。 “好。” 她扬唇轻笑,不介意由他来梳她的发。 他的指忽地来到她的眉问,轻轻画着。 “怎啦?” 她不解他的动作。 “等我梳完了你的发,再让我来为你——点额妆。”他要在她的额间画上一朵与她最为相衬的寒梅,增添她的美丽。 “好,都由你。” 只要他喜欢,她全都没意见。 小手轻轻与他的大掌交握,在同意了他为她梳发、上妆后,她知道往后他们会更加亲密,因为这是夫妻、情人才能享有的闺房乐趣。 第四章 “你骗了我!你为了逞一己之私撒下漫天谎言,骗了我,也将我给困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爱他啊,她真的好爱他,绝不是故意要撒谎;不,她是故意的,为了留住他,她罔顾良知欺骗了他。 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满口谎言,好可怕!好可怕!她真如他所言,为逞一己之私,困住了他,困住了他……惊骇万分地往后退去,复又上前,想将他牢牢抓住,她是骗了他,但她爱他啊!他一定可以感受到她那绵绵不绝的爱意,一定可以的。 卫醉风用力甩开她,黑眸中写满了不屑,长指轻弹着被她牢抓过的衣袖,好似经由她碰触过的地方在他眼底全变得再污秽不堪。 别这么对她,不要! 不要不理她,不要当她是世间最可鄙的人物,不要! “你困得了我一时,却固不了我一世,我将永远离开你,永远唾弃你的所作所为。”卫醉风的眼神再寒冷不过。 他就要离开了,就要永远离开她了,她要失去他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你,醉风。”无论她如何哀凄苦求,他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了……失去了他,她便像失去所有气力般软跪在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悲楚的叹眸盯着空无一物的双掌,她还是失去他了,不论她怎么强求,他终是会离她而去。 天啊!为何拥有他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谁能来告诉她,可以拥有他的长久方法,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真的愿意! 她失声痛苦,跪乞上苍,但,没有人给她回应,失去了就失去了,他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永远!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醉风,我求你,不要!”黑暗中,床榻上传来痛苦的呢喃。 白湘怜被噩梦追逐着,想月兑逃出来却苦无方法,谁来帮帮她?谁能帮她留住卫醉风,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真的。 心碎的泪水滚落香腮,湿了她的发,辜引出更多的悲伤。 “不要离开我!醉风——”梦魇中的字字句句一遍又一遍倾吐出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柔细的小手徒劳无功的于半空中抓扯着,一次次,抓不住她所想要的依恃,有的不过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呢?他在哪里?他已经走出她的生命了吗? 细致的柳叶眉结成千千愁,依然寻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付出的不够多吗,抑或是她爱的不够深?笨蛋!因为你是白富贵的女儿,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爱你,永不。一道森冷的嗓音自她耳边响起,让她吓出一身冷汗猛然由梦魇中惊醒。 “呼……呼。”小手紧揪着胸口急喘着气,她的情绪尚未自噩梦中平复下来。 她没忘刚才所做的梦,更没忘梦中他离去时决绝的表情,究竟她的梦代表了什么?是否在预测未来? 未来……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有办法阻止未来发生类似的事吗? 答案是令人气馁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何她会如此无能? 按着胸口,不住想,是她的愿望太大吗?是她太过贪婪了吗?难道说她就不配得到爱吗? 为什么她要是白富贵的女儿?不,该说为何爹爹从前要那般对待醉风,使得她陷入今日这般田地。 能说吗?有脸说吗? 珠泪暗垂,用力摇首,她没有勇气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仅能一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想起来,她还能保有目前的幸福。 双手不住颤抖,泪水落得更凶。 “今夜的梦不会成真,绝对不会。”她低声告诉着自己,想建立信心,可不住颤抖的双手泄漏出内心的恐惧。 拚命的想深呼吸镇定下来,却仍是白费工夫,整个身子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看来,今夜又是个无眠夜,她不想再睡,也不敢睡,怕会再重复梦见先前那分离的梦,所以宁可睁着眼、垂着泪,等到天明来临。 她惊惧地紧缩着肩,一双小手紧抓着锦被,双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 不要怕,天就要亮了,天一亮就什么事都没有,又会是崭新的一天,她又可以以最佳的笑容面对醉风。 时间慢慢流逝,床榻上的人儿迳自保持相同姿势,一动也不动,期待黎明来临。 曙光一点点展露,赶走冰冷的寒夜,无神的水眸眨了眨,多久了?她醒来多久了?彻夜未眠令她的体力衰弱不已,长长地吐出沉积于心口的闷气,天,终于让她等到亮了。 “小姐,你今儿个怎地这么早起?”门“咿呀”一声被由外推开,小婉打好水端了进来,讶异于她的早起。 “小……婉?”白湘怜呆滞的移转头颅,望着小婉,美眸中早已布满血丝。 “啊,小姐,你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小婉惊叫一声,放下手中的水盆,赶到她身边,想扶她躺下,双手在碰触到她的手时,又叫了声。“啊,小姐,你的手怎会这么冰冷?你究竟醒来多久了?身子不舒服吗?”她拉拉杂杂问了一堆,不待白湘怜给她回答,便马上让白湘怜躺下。 白湘怜被动的由着小婉去,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只知道,她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否则噩梦又会找上她来。 “小姐,你一定是着凉了,等我,我马上去请大夫来。”小婉叨念着,为她盖好被子后便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不……小婉,别……走,我不想睡……我不能……”白湘怜气息不稳地唤着,可惜她的声音过于微弱细小,小婉压根儿没听见。 她的头……好重,好重,她的神智迷迷茫茫,恍惚间,竟不知身处何方、要做什么。 小婉,快回来呀,不要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她不能睡,真的不能睡啊!费尽心力想唤住小婉,但话到了口中,连说的气力都没了,谁来帮她叫住小婉?谁又能来陪陪她,她一个人待在屋里,好害怕。 梦境不会成真吧?呵,一定不会的,那不过是个梦,不是吗?不过是个梦……昏沉沉的脑袋慢慢带着意识步入黑暗,走进她最害怕的梦境当中…… “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今天一大早就病了?”怒斥声响起,在责怪下人照顾主子不够尽心尽力。 “许是小姐夜里受了寒,奴婢一早醒来为小姐打水进房时,就发现小姐醒了,身子不舒服的模样……”小婉急着解释当时情况,忽然想到,她为何要对卫醉风解释?她真正的主子可不是他.但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凶恶,好像要将她万箭穿心般,她便不由自主地对他从实招来,半点不敢隐瞒。 “你的职责是看顾好小姐,照顾不好就是你的错,没有任何借口。”卫醉风忿怒地重捶一旁的茶儿,若非平日见她和湘怜的感情甚笃,湘怜醒来后不会希望见不到小婉,否则他定因此事将她撤离。 “是。”小婉被骂得红了眼眶,低垂着眉,专心听训,不敢有一丝反驳。“相同的错误,不许你再犯第二次,否则我绝不轻饶,听见了没?!”他低喝警告。 “是,奴婢往后会更加尽心尽力照顾小姐,不敢再有丝毫错误发生。”呜,好凶,他好凶哦!小姐怎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可换个立场想想,他也是因为情急关心才会这么凶.如果换成是老爷呢?老爷会在听到小姐受了寒时恍若没事发生,没有表情的继续做他的事,或许,小姐是喜欢对人了。 小婉一方面不喜欢卫醉风,一方面却又觉得他挺适合她的小姐,心底着实矛盾得很。 “你到厨房去看老嬷嬷将大夫开的汤药熬好没.若是熬好了,马上端过来。” “是。”小婉不敢不从,马上照他的吩咐去做,完全不敢有半点迟疑。 小婉离开后,卫醉风万般怜惜地守在白湘怜的床榻边,脸上的表情净是心疼,为她所受的折磨感到不舍。 大掌轻轻地拂拭过她因梦魇汗湿的发际,试着抚平她眉宇间的千千结,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梦境正困扰着她?他渴望为她除魔。 “不……不要……不要走……”在梦里,白湘怜一直是陷于黑暗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绝情拂袖而去,不听她深切的呼唤,连一眼都吝于施舍,她的心因此碎成片片、片片,再也无法恢复。 “什么?”过于细微的声音,使得卫醉风听得不是很真切,他低下头,附耳想听清楚她的呓语。 细弱急促的呼吸次次勾动他不设防的心,她看起来是如此脆弱、无助,教他每每见了,只想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加以保护。 “湘怜,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着你?”他渴望为她挡下所有风风雨雨,但,她为何不告诉他?他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吗?有什么事是他所不能知道的? “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我求你……”细碎的呢喃再次出现,道出她的忧虑。 “谁?”这回卫醉风听得真切了,他拧着眉头,揣测着她要谁别走。但没了记忆的他,哪想得出来她的身边除了他们这几个人之外,还曾出现过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对她非常重要,否则她不会连在梦里都梦见对方。 为此,他的内心产生了嫉妒,不免将她心底的人想成是个男人,莫非她早有其他属意的男人?可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啊,每当她看他时,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为她撑出—片天地的伟大神祇,单纯真心如她,怎会有其他男人?是他多心了,卫醉风暗地里要自己别胡乱猜测,妄自将她定罪。 “风……醉风……”她痛苦的摇摆着头颅唤着走远的人影,想牢牢抓紧他,怎知到头来仍是场空,她不要这样的结局,不要! “我在这儿,我在。”卫醉风握住了她的小手,期望她快点醒来,看顾心爱人儿的心情,他总算体会到了,在他受伤时,相信她也是抱持着相同的心情照顾着他吧! “不要……走,醉风……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泪水潸然滚落,一颗颗热烫着他的心。 卫醉风探出手指掬起她的清泪,移至唇边吻下,让它们烙印在他的心间。“傻湘怜,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会离去,又,我怎舍得离开你。” 离不开的,离不开的,在他的心被她擒住之后,他再也无法自她身边离开半步。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她幽幽睁开眼,精神有些恍惚地盯着他看,好似不知身在何方。 “湘怜,你醒了?身体可有哪儿还觉得不舒坦?”卫醉风见她清醒,心下大喜,急着关心她的状况。 白湘怜仅是愣愣地盯着他看,像是想确定他的存在,然后,泪水再度滚落。”怎么又哭了?身子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吗?”见她又哭了,笑容自他的嘴角隐没,急了。 “醉风?”她的声音飘忽得很。 “我在这儿。” “……对不起。” “啥?” “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千万不要……”低细的话语里有着深深的歉意。 “恨你?我怎会?”他笑了笑,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不要恨我,不要,我受不了你恨我,我会受不了的。”她拉拉杂杂说着,心底的恐惧毫无隐瞒地出现在细致苍白的脸庞上。 “我怎会恨你?你想太多了,湘怜,你正发着高烧,告诉我,你现在觉得身子如何?” 他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当她是病昏了头,说些连她自己都不懂的话,目前,他只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大掌探向她的额际,仍是热得吓人,高烧并未退去,轻拧着在一旁冰凉的手巾覆向她的额际,想办法使她退烧。 “不该见面,不该见面……但是我想见你,真的好想、好想。”她不住低喃着,想拿开使她脑袋更为沉重的手巾,但一双大掌阻止了她。“我知道,我也想见你,你乖乖养病,听我的话,好吗?”他像在哄小孩般哄着她,就怕她又想拿下额上的手巾。 “不,我做错了,我一开始便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想回头,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我不断的欺骗大家,我是个可怕的女人……我……”她拚命的摇头,想多说些话。 “好,我都明白、都明白。”他很明显的在安抚她的情绪,不想她过于激动,至于她所说的话,他一律听过就算,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懊死!小婉的动作怎会这么慢?汤药怎还不来?他怕她再烧下去会伤了身子。 “你的出现,是上天可怜我、同情我……所以你不会离开,对吧?醉风,你不会走,对不?”她得再三询求他的保证才行,她好怕他会走,好怕他会讨厌她,甚至是恨她。 “我当然不会走,就算有人拿剑架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他轻笑着,是笑她多心,高热使她糊涂了。 “真的?”闻言,她的双眸为之一亮。 “当然是真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永远都不会讨厌我?不会恨我?不会离开我?”她得再确定一次才行,不然他会离开她的,在转瞬间,在她合上眼时,他就会转身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我会永远爱你、喜欢你,和你长长久久厮守在一块儿。”轻轻的将她自床上揽进怀中,低诉他的保证。 厚实的胸膛给予她坚定的信心,她开心到又哭又笑,瞬间,她好像是飘到了云端之上,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困扰她。 “我一直都在害怕……” 轻轻地啄吻一下她热烫的热颊。“怕什么?” “怕你知道事实后,会不要我,会恨我……”高热使她的意识有些昏沉,她晃了晃脑袋。 “事实?”他扬了扬眉,什么事实?总算是认真想听她所说的话了。“少爷,药来了!”小婉捧着药碗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正巧刚刚她出门时没顺手合上门扉,所以很清楚的听见小姐所说的话。她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深怕小姐会说漏嘴,先前她在厨房待了那么久,不知小姐说了多少事,她惴惴不安地带着僵硬的笑容将汤药端进房内。 “小婉,快把药端过来,湘怜她很不舒服。”她身上的热烫不住传到他身上来,令他担心不已,小婉的出现,让他马上将话题搁下。 白湘怜虚软呆滞的来回看看他们两人,怎地……小婉也出现在她的梦中?她的头……好昏啊……“是。”小婉伶俐地想将药喂进小姐口中,最好让小姐再次陷入昏睡,免得小姐把该说不该说的话全都抖了出来。 “我来。”卫醉风打算亲自喂她喝下药。 “少爷,您也累了一早上,不如去休息会儿,由奴婢来照看小姐,待小姐“清醒”后,奴婢会通知您的。”这话说的是合情又合理,况且看顾主子本就是下人的责任,卫醉风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要亲自照顾湘怜,这样我才能放心。”她都病成这样,卫醉风哪舍得离开。 “我……这……”怎么这个卫醉风和小姐先前都是一个样儿?! “下去!”卫醉风可容不得她在一旁支支吾吾,直接喝退。 “是!”小婉皱着一张脸乖乖退下,早该知道以卫醉风的个性,根本就容不得下人反抗有异议的,她为何会傻的以为能留下来呢? “顺便把门带上。”这回卫醉风记得提醒她了。 “啊?”小婉愣了愣,迟疑了。 “难不成你想加重湘怜的病情?”卫醉风眉一挑、眼一瞪,将她当成加重湘怜病情的凶手。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婉吓了一跳,低垂着头,立刻将门带上,不再有胆质疑他的命令,飞也似地逃远了。 小婉一走,房内又只剩卫醉风和病糊涂的白湘怜,他右手拿着药碗,哄她将药喝下。 “湘怜,来,吃药了。”轻柔地扶着她,语气再温柔不过。 白湘怜疲倦地看了看黑鸦鸦的汤药,无声地叹了口气,该吃药了吗?她生了啥病?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论是生了什么病都无所谓,她只要乖乖地喝下药就好,很是顺从,也是认命地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已被他吹得半凉的汤药。 好苦!她疲累地皱着眉头。 “忍忍,喝了药,你就能快些好。”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诱哄着,就怕她因受不了苦而拒绝喝药。 温柔的男性低嗓加上轻柔的动作,让她乖乖的又吞了口药,依旧苦得让人想吐,吞下了药,她立刻感到恶心反胃。 “没事吧?”卫醉风急着轻拍她的背脊,怕她噎着,也怕她把喝下的药汁又给吐了出来。 她虚弱的摇头说不出话来,思绪闪了下,不想再喝药,不想再受这苦。 “为了我,把药喝下好吗?湘怜。”发现她拒绝再喝药,他对她动之以情;不过她现在神智不算清醒,他怕她会不理会他的要求。 她抿着唇,合著眼,没有动作。 “湘怜……”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尝到了残留在上头的药汁,很苦、很苦,难怪她喝不下;他心疼她在生病之时,还得尝到这种苦,但为了她好,他不得不狠下心来逼她将药给喝下。 她不理会他的呼唤,闭上眼,只想就此坠入黑暗之中。 “湘怜,睁开眼,看看我,好吗?”该如何哄她继续喝药成了他最大的难题。 白湘怜想逃避药汁,但他的呼唤却是很有毅力,非要她把药给喝光不可似的,为何梦里的卫醉风这般固执? “湘怜,快些把药喝了,这样你的病才会快些好。”卫醉风不死心地唤着。 白湘怜于心底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看他,但她仍无法理解,为何在梦里他要逼她喝药呢? 脑袋晃了一下,她早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分别了。 她忍不住对他抱怨。“我讨厌喝药……”以前是没人可抱怨.也不会有人理她喝不喝药,唯有他例外.他是她可以撒娇的人,但唯有他才会令她有受宠的感觉。 “我知道,可是你病了,非喝不可。”他很有耐心的解释,知道她目前神智不是很清楚。 “我常常在喝药,喝到我看到药就反胃,却又非喝不可,我觉得好累,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的身子不能再壮一些?”如果她能不常常缠绵于病榻上,或许很多事会有不同的结果。 “会的,我会把你慢慢养壮,不会再让你为病痛所苦。”听着她简单的抱怨,他的心都拧了。如果他有能力些,定不会让她镇日为病痛所苦,该死的是他偏失了记忆,不行!他得在短期之内想法子好好赚钱,为她请更好的大夫来。 “我更恨爹爹为何要做错事?我应该要阻止他的,我应该要……”仿佛没听见他所说的话,她犹是迳自悔恨。 “你爹?他做错了什么事?”他讶异询问,很少听她提起未来的丈人,不,该说是几乎不曾听她提过,她怎会突然提起?他好奇的想知道一切。 “他错了,他错了……”她仅是不住摇头,并没有回答他。 直觉告诉卫醉风,有关于未来丈人所犯下的错对她而言应当很重要,否则她不会出现这样痛苦的表情,但,那究竟是怎样的错误? “他不该那么做的,他不该……”她不住地摇头,为父亲的行为懊悔。“湘怜,你别想太多,先把药给喝了。”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于脆把问题悄然记下,待日后再问她,当务之急是让她快把药给喝完,让她好好休息才是上上之策。 她突然定定看着他,轻唤:“醉风……” “嗯?”卫醉风把药碗移到她唇边,再喂她喝下。 这回不再有抗拒,她顺从地喝着药,在喝药的过程中,她的双眸一直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见她乖乖喝药,卫醉风放心的嘴角含笑,让她将药汁给喝的涓滴不剩,在她把药给喝完之后,他轻柔地将她扶躺下,为她盖好被,但她的双眼始终睁得老大,完全没有合上的意思。 “怎么不睡?”“我不敢睡……”即使倦了、累了,她仍不敢合上眼。“为什么会不敢睡?”她在怕什么? “我怕一闭上眼,你就会离我而去……”终究她还是深深的恐惧着,她相信只要她双眼睁开,牢牢的看紧他,他就不会走。 “你忘了我们要携手共度一生吗?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他轻轻笑着,当她想太多。 “你真愿意和我共度今生?不后悔?” “我愿意和你共度生生世世,且永生永世都不后悔。”轻轻地吻上她的唇,烙下他的保证,是给她的信心太少吗?以至于她不停的恐惧着,看来他该检讨了。 她淡淡扬唇而笑,信了他的话,可小手仍是紧紧抓住他的大掌,像是想让自己更加安心些。 “你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睁开眼醒来,我都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卫醉风干脆和衣躺在她身边,双臂紧紧将她锁入怀中,若待会儿她又陷入梦魇中,他会在梦中为她驱魔。 他的行动果真让她更加安心,唇角的笑花绽放得更加美丽,什么男女之分,她全都抛诸脑后,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卫醉风的想法则是,在他心中,除去外在那道形式,她已是他卫醉风终生最爱的妻,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女人能让他拥有相同的感受。 第五章 昏昏沉沉自黑暗中挣月兑出来,已气力尽失,她虚软地看着一直守在床边的人,一双大掌紧握着小巧纤细的手儿,仿佛是要给她力量对抗黑暗,为此,她悄悄地绽放出一抹娇靥来。 有他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好好、好好,多希望这一刻即是永恒,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悄悄的,反握住大掌,掌握此刻的幸福甜蜜滋味。 轻巧的反握令陷入沉思的卫醉风回过神来,他垂首轻问:“你醒了?觉得如何?有没有好些?” “我很好……”她轻捏他的大掌,感受其间的温暖,她病了吗?头昏沉得很,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卫醉风再次探向她额际,这是几日来他最常做的动作。“高烧已经退了,再好好调养身子就会没事了。”额头不再发烫,看来她的病情已稳定下来。 “对不起,我太劳烦你了。”她知道照顾病人不是件轻松的事,他却肯照顾她,这令她非常开心。 “你又在说傻话了,咱们是未婚夫妻,我照顾你乃天经地义之事,怎会说是劳烦呢?况且我先前受重伤,不也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怎么?只许你照顾我,却不许我疼爱你吗?”他故意佯怒板起脸孔训她。看着他佯怒凶恶的表情,她不怕,反倒是笑了。 “我在骂你,你怎么还敢笑?”见她笑了,脸色显得红润有生气,他放心不少,也就故意做出更凶狠的表情来,但语气可是柔和得不得了,就是怕会骇着他心爱的可人儿。 “呵,我喜欢你说的话以及藏在其间的关心。”她又甜甜的笑了,这一笑足以迷昏全天下男人的心智,尤其是深爱着她的男人。 娇美的笑花当场震得卫醉风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俯身摘取。 细细绵绵的吻牵引着两颗早已相属的心,熨烫着彼此的气息。 这一吻并未持续很久,卫醉风的唇恋恋不舍地松开朱滟、诱人品尝的唇儿,大掌细细抚慰细致的脸庞,双眸定定望着害羞的可人儿。 “若非你的身子尚虚……”这一吻将会更为狂炽。 听出他话中涵义,她羞得双颊更为艳红,痴痴怯怯凝望着他。 “湘怜,答应我好好养好身子,别再让我为你担心受怕。”照顾她他是甘之如饴,但就是舍不得见她为病痛所苦,那对他的心智不啻是最大的磨难。 “好。”她乖乖地顺从他的要求,臣服在他的胸膛上。她深爱着他,不论他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眉也不皱一下就点头答应,更何况他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她更是没理由不应允他。 卫醉风轻拥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男人,想来全天下没有其他男人要比他更为幸福的了。 “我睡了几天?” “三天。” “三天?!”她低呼,双手急忙掩上双颊,是料到在病榻上的她会变得有多苍白难看,糟!居然让他瞧见她惨白无血色的模样,丑死人了! “怎么了?”他低头问,不明白她为何要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方才不是好好的吗? “我……”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启口。 “嗯?” “你别看我!”将头低垂下来,硬是不让他看。 “为什么?”不要他看她?刚刚他已经看了好久都不见她有任何反对,为何突然转了性,莫非是病糊涂了? “……”这教她怎么好意思说。 “你不说,我又要看你喽。”卫醉风干脆试着强迫她抬起头来。 “不要!”她吓得连忙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教他瞧不见。“到底是怎么了?”他长叹了口气,是模不清她的心思。 “我变丑了。”她低喃,总该给他解释,不好再瞒他。 “傻瓜,在我心底,你永远是最美的,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你丑,”原来如此!他低笑出声。 “真的?难道你不觉得高烧使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词,急于询求他的保证。 “高烧的确是让你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但那仍不减你的美丽。”无论他怎么看她就是怎么美。 “贫嘴。”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皆已讨得美人欢心,她笑开了脸,再也不介意他看—了。 “我说的可全都是肺腑之言,你千万别不信。”知道自己取悦了美人,他更加卖力逗她开心。 “对了,外头的天气变得如何?”睡了这么多天,都已不知外头变成怎样了。 大掌拨了拨她的发。“飘雪了。” “我想看雪。”许是在房里闷久了,令她渴望呼吸外头新鲜的空气。 “不成,你才刚清醒,身子还很虚弱,想看外头的雪景,等过些日子再说。”卫醉风不容妥协地拒绝她的要求。 “醉风,只要一眼,我看一眼就好,好吗?”她一脸渴盼地祈求他答应。“不行。”无奈卫醉风坚持得很。 “醉风……” “湘怜,你听话。”卫醉风扶着她就要她再躺下来休息。 “我不想再睡了,我睡得头好晕……”她反抓住他的手腕,坚持不躺下。 “只看一眼?”他轻叹口气,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他的心,倘若他不答应的话,会觉得自己像是不近人情,凶残的大魔头,没办法,唯有答应她了。 “嗯!”见他退让了,她高兴地用力颔首。 卫醉风摇摇头,拿起一旁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她自床上抱至另一端的躺椅上,打开一扇小窗,在寒风尚未灌入室内之前,他早已将她密密实实搂抱住,不让一丝寒风欺负着她。雪白的世界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欣喜地看着天地化为一片银白的美景,这是她和卫醉风相遇后所遇到的第一场雪,她要将它牢牢记下。 “希望接下来明年春天,我们也可以一起看着百花盛开的美景。”还有夏荷、秋枫,四季的美景,她想和他一道儿欣赏,半点都不愿错过。 “会的。”他笑了笑,怀抱着她与她一道儿赏雪。 屋内传来火盆里黑炭燃烧的声音,哔哔碌碌,使屋内暖得很,再加上厚实的披风及他炙烫的怀抱,相信她不会冷着才是;再则,瞧她这般高兴,他也不忍破坏她的兴致,也就让她的只看一眼变成赏雪了。 “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是吧?”她轻声低喃。 “当然。”对此,他毫无怀疑。 闻言,白湘怜回首对他潋滟一笑,继而移转目光,翻身紧紧拥住他的腰杆。 卫醉风微微一笑,轻松圈住她的身子,此刻,无须更多言语,他们仅想好好感受对方存在。 雪,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又轻飘飘地缓缓洒落着,悄然无声覆盖住天地万物,不让万物瞧见这段不应存在的私恋。 有了爱情滋润,白湘怜的身体慢慢恢复,在飘雪无法外出的日子,他们两人便窝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仅仅是拥着对方,什么话都不说,两人也就心满意足。 白湘怜发现她非常喜欢飘雪的日子,因为如此一来,他们俩便可整日守在一块儿,半刻也不分开。 她开心的笑弯了眉眼。 “别动,当心我把你的眉给画歪了。”卫醉风扳正她的脸,严苛的审视经他画过的柳叶眉,嗯……画得不是很好,该多多练习。 “嘻,好,我不动。”她笑开了眼,乖乖地由着他在她的脸上上妆,他喜欢画她,而她则是喜欢由着他聚精会神地绽放出她美丽的光彩。“右边的眉我画得不是很好。”看了老半天仍是不满意,他皱着眉低吟。 “没关系。”她不在意他将她画成怎样,心底暗想,这就是她曾听人说过的画眉之乐吧,呵,这种感觉好像是真正的夫妻般。 “你不怕我把你画成丑八怪?”听她不是很介意,他倒好奇地挑起眉。 “你不会。”对他,她是全然的信任。 “是啊,你就认定了我舍不得把你给弄丑。”他慢慢的修饰经他画过的右眉,想将它修得更为纤细美丽。 她娇柔一笑,万般柔情皆含在水眸中。 “你这么看着我,只会让我想做一件事。”卫醉风在心底低吟,天!每回她一对他笑,就会让他产生想吻她的冲动,其实,他要的不仅只是亲吻,他要的太多、太多,不过怕会吓着她,所以才会一再隐忍下来,没表现出来。 “什么事?”她不懂。 “就是——吻你。”他的话最后胶着在芳馨的唇瓣里,再也受不了诱惑,结结实实地吻住她。 浓烈的吻渐转为狂烈,最后变得激情不已,锁住她的双臂不住缩紧再缩紧,纤细的娇躯似承受不了太多的激狂而不住颤抖着。 待他恣意品尝过她的甜蜜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唇瓣。“你令我似着了魔。”一碰上她,他就无法自我克制狂涛般的。 “不,真正着了魔的人是我。”她轻声反驳,因他,她早已将良知摒弃了。 “那么该说是你我都为对方着了魔……”他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中,低喃,又轻啄厂她的朱唇几下。 “嗯。”她笑眯了眼,承接他那如蝶翼般的亲吻,先前激烈的索吻仍疯狂的回荡在心间,供她回味。 “都忘了你左边的眉还没画。”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高涨的,试着转移活题。 白湘怜则仍陶醉在方才那一吻当中,没有反对的,再由着他继续为她画眉,这已成了他们每日的乐趣之一。 罢刚,他抱她是抱得那样紧,他的胸膛是那样炙烫,他是否想……她羞得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可免不了又想,如果他想要,她……约莫是不会拒绝吧?! 早说她才是着了魔的那个人,明知道不可以做的事,她偏不计较后果,一径地往前冲去;她不回头,是不愿悬崖勒马,她爱他啊,真的是好爱、好爱,如果能自私的保有他,她会选择自私。 卫醉风试着忽略她脸上那醉人的表情,以及娇美动人的脸庞,他尝试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的左眉上,在画她的左眉时,他一个分心,眼角瞄见红滟滟的朱唇时,右手不稳地抖了下,当场把她的左眉给画歪了。 他无声的低咒自己定力不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关系,擦掉就好了。”白湘怜不知情地安慰着他,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对他所造成的影响。 卫醉风于心底低吟一声,不知是该继续为她画眉,抑或是抱住她再狠狠吻一番;他的内心正陷入挣扎当中,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自然明白这一吻过后所会带来的后果,他必须考量她的感受才行,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 他的手轻轻画过被他画歪的秀眉,来到了她的眉心,想在她的眉心绘下专属于他的标记,一朵清滟的梅。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为你的眉心上妆。”话方说完,他已动手在她的眉心上绘梅。 一小朵五瓣白梅慢慢成形,将她的面容妆点得更为清丽,也更加诱惑他摘取私藏。 为她上好妆后,卫醉风轻捧着她的脸摩挲,纤纤小手突地覆盖在大掌之上,紧握。 “湘怜……”卫醉风凝视着她的眼,心,狂烈地跳跃着。 “醉风,我爱你。”她深情款款地吐露爱语。 简短一句话便教他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他猛然抱紧她,激动的再次回应她的感情。“我爱你,湘怜,我爱你。” 两心相许,世俗的目光对他们而言已不再重要,浓烈的气息飘散在空气当中,他不再恪守君子之礼,厚实的大掌挑逗着每一根纤细敏感的神经,指尖所到之处燃起簇簇火花,大掌不耐地推抚开阻挠的层层衣衫。炙烫的唇在柔女敕的雪肤上种下火苗,的火焰让白湘怜整个人恍如燃烧了起来,她似迎还拒地弓起娇躯渴望解放。 层层叠叠的衣衫一一飘落在地,卫醉风怀抱着她来到床畔,轻巧地将她放在床上,他的唇及手掌膜拜着曼妙的娇躯,大掌觑了个空扯下床幛,隔绝满床春光。 她的美和媚只能他一人独享,再也没有人能见到她此刻的美态。他似被她夺去心魄般专注地索取包多,汗水轻轻淌下,流淌在雪玉一般的女敕肤上更显晶莹。 灼烫的肌肤相贴着,双方的气息变得粗喘且急切,两双手忙碌的探索对方的肌肤,爱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白湘怜受不了折磨半是啜泣、半是低吟,双臂将他搂得更紧,深怕他会突然间缩手丢下她。 “湘怜,跟着我……”他轻抵着她的额,呼出炙烫的气息,喷出在朱唇上。 “嗯。”她轻轻一颤,是被他勾起更多难以克制的。 炙焰愈烧愈狂,愈烧愈热,禁受不住的娇吟声不住自樱唇中逸出,那声音听在卫醉风耳中恍如天上仙乐般曼妙悦耳。 他的嘴角扬起自满的笑容,加深对她的攻击,也将自己埋得更深、更深。紧紧纠缠,发肤相触,浓密的情感交流,自这一刻开始,他们已是对方最亲密的人。 两人不断高升再高升,终于攀上云端,直达天空的最顶端——久久,两人都没力气说话,两颗心仍旧沉浸在方才的激情当中。“我太重了,恐怕会压坏你。”他低哑着声说,试着移开身躯。 “不,不会,我喜欢感受你的体温与气息的感觉。”她压住他的肩,不让他起身。 卫醉风心满意足一笑,圈住她的腰际,让两人上下位置交换。“这样就不会压坏你,而你也可以感受到我的体温与气息。” 拥着她的感觉真的很好,令他整颗心盈满满足,世间没有任何珍宝可以比得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娇美地回他一笑,贝耳聆听着他那犹是激狂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好像在呼唤她的名字一般,唇边的笑意加深。 卫醉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背脊,脑海已开始计划要安排迎娶她的事宜,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要她名正言顺成为他卫醉风的妻子! 白湘怜不知他的心思,小手调皮的在他肩上画着圈圈,一个接一个圈皆代表她的情与爱……“不要玩火,你受不住的。”他抓住她调皮的小手,将之移至唇边印下一吻,考量到她初尝情事,不宜过于激烈,他才隐忍下满腔又窜燃起的。 “嗯。”炙热的眼神已明白告诉她他话中涵义,她了解一笑,乖乖的听从他的话,不敢再挑勾起他的,不过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能影响到他,这种感觉真好。 她开心地窃笑着。 卫醉风于她的发顶印下一吻,在心底长叹,要自己别太冲动,往后多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机会,犯不着为一时的饥渴而伤着她。 “休息一下。”他的低喃仿佛佳酿般蛊惑人心。 “好。”倚着他,她即可无所畏惧地沉入梦乡之中,因为她知道噩梦不会再找上她,此刻的她已有了他的保护。 他会保护她的,她深深的相信着。 出……出事了! 小婉吓得脸色发白,瞪着床上的落红看,怎么会这样?!明明每回她被卫醉风支开都没发生任何事情,她一直以为卫醉风会恪守君子之礼,且小姐也够理智、够聪明,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但万万都没想到她最害怕的事竟然发生了。 是她太过天真才会信了小姐的话,说什么不会有事发生,现在可好,出了这事儿,该如何弥补是好? 小婉多希望现下她只是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她的好小姐绝对没喜上眉梢地坐着梳头,先前卫醉风也没意气风发地自小姐的闺房离开,这一切全都是场梦,只要她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就可以醒来了。马上,小婉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很痛!痛得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眨了眨眼,发现事情没有任何改变,小姐依旧欢喜得很。 透过铜镜,白湘怜细着声问:“小婉,你怎么了?” “小姐,求你告诉小婉,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小婉流着泪问,恳求她的好小姐能给她最希望的答案。 白湘怜放下手中的梳子,一脸歉然地回身望着小婉,一句话也没说。 “小姐,你怎么会这么糊涂,你居然跟他……跟卫醉风有了夫妻忠实?如果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了这事儿,你会嫁不出去的。”小婉光是想到事情若被白富贵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打死,她就吓得全身不住颤抖。 她好后悔,好后悔没好好看住小姐,假如有她在一旁监视,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她怎么会这么笨?! 小婉气自己气得想一头撞死算了,自己撞死,总比事发后被老爷活活打死要来得好。 “我知道我不该和醉风有夫妻之实,但我爱他,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情感。”她何尝不知这是错的?只是她执意这么错下去。 “小姐!你爱他,但他呢?他可爱你?!”小婉气得全身不住颤抖。 “醉风他当然爱我。”否则她怎会连身子都给了他,她甜蜜蜜地说道。“他说他爱你?我想他指的是现在,是指失忆的他是爱着你的。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天他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一切,他会承认有过这段感情吗?他会肯再说爱你吗?”小姐简直是疯了!事情严重的后果她怎么都不考虑清楚。 小婉的问话使得白湘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久久说不出话来。是的,她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如果醉风恢复了记忆,可会承认对她的爱,小婉为何要残忍的提醒她?!让她再做做梦不好吗? “小姐,你清醒点,你不能一味的骗着自己。”错事不能一错再错,她得想法子让小姐省悟才成。 她凄楚地问:“我骗自己想让自己快乐些不行吗?”先前的愉悦已消失殆尽,心情完全荡至谷底。 “不是不行,只是你的方法是不对的。”小婉急得直跺脚,不明白小姐明明是个聪明人,为何要做笨事? “小婉,如果说我的幸福快乐只能保有几个月,接下来,我或许将接受爹爹的安排另嫁他人,从此痛苦过一生,我并不认为在这几个月里,我也必须要痛苦的过着;我被困住太久、太久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他等得有多苦,而快乐之于我有多难得到。”她只是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去过日子啊!这样错了吗?错了吗? “小姐!这事儿绝对会被发现的,纸是包不住火的,届时,你该如何解释?”假如小姐嫁了人,终会让新郎倌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新郎倌怎会不计较?这事肯定会没完没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 “小姐!” “小婉,你别再说,也别再劝我了,就让我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好吗?我不是木头女圭女圭,我也有我自己的心情,我没办法照所有人的期望去活。”在她尝到了幸福的滋味时,要她突然收手,她怎会甘心,怎会?! 没救了!小姐没救了,而她自己也该有心理准备,想好往后该怎么面对少爷的拳头及老爷的怒火。 此时小婉的心都凉了,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婉,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连累你,对不起,在事情被拆穿之后,你一律推说不知情,明白吗?”她只想尽量把伤害减到最轻,没笨得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她和卫醉风在一起,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现下,她只期望那一天别太快来临,再让她多掌握些幸福和快乐吧! “小姐!” 美丽醉人的脸庞染上轻愁笑道:“事情是我做的,没道理要你替我背黑锅,不是吗?” “小姐,我不是不想让你快乐,只是……”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小婉,现在我只求你,别管我和醉风做了什么,让我快快乐乐的和他当一对情人,好吗?我求你!”她急着想将手中的幸福给握紧。 “……”小婉知道她是不会阻止小姐的,也是阻止不了。 “你什么都别跟他说,可以吗?”她怕小婉一时气不过说溜了嘴,那么她的幸福就将提前结束,她乞求地看着小婉,求她给一个承诺。 “……好。”小婉没辙了,唯有答应。 “谢谢你,小婉,谢谢。”白湘怜感激地紧紧抱住小婉,释然的泪水悄悄滑落。 “小姐,我真的不希望你会因这件事而受到伤害,我真的不希望。”她这个旁观者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费尽唇舌却仍阻止不了当事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住低喃,只求能掌握现在,关于未来,她……不敢多想。 小婉仅能不住叹气,毕竟她不过是个小丫鬟,除了不时提点小姐外,什么都不能做。 第六章 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失忆后头一回出门的卫醉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这些买卖看在他眼底并不觉陌生,一股熟稔感油然而生,他漫步在大街上,心中考量的是和白湘怜的未来。 他们已算是夫妻了,虽然他失了记忆,但身为一个男人,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整个家必须靠他来养,他不能因为失忆而和大伙儿等着坐吃山空,得想法子挣钱才行。 记得湘怜说过他是个商贾,所以他特别出来看看街上买卖的情形,试着想激起一点点记忆,看能否重新当一名商人。 臂察了街上买卖的情形好半晌,发现自己开始热血沸腾,想加入买卖当中,他的步伐不自觉地接近一堆正在议价的人群,想听个分明。 “来!来!来!镑位大爷,这可是由波斯来的珠宝项链,您睁大眼儿瞧瞧,它的色泽多么光彩夺目,中土的宝石可不及它一分啊!再瞧瞧,它的式样多么特别,我保证,放眼全中土再也没有一模一样的项链。”卖珠宝项链的小贩用力拍着胸膛,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精神鼓吹大伙儿掏出银两,买下这条珠宝项链。 假的!卫醉风看了一眼小贩手中的珠宝项链,头一个闪过脑际的念头就是,这条项链是假货,它不只不是由波斯来的,连上头的珠宝都是假的;他双手环胸,想看小贩打算如何诱使买主掏出荷包来。 “这条珠宝项链小的可是蚀了本儿卖,实在是小的家中尚有老小等着小的扛米粮回去,万不得已只好赔本卖,所以能买到它算是您的福气,不买可就可惜了,往后就再也没这样好的机会,各位老爷您千万得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晃着手中的珠宝项链,小贩巴不得围在身边的群众抢着竞价。 其他人听着小贩的叙述,愈听是愈觉得有道理,仿佛此刻不买,下回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况且听小贩说得活灵活现的,这条项链简直成了稀世珍宝,如果将它买下,往后或许可以再高价卖出,再不然当传家之宝也成。 许多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内心全动摇了,一辈子没见过啥珠宝,假如将毕生积蓄拿出买下,可能后半辈子的命会有所不同也说不定,蠢蠢欲动的表情出现在众人脸上,他们各自在心底细细盘算着。 位于一旁始终冷静自若的卫醉风,开始感受到周遭浮动的气息,他看了看旁边的人,皆是一副昏了头的模样,看得他不住摇头;这些人全都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假如今日上当受骗,恐怕一生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他不忍见到这样的情形发生,终于在众人此起彼落询问价钱时出声。 “这位小扮,你如何证实这条珠宝项链真是由波斯而来?又如何证实它是真的珠宝?”卫醉风冷冷地问道。 “呃……”小贩经他一问,先是愣住,然后笑道:“因为它是由小弟亲自到波斯买回,小弟当然可以确定它出自波斯,它自然是真的珠宝。大哥,您瞧小弟我一脸老实相,怎敢骗人?” 小贩刻意扬起诚实无欺的笑容来骗取众人信任,事实上,他的内心正忐忑不安,原本可以顺利将这条假波斯珠宝项链给卖出,谁知会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该死! 一伙人看看小贩,再看看卫醉风,经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心底倒是有了警觉性,不再对小贩的说词全盘接受。 “这雕工拙劣得很,甭说是波斯,就连中土一般的珠宝行所出的珠宝项链,它都万万及不上。” 小贩恼了,大声怒喝:“你在说什么鬼话?!” “说鬼话的是谁,我想你我心里有数,再看看你所谓的珠宝,它的光泽与真的珠宝相较可谓黯然无光,如果,此刻有真的珠宝能与之相较,我想,是真是假就再清楚不过。”卫醉风悠悠指出假珠宝的缺点来。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的珠宝项链怎可能造假,各位大爷,千万别误信了这奸人的话,他根本是想中伤小弟。”小贩急着喊冤,该死!这种小地方怎会有人识得珠宝真假?住这里的人不都纯朴得近乎蠢了吗? “我有没有中伤,相信有更好的方法来证实,咱们不妨找位朝奉来当场鉴定,如果是我说话诬蔑了小扮,就任由小扮处置,但若是小扮你真卖假珠宝,不知小扮打算如何做?”他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你……你……”小贩怕了,他口吃得不知该说什么,深怕对方真找朝奉来揭穿他的谎言。 四周的人愈聚愈多,每个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这件事,一旁的人来来回回看着脸色各异的两人,试图分辨他们话中真伪,看、听了老半天,发现一个是神色自若;另一个则是急得冷汗直冒了,当然,也就可以判断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又是假话了。 “对,我们去找朝奉来鉴定!” 有人突然大喊。 “没错!是真是假,到时就知道了。” “我去找朝奉来。”一个男人转身一溜烟跑掉,真去当铺找朝奉。 小贩吓得脸色都白了,再见四周的人慢慢朝他靠拢,拿着珠宝项链的手便不住颤抖,怎么办?他逃得掉吗? “醉风,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一道柔和好听的男音忽然扬起。 卫醉风惊讶地转身看,只见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开心的来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无礼的打量他。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可知道,在你消失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可是急死了!”慕容逸自顾自地说着。 自卫醉风失踪后,他便派人天南地北追寻卫醉风的下落,自个儿也没闲着,到处奔波寻找着,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找着人了。 “你是谁?”卫醉风轻拧着眉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不认识这男人。 “我?你在开玩笑吗?我是慕容逸啊!”慕容逸笑着轻捶了下卫醉风的肩头。 “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这下卫醉风可不高兴了,眉峰揪紧,脸色不善地睨着慕容逸看。 他的冷眼冷语,当下让慕容逸傻眼,他愣愣地瞠目看着卫醉风,实在不敢相信方才的话会出自于生死至交卫醉风之口。 “我刚刚有没有听错?” “你没有听错,我要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慕容逸自觉受到伤害地大喊:“醉风,你疯了!我们是好朋友,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 “我不认识你。”卫醉风心想,尽避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但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他的朋友,可能是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吧!毕竟如果真是他的好朋友,湘怜应当早对他提过了,是以,他可以非常确定和对方并不熟识。 “你不认识我?你说你不认识我?我们相交八年,你竟然说不认识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昏了头吗?”慕容逸气不过地扬声道。 “我说不认识你就不认识你,你别缠着我。”卫醉风懒得跟他扯,推开人群直接离去,而快被他戳破罩门的小贩则干笑地看着四周的人群,依旧苦思着月兑身的方法。 “醉风,你别走。”好不容易找到人的慕容逸岂会轻易放他离去?他不爽地扯住卫醉风。 突来的猛然力道让卫醉风想都没多想直接反手回击,推开缠人的慕容逸,保持距离。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反打一掌的慕容逸向后退了几大步,正巧撞上围住小贩的人群,一时间大伙儿跌成一团,尖叫声及怒骂声此起彼落,更显喧哗热闹。 慕容逸跌在人肉堆上,眼睁睁看着卫醉风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心底的震撼无法以言语形容。 他推他?!醉风不但以厌恶的表情看他,甚至还用像对待憎恶之人的方式般,推开他这个相交八年的好友,究竟是他傻了,还是醉风傻了? 不成!不成!他得赶紧迫上,不管醉风以怎样恶劣的态度对他,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人时,说什么都不能放弃!他连忙跳起,顾不得向被他压着的人肉堆道歉,便急忙跑去追人。 听见后头传来的脚步声,卫醉风烦躁地加快步伐,想将身后的人甩开;如果他所猜无误,追在后头的人应该就是慕容逸。 “醉风,你别走!” 卫醉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一心只想要避开他。 “醉风,你为什么要逃开?”慕容逸在后头大喊。 卫酢风的脚步蓦然停下,转身瞪着穷追不舍的慕容逸,此刻,他们已远离人潮,来到郊外。 “你究竟想做什么?”卫醉风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问,显然已被他逼得毫无耐性。 “你问我想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玩什么把戏,为何要说不认识我?这几个月你究竟是上哪儿去?怎么不跟大家联络?难道你不晓得所有人都很担心你吗?” 慕容逸也火了,气卫醉风不晓得大家为了找他有多辛苦,也因害怕他是出了意外而几乎要急疯了,结果大爷他却活得好好的,不管其他人,想到这儿,他就气得奔到卫醉风身前,紧揪着他的衣襟。 “我没有玩把戏,也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卫醉风冷漠地拍开慕容逸无礼的大掌。 “醉风,你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你人就站在我身前,为何我会觉得你变得很不一样?” “我并不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卫醉风懒得跟他东拉西扯,只想快些回家和心爱的可人儿一块儿看书习字,再不然,他也可以为湘怜画眉、点额妆,这些事全都比在这里跟慕容逸耗要有趣多了。 “怎会有不一样?你整个人浑身上下我瞧是没根骨头是对的。”慕容逸火大地讥嘲道。 “听着,我不想再听你胡扯下去,别再缠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卫醉风自认对慕容逸的容忍度已达极限。 “好!在你对我不客气之前,是否你该先跟我说,这段日子你究竟是窝列哪儿去,好让我对你的总管有个交代。”慕容逸趁着自己在气死之前提出疑问。 见慕容逸如此坚持,一副他若不交代清楚,就要与他一辈子纠缠下去的姿态,卫醉风终于让步。“我一直和我的未婚妻在一块儿,(此处缺一页)血笑道。 知交多年,他们对彼此的事皆是一清二楚,明白此刻卫醉风最容不得人说白湘怜的不好,但他偏要说。 “胡说八道!”卫醉风拚命叫自己别去听慕容逸的谎言,湘怜是那样美好,她的父兄应该也会和她一样,并不会像慕容逸所言那般。 虽然心底不信慕容逸的说词,可关于慕容逸对湘怜及她家人的侮辱,这些话他可不会暗暗吞下,全无反应,今日,他会打得慕容逸往后再也不敢造谣生事。 他拳脚并用地打得慕容逸节节败退,但慕容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让自己全然处于挨打的份儿,他予以一一反击。 两人打得愈久,卫醉风心底也愈来愈佩服慕容逸;若非先前慕容逸说了一堆不得体的话,或许,他会欣赏这个人也说不定。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全然没注意到有人瞧见了这场打斗,这人便是先前在小镇上卖假波斯珠宝的小贩。 方才在镇上,被镇民请来的朝奉鉴定他卖的珠宝项链是假货后,他便被痛打一顿,好不容易一拐一拐地逃了出来,没想到会这么巧让他遇上拆穿他的男人。 真是冤家路窄,小贩恨恨地瞪着卫醉风的背影,这个仇他非报不可,小贩想着各种可以报仇的方法,正巧瞧见脚边躺了块如拳头般大小的石头。 嘿!嘿!既然那男人有胆揭穿他,就得要接受他的报复,他贼贼地拿起石块,但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一时也瞄不中准头,小贩急得是一筹莫展,干脆把心一横,管他石块会打中谁,只要能打中人就好。 他瞄准了目标,用力往前掷去,一心希望石块能准确无误地击中他想打的那个男人。 卫醉风和慕容逸正处于酣斗的状态,灵敏的双耳仍可清楚听见身后传来的破风声,想闪躲暗器,却因与慕容逸死缠中,没有办法月兑身。 “卑鄙!”他瞪着慕容逸怒斥。 “什么?”慕容逸被骂得不明所以,他可没使出什么卑劣的招数来,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白白挨骂? 来不及等到卫醉风的回答,便见一块坚硬如拳头大的石块狠狠击中卫醉风的头部,当场将他打得血流满面。 “醉风!” “你这小人,居然派人在背后暗算……”他忿怒低嘶。 “我没有。”慕容逸急声解释,可卫醉风已听不见,因为石块的重击威力过大,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当场晕倒。 “小心!”慕容逸眼明手快地拉住卫醉风倒下的身势,使他不至于因倒地而再次跌破头,在他拉住卫醉风时,听闻到草丛里传来得意的尖笑声。可是此刻救人要紧,他没时间去揪出对方质询理由,马上当机立断地扛起昏迷的卫醉风,往镇上最近的客栈奔去。 “我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样对我,我竟然还要救他,真是……”太没志气了!慕容逸不住地嘀咕着,可双腿依旧飞快奔跑着,半点不敢松懈。 点着烛光的房间里传出阵阵的男性叹息声,慕容逸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怎会这样?不过就是被石头打破了头,为何会昏迷这么多天?”看着躺在床上的卫醉风,先是和他这个多年好友反目,接着又被打破了头,然后莫名所以地陷入昏迷,他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连大夫在包扎过醉风的伤口也说没事了不是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都怪他狠不下心来,不然他早丢下这无情无义的小子,由着他去自生自灭了。 床上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答,犹是沉睡在梦中,不管他唤了多久,依然毫无反应。 “唉!我真是自找罪受。”姑且不论醉风是怎么对待他这个昔日好友,为免醉风府中的总管担心,他还是捎了封信派人送至卫府,说明已找到醉风的事,以免众人日夜焦急。 万般无奈地跷着二郎腿,等待大爷他醒过来,表面上他是不急,事实上他急得很,深怕那颗石块会把醉风的脑袋给打坏。 “明天得再找大夫过来一趟。”再让醉风这么昏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要大夫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慕容逸摇了摇头,叹口气,为自己倒了杯茶,无聊地啜饮着。 “呜……”床上忽然传来低低的申吟声,震住了慕容逸手中的茶杯,他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想着是否自己听错了。 “该死!我的头……”卫醉风自疼痛中醒来,一醒来便觉头痛欲裂,恨不得马上又昏睡过去,但自尊并不容许他这么做,他勉强自己撑起沉重的眼皮来。 “你总算醒了。”慕容逸试着让自己面无表情地说道,醉风已不把他当成朋友,他也不用显得太热络。 “慕容?” “对,是我。”慕容逸听见熟悉的呼唤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回应。 “你怎么……”卫酐风由床上坐起,一脸茫然地看着慕容逸,一刹那间,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曾经失去,该记得、不该记得的全都回笼到脑子里,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 “我知道你不认我这个朋友,既然你醒了,那就没我的事了,我走了。”慕容逸将他难看的脸色当成是厌恶,很有自知之明的打算离开。 “慕容,别走,我全都想起来了。”不想失去慕容逸这个好友,他忙着出声唤住人。 “什么?为何你最近说的话,我没一句听得懂。”慕容逸瞠大眼看他。 “对于我先前的态度,我很抱歉。” “啊?” “我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过,我现在已经又全部重新忆起。”该说是拜那颗石块所赐,终于让他不再被人当成傻子耍。 想到白湘怜一脸无辜地欺骗他,他便觉恶心,对她的厌恶也更加深;最可恨的是失忆时的他居然毫无戒心地信了她的话,简直是蠢得可以。 必于失忆时,所做的一切蠢事,他痛恨不已,恨不得他未曾失忆过。 “你说你失去记忆?!所以你才会……才会跟白湘怜在一起?!”慕容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没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被搞糊涂了。 卫醉风冷冷一笑,将他受人攻击的事与被白湘怜所救一事全都说出来。 “醉风,你想她救你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慕容逸怀疑白湘怜肯救卫醉风的心态,毕竟她是白富贵的女儿,不能相信。 “我不信她。” 卫醉风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那你现在打算拿白家的人怎么办?”最重要的是白湘怜,慕容逸可没忘先前卫醉风护她可是护得紧。 “白富贵敢派人暗杀我,他就要有败亡的觉悟。”关于仇人白富贵,他可没打算放过;那人太贪婪,也太阴险狡诈,他还没找上白富贵算旧帐,白富贵倒先找上他来,这样也好,所有帐可以摊开来算。 “白湘怜呢?” 慕容逸见他没提起白湘怜,忍不住问,心中暗自揣测卫醉风会如何对待白湘怜,不会是要将她接回卫府吧? “她?”卫醉风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看卫醉风的眼神,慕容逸立即明白,无须太担心此事,醉风的脑子清楚得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该是拆穿她的谎言的时候了。”受到欺瞒的忿恨鞭笞着热辣的心房,他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她和她的父兄都是一个样,既贪婪又狡猾,而且说谎成性,一样的该死! 骗他很有趣吗?很好!他会教她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他会让她和她的父兄一同滚回地狱去! 忿恨的双掌紧握成拳,青筋暴怒浮跳着。 “很好,我先前还担心你会因对她的感情,而将她娶进卫府。”总算是让他放心了,他当然不会同情白湘怜的遭遇,因为这全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了旁人。 “感情?嗤!先前我和她在一起全是受到她的误导,而今在我记起一切之后,我又怎会对她存有感情?”现下对她所拥有的,仅余强烈的恨意! 不爱了、不爱了,在获知她的欺骗后,先前对她的喜爱皆变得讽刺无比,他,卫醉风是不会对仇人产生感情的,无论他们之间先前有多少纠葛,他都不会让自己再踏错半步。 第七章 不见了!卫醉风突然失去行踪,多日未归,急坏了白湘怜。起先她派出老总管、老嬷嬷和小婉出去找,在他们空手而回后,她不顾他们的反对,干脆亲自上街找,她非得找到他不可。 好不容易才由旁人口中得知,有一个很像是他的人曾在镇上拆穿一名贩卖假波斯项链的小贩,可是在众人围打小贩时,他就已不见踪影。究竟他是跑到哪儿去了?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的,她真的很怕他会出意外。 一日找不着他,她便一日不能心安,终日以泪洗面的她,每天都倚在大门口,期待他的归来。 小婉对她是劝了又劝,但就是劝服不了她,一旦她下定了决心,便没人能改变她的心意;至于老总管,仍是被她派出去到处打探卫醉风的下落,看能否将他带回。 他应是迷了路,找不着家,才会多日不见踪影,她相信,此刻他一定也很焦急地找寻回家的路,她得守在大门口等他,如果他经过不认得家门,在瞧见她时也会知道到家了。 小婉、老总管和老嬷嬷所抱持的想法就与她不同,他们私下认为卫醉风是不会回来了,可白湘怜是那样固执地认定他终会回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由着她可怜兮兮地守着大门,看等哪一天,她终会明白自己是白等了而死了这条心。 白湘怜身似蒲柳不顾寒风地倚着门柱,痴痴望着大街,每当听见足音响起,双眸立即生满光辉,将这足音当成是他的归来,但一瞧见来人不是他时,失望便立刻占据双眸,令人我见犹怜。 多久了?她有几日没见到他了?她憔悴地想着,一颗心惶惶不安,其实她并非没听见小婉和老总管、老嬷嬷私下的谈论,她真的很怕他们所说的话会实现。 不行!用力甩甩头,她得对他有信心,他说过爱她的,既然如此,他就会回来,她相信他,绝对相信。 雪堆被踩踏过的声响再度传来,她的双眸再次盈满期待,盼着、盼着,可是良人归来? 一道伟岸的身影自街角走出,期盼的美眸不再失望,她快乐的离开倚靠多日的门柱,朝他奔去。 “醉风,你终于回来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存在,好久、好久没有倚靠在这令她感到安全的胸膛了。 卫醉风冷笑地看着她的动作,此刻她那痴情的表现,看在他眼底已变得可笑、恶心极了,他不言不语地由着她去说。 “你究竟是上哪儿去了?可知道我好担心。”她忍不住埋怨,不过多日来的不安总算安心了,她就知道他会回来,呵!卞丽的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他挑了挑浓眉。“你很担心?” “当然。”她用力点头,仰头望着他,双臂仍紧抱着他的腰杆,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温柔不再,倒是多了分讥笑,是她多心吗? “你是该担心的。”大掌不带一丝情感地抚上冰凉的女敕颊,看来她等他已经等了许久。 他知道她会等他、会急着寻他,所以刻意在客栈多留了几日,故意不出现,他就是要她等;好不容易等到心情大好的今日,才肯回来见她。本来慕容逸提议和他一道儿来,可他拒绝了,他要单独向她讨回这笔帐。 “你还没有说这几日你上哪儿去了,啊!我们先进屋里去好吗?你用过膳了没?我马上让老嬷嬷去准备。”白湘怜拉着他就要回别馆去。 可卫醉风并不愿意再踏入白府别馆这个令人憎恶的地方,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拉不动他,白湘怜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几日都上哪儿去吗?就让我来告诉你。”他的笑容极为阴寒,教人见着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突然间,白湘怜感到些许的不安,他的表情及他说话的语气都陌生得教她害怕,有种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会是她所乐意听见的,这些日子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在转瞬间变得如此陌生? “前些日子,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上街去,我是想看能不能激起一点回忆,至少,能让我赚钱养家活口。你猜我遇见了什么事?”冷淡的叙述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我不知道。”她虚弱地摇摇头,已显脆弱的双眸无法自他冷漠的眼瞳中移开。 他的眼神好冷、好冷,而她的双腿僵硬得令她移动不了半分,她——好怕、好怕!可不可以暂时让她失去听觉,她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要听,她不要知道他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可不可以让他变回温柔体贴的卫醉风?可不可以? “你该知道的,我遇见了我失忆前最好的朋友,他叫慕容逸;我想,身为我的未婚妻,你应该知道他的存在,不是吗?”他阴鸷地笑着,残酷的睨着她看,等着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我、我……”他遇上了好友?怎么会这样?她慌了、乱了,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仅能支支吾吾地看着他。 “很可惜的,你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不是吗?多么奇怪啊,你不是我最心爱的未婚妻吗?我们不是已经论及婚嫁,你怎会不知慕容的存在?更可笑的是,我还把慕容当成敌人,跟他痛痛快快打了一架,你说,世间怎会有如此离谱的错误发生?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好吗?”他皮笑肉不笑地逼问着她,步步靠近威胁着。 随着他的疑问,她想逃,可双臂遭他用力钳制住,她逃不了、也动不了。她悲伤的直摇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她又能说什么?看来,他已知道一切,抑或是他已忆起一切? “说啊!你说明,先前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说,现在我要你说,你怎么不说了?说说你父兄是如何待我,夺去我父母留下的家产,说说你是如何欺骗一个失忆的男人,让我笨得以为你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给我说!”钳制她双臂的双掌不断施加压力,他面目狰狞地强迫她说。 她无法言语,仅是不断掉泪,她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了,他的表情已告诉她,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而她的谎言也随着他的记忆被戳破;本以为她可以坚强面对今日的到来,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想像中的坚强,而那日的梦魇已然成真。 他要离开她了,他眼中的厌恶是如此明显,她知道,现实中的他要比梦中的他来得恨她,而她的心,已开始斑斑驳驳碎裂着。 “骗我很好玩,是吧?连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可笑不已,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上了你的恶当?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实在是笨得可以,不是吗?”字字句句如利针般刺着她的心口。 “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好玩才骗你,我……”她急着澄清,不想他误会。 “够了!白大小姐,你说的谎够多了,如今,我不会再傻到上你的当,你不必想再误导我。”他当她是臭虫般厌恶地将她甩开来。 被他用力甩开,顿失重心的她跌趴在雪地上,伤心的想要爬起,却因雪地太滑,不小心又跌倒,如此跌跌起起好几回,终于让她好不容易忍住全身的痛楚爬起。 从头到尾,卫醉风皆是冷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丝毫没有扶她的意思,在他眼中,她不过是在做戏扮可怜罢了。 “你和你的父兄一样令人作呕!”他冷冷丢下一句。 白湘怜一震,泪珠凝结在眼眶中,错愕地看着他,朱唇颤抖着,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你的父亲派人来暗杀我,再由你出面来救我、献身,你们玩的究竟是什么下三滥的把戏?”他残忍的以言语伤害着她,痛恨地看着她—脸无辜的模样。 被了!她以为假装自己是无辜的,他就会笨得再信她吗?他不会再受她所骗,不会再掉入白家下三滥的陷阱里;经过多次惨痛的教训,他已学聪明了,在她这张清丽醉人的脸孔下,有的不过是一副蛇蝎般的心肠。 “我爹?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她惊讶的倒抽口气,不敢相信他所言是真。 “怎会不可能!以你爹的贪婪和贪生怕死的个性,在他得知我回来之后,他会不先下手除掉我吗?难不成你以为他会乖乖的等我抢回当年他由我手中所夺走的一切?还有,别跟我扮无辜可怜,我不会信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爹所做的丑事。”想到他们一家的所做所为,他不屑地重重哼了哼。 “不……”她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指控,却发现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她爹的确可能会派杀手杀他。天!原来他会受伤,全都是她爹所为,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既然如此,为何要让他们再碰上面? 不该的!不该再相遇,他们该彼此就这么错过,她错了,她真的错了,但错误已造成,无法再挽回。 “你应当很清楚明白我所说的全都是真的,无须再和我强辩。”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的确是存心骗你,但我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绝无虚假。”无论如何,她就是想要他知道,她是真心爱着他的。 “蛇鼠一窝,你以为我会信你?”他低敛着眉睨看着她。 “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并不知道我爹派杀手杀你一事,请你相信我好吗?”她拚命的想要他相信,不断地解释着。 “今日我来的目的不是要听你的谎言,你可以省省力气,我来这里是要你知道,关于令尊的所做所为,我绝对会予以反击,不会手下留情。” “不!” “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他不理会她有何反应,淡然地扔下话,转身离去。 看见他不带任何留恋的离开,她的心揪拧在一块儿,急忙往前奔去,想追上他离去的步伐。 别走!不要离开她! 她爱他啊!真的爱他啊!为何他不信?! 虚软的步伐错乱地跟在他身后跑着,跌跌撞撞,却唤不回已决意离去的身影;想要留下他,开了口,竟出不了声,为何会如此?她惊骇地抓着喉咙,想不通为何会发不出半点声音。 快点!他就要走了,永远的走了,她得求他留下,得快点开口啊!但为何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慌乱的眼夹杂着泪水,她终于再次跌倒在雪地中,使尽全力都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 在她终于可以出声时,她听见凄凉的哭泣声不断地由喉头逸出,却已唤不回他了,他早就消失了踪影,她再也见不着他了。 热烫的泪水遇上冰冷的空气,凝结成千千悲凉,心,已碎成千万片,再也恢复不了,他走了……一开始她最恐惧的事真的发生了……“醉风!醉风!”声声呼唤,再也唤不回消失的人。 天地间,除了落雪外,仅剩她一人悲凄地哭着,本以为他们至少可以共同度过春、夏、秋、冬,谁知,在一起的时光竟是如此短暂,连个冬季都没有过完,梦,就醒了。 时光未因她的悲伤,而停止流动,冬日走了,但她的春天未曾降临。 是谁在哭泣?呜呜咽咽似有诉不尽的哀伤;又是谁在一旁劝说着?声声叹叹似想拉回走进死胡同的人儿。 她不想听,不想看,所有的悲伤在大雪纷飞的那一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出不了声,求救无援,仅能由着自己不断下沉、再下沉。 “小姐,你别哭了,瞧你双眼哭的肿得像什么似的,我求你,别再哭了好吗?”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丫鬟口中的小姐并未回答,只是不断地流淌着泪。 “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小姐,你该看清事实,重新振作起来。”丫鬟不死心地继续劝着,她的好小姐将自己关在房里哭了许久,真怕小姐那虚弱的身子会更加脆弱。 扁是想到那日在大雪中发现哭倒在雪地上的小姐时,她就忍不住打个冷颤;如果她没出去找,小姐肯定会冻死在外头。 那男人实在是太狠心了,纵然小姐有千万般不是,难道他看不出小姐是献上一颗赤果果的真心,真诚爱着他吗?他就这样抛下小姐走了,头也不回的,够无情了。 她是不清楚那男人对小姐说了些什么话,但肯定不会好听到哪儿去,否则小姐怎会哭得肝肠寸断? 唉!可怜的小姐,不仅赔上一颗心,连最完美无瑕的身子也给赔上了,这结果着实教人唏嘘不已,可也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谎言,终究会有被拆穿的一天,这世间没有永恒的谎言。 长长的又叹了口气,拿起冰凉的手巾覆在小姐那双哭红布满血丝的脆弱美眸上,小姐这样子教她见了都跟着难过啊。 “小姐,不要再想他了。”这句话,她已重复千百次,没有一次是小姐听得进的。 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没有回答,泪,仿佛是永无止尽地流着、流着。她失去了今生最爱的男人,他恨她!她永远都忘不了他那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他对她根本就不存有半点感情,一切全是她自作多情。 活该!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全是她自找的,有什么好哭的?! 但,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失去了他,她不知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再继续困在这宅子里,等待父亲将她许配给另一个男人? 不!这世间除了他以外,她再也接受不了任何男人,她的心也无法再交给其他男人。 没有他的日子,可怕得几乎教她窒息,她只能懦弱地哭着,想着从前和他种种美好的日子。 “小姐,你就看开点,他不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的。”小婉再换了条手巾在她的双眸上。 她虚软地摇了摇首,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没真正尝过情爱的人,如何知道她心中的苦? “你为他日益消瘦,他会在意吗?你为他柔肠寸断,他会在乎吗?你为他哭肿双眼,他会回头吗?不会!全都不会!我们都了解他是如此无情地对待你,为何小姐还要死心塌地的想着他?”她不懂,真的不懂,小姐对卫醉风的爱为何会如此狂烈?她以为再狂热的爱在经由卫醉风的狠心对待后,该是消失幻灭的,可小姐没有,仍旧一心一意地想着他、念着他。 “你不懂……”暗哑虚弱的声音在多日之后,终于响起。 “我是不懂,小姐,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卫醉风他不可能会回头的。”小婉气得双手成拳,恨不得痛打卫醉风一顿,好为小姐出出气。 “我知道他不会回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心如刀割。 “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全当成是场梦,现在梦醒了,小姐,你也该清醒了。”卫醉风走了也好,省得小姐继续和他纠缠下去。这事儿传到老爷耳朵里可就糟了。 “这不是梦,我是真真切切爱过。”说到底,她仍旧不愿放弃曾经拥有的爱恋。 “小姐,你可还记得在救起卫醉风时,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你要的不过是短暂恋情,现下他走了,不就顺如了你当初的计划吗?我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小婉拿她没半点办法。 “是我高估了自己。”感情一旦释出,岂是说收回就能收回。 “小姐,不论你再如何爱他都没用的,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痛苦的以双掌捂住眼眸,泪水仍不住涌出,光她是白富贵的女儿这一点,便足以教她万劫不复,要如何赢得他的爱? 小婉长叹口气,看着小姐痛苦,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我好恨我自己,好恨、好恨!” “小姐,你别这样,只能说这全都是命。”小婉可见不得她再自我折磨,忙着安慰。 “这一生我拥有的幸福全都失去……”无论她双手抓得多紧,最想要的一切总会有办法自指缝间溜走,教她想抓都抓不回。 “小姐,你别想太多,把它全忘了,好吗?现下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你就会觉得好过许多的。”小婉柔着声道,不愿再见她日夜以泪洗面,毕竟小姐的身子已不是很健壮,再哭下去,纤弱的身子恐怕会弄垮,等小姐睡下后,她得吩咐厨房的老嬷嬷准备些补品,好让小姐补补身子才成。 “不,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他绝情的身影,要她如何安睡? “那……我要老嬷嬷准备点清粥来让你吃可好?这些日子,你吃的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可不行。” “我想看看窗外。”她头昏眼花地试着坐起身,小婉见状,忙着扶好她。 “小姐,你身子正虚,现下春雪正要溶,外头冷得很,你会着凉的。”小婉忙着劝她。 “我想看。”白湘怜不理会她的劝阻,执意要看窗外景色。 “好,那我拿件披风来。”小婉没法子,唯有伶俐地拿起披风披在小姐身上,不让她受到寒风吹袭。 小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打开窗子让她瞧瞧外头的景色,窗扉开,便看见树枝已吐出新芽,迈人春季。 “之前,我以为能和醉风一起看这春景的……”而今她却是孤独一人,看着这春景,更是百感交集。 “小姐,别看了,别看了。”听见小姐又提起卫醉风来,小婉心底就有说不出的气,忙着要将小姐自窗边拉开。 “不,小婉,我要看,让我看。”她要知道自己所失去的。 现下不知他人在何方,是否也正和她一样看着春景? 她茫然地想着,眼眶中又泛起水意。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小婉已想不出言语好劝小姐了,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不停的流泪,她则是不停的在叹气。 白湘怜仅是苦笑不语,双眸痴痴地凝望着新芽,在外头皆是一片充满希望时,为何她的内心却如此苦涩不已? 懊看开的,不是吗?为何她仍旧看不开?为何仍旧想抓住不属于她的爱?究竟她要强求多久?强求多少?还要再让自己痛苦多久才会大彻大悟? 恐怕是没有办法了,是她的贪欲造就今日的结果。 呵!她果真是白富贵的女儿,不是吗?爹亲的贪在于钱财;她的贪则在于觊觎人,难怪卫醉风会如此不齿于白家的人。 她摇头失声笑着,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卫醉风所说过的话:蛇鼠一窝! “小姐,你没事吧?”看见她突然笑出声来,小婉吓着了,小姐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我有事,怎会没事呢?”笑完时,泪便又无声淌下,这样哭哭笑笑的她,连她自己都讨厌,还会有淮喜欢她来着? “小姐,我去请大夫来可好?”小婉担心极了。 “不用了,我没疯,你别担心。”要大夫来做什么?看她哭哭笑笑?昏昏睡睡?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可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 “那……小姐,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到厨房去要老嬷嬷弄点清粥来给你吃可好?”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随便。”白湘怜不是很有意见,双眸未曾自窗外移开过半分。 “好,那我去去就来。”小婉将火盆里的炭火弄得更旺些,便赶忙到厨房去吩咐老嬷嬷准备清粥。 小婉走后,她一直是维持相同的姿势,看着窗外,整个人像是人了定般,一动也不动。 饼了一会儿工夫,小婉便急急忙忙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小姐,老嬷嬷弄了些热姜汤,我先端过来让你喝,好暖暖身子。” 一进房,就见小姐哀怨凝视着窗外的表情,小婉佯装未见,热络的把姜汤拿到她面前。 “小婉,谢谢你这些日子这么尽心照顾我。”她缓缓地回头感谢道。 “小姐,服侍你是小婉的工作,你怎么跟小婉客气起来。”小婉将姜汤吹凉些,知道小姐怕烫吃不了太热的食物。 “跟我窝在这儿是委屈了你们。”她是个不受疼爱的女儿,自然她的仆佣也不会受到重视。 “不委屈,小婉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在这里要比在大宅好多了。”在大宅不小心做错一件事都会被打得半死,老爷和少爷根本不知善良为何物,她可不想回去过那心惊胆跳的生活。 白湘怜淡淡地笑了,接过小婉递来半凉的姜汤轻轻啜饮。 小婉见她将姜汤喝下,总算稍稍放心,小姐现下肯喝姜汤,待会儿的清粥肯定也没问题。 白湘怜喝了两口姜汤,喝到第三口时,便感到反胃,一时拿不稳手中的瓷杯,打翻了手中的姜汤,撒了一身。 “啊!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烫着?”小婉被她吓着了,急着拿手帕拭着她身上的汤汤水水。 “我……”想跟小婉说她没事,没想到她居然干呕起来。 看见她痛苦的干呕,小婉吓得脸色发白,再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破碎的碎片。 不要啊!事情千万别发展成她最担心的事。 “小姐,你……”小婉的声音不稳地颤抖着。 “我想是这段日子没吃多少东西,才会反胃吧!”白湘怜云淡风清道。 “对,呵,很有可能。”别紧张,是小姐最近身子太虚的关系,绝不会是有了身孕,呵,呵,是她多心了,再糟的事都过去了,不会有更糟的事再发生,不会那么巧的,不会的。 小婉拚命的要自己放轻松,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可灵敏的脑袋瓜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想,上一回小姐的葵水是何时来的?她想了半天,愈想心愈惊,完了!小姐的葵水没来!这些日子她急着留意小姐心碎的情形,没能去顾及小姐的身体状况,完了! “小姐!你……”她的声音抖、抖、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什么?” “你的葵水一直没来,从那日之后……”天啊!她会被老爷给宰了。 白湘怜愣了下,这才想到,她的月复中极有可能已经孕育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她惊喜的将双手轻放在尚未隆起的小肮上。 她有了孩子?有了卫醉风的小孩?!上天毕竟待她不薄,在他离去后,还让她拥有心肝宝贝。 “我一直没发现……”哀伤中带着喜悦,她低道。 “小姐,这孩子留不得。” “不!我要他!我一定要生下他。” “不行的,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有小孩的,如果你执意生下他,不只老爷、少爷不会原谅你,你和孩子将来也会受到外人指指点点,小姐,你得冷静点儿。”小婉几乎要跪地求她了。 “小婉,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可能无情的将他流掉,他是我的宝,老天爷唯一赐给我的宝,我不能失去他。”她紧紧护着小肮,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小孩。 “小姐!老爷容不下他的。” 到底要怎么说小姐才会懂? “爹不会发现的,只要我足不出户,你们也别跟爹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生了一个孩儿。”这是不受人重视的好处,她有把握可以瞒得住。 “不可能的,老爷终会发现,小姐,等孩子大了,如何藏得住?况且老爷终有天也会要你回大宅去的。” “小婉,我知道,但如今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万不得已,她唯有以性命相胁,就是怕小婉仍要拿掉她的小孩。 小婉输了,她如斗败的公鸡般颓丧地看着白湘怜,总不能要她逼死小姐啊!可恨的醉风,他人走了也就算,居然还留下这道难题让他们处理,算他够狠! 包多的意外还在等着她们,到了傍晚,老总管急急来通报,奉上一封信,信中内容十分简洁,白富贵已经为女儿寻到一门好亲事,命令她立刻收拾行囊回大宅去等着出阁。 白湘怜和小婉面面相觑,此刻她们可得先想法子保住白湘怜月复中的小孩才行,至于嫁不嫁人,只能容后再想了。 第八章 远在城里的白富贵久久等不到女儿归来,每回派人去催,就听丫鬟说她还病着,这令白富贵非常不高兴,她什么时候不病,偏偏要等他收了人家聘金,急着将她嫁出去时才病。 等久了,他便失了耐性,管她病得有多严重,派人去将她硬押回白府就是,反正只要在她进对方家门前不要病死就好,免得对方来向他要回丰厚的聘金,那会让他的心滴血的。 是以,白富贵派去的人也不再理会小婉如何描述小姐的病况,直接逼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包袱,把主仆像犯人般地押上车,安全送回白府。 为了怕被看出端倪来,白湘怜特地穿上披风,幸好现下她的肚子虽已有些微隆起,但不仔细看,绝不会发现她已有了身孕.她得时时刻刻小心,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 小婉与她是一样的战战兢兢,就怕事情会爆发出来。 两人一回到白府,还来不及梳洗休息,便让白富贵唤到大厅去,主仆二人互看一眼,忐忑不安地到大厅去向白富贵请安。 “爹。”父女俩多年不见,竟陌生的没多少话好交谈。 “嗯,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前阵子一直病着,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上下下打量过女儿一遍,不错,他白富贵的女儿生来就是美丽,以她现在的模样,包准对方见了没有任何缺点可挑,呵!呵!呵! 最近他的富贵钱庄出了点小问题,急需大笔金钱来弥补,正好王府送上来的丰厚聘金可以补足,是以他当然会死抱不放了。 “女儿是受了风寒,劳烦爹爹担心了。”这是她们主仆对外一致的说词,以免遭人起疑。 “嗯,那你现在觉得如何?”白富贵锐利的双眸再仔细瞧过女儿,气色不是很好,稍有病容,不过没关系、在她出阁那口让丫鬟们将胭脂上厚一点就瞧不出来了。 “尚未痊愈,头仍晕着。”白湘怜小心翼翼地回答,就怕一个不小心回答错误。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爹,您放心,王大有那个人要的是妹妹的人,下个月中,她肯定可以嫁进王府。”白富贵的独子白文礼终于开口,心底打的主意和父亲是一模一样,没道理因妹妹的小病痛就把婚期延迟,届时万一王大有不高兴,气的想退婚收回聘礼可不成。 白湘怜沉默不语,由着父兄当她的面讨论她的终身大事,听起来,父亲许配给她的对象并不怎么好,但这事早已底定,没有她反对的余地;况且为了她月复中的小孩,她也不敢出声反对,她愿意在此时当个乖顺听从父兄安排的女儿。 下个月中,到那时,孩子也大多了,应是没办法打胎了,他们拿她没办法的,是不? 一旁的小婉搀扶着白湘怜,她恭顺地低垂着眼,胆战心惊的听着白氏父子两人的计划,她很怕,怕得小手不住微微颤抖着。 “这是当然,对了,文礼,待会儿记得吩咐总管去采买湘怜的嫁妆,记住!简单即可,要知道王府里要什么有什么,不用我们再浪费银两买太多东西过去。”白富贵这算盘打得可精了。 “我明白,爹。”白文礼笑了笑,他聪明的知晓妹妹的嫁妆不用过于奢华,家中的银两可有更好的用途,例如:用在他上酒楼的花用。根本就不需要浪费在妹妹身上。 白湘怜不带任何表情地听着父兄决定她的嫁妆,是多是少,她根本就不在意。 “对了,爹,我听人说卫醉风早已安全回到他的府邸了。”话峰一转,转到父子俩最关心的事上。 白湘怜一听到卫醉风的名字被提起,悄悄地颤了下,小婉则是不屑地撇撇嘴。 “什么?!他没死?!”白富贵气得由椅子上跳起,那个杀手是怎么跟他说的?不是保证卫醉风受了重伤落人溪中,绝无生还的可能吗?为何卫醉风竟可死里逃生?莫非那杀手骗了他?! 可恶!想到白花花的银两被骗走了,就让白富贵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真的,爹,他已经意气风发地来到城里。”白文礼也是气啊!明明是该死的人,怎能不死? “糟!文礼,你快再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卫醉风有何动作。”白富贵急了,想起以前曾抢夺过好友之子卫醉风所有家产,又狠心地将他赶出去,他不以为卫醉风会忘了这事儿。 至于派出杀手一事,不知卫醉风晓不晓得,假如知道他是慕后主使者,那他麻烦可就大了。 “是,我马上让人去办。”白文礼和父亲一样急,毕竟,他小时候老是欺负无依无靠的卫醉风,加上父亲逐卫醉风出家门一事,他也有分儿;换作他是卫醉风,定将所有曾经错待他的人千刀万剐,所以,他得小心防着才行。 见他们俩无所顾忌地聊着卫醉风,白湘怜心疼的想指责他们的恶行,可现下不是她开口的时候,如果她说了,父兄肯定知道她对卫醉风有情;也许,他们会为了探得更多口风,拷问小婉,她累及小婉够多了,不能再给小婉添麻烦,她唯有保持沉默。 案兄的行为令她羞愧不已,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卫醉风的指责;他说的没错,他们一家人的行事的确够让人不齿的了,她为此神色黯然。 “啊,你怎么还愣在这里?下去休息吧!”白富贵像是突然发现女儿的存在,惊了下,幸好他没说出更多内幕,他和文礼做的事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小婉,还不快扶小姐去休息,记得,让她把身体养好,下个月中她就要出阁了。”白文礼睨着不够机灵的丫鬟,这些下人全都是不好好教训过一遍,都不会学聪明;他双掌张了又缩、缩了又张,双眸嗜血,渴望着以皮鞭好好管教妹妹的丫鬟。 “是。”白文礼的眼神教小婉害怕,她连忙应了声,便扶着小姐赶忙退下。 好恐怖!好恐怖!这样的眼神在许久之前,她曾看过;那时有个丫鬟端了盆水不小心打翻在少爷身上,当天,就被少爷以皮鞭打得皮开肉绽,昏厥多次,哭着跪地求饶都没用,直到少爷打到尽兴,那名丫鬟也已去掉半条命。 出了大厅,回到房里,白湘怜忽然说道:“小婉,你走吧!” “啊?”小婉震惊地望着她。 “如果事情爆发了,我不能让你承受我父兄的怒火,待会儿我要帐房算好你的工资给你,你拿了钱以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明白吗?”白湘怜也知晓事态的严重性,她不想小婉被活活打死。 “小姐……”白湘怜肯为她着想,小婉心底很感动,她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她不想丢下小姐一人独自面对恐惧,可又怕少爷的皮鞭会抽在她身上,怎么办? “你必须走,明白吗?小婉,若你因我出了事,我不会心安的。”白湘怜命她不许留恋。 “可是……”小婉挣扎着。 “走!我这就跟总管说去。” 白湘怜不让她有留下的机会,立刻派人去找总管,要总管算工资给小婉,并要求再另派一名丫鬟来侍候她。 待总管走后,收拾好包袱的小婉热泪盈眶地说:“小姐,你一直都对小婉很好,小婉很感谢小姐的关心,我不会走远的,如果小姐要找小婉帮忙,小婉一定会为小姐办到。” “谢谢你,小婉。”她含笑看着小婉,小婉对她才是真正的好,由着她任性妄为,她的家人对她……都不及小婉待她一半的好,她很是感慨。 小婉拿着包袱,依依不舍地频回头。 “你快去帐房领钱,离开这里吧。” “小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小婉哭的泪涟涟,终于还是离开了。 dez 恢复记忆回到府邸的卫醉风,决心彻底将失去记忆那段日子里,所发生过的事全部忘记。他命令自己不去想白湘怜有多惹人心怜;不去想她的笑每每撼动他的心房;不去想她的泪总是令他揪心,恨不得为她扛下所有忧愁。 她的容貌太会骗人了,她的无辜、她的无助,在在令他误以为是她心中唯一的英雄,谁知这全都是一场骗局?!若非他及时恢复记忆,是否真要让她骗上一辈子?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便娶她为妻了,合该算是老天有眼,不让她和白富贵的诡计得逞。 对她,他是铁了心肠,所以由着她在大雪纷飞中哭泣;他猜想,那不过是她作戏的一部分,想博取他的同情,很可惜的是他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不会傻到再上她的恶当。 “少爷,您在想些什么?”卫府的老嬷嬷慈爱地端着参茶出现,好不容易在她求神拜佛之后,少爷总算是让慕容公子给找着了;可少爷一回府皆是愁眉不展的模样,教她见了怎能不担心,直觉告诉她,定是少爷失踪那段期间所发生的事正困扰着少爷。 “李妈,没什么。”卫醉风云淡风清道,接过李妈递过来的参茶,轻轻啜饮。 “少爷,您别嫌老婆子我啰嗦,可是我瞧您老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是出了啥事吗?”唯一可以让她询问的慕容逸早就离开了,否则她定好好抓来问个明白。 “没事,李叔处理的很好。”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期间,手中的生意没出大状况,各省买卖往来一切正常,连最近进来的一批珠宝品质也好得很,有李叔盯着,他没啥好不快活的。 “我不是在跟您谈生意上的事,而是您心里的事。”李妈指着他的心问,商场上的事由着男人们去操心,她这个女人家可不管,她只负责管府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事,而少爷的心情好坏,自是在她管辖范围内。 卫醉风佯装惊讶地挑眉。“我心里怎会有事?!是你多心了。”有那么明显吗?可,他心里真有事?不!已经说要忘了那段期间所发生的事,怎么又给忘了,可千万得记得,失忆时所发生过的感情根本就不算数,无须耿耿于怀。 “绝不是我多心,少爷,不仅仅是我这么认为,您问问我家老头子去,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有没有心事,我们一眼就可以看穿,只是看您说是不说了。”想瞒过她,还早得很哪! 卫醉风沉默地看着李妈,心知是瞒不过她,难怪李叔这几日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想必心中早有疑问,不过是没问出口罢了。 “是有关于白富贵吗?”李妈多少知道少爷这回会失踪,全是白富贵所为。 卫醉风一震,抿着唇,更加沉默。 “那个人天生是个小人胚子,您别费神去想他,像他这种坏事做尽之人,报应迟早会降临在他头上。”李妈心想她是猜对了,欣喜道。 但她并不主张卫醉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去回击白富贵,总是希望他能留点后路让人走,别赶尽杀绝。 “他对我所做的事,我全都会要他奉还。”谈到可恨的白富贵,卫醉风俊逸的脸庞阴沉不已,他已派人在白富贵的钱庄动些小手脚,让白富贵有一阵子好忙了。 “少爷,由着他去吧!只要他别再犯上咱们就好。”李妈还是秉持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态度。 “他已经犯上我了。”他的内心充满仇恨,但也为了要报复白富贵而激昂不已。 “您是指杀手那件事吗?”关于此事,李妈也颇有微词,白富责这个人实在是太狠了,做人处事皆是心狠手辣,差点害得她的少爷命丧黄泉,实在是可恶之至。 “嗯。”卫醉风认为没必要跟李妈扯更多,所有关于白湘怜的事情,除了慕容逸之外,他不会再对人提起,就把她埋葬在过去吧! “唉!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妈不住摇头叹气。 “他会尝到属于他的后果的。”至于白湘怜对他的欺骗,他并不想报复,就由着她去吧!他已经准备当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听说他儿子白文礼也没好到哪里去,对待下人非常严苛,许多下人都被他打残、打死,官府也不敢追究,他们父子俩在城里横行霸道够久的了。”果真是白富贵的坏种,骨子里和他的父亲一样坏。 “我知道。”他没忘记白文礼小时候嚣张欺负他的模样,在商场上也经常听闻到有关于白文礼负面的消息,长大后的白文礼是有样学样,坏得更是变本加厉了。 那她呢?她骨子里是否也和她父兄一样坏得彻底? 李妈又崂唠叨叨说了堆她所听闻到有关白氏父子的消息,可惜卫醉风已开始神游,没听进李妈半句话。 天,如此的湛蓝;云,如此的洁白,脑海中不期然飘过一句话:我们要一起度过春、夏、秋、久,永永远远厮守在一块儿……永永远远……永永远远……没有永远了,他们之间不再有永远,刚毅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心,益加纷乱。 白家总管新指派给白湘怜的丫鬟要比小婉来得沉静多了,她不太敢与白湘怜交谈,总是默默地做着服侍白湘怜的工作,就怕做得不好,少不了又受皮肉之苦。 尽避服侍小姐多日,并未受到任何责骂,她仍是不敢大意;她可没忘记小姐的前一个丫鬟小婉服侍小姐更久,不也是被小姐以不够机灵为理由给赶出了白府?果然,白家人都冷血得很,主仆分际严明,什么感情一点都没有。 “小姐,请让小玉为您更衣。”眼见洗澡水都凉了,小玉利落地拿起单衣等待小姐出浴。 “我自己来就成。”白湘怜委婉拒绝。 “不行的,小姐,求您一定要让小玉服侍您。”小玉吓死了,就怕听从了她的命令,万一让老爷或少爷知道了,自己会被责打得半死。 纤纤素手拨弄着水波,她的小肮已微凸出,如果小玉见着,会知道她是有了身孕吗?能冒险让小玉看见吗?前些日子,入浴时,她都特意将小玉支开,没想到今日小玉早早做好她交代的工作,赶来服侍她。 起来或是不起来?她敛眉沉思。 “小姐……”小玉哀求着。 “嗯。”干脆牙一咬、心一横,站起身由着小玉服侍,反正早晚都得面对的,不是吗? 雪白无瑕的娇躯令小玉不禁欣赏,最吸引她注意的是那微隆起的小肮,她惊得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小姐。 “还愣在那里作啥?快来帮我穿好衣裳。”那一记惊骇的抽气声告诉了白湘怜,小玉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仍佯装无事地命令。 “是。”小玉吓得抖着手为她穿戴好衣裳。心底正在天人交战,这事儿她该不该向老爷禀告?假如不说的话会有何下场?光是想像,她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懊来的终是要来,父兄早晚会知道,反正小婉早已离开,她也没啥好担心的,剩下的,就由她自己去面对吧! 小玉以最快的速度为她穿戴好,匆匆向她行了个礼,说是要唤家丁来将澡盆搬出房外,便急急忙忙跑开了。 望着小玉急奔的背影,它湘怜没任何表情地坐在铜镜前梳着长发,一下接一下,等待父兄勃然大怒的出现。 没半晌工大便听见又急又响的步伐由长廊那头传来,不一会儿,她的房门遭人由外用力踹开。 “你这个不肖女!”白富贵气得咬牙切齿,踹开房门后,立刻冲到女儿面前狠狠甩她一耳光。 响亮的巴掌打得她头昏眼花,不住往后跌退,为了怕伤着月复中的孩儿,她双手忙着找支撑身子的摆设,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贱人!你果真怀了野种,难怪先前爹命你回来,你找尽镑种借口推托,如果不是爹硬派人去把你押回来,恐怕野种都要落地了。”白文礼不屑地瞄向妹妹凸起的肚皮,嘴下不饶人地指责她。 “马上去给我找个大夫来!这个孽种留不得。”白富贵可不许她身怀六甲上花轿,幸好发现得早,还有办法处理。 “不!他是我的宝贝,你们不能动他。”白湘怜紧紧护着小肮,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儿。 特别去通风报信的小玉吓傻了,她没想到白氏父子连对待自己亲人也会那样残忍,莫非她做错了吗? “你!还不快去找个大夫来。”白文礼瞪了小玉一眼。 “是,奴婢这马上就去。”事情已不容许小玉想太多,她赶忙跑去请大夫。 “你们要杀我的孩子等于是杀了我。”白湘怜祭出手中唯一握有的法宝。 “哼!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吗?”白富贵再甩了她一耳光,冷道。 气死他了!真是要把他给活活气死,她居然敢背着他在外头乱来,而且还怀了个野种回来,简直是活得不耐烦。 “咱们白家的面子全让你给丢光了。”白文礼想到她做的丑事,就恨不得将她活活给掐死,省得她丢人现眼。 “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要流掉他等于是要了我的命,你们不是已经收下王府送来的聘礼吗?我若死了,你们上哪儿再找个白湘怜来嫁?”她试着冷静应付,事实上,她很怕手中最后的筹码起不了效用。 “可恶!你早就算好了,是吗?故意等到孩子流不掉才回来,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吗?”白富贵气得蹦蹦跳,怒火无处可发,真被她该死的说对了,假如她死了,他上哪儿再找来一个女儿代她嫁? “你真该让人用鞭子好好抽你一顿,这样你才会知道什么叫乖顺。”白文礼渴望着教训她。 白湘怜命自己昂首,千万别被兄长的话给吓着,他不可能会抽她鞭子的,是吧? “这件事不能流传出去,不然只会惹人笑话。还有王府那边,得想法子将婚事拖延下来,万万不可让王大有知道她怀了孽种,他不会肯要一双破鞋的。”白富贵急着想对策。 这白湘怜简直是要把他给气死,钱庄的事已经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现下她又胆敢给他出乱子,难道她是不想活了吗?! “爹,不如跟王大有说妹妹得了急症,得好好养病蚌几个月才能出阁,您想如何?”一等孽种生下来,马上将她嫁出去就没事了。 “看来也只好这么做了。”白富贵无计可施之下,唯有同意儿子的做法。 听闻到她可以延迟到把孩子生下来,她松了口气,心底暗中庆幸,她的孩子不会被无情杀害。 “我警告你先别太高兴,待会儿大夫来,我还是会要他先帮你诊断,看这孩子能不能流掉。”白富贵不会全盘相信她的说词,得由大夫亲口来告诉他,他才会信。 “爹,那孽种如果生了下来,要如何处置?”白文礼想着各种方法,丢到山里、放水流都可以,反正不过是个孽种,死了就算。 “随便处理掉,他是生是死我可不管。”白富贵摆摆手,不是很在意这等小事。 白湘怜听他们无所顾忌地谈论著她的孩子的生死,心都凉了;她这苦命的孩子,可有生存的机会?谁能来救救她的宝贝? “我明白了。”白文礼残忍地笑了笑,有太多方法可以让一个新生儿死去,无须想太多。 “对了,你这孽种是跟谁有的?”白富贵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明明别馆唯一的男人是老总管,而且她又有老嬷嬷和丫鬟看着,怎会怀了野种回来?究竟是谁下的种? “不会是乡野无知莽夫吧?”白文礼不怀好意地嗤笑着,那种乡野小地方,是不可能会有多好的对象。 “我不知道他是谁。”白湘怜没打算让父兄知道她孩子的爹是谁,倘若他们知道了,只会加速孩子的死亡,她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说。 “哈,我想你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而是对方粗俗到令你不好意思开口吧!”白文礼嘲笑着她。 “啧!连个莽夫你也要。”白富贵信了儿子的推测,不屑地冷嗤了声。她果真不像他,难怪从小到大都得不到他半分怜宠;还是文礼好,他心底想什么,文礼马上就会知道,且为他办得妥妥当当。 白湘怜由着他们去猜,半声不吭。 “老爷、少爷,我将大夫给请回来了。”小玉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夫带回,其间,她的视线一直不敢和白湘怜接触,怕看见其中的失望与指责。 “很好,大夫,你马上为我的女儿看看,她是怎么回事。”白富贵也不言明女儿已怀有身孕,就要大夫说个明白。 “白老爷,令嫒恐怕是有喜了。”那名大夫不过是看了白湘怜一眼,就知道她有喜了,她的肚子那样明显,傻瓜也晓得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帮我看看这孽种流不流得掉?”这才是白富贵最关心的事。 大夫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白氏父子与一脸戒备的白湘怜,他于心中叹了口气。“好,老夫这就看看。” 白湘怜瞪着大夫瞧,就怕他会说出不利于孩子的话来。 “小姐,请让老夫为你把把脉。”老大夫有礼慈祥道。 “快,帮她瞧瞧。”白文礼可不许她有所迟疑,干脆抓住她的手,让大夫把脉。 在大夫沉着脸问脉时,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希望大夫说出来的话会正合自己心意。 “嗯……白老爷,令嫒已有五个月身孕,再加上令嫒身子骨本就不甚健壮,如果强行要拿掉她月复中的胎儿,恐怕会连令嫒的命都丢掉。 大夫的话让白湘怜松了口气,总算让她保住了孩子,可白富贵和白文礼听了可不高兴,两个人不住地嘀咕。 “我再开帖安胎药给令嫒,好让令嫒能顺利些将孩子生下,还有,令嫒的身子需要多多调养。”大夫特别吩咐,以她这样的身子,照他多年的经验,是不容易将孩子生下,他看了白湘怜一眼,眼神中有着要她多多小心注意的暗示。 白湘怜明白,感激地对大夫颔首。 “什么?!还要调养她的身子?!” 白富贵不满地扬声。 “这太浪费了吧?”白文礼也颇为不满,难不成要他们浪费银两去补那个小孽种,让他能顺利生下吧?太不划算了,一个不要的小孽种居然要花费他们那样多的银两,不成,不成,这事儿无论他怎么看就觉不妥。 “这是一定要的,除非你们想见白姑娘难产。”大夫很是坚持。 “算了!算了,文礼,送客。”白富贵以眼神暗示儿子,拿些银两好封住大夫的口。 “是,大夫,这边请。” 白文礼意会地领着大夫离开。 他们一走,白富贵瞪着女儿吼道:“你最好留着这条命嫁进王府,等到你进了王府要死要活,我全都不管,听到没?!” “我知道。” “哼!”白富贵光看她就一肚子火,他粗重地哼了哼,便甩袖离开。 他一走,房内仅剩白湘怜和小王,小玉内疚地含着泪看向她。“小姐,对不起。” “没关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怪不得你。”她有了身孕一事让父兄知道了也好,免得她成日提心吊胆。 小玉用力的以手背擦拭着滚下的泪水,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小姐不如她想像中的坏,可是她已经害了小姐,这该怎么办? 看着小姐怅然若失的脸庞,想到小姐月复中的孩子会被她给害死,她便好生后悔;多希望,她没跑去跟老爷通风报信,多希望,她能挽回这个错。 第九章 气势磅礴的卫府大门口站着一抹娇小的身影,她来来回回不停的徘徊等待,急着见卫醉风一面。 “小泵娘,请问你有什么事?”守在门口的家丁终于看不过去,走近问。 “我想找卫醉风。”离开白府许久的小婉,好不容易才自愧疚的小玉口中得知小姐的近况后,她是急得不得了,当下决定跑来找卫醉风,要他帮忙想个办法救救小姐。 自从离开白府后,她是时时日日关心着小姐的情况,可是她没机会再回去打探消息,唯有依照当初对小姐的承诺,住在附近,好随时可以帮助小姐;终于有一天让她逮着出了门的小玉,也才由小玉口中得知小姐在白府的口子过得很苦,老爷跟少爷不时以言语责骂小姐之外,有时,他们还会动手打小姐。 爱里的仆人,除了小玉外,根本没人能接近小姐,小姐是彻底被隔离在房内,所吃的三餐也不是很营养的食物,总是隔了好久,老爷才会想到要小玉弄只炖鸡让小姐补补身子。 所以她听了非常担心,她没忘记先前在别馆请的大夫曾说过,小姐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不容易生下孩子啊!她一个人的力量微薄,尽避她不喜欢卫醉风,可也是因为无法可想才会想找上他的。 “我家少爷出门去了,他不在府里,你是哪位?有什么事要找他?”家丁一派和气地问。 “我叫小婉,和卫醉风是旧识,有很急的要事非找到他不可,这位大哥,你能告诉我你家少爷他上哪儿去吗?”事关小姐的私事,小婉不好大刺刺地说出来。 “这……恐怕是不行,还是你留下拜帖,等少爷回来,我再交给他。”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不可。”可没时间再拖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小姐的身子会一日比一日消瘦;她没忘,小玉说小姐已是面黄饥瘦,整天都难受地躺在床榻上,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不能随便放你进去。” 家丁看她一脸焦急,很是同情。 “没关系,我可以站在外头等,他今天总会回府,是吧?”为了小姐,小婉她不怕苦、不怕难,就是要等到卫醉风出现为止。 “那……好吧。” “谢谢。”小婉不胜感激地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心中不住祈祷卫醉风能快些出现。 不知等了多久,李妈自里头走了出来,看见小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头,她好奇地问守在门口的家丁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叫小婉,有急事要找少爷,但问她是什么急事,她偏不肯说,所以就只好让她站在外头等了。”家丁尽职地报告。 “我明白了。”李妈颔首,走向小婉。“小婉姑娘,听说你要找我家少爷,是吗?” 小婉猛然回头,便见李妈慈爱地对她微笑,她怯生生地颔首。“是的,我找卫醉风。” “我家少爷他出去了,你是在哪儿认识我家少爷的?有啥急事找他,可以告诉我吗?”李妈的笑容可以化解隔阂。 “我……我是在他失忆那段期间认识他的。”小婉终于肯松口,但关于她家小姐的事,她还是守口如瓶。 “失忆?!你是救了我家少爷的人?快请进来,瞧我们这么失礼,快请!快请!”李妈一听便认定她是救了卫醉风之人,连忙将她请进府内,以上宾之礼对待她。 “谢谢。”小婉受宠若惊,丫鬟出身的她何时受过如此尊贵的接待,她略感不安。 “不要跟我客气,我们没登门道谢,是我们的错,少爷他知道小婉姑娘今日会来吗?”李妈热络地招待着。 “不,他不知道……” “没关系。对了,我记得方才你说有急事找我家少爷,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李妈善于察言观色,见小婉一脸急切,忍不住询问。 “我……我想等卫醉风出现再亲口告诉他,对不起。”小婉很是抱歉,李妈人很好,可她不能把小姐的私事随便到处说的。 “好,没关系,我们就等少爷回来。”李妈没半点不悦,了解地颔首,尽避她好奇得很,但小婉不说,她是不会强逼的。 卫醉风初回府,就听家丁说有客人在大厅等他,说是有急事找他,他疑惑地前去一看,即见小婉在座,当场拉下脸,陪在一旁的李叔也讶异于他的怒火来得如此迅速。 “你来做什么?”他神色不善地站在大厅门口问。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小婉姑娘等了您好久,您……怎么了?”李妈开开心心地欢迎他归来,见他脸色不对,这才转了语气。 “我来找你。”小婉急忙搁下手中茶杯站起。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李妈,送客。”卫醉风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下逐客令。 “少爷!”李妈傻眼了,不晓得少爷会这样不欢迎小婉姑娘,难道她不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吗? “卫醉风,你不能赶我出去!”小婉厚着脸皮跑上前去拦住他,不让他走。 卫醉风冷然地瞪着她。“你这是想做什么?” 模不着阵仗的李妈和李叔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 “李妈,送客!” “不要!卫醉风,我求你把我的话听完,我求求你,我等了你好久。”小婉当下软了口吻,哀求地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卫醉风命自己冷下心肠,别去理会她哀求的模样,这全是在作戏,他不会上当。 “有的、有的,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小婉见李妈要走过来请她离开时,又急又怕,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卫醉风背对着她,整个人站得又直又挺,一副不可轻易靠近的模样。 “卫大爷,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我求你了。”小婉咚的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再对他不敬。 她这一跪,李妈和李叔更是像雾里看花,模不着头绪。 “我不想听她的事,你走。”他的心狠狠一震,这段时间听闻到她的消息并不少,其中,最教他记忆深刻的,便是月中她就要嫁给住在城南经营绸缎庄的王大有。 “不,你一定要听,我家小姐已有了身孕,是你的孩子啊!”小婉再也顾不了有其他人在场,急急忙忙哭诉。 孩子?!她有了孩子?!是真是假?这该不会又是白富贵想出来的诡计,要诱他上当? 卫醉风犹豫着要不要信她的话,情感上他很想相信她,但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信,切莫忘记她也是白家人,白家人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一样是可以相信的。 李妈和李叔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两人又互看—眼,心中盈满喜悦;如果这位小婉姑娘说的没错的话,他们家少爷就要有子嗣了,真是太好了! “这件事我家老爷、少爷也知道了,他们对小姐很不谅解,你也知道小姐她身子骨向来就虚,老爷和少爷又不肯让人仔细照顾她,我很怕小姐她会熬不过生产,所以才会想来求你救救她。”一想到小姐可怜的遭遇,小婉就哭得更加悲伤。 “少爷……”李妈听了为之动容,听来那个怀有少爷孩子的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难怪她的家人会如此不谅解。 “别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们的。”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小姐她是真心真意爱着你啊!你可以冷血无情马上转身离开,但小姐的心一直像是被刀割般地等着你、盼着你;你走了以后,她的心里也不好过,整个人成天是郁郁寡欢,她会有今日的遭遇,你能说与你无关吗?!”听他无情的言词,小婉气不过地为白湘怜说话。 “如果她不是白富贵的女儿,如果她不和她的父亲合谋害我,再假装救起我,我不会这样对她!”卫醉风蓦然转身,一字字咬牙切齿道。 李妈和李叔一听到小婉口中的小姐是白富贵的女儿,两个人的心都凉了半截,怎么会这样?难怪,难怪自从少爷回来后,会变得那样奇怪。 “不!不是的,小姐她从来没有与老爷合谋,老爷的所做所为,小姐一概不知,她是无辜的!她唯一骗你的就是她是你的未婚妻,她一直想着能与你长相厮守,纵然老爷对你做过许多不好的事,她也还是惦着你。 “如果她真和老爷的心一样恶毒,早就可以在溪边发现你时,假装没看见你,不找人来救你,由着你倒在那里,便可以让你魂归西天;她之所以会救你,全都是因为爱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可怜的小姐,居然受到如此大的委屈。 “你走吧,我已经把她给忘了,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一件有关她的事,你明白吗?”小婉的话说得很动人,他很想相信,可偏又不能信,他牢牢的记着,白家人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那小姐和她月复中的孩子怎么办?你说要把她忘了,是指连小姐和孩子都不要了吗?你可知道,老爷他们打算在小姐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给丢了?而小姐也会立刻被嫁进王府,这样,难道你也全不在意?” “不关我的事。李妈.送客!”卫醉风冷冷丢下活,无情地转身离去。 “啊?!”小婉整颗心都凉了,知道今天这一趟是白跑的,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卫醉风早就对小姐无心无情,她求他做什么? “少爷……”李妈觉得不妥当,扬声呼唤。 “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擦了擦眼泪,小婉明白她不能失了小姐的面子,她得有尊严的走出卫家大门。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既然卫醉风不肯伸出援手,她光靠自己一人,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救到小姐的孩子。 她没忘记,在小姐得知怀有身孕时,脸上所浮现出的灿烂笑容,和小姐每天、每天都对着月复中小孩说话的模样,她知道小姐有多爱那孩子,她不能再让小姐心碎;孩子,她一定会想办法从白府救出来的。 *** 小婉走了,不代表事情就此过去,李妈和李叔尾随卫醉风进到书房,两位老人家皆以责怪的眼神盯着他看。 卫醉风原本在看帐簿,打算来个视而不见,可两位老人家并不打算放过他,采紧迫盯人的招术;一个一下子递参茶、一个则是叨叨喃念商行的事他太亲力亲为,该放手给其他人管理。 夫妻俩一搭一唱,硬是逼得卫醉风放下手中的帐本,非理会他们俩不可。 “好吧!你们究竟想怎样?”卫醉风服输,放下手中的帐本,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位。 “少爷,这话该是由我们来问您,您想怎么做?”李妈的心一直悬念着小婉说的话,她家少爷就要有后了,怎能放任卫家子孙流落在外?!不成、不成,得把孩子带回来才行。 “我什么都不想做,她说的话可不能相信。”卫醉风将小婉的说词全当成是谎言。 “少爷,我看那位小婉姑娘哭得那样伤心,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况且她家小姐有没有可能怀有您的孩子,您该比我们都要清楚,不是吗?”李叔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是啊,少爷。”李妈用力颔首,抓准了她家少爷无法否认。 “她是白富贵的女儿。”卫醉风烦躁地丢下这句话,他们俩一扯,他便又想起小婉说的话,心情郁闷得很。 依小婉的说法,她在白家也不好过,父兄不能谅解,待她将孩子生下就会马上被嫁入王府。 为何他一想起她要另嫁他人,心头就有说不出的不悦?不是不在意她了吗?不是已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为何要为她的遭遇担心不已?! 懊死!真孬! “她是白富贵的女儿并非她的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您不能因此而不让孩子认祖归宗啊!”一想到卫家的子孙可能受到的磨难,李妈忍不住泪流满面,可怜哪! “少爷,您得想清楚,千万别为了赌一时之气,而使自己抱憾终,生。”李叔自然也是希望卫家的孩子能回归卫家。 卫醉风抿着唇、沉着脸,半声不吭。 “呜,我光是想,就觉得这未出世的孩子可怜,有个贪婪的外祖父,嗜血的舅舅,现下又多了个无情不要他的爹爹,真不知道那孩子的命为何尝这样苦。”李妈干脆哭给他听,看他是否会良心发现。 “唉!打他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当个没爹没娘、没人爱的孩子。”李叔跟着摇头叹气。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著,卫醉风双手紧握成拳,额际青筋浮跳,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像着他们所说的画面,他的孩子可会因此就早夭? 懊死!他在想什么?!谤本就没有孩子,他全是受到李妈和李叔的影响,才会跟着胡思乱想。 “少爷,您到底在气什么?!”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李妈好生难受。 “我没有生气。”卫醉风自认心情平静得很,可没有在生气。 “您是在气自己爱上了白富贵的女儿?”李叔刻意往他的伤口上一挑。 “没有!我没有爱上她,谁说我爱她来着?!”果然,他犹如被踩着痛处的狂狮般怒咆。 那就是有了!李妈和李叔见了他的反应,两人了解的互看一眼。 “她的心思和她的父兄一样狡猾,而且还擅于说谎,我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女人动心?!你们别胡说八道。”他不爱她,没有爱她,他是疯了才会爱上她。 唉!明明就是动了心,又何苦勉强自己否认呢?李妈和李叔了解他甚深,知道他愈是故意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就表示他心里愈是在意。 爱就爱了,何必找来那么多借口。 “这么说,您是不打算管这档子事了?” 李妈长叹口气。 “这事与我无关。” 他的口气仍旧强硬得很。 李叔朝李妈使了个眼神,要她别再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唯有少爷自己想通才有办法解决,他们是没有权力为少爷作决定的。 “好吧,那我也不多说了。” 李妈叹口气,宣告放弃。 “少爷,您继续看帐册,我们不再吵您,先下去了。”李叔带着李妈恭敬告退。 卫醉风哼了哼,由着他们退下,等他们一走,他便可以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帐册上,不再受任何人打扰。 必于最近商行买进的这批丝绸,他得派人运到北方去贩卖;再来就是新进的波斯珠宝,得叫人打造出美丽的式样,好以高价卖进宫中和京城里的大户;太多、太多的事需要他去操心了。接下来,还有一批上等木材会进来,他会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人? 脑海中明明有一堆计划,偏又不受控制地兜回到白湘怜身上,他依然在意小婉、李妈和李叔说过的话。 她真怀有身孕?他们的孩子是否会在一出世就被人丢到荒郊野外,任由他自生自灭?此刻,怀有身孕的她也没人关心照顾?这样子,她如何撑得过来?他没忘,她的身子骨有多虚弱,怕是这孩子会将她折腾得更为厉害。 想到她和孩子会有的遭遇,他的心便隐隐泛疼,不由得猜想,为何她愿意怀有他的小孩?难道她不怕被人发现她未婚怀孕吗?难道她不怕会受到父兄的责难?难道她不怕会遭到世人唾弃? 太多、太多的疑问浮上心头,他完全不敢去找答案。 小婉说湘怜爱他,是真是假?能不能相信? 他的心乱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来。 那他呢?对她的感情又如何?真是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他烦闷的双手紧握成拳,撑住疼痛不已的额头,脑海中不断闪过与她有过各种欢乐的情景,他该怎么做? 一声声无奈的叹息白他口中逸出,飘散在书房回荡不已。 *** 就快要临盆了,白湘怜的脸色苍白如雪,不见半点喜色。她的身子是一日比一日都要来得孱弱,最令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月复中的孩儿,她期望能够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可生下后,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她去操心,届时父兄会如何处置她的小孩?她有办法救出孩子吗? 每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掉泪。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够幸幸福福、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人,可她的孩子不晓得有没有这个福分;每天她都向菩萨祈求,让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幸福,希望菩萨能听见她的祈求。 怕以后没机会再和孩子相处,她整天不停地做着小孩的衣裳,由大至小,暖暖的冬衣一件件,包含着深浓的母爱。 “小姐,你休息一下。” 小玉见她那样辛苦,于心不忍。 “没关系,我不累,再缝几针。”她牢牢的把衣服缝好,因为不知月复中的孩儿是男是女,所以小小的衣裳,她不是选择女敕黄便是女敕绿的颜色,这样子,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小姐,你该多休息的。”瞧小姐脸色死白,没半点红润的模样,她真的是很担心。 “不打紧的。” 她淡笑了笑,不是很在意。 小玉谨慎地瞧了下四周,见没人偷听,压低声儿道:“小姐,小婉刚刚又跟我联络了。” 因为愧疚,所以她一直偷偷和小婉联络,好想办法救出小姐的孩子。 白湘怜连忙放下手中的小衣服,急问:“她怎么说?”现在唯一能救她孩子性命的人就只有小玉和小婉了。 “她说要我在小姐你临盆时,藉着帮小娃儿洗澡、趁着老爷少爷不注意时把孩子偷抱出白府交给她。”这时间可得拿捏得好好的,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把孩子交给小婉,我就能放心了,但小玉你怎么办?你偷抱孩子的事万一让我爹爹和哥哥知道可不得了,他们会责罚你的。”突然想到小玉可能遭遇的情况,她很是担心。 “没关系的,小姐,不过是一顿打,小玉捱得过的。”小玉故作坚强地笑着。 “你不需要这么做……” “小姐,这是小玉欠了你,小玉想帮你和月复中的小孩,你无须感到内疚。”对于揭发白湘怜怀有身孕一事,虽然小姐不曾怪过她,但小玉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小姐。 “那件事不怪你,你不说,我爹他们迟早也会发现的。”白湘怜知道父兄耍起狠来有多凶恶,哪忍心怪小玉。 “就当我想救无辜的小女圭女圭吧!”小玉她可无法狠心看着小女圭女圭遭人恶意丢弃、死去,那太残忍了。 “谢谢你,小玉,我这辈子恐怕报答不了你和小婉的恩情了。”白湘怜真诚地紧握住小玉的双手道谢,眼中含着泪光;或许,她的孩子可以因此逃过一劫。 “小姐,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小玉羞红了脸,心扑通、扑通急跳着,暗自希望事情能顺利进行,救出小孩。 “这是应该的。”白湘怜笑了笑,拾起针线及小衣裳,继续赶工,现在是能做多少算多少,她得一针一线仔细缝制,让孩子能穿得更久些。 “这些小衣裳、小鞋的,我会找机会先拿给小婉。”小玉收拾着一些白湘怜早已做好的衣裳、鞋子。 “好,那我可得再加快速度了。”手中的动作持续不断地穿缝着。 小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不住地想,究竟是哪个男人让小姐如此倾心?甘冒老爷、少爷的怒火为他生子,那男人知道吗? 有好几回,她见着小婉都想开口问小婉,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可她明白问了也是白问,小婉是不会随便拿小姐的事出来讲,况且还有太多的事要她们去担心。 不过,她暗自猜想,那个男人应是不错的,不然小姐不会毫无怨言的忍受一切痛楚;但随即又想到小姐即将嫁的王大有,那人的风评并不怎么好,所以才会和老爷、少爷那样契合。小姐若嫁给王大有,简直就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太暴殄天物了,谁能来救救小姐月兑离这些苦难? 一个脑满肠肥、又好赌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小姐,小姐值得更好的人哪!都怪老爷和少爷被白花花的银子给收买,才会昧着良心将小姐许配给王大有。 “我得再做些小帽、小袜,不然到了冬天天寒,孩子会冻着的。”白湘怜没心思去多想她要嫁的是个怎样的人;目前,她最关心的就是月复中的孩子。如果真是所嫁非人,那也全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小玉怕她会累坏,柔声劝道:“小姐,你歇歇,待会儿再做吧!” “不会的,不过是这点小事,怎会累着。”她根本不觉累,拿出全副心神做着。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白文礼不怀好意地走了进来。 小玉急忙起身一福。“少爷!” 白湘怜则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哥哥,只要他一出现就没好事发生。 “哟!在做小衣服啊,亏得你有这般闲情逸致。”白文礼拿起桌上的小衣服嗤笑道。 白湘怜没说半句话,由着兄长去说;小玉则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前,怕白文礼会像前阵子又动起手来。小姐可是名孕妇,禁不起打的,唯有白文礼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才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 “你何必浪费时间做这些?反正孩子一生下来就得死,做了这么多衣、鞋,是准备烧给他吗?哈!炳!炳!”白文礼并不觉自己残忍,不断用话刺伤妹妹,谁教她不知检点,居然敢偷人?若非她怀有孩子,不能好好痛打一顿,他铁定给她好看,而非前几回随随便便掴她个几掌了事。 “请你别在我孩子的面前说这些话。”白湘怜不喜欢听见兄长所说的话,揪拧着眉。 “怎么,怕我吓着你月复中的小孩还是吓着你?”白文礼把玩着手中的小衣服。 白湘怜抿着唇,没有回答,早该知道和他说再多都是浪费力气。 小玉听了是气得全身忍不住发抖,怎会有这样恶劣的人?亏小姐还是他的亲妹妹啊! “哈!我今天是来提醒你,等小杂种生下来后,过两天,爹就会把你嫁进王府,你可以开始准备当新娘子了。”邪笑的提醒她,手中的小衣裳则被他恶劣的当面撕成两半。 他快乐的把衣服撕成两半,然后丢在地上,刻意踩踏过,这才猖狂嚣张地扬笑离去。 “这太过分了!”小玉气哭了,替小姐拾起地上的小衣裳拍抚着,要知道小姐为了做这小衣裳花了多少时间,少爷居然那样就把它给撕毁了,实在可恶。 “小玉,孩子就拜托你一定要把他给救出去。”白湘怜的心都寒了,如果小玉没能将孩子偷抱出去给小婉,她的孩子真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她害怕地抚着月复部,期望悲剧不要降临在孩子身上。 小玉坚定地颔首,知道这回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她绝对会想尽办法去达成,不会教小姐失望伤心的。 第十章 痛!剧烈的疼痛不住由月复部传来,白湘怜一双小手紧抓住一旁的锦被,冷汗直冒,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浅。 孩子快要临盆了?不行,还太早,还没足月,小玉呢?小婉呢?她们可准备好了? 一阵阵的抽痛让她皱拧了眉头,谁来帮帮她?! “啊……小……玉……”她痛得呼救,这一唤已费足她所有气力。小玉从外匆匆进来,见她痛苦的躺在床上,吓得连忙奔近直问:“小姐,你怎么了?”小手拿着帕子为她拭去额际的冷汗。 “孩子……孩子……” “要生了?!我、我去叫人请产婆来,小姐,你再忍忍。”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通知小婉,怎么办?能顺利救出小姐的小孩吗?现下的情况不容她多想,先让小姐把孩子顺利产下要紧。 白湘怜痛到双眸迷蒙,一股气几乎要喘不过来,不行!她得熬过去,她得让孩子顺利产下才行,她要有勇气,要有勇气……可是,她真的是好痛、好痛,谁能来帮助她止住这疼? 甭零零的一个人留在房里,教她好害怕,也觉得很孤单,泪,于是软弱淌下。 小玉急忙跑到大厅,想央求白富贵派人请产婆来。她人还未到达大厅,便已听闻到大厅传来的吵闹声,出了什么事? “你不许进去!”白文礼气忿叫嚷,想将不速之客送出门去。 “这里可不是卫府,不是你随便说来就来的地方。”白富贵则当他是特地前来踢馆,命令一旁凶恶的家丁准备好。将人给乱棒打出去。“我想来,谁也不能阻拦我。”卫醉风冷冷一笑,没将白氏父子及站在一旁助阵的白家家丁放在眼里,白氏父子拥有家丁,难不成他就没有吗? 李总管跟着卫醉风上白府前,早就准备周详,只见他手一挥,为数更多的卫府护卫保镖们蜂拥而上,真要论起阵仗,白府差他们可差得远了。 “世侄,你这是在做什么?到白家来做客,犯不着带这么多人马吧?”见他们人手众多,且带了一堆像是练家子的人马,白富贵忽地换成笑脸迎人,不再恶声恶气,佯装一副和卫醉风很熟识的模样。 希望卫醉风不记前仇,不是来寻他秽气,否则就难看了。 白文礼对卫醉风可就没太好的态度,他敌视卫醉风,明明是小时候任他打骂欺凌的臭小子,为何现在却能成为一个名扬各省的商人,他不甘心! “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做客。”做客?不被毒死算是好运的了,若非事态紧急,他怎么会肯再踏上白府这片贪婪之地。 “哼!这么说,你是特地上门来找碴的?”白文礼不屑地哼了哼,可不愿摆出好脸色。 “文礼!”白富贵忙低喝,不想和卫醉风正面冲突。 “我来是要找人。” “找谁?!”该不会是知道他们曾派杀手暗杀他,想来这儿找证据吧?白文礼和白富贵惴惴不安地想着,他们应当没有留下可疑的证据才是,卫醉风查不到什么的;尽避有自信卫醉风什么也找不着,但内心总是会感到不安的。 “白湘怜。” “她……她不在这里,你找她做什么?!”白文礼不懂了,卫醉风和妹妹早已解除婚约,现在突然找她要做什么? “对啊,她身子不好,在乡间别馆休养,现在根本就不在府内。”白富贵想的则是女儿此刻挺了个大肚子,这事儿除了少数几人知晓外,并未走漏风声;如果让卫醉风发现了,事情传了出去,王大有是不可能愿意娶湘怜为妻的。哼!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得拦下他才行。 “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卫醉风全然不信他们父子俩的说词,直接硬闯。 “卫醉风!你别在他人府上撒野!”白文礼怒喝,出手想要拦下他;结果他连卫醉风的衣袖都没碰到,便直接被撂倒在地。 “拦下他!快点拦下他。”白富贵此时也顾不了儿子的情况,急忙大喊。 家丁们见状,连忙扬起棍棒准备为主人出气,可惜碰上早有准备的李总管,他一个眼神,卫府的护卫保镖立刻就把白府的家丁打得落花流水。 “你不能去!”白富贵尖叫想拦人,无奈他的步伐没卫醉风来得快,仅能在后头苦苦追赶。 卫醉风在转角处看到一名小丫鬟惊愕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他微微一笑,不想让无辜的小丫鬟受到更大的惊吓。 小玉抖着声问:“你……要找我家小姐?” “没错,你能告诉我湘怜人在何方吗?”既是白府的丫鬟就该知道她的下落。 “我……”小玉挣扎着说与不说,瞧老爷和少爷那样憎恶这位公子,她知道老爷和少爷不会想让这位公子知道小姐在哪儿;可她又想到,只要是老爷和少爷讨厌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或许,这位公子可以救救小姐。 不管了!就说吧! 卫醉风以为她的沉默是不敢说,他也不打算逼迫她,跨步就走;反正白府就这么大,多花些时间找,不会找不到的。 小玉追在他后头低嚷:“小姐她快要生了,我正要请老爷找产婆来,公子,你能帮我家小姐吗?” 卫醉风的步伐一震,猛然回头瞪着她。“快带我去。” “哦,好。” “李叔,快派人请一名产婆和大夫到卫府等着。”他扬声大喊命令着。 太快了!照时间推算,她不该这么早就临盆,孩子还太小,她撑得过去吗? “是。”远远落在后头的李总管闻言,忙着命令护卫们好好看住白府的人马,并命令其中两人分头进行少爷所交代下来的事,而他,则是赶回卫府做其他的准备。 “什么?!她要生了!”白文礼惊叫。 白富贵听见女儿要生,差点打跌在地,忙着又追上去。”你未免管太多了,我的女儿要生孩子关你什么事?!”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卫醉风何必这么关心湘怜的情况?莫非……莫非……“该死!懊死的卫醉风!懊死的湘怜!”一定是他们俩私通,湘怜月复中的孽种一定是卫醉风的,难怪她不敢说,可恶!可恶! 白富贵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狠狠掐死女儿,早知道她月复中的孽种是卫醉风的,他就不管她的死活,直接要人弄帖药来流掉孩子了,可恶! 卫醉风可不理会白富贵在他身后嘀咕些什么话,他一心一意只想找到湘怜,小玉领着他快速来到白府最偏远的角落——打开门扉,便见湘怜无助地躺在床上申吟,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苦楚。 “湘怜……”他难受的以最快的速度奔至她身畔。 白湘怜听见有人在唤她,疲惫地睁开眼,便瞧见卫醉风出现在她面前。是在做梦吗?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她不敢置信地抖着手想抚上他揪紧的眉峰,可一阵疼痛令她痛叫出声,痛苦地滚着。 “湘怜,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带你回家。”卫醉风当机立断地抱起她,恨恨的看了眼摆设简单的房间;白富贵就这么苛刻对她?究竟还有无良知,她可是他的亲身女儿啊! “痛……我好痛……”汗如雨下,她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想寻求一丝安全感。 “公子,你会好好照顾小姐吧?”小玉很是担心地问。 “我会的,我不会再丢下她一人不管。”所有怨怼在此刻见到她受苦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他痛恨自己为何没能早点想通,迟至今日才来带走她。 “卫醉风,不许你把我的女儿带走!”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的白富贵气喘吁吁地吼着。 小玉害怕地缩着肩看向白富贵,就怕他会将怒火转移到她头上来。 卫醉风看出她的畏惧,提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玉心喜,双眸发亮,想也不多想的直接用力点头,反正接下来不管到哪儿去,都会好过留在白府。 “卫醉风,你听见了吗?把她给我放下来,我宁可让她死在白家,也不会让她。”跟着你走!你这家伙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诱拐我的女儿,我非要给你好看不可白富贵骂了一大串,喘个不停。 原本不打算理会他的卫醉风,听到他所说的话,忍不住长腿一扬,踢踹开白富贵挡路的身躯。 “啊——”白富贵被踢飞,整个人跌落到草丛里,气得他又咒又骂的,恨不得将卫醉风千刀万剐。 看见白富贵受到教训,小玉开心地掩嘴轻笑;这位公子这一踢真是踢的好,大快人心啊! “啊……”犹在痛苦的白湘怜根本就不清楚四周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好痛、好痛,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湘怜,别怕,你不会有事。”卫醉风忙安慰怀里更显瘦弱的憔悴人儿,一边急着赶回卫府。 懊死!白富贵究竟是怎么对她的?!她已怀有身孕,竟然没能好好照顾她,反而让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消瘦,该死!懊死! 但真正最该死的人该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今日,她压根儿就不用受这种苦,他气自己气到想将自己痛揍一顿,好补偿她所受过的苦。 为何要执意不信她呢?和她相处过后,该知道她的心思不若她的父兄那般邪恶,他根本就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才会连着无辜的她一并恨下去。 若非小婉上门求助,他派人私下去打探小婉所言是否属实,否则他真要因该死的自尊而错过她了。幸好,幸好他回头的并不算太晚,不算晚,否则他定当会悔恨终身。 *** 卫府上下,因卫醉风带回来的娇客而热闹不已,李妈镇定地指挥丫鬟们烧一盆盆的热水端进主人房。 焦急的卫醉风被挡在房门外,沉着脸来回踱步,一声声无助的叹息自他口中传出,灵敏的双耳仅听见里头产婆、大夫和李妈相互交谈细碎的声音,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叔见他如此担心,安慰着。“少爷,白姑娘不会有事的。”他也发觉情况不对,这绝不是白湘怜太会忍,才没听见她的哭喊声;刚才少爷抱她回来时,他已瞧清她的模样,像是已陷入昏迷,这……她可捱得下去?心底层层的担忧,李叔不敢说出口,怕会惹得少爷更加忧心。 卫醉风沉默的直盯着紧闭的门扉,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多希望他的双眼能够望穿门扉,看到她现下的情况。 李叔想不出更多话来安慰他,唯有暗中祈求上天能助白姑娘度过这难关,好不容易他家少爷才找到真心喜爱的人,怎能让少爷再失去呢? 前头忽地传来吵闹声,一名家仆急急忙忙冲来禀告。 “少爷,白富贵和白文礼带着衙役前来,说是要告您强抢民女。”前头站了一大堆人,他先是让其他人拦下,赶着过来报告。 “少爷!” “他要告我强抢民女,我还要告他谋夺家产、教唆杀人。”卫醉风冷冷一笑,白氏父子简直是自寻死路。 “少爷……”李叔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僵,毕竟现在在房里头在为少爷受苦的人正是白富贵的女儿啊! “李叔,你到前厅去,只消悄声告诉白富贵我们手中握有他教唆杀人和谋夺家产的证据,看他是打算怎么做;如果他不信,咱们大可掀开来,让天下人瞧瞧笑话。”他可不怕白富贵跟他耍狠,要比狠,他自认不会比白富贵差。 “是。”李叔听命,立刻和家仆到前厅去打发那群人,知道少爷会忍下来全是为了白湘怜,否则早就让白氏父子给官府定罪,推出去问斩了。 这也算是好事,至少,少爷心中充满爱之后,不会再镇日抱着仇恨入眠。 李叔走后,卫醉风依旧全心留意里头的情形。他这才知道等待所承受的煎熬有多难捱,想到他曾连个消息也没捎,让她等了许久,他便觉得自己是天底间最浑帐的浑帐。 将她伤得那么深,他就会感到快乐吗?伤害了她,他究竟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唯有失去。 天!这份真诚的爱明明曾紧紧握在他掌心间,为何他可以不屑一顾地将它推出去?他实在是蠢得可以了。 如果失去了这份爱,往后,他如何找到像湘怜这样爱他,而他也同样深爱的女人? 仇恨、仇恨,他的心被仇恨喂养得太久,久到不知什么是爱,是以失去记忆的他,才会毫不迟疑地爱上了她;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如果他再不懂得好好把握,这回失去,就再也没有追回的机会了。 “恐怕是不行了……”大夫老沉的声音自厚重的门板后传出,卫醉风一震,心神欲裂。 “怎么会这样呢?大夫,产婆,你们再想想办法吧!”李妈央求着他们再尽力。 “产妇的身子太虚了,唤都唤都不醒,你瞧她的气息那样微弱……”经验老到的产婆也不看好这回的生产。 卫醉风再也听不进更多刺伤他心的话,直接将门拍开闯了进去。“少爷!”李妈被他吓了一跳,想制止他,随即又想到大夫和产婆方才所说的话,不由得淌下老泪,让少爷见白姑娘最后一面。 “卫爷,你们准备一下吧!”大夫不好意思讲得太白,怕会给予太多刺激。 “别想太多。”产婆跟着轻道。 “少爷,时间拖得太久,白姑娘她早已失去体力,一直陷入昏迷中。”李妈噙着泪,好不感慨,就差那么一点,少爷就妻子、孩子都有了,老天爷怎会如此残忍! “不!她不会死的,我不许她死!”卫醉风乱了,狂暴地推开其他人,来到床榻边,激动地将她抱起。 “少爷!”李妈被他突来的激狂给骇着了。 “卫爷,您冷静点!”大夫也吓着了。 产婆则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吭,缩在角落。 “我们曾相互许下承诺,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在一起,她不会毁诺,离我而去的;她只是在气我,气我不信她,狠心抛下了她,是吧?是吧?湘怜,你一直都很气我,是不?”说到最后,激昂的语气渐渐放柔,他以脸颊摩挲着她满是冷汗的女敕颊。 “少爷,放下吧。”李妈不希望他太执着,该是要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不!我不放,死也不再放手,她是属于我的,一直都是,过去是我不懂得要好好珍惜,现在我懂了,她该要给我机会的。”不轻易淌下的男儿泪,终于无声滑落。 他悲痛不已。不敢相信在他救出她后,她就要离他远去,再也不让他见着她那甜美的笑靥。 李妈看了于心不忍,跟着哭得惨兮兮的。 “湘怜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会狠心抛下我的,她不会……她知道我爱她,一直深爱着她的……”热烫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她脸上。 “少爷,白姑娘她会知道的,放下她吧!” “不!我不放,死都不放。”他将她搂抱得更紧,一副很怕旁人来跟她抢白湘怜的模样。 李妈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少爷用情之深,可惜白姑娘已经听不见了。 “她还活着,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我知道她只是累了,想闭着眼;但,她可以听见我说的话,是吗?湘怜,你听得见的。”他自问自答,柔情万分地望着怀中脸色死白的人儿。 大夫和产婆再也不忍看下去,两人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忽地,卫醉风敏感地发现她的身子颤动了下,兴奋不已地大叫:“等等!她醒了,湘怜醒了。” 大夫、产婆和李妈不太敢相信他的话,认为他是一时错乱,看错了。 “湘怜,湘怜,快,睁开眼睛来看我!”他深情呼喊,轻拍她那冰凉的脸颊。 明明其他人不想理会他,但仍忍不住往他怀中的人儿看去,果真,见到白湘怜疲累地睁开双眼,直直注视着上方的卫醉风。 “醒了!醒了!她真醒了!”李妈开心大叫。 “快!准备好帮她顺产。”大夫急急忙忙又打开他的药箱,准备工作。 “好,好。”产婆来不及为这意外的发展感到吃惊,急着抢救产妇和月复中的小娃儿,产妇能醒过来是好事,至少,可以有一线希望。 “卫爷,您多和她说说话,给她生下孩子的勇气。”大夫大喊着,情况仍旧不是很乐观,还需要勇气和运气;况且依他推断,卫醉风会是支持产妇撑下去最大的力量,所以,他没将卫醉风赶出去。 李妈不停地以手绢擦着泪,不断祈祷她们母子能平安无事。 “湘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用大夫提醒,卫醉风也知道他要尽量和地说话。 她沉默不语,泪水仿佛永远止尽地滑落,她全身上下都好痛,不过最痛的还是她的心。但是现在她的心却又溢满其他感受;甜甜的,好似看到了希望,他真的来接她了?他的出现,就表示他们的孩子不会有问题,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孩子了。 想到孩子得以平安无事,她便高兴的轻轻浅笑。 “答应我,把恨我、怨我的气力留在生孩子上头好吗?你再多用点力,孩子就可以生下来了。”怕她又会昏过去,他提出建议。 “再多用点力。”大夫和产婆同时大喊。 白湘怜听见了他们的喊叫声,明白她正在生孩子,先前所受的苦痛皆是恍恍惚惚,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现下那种痛又重回了;她明白,此刻的她不能怯懦,如果她退缩了,会害死孩子的。 想想先前为了孩子的安危,她忧心多少日子?为了让孩子得以有温暖的衣服穿,她费心做出多少小衣小鞋?说什么她都不能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放弃,她得要撑下去。 仿佛是看穿她的心意,卫醉风紧握住她的小手,给予无穷的力量。有了爱的滋润,她顿生不少气力与勇气。 “很好,就是这样,再继续。”大夫见她多了不少力气生孩子,鼓励地叫着。 卫醉风亲吻着她的额际,他的胸膛给予她依靠,他的手掌给予她力气。 “我就要看到他的头了。”产婆跟着兴奋大叫。 李妈早就派人再去烧热水,先前的都已经放凉了。 “……”她忍着痛,不敢叫出声。 “你一定很疼,受不了的话,就叫出来,没关系。”他不忍见她那么痛苦,很是心疼。 她用力摇摇头,没有说话,好痛!真的是好痛!孩子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撕裂开来,她痛得以指甲抓陷进他手掌的肌肉里。 卫醉风的手被她抓得很疼,但他知道这点小痛跟她的痛楚比较来简直是微不足道,他倒是希望她能抓得更用力些,这样,或许他可以分担些她的痛楚。 “就快了,就快了。”大夫喃喃说着。 “头出来了!泵娘,再施点力,快!”产婆等着把小孩接住。 深吸口气,两人的眼眸胶着在彼此眸中,仿佛世间仅剩他们两人般,外界的声响已干扰不了两人。 卫醉风醉在她柔情似水的眼波中,情不自禁地俯身亲吻住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的唇瓣,绵绵密密的热吻令人脸红心跳,一声声爱语不断自口中低喃出,一遍遍抚慰受过伤害的心灵。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大喊。 “恭喜!是个千金!”大夫跟着高兴地嚷嚷。 本以为已经没希望了,万万都没想到奇迹会出现,真是太好了!见小娃儿没哭出声,大夫利落地打了小女娃的几下,让她哭出声来,顿时,响亮的哭声向大伙儿证明她的生命力。 “太好了,太好了!”李妈正巧开门让丫鬟送热水进来。“来,让我帮小小姐净身。”接过产婆手中的小女娃,李妈笑得合不拢嘴,细心地为小女娃洗好澡,再用布巾将她包裹好,以免着了凉。 “小小姐她是瘦了点,不过好好调养应是不会有问题。”大夫看了看瘦小的小女娃,怕大家担心似地说着。 “好,好。”李妈笑着打算要把女娃儿拿给少爷和白姑娘看时,就见他们两人火热地吻在—块儿,登时,老婆子的脸羞得像春花般,呵呵笑了笑,谢着大夫和产婆。 大夫和产婆开心的接受李妈诚挚的谢意,由着李妈送他们离开。好不容易结束这一吻,她急喘道:“我想看看孩子……” “好。”卫醉风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抽噎哭泣的女儿,放进她怀里,再从她的背后拥着她,双臂间拥着今生他最爱的两个女人。 “她好瘦小……”白湘怜皱着眉头,怕孩子会和她一样身子骨不健壮。 “大夫说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只要把她好好调养就成。” “嗯……”厚重的疲累感不住向她袭来,可她还有许多话想问他;问他为何会突然想回头找她?为何会愿意再接受她?往后会不会再抛下她?一连串的疑问全搁在心里。 “你累了,好好休息,等你醒来,我仍会在你身边。”轻轻的,他在她的唇点下一吻。 她半垂着眼帘,信了他的话,就让她睡一会儿吧!只要一会儿就好,等她醒来,她就会恢复精神了。 倚靠着他,怀里满足地抱着甫出生正贪婪吸取乳汁的女儿,美丽的唇角漾起漂亮的笑靥。 这回,她知道梦中不会再有分离,不再有无情以对,她要的幸福终于又回到她手中了……呵。 尾声尽避白富贵与白文礼父子俩不甘心败给卫醉风,但碍于有把柄握在卫醉风手中,他们唯有隐忍下来,免得事情揭穿了开来,告到官府,死的可是他们父子俩啊! 不过,卫醉风要娶白湘怜为妻,白富贵当然懂得把握机会来个狮子大开口,要求百万两聘金好弥补他们的损失。 白富贵的理由是,湘怜硬是被卫醉风抢回卫府,还为卫醉风产下一女,这事儿是闹得人尽皆知,所以王府自是会催讨曾给予的聘金;此外卫醉风也应当拿出一些银两来抚慰他们父子俩曾怒火奔腾的心灵;更何况先前卫醉风踢了白富贵一脚,那一脚可也不能被白踢呀,少说也值个八十万两。 所以加加减减算下来,白富贵认为他要求百万两聘金是既合情又合理,而且白富贵还要求卫醉风不许再跟他追究从前过往,免得他这个岳父当得太孬。 卫醉风同意了白富贵的要求,由于他对白富贵及白文礼父子感冒得很,所以他也同样开出条件来,要求他们父子俩不能踏入卫府一步,最好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当名义上的姻亲就好,谁也别碍着谁的眼,除非是湘怜主动回娘家,那就又另当别论。 他是不会再让白氏父子有再伤到湘怜她们母女俩的机会,她们所受的苦够多了,该是让他好好补偿两人的时候,他可没那个兴致再去理会面目可憎的白氏父子。 因为爱上了湘怜,使他明白不能再镇日抱着仇恨度日,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有太多的爱等着去施与受,他已经释怀了。 只要白氏父子别再伤害湘怜母女俩,他不会再追究任何事;当然,若有人敢动她们母女俩一根寒毛,他誓不善罢干休。 看着挚爱,他的表情不禁放柔,心底盈满暖意。 此刻在百花齐开的花园里,湘怜正抱着女儿在玩耍,而她身旁除了李妈外,还有小婉、小玉帮忙照看,银铃似的笑声不断飘旋着;这样的画面美得令他舍不得移开眼,他明白,今生今世,他的目光永远都无法自她们母女俩身上移开了。 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