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姊姊送做堆》 第一章 在微微光线穿透的房内,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只有电风扇以一百八十度的半圆轨道旋转,对着死赖在床上,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肯起床的主人持续不断地吹送清爽凉风。 温度适中的室温加上盖着软得像棉花糖的棉被,床上呈大字型的人儿继续享受着此刻的完美睡眠品质。 当时针及分针形成九十度直角的九点时刻,从闹钟的音孔中杀风景地传出一声又一声的goodmorning响声才持续到第三秒,棉被里便伸出一只雪白的手,重重地赏了闹钟一掌,让扰人清梦的响声马上消失。 雪白的手在达成目的后,还来不及缩回棉被埋,一声娇女敕却带有极度威胁感的恐吼声立刻传来。 “魏雪漫,你又赖床!快给我起床!” 魏雪丽叉着腰,凶巴巴地瞪着床上的姐姐。她是魏雪漫每天早上的第一个活动闹钟,会叫会吼会踢人。 魏雪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凌晨三点才回到家睡觉的她真的好困,全身软趴趴的,眼睛也睁不开,可能再来一个七级的地震也震不醒她。 “再给我睡十分钟,拜托。”魏雪漫的眼睛仍然顽固地紧闭着,转了一个身继续睡觉。 “免谈!我拿走你的棉被看你怎么睡。” 魏雪丽开始着手拉扯被魏雪漫抓个死紧的棉被,而她的脚也没闲着地踹着魏雪漫的,使力地要踹醒她。 “魏雪丽,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好不容易捱到了今天是星期日,让我偶尔睡到自然醒又不会死。” 已经半醒的魏雪漫也使出全力进行棉被保卫战,尽避被踢得很痛。 “我不管!今天轮到你准备早餐,我肚子饿了,所以你一定要起床去买早餐,谁叫你昨天这么晚回来,活该!”魏雪丽才不可怜她。 “你这个没良心的妹妹,为了早餐牺牲姐姐的睡眠,亏我老在爸妈面前帮你掩饰罪行,有恩不报的人会受到肥神的纠缠。”魏雪漫大声咆哮,而且她知道魏雪丽有多注重自己的身材。 “听你这个被懒虫附身的人鬼扯,爸妈这阵子不在家,要等他们回来后才算有效。” 魏雪丽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魏家两口子前一阵子丢下两个宝贝女儿留在台湾,到美国省亲去了,所以两姐妹这阵子才得轮流照顾彼此。 这场抢棉被大战持续了五分钟后,在最后五秒决胜时刻由魏雪丽胜出,而魏雪漫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抚着被踹得黑青的滚下床。 “雪丽,下次可不可以脚下留情,不要踹这么大力,我的已经开了一大堆紫色的花了。” 一边刷着牙的魏雪漫,心里不是很痛快地抱怨着这个老是喜欢吐她槽和欺负她的宝贝妹妹。 “好啊,只要你不赖床就行了。”魏雪丽敷衍地回应,整个人的注意力全放存床边的窗户外面。“姐,你有没有发觉到我们家后面那栋屋子,好像已经有人搬进去住了,而且还把三楼顶楼弄了个很漂亮的空中花园。依我的推断,能有这种品味和闲情逸致的,绝对是个帅哥住进去。” 魏雪丽兴致勃勃地看着窗户外,家后面那栋自从她们搬来后就一直没见过有人出入的白色洋房。 魏家的房子是五层楼的透天住宅,两姐妹的房间刚好在四楼的一后一前,所以从魏雪漫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刚好可以将对方三楼屋顶的空中花园尽收眼底。 “空中花园?难怪这几天一直觉得隔壁传来敲敲打打的声。”吵死人了。“好了,你别像个偷窥狂一样一直盯着别人家里看,没有礼貌。” 对着厕所镜子,用洗面乳搓揉着脸颊的魏雪漫逮到机会可以摆出姐姐架子教训妹妹,顺便显显做姐姐的威严。 “!……有人来了。”魏雪丽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快动作地将头往下缩,藏于窗户底下的墙边。 “真的吗?” 魏雪漫马上以跑百米的速度从厕所冲出来倚在魏雪丽的身边,不顾脸上还挂着一半没冲干净的洗面乳泡沫。 “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魏雪漫兴奋地偷偷将眼睛升到窗台边,睁大双眼模仿侦探电影中的桥段,瞄着对方的空中花园,摆明就是一副想看帅哥的期盼表情,但是发现根本没人后,随即转头问着妹妹。 结果只见魏雪丽右手撑着头,露出狡猾又十足欠凑的笑容盯着她脸上可笑的泡沫。 “姐,今天我才发现你的好奇心真的蛮重的……” 魏雪漫这时候才又发觉,自己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天生有一张天使脸孔却有魔鬼心肠的妹妹耍了一次。 ※※※ 盥洗完毕的魏雪漫用个黑色大发夹将长发盘起,脚下踩着夜市一双卖十块钱的拖鞋,穿了件宽松的t恤及短裤,近视五百度的她微眯着双眸,一副没睡饱的模样,准备出门到自家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妹妹大人指定的早餐。 “姐,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草率、随便的打扮出门,虽然现在是白天,这副鬼模样也会吓到小孩子的,况且你现在才二十五岁,搞得自己像五十二岁的欧巴桑,连妈看起来都比你年轻可爱。” 剪了一头俏丽短发的魏雪丽悠闲地拿着修指甲刀替自己的指甲修出完美的弧线,眼角瞄到魏雪漫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就不禁嘴巴痒痒的想念她几句。 如果魏雪漫是真的长得丑就算了,偏偏她这个姐姐全身上下的条件好到连大企业家都想娶去当媳妇的程度。 “没看过哪一个女人像你这么懒得爱美的,有没有听过电视明星说过,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魏雪丽满意地反复看善自己修得又细又长的指甲,她是个从小就有洁癖及完美强烈的人。 “如果万一不巧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秀色可餐的猛男时,你就不要回来边捶心肝边跺脚给我看。” 把追求美丽当做此生最大目标的魏雪丽,对自己的亲生姐姐展开一串像连珠炮的轰炸。 “啰嗦!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镜?”魏雪漫翻来翻去仍旧遍寻不着自己的眼镜。 “那种丑不拉叽、叽不拉丑的眼镜早该丢了。” 魏雪丽认为那种丑眼镜才人不了自己的眼,而且就算电力极强的美目,一戴上眼镜又怎么能放电呢? “臭小孩。” 魏雪漫啐了一声当做反驳,直接抓了桌上的钥匙出门;反正只是出去买个早餐,不戴眼镜应该不至于会发生撞到电线杆这种糗事,这下子就算路一直的有帅哥出现,她也看不到。 魏雪漫出了自家门口,走了几步路再过马路,不远处就有便利商店及面包店;这都要感谢年轻时会赚钱的魏爸爸,所以才有这么一栋住在市中心要做什么事都方便的房子。 ※※※ “欢迎光临!”自动门一开,耳边传来便利商店店员的亲切声音。 尽避眼前所看的景象都像上了一层柔焦镜般的朦胧,但是魏雪漫仍然像在自家般熟悉地走到放面包的架子前。 学营养的她对食物这种东西,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红豆面包,红豆面包——”魏雪漫眯着眼、伸长脖子,在一堆看起来好好吃,而且闻起来好香的面包中努力寻找着妹妹指定要的红豆面包。 其实她们两姐妹虽然平时爱斗嘴,但是当妹妹的魏雪丽一直很照顾号称生活白痴的姐姐,所以魏雪漫理所当然的也很疼爱这个惟一的妹妹。 “找到了!” 终于在第二层架子上找到目标的魏雪漫,开心到:不自觉咧嘴微笑,伸出右手要纳它入怀。 当魏雪漫的手就差0.0001公分就要模到面包时,谁知半途杀出了个程咬金,只粗健黝黑的臂膀从她的头顶上方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走架子上仅剩的惟一个红豆面包。 ……不会吧!魏雪漫怀疑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不是变成隐形人,否则只要是视力正常的人都知道她正要拿那个红豆面包。 不行,这家便利商店卖的红豆面包是雪丽最爱吃的!一思及此,魏雪漫决定为妹妹捍卫面包,尽避对方的个子看起来似乎高了自己好几寸。 “呃……先生,先生——” 魏雪漫刚开始是音量适中地叫唤着拿走红豆面包的男人,但对方似乎不以为她口中的先生是在叫自己,脚步没有稍微的停歇。 她决定换个比较容易引起人注意的方式。 “那个穿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头发全站起来的平头先生,请你等一下。” 魏雪漫这招果然奏效,但尴尬的是,因为这一喊,不仅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全店里的人也都将焦点放在谁是那个头发全站起来的平头先生,甚至隐约有窃笑声传来。 “请问这位太太你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平头先生双手环胸地来到魏雪漫的面前,由上往下看着她的视线有火苗产生,表情一派不爽。 太太!她看起来有这么老吗?魏雪漫想到刚才出门前魏雪丽也说她像欧巴桑,算了,女不与男斗,先要回面包再说。 “那个——你手上那个红豆面包是我先发现。” 离得愈近,魏雪漫才发觉他的高大,但还是鼓起勇气,而且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指着他拿在手上的面包。虽然看不清楚地的长相及表情,但是她可以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隐约的火药味。 “喔,那又怎样?”平头先生瞄了红豆面包一眼,然后一副装傻模样问出欠扁的问题。 “什么那又怎样!既然面包是我先发现的,那当然就表示我有权利先买它,所以——” “所以你要我将面包还给你,因为是你先发现的,是吗?”平头先生截住魏雪漫的话继续往下说。 “没错!”魏雪漫点头如扬蒜,她开始觉得这家伙还满上道的。 “办不到。” 从他嘴巴吐出来这毫无感情的三个字,让魏雪漫确定这个人真的是和她卯上了。 而他接下来的话及那副自中无人的态度,更让原本一直眯着双眼的她气到差点睁暴眼睛。 “这个红豆面包是我先拿到的,既然现在它在我的手里,那么代表它已经是我的了,我没必要还给你,要怪就怪自己的手短,所以才会比别人拿得慢。这位太太不好意思,我要去结账了。” 地耸了耸肩,皮笑肉不笑的奚落完她后,转身走向结账柜台,留下一脸错愕及吃瘪表情的魏雪漫。 在那时魏雪漫仿佛听见自己心中传出火山爆炸的声音,而且她还真的偷偷瞄了自己的手一眼,证实是否真的比别人短,而红豆面包也在当下被人携带出境了。 ※※※ “雪漫,为什么没有我的红豆面包?” 魏雪漫才刚回到家还在换拖鞋时,魏雪丽早已饿到忍不住,从她手中接过购物袋,在袋子里翻来翻去不到一秒钟后马上发难。 “被一个剪平头的讨厌鬼抢走了,不好意思了,我改帮你买了蓝莓面包,将就着吃吧!” 魏雪漫只能干笑地解释,因为她最怕的就是妹妹耍无赖的功夫,唉……她更是一个注定要被妹妹吃得死死的没种姐姐。 “哇咧……你应该抢回来的嘛。”魏雪丽微微不满地嘟起嘴巴。 “你不知道那个讨厌鬼有多蛮横,凭自己长得高,竟然敢用斜眼瞄我,叫我太太就算了,还说我手短所以才抢输他,简直狗眼看人低嘛。幸好我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否则下次再让我遇见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害我还这么有礼貌地跟他讲理,更是白费了我的口舌。” 一想到刚才的情形,魏雪漫心中那把未熄的火又重燃了起来,马上气愤填膺地批评起来,而五指已握紧成拳,想象着那家伙站在她面前那副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然后痛快地给他一拳。 “姐,算了啦,干吗这么小气巴拉的呢?人家搞不好真的也很爱吃红豆面包。” 此时的魏雪丽早已跷起二郎腿,打开电视吹着凉风扇,一口面包一口柳橙汁,悠闲地享受着早餐。 魏雪漫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自言自语的疯子,更觉得奇怪的是,依照以前的经验,魏雪丽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雪丽,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魏雪漫用手背贴着魏雪丽的额头,再贴着自己的,比较一下彼此的体温,因为她怀疑妹妹是不是生病了,所以在没有精神的状态下才这么好说话。 而且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魏雪丽正在哼着电视里小叮当的主题曲,心情好到不行的模样。 “我看你才被太阳晒昏了。我是因为刚才碰到一个超级迷人的大帅哥了,现在心情好得像中乐透头彩,所以才不跟你计较。” “帅哥?怎么回事?” 魏雪漫一副雾煞煞的表情,可是从魏雪丽笑嘻嘻的傻笑程度看来,对方可能真的帅到不行。 她这个妹妹不论哪方面都很精明能干,但惟一最大的缺点就是有点花痴,再加上又长得一副纯真活泼、人见人爱的模样,所以魏雪漫不得不替她防着点。 “刚才在你回来之前,我拿垃圾出去丢,结果竟然好运地碰到刚搬进后面屋子的人。姐,那个男的长得又成熟又酷又迷人,我眼睛一对到他的时候,差点紧张到当场腿软。” 一想到刚才偶然的邂逅,魏雪丽的眼中立刻充满少女漫画中女主角的梦幻光辉,暂时对自己有个正在军中高唱男儿当自强的男朋友这件事失忆。 怕在魏雪漫的心目中,可以配得上又成熟又酷又迷人这几个形容词的男人就只有好菜坞巨星布莱德彼特,看着魏雪丽绘声绘影地形容,不禁让她怀疑难道是他本尊现身来到了吗? “而且你知道吗?他还很亲切的跟我打招呼说‘你好’耶,他真的好有礼貌、好有绅士风度喔……” 魏雪丽捧住心口傻笑,回想刚才那幕宛如遇上白马王子般的浪漫经过,三魂早飞了两魂半。 “喔。” 对魏雪丽口中的男人没什么兴趣的她,只是草率地虚应一声,拿起袋子里的三角饭团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啃着。 “姐,我们改天找他来家里坐一坐好不好?”魏雪丽突然提出要求。 “为什么?”魏雪漫不是很赞同地皱眉。 “人家刚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们当然要发挥敦亲睦邻的精神,好好的帮助新邻居啊!” 虽然是借口,但是魏雪丽却办得头头是道,而且用很诚恳的声音想要说服姐姐赞成。 “麦假,如果他有你说的长得一副有人缘的脸,还怕没人抢着去向他敦亲睦邻吗?不用我们多事了。” 早就识破妹妹企图的她,绝对不答应让陌生男子来家里坐坐,这一点她可是坚持得很。 “姐……” 魏雪丽开始使出自己的撒娇功,她知道魏雪漫一向吃软不吃硬。 “不行!” “姐……”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底细之前,我绝对不准你请他到家里来。” 魏雪漫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维持自己的原则,尽避拒绝魏雪丽那哀求的眼神会让自己有下地狱的罪恶感。 “魏雪漫,你更是一个疑心病重又固执的女人。” 魏雪丽嘟起可以挂上三斤猪肉的小嘴。 “你又不是第一天当我的妹妹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当魏雪漫的脸上出现那一抹假假的微笑时,正代表除非有让她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则她绝对不会妥协的。 ※※※ 接着连续几个工作天,魏雪漫为了完成一间规模不小的双语幼稚园所委托的营养午餐菜单设计的case,忙得焦头烂额,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 而就读有关彩妆方面的魏雪丽,则为了和同组组员开始着手安排及讨论毕业展的表演内容,所以也没比魏雪漫轻松不到哪去,对于该不该请新邻居到家里坐坐的话题便不再有机会被提起。 但其实魏雪漫常在自家闺房里,听见窗外传来空中花园有人讲话及浇水的声音,只是每天累得像一条狗的她早没了一窥究竟的多余兴致反力气。 而今天是魏雪漫和客户约定好要交出设计的菜单的日子,所以一早她就骑着自己的老五十西西摩托车到幼稚园去开会,直到下午才总算全部搞定,又是一次圆满的合作。 魏雪漫每次总是全力以赴地完成每一次的个案,以保住自己在这一行的口碑及由客户的满意笑容中获得成就感。 在骑摩托车回家的途中,忙到忘记吃午餐的魏雪漫,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车,因为这一家便利商店所卖的香鸡排便当是她的最爱。 “欢迎光临!” 在自动门一开后,立刻响起店员亲切的声音,这家连锁便利商店的服务品质,不管在哪家分店都一直维持相同的水准。 这次,魏雪漫直冲微波食品架前,寻找她现在突然好想吃的香鸡排便当;自从有了上次的经验后,魏雪漫便决定以后一定要加快脚步。 “有了!” 这次有戴眼镜出门的魏雪漫,不用花太多时间就看到架上又是只剩一个的香鸡排便当。 不再迟疑,魏雪漫兴奋地马上伸出右手要拿起它到柜台结账。她更是太幸运了,在于过了午饭时间的现在居然还能买到它。 或许是魏雪漫兴奋过了头,忽略在现场也另有人正在觊觎她的香鸡排便当,几乎在同时间,程咬金再度杀出,魏雪漫看见有一只大手也极力想争取它的结账权。 好熟悉的场景,最近怎么老有人跟自己抢吃的?但是这次魏雪漫发誓一定不再放手。 “我发现我们在食物方面似乎都有相同的偏好。” 一声性感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中有些戏谑。 “又是你!”魏雪漫仰头三十度后,看见那天那个抢她红豆面包的平头讨厌鬼又出现了,心中不禁暗骂真是冤家路窄。“上次红豆面包已经被你抢走了,这次你又来跟我抢便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奉劝你快放手,这次不但是我先发现,而且也是我先出手拿到的。” 这回魏雪漫终于看清楚这个食物流氓的脸长得什么样子了,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这个人长得很有型——像极了布莱德彼特。 “我多出一百块跟你买。” 也知道自己理亏的宋威澈,不废话地提出了交换买卖的条件,因为他为了找这种口味的便当,也跑了很多家便利商店。 “对不起,办不到,请你放手。” 魏雪漫恶狠狠地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她对自以为可以用钱买到一切的人最反感,没想到今天就让她碰上一个。 “两百块!”他又再出了一个价钱,也终于惹毛了魏雪漫。 “真不知道你这个人是天生就这么讨人厌,还是专程去练过的,我说不卖就不卖,你不要再啰嗦了。” 魏雪漫通常在肚子饿的时候脾气最大,偏偏又遇上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来火上添油。 “通常很少女人会觉得我讨人厌,而你是第一个。” 宋威澈将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开始对眼前的女人仔细品头论足一番;上次他以为她是中年妇女,结果应该不是。 她隐藏在镜片底下的明眸,在生气时会不自觉熠熠发亮,越发动人,让他忍不住想跟她抬杠。 宋威澈想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关性与情爱,只是单纯地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那是因为她们都不诚实,而且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因为我不会是最后一个觉得你很讨厌的人。”臭美的家伙。 “好吧!那到底多少钱你才肯愿意割爱?你说。” 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好,所以宋威澈觉得她手中拿的那个香鸡排便当肯定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他是想激怒她。 “把你的头剁下来跟我换算了,臭平头。”魏雪漫觉得自己快抓狂了,气到都不饿了。 为了不再虐待自己的肚子及维持用餐的好食欲,所以魏雪漫决定不再陪一个无聊的家伙耗下去。 “我不再陪你磨蹭下去了,对不起,我先失陪了,再见!不是,应该是最好永远不要再见。” 魏雪漫龇牙咧嘴露出假笑地说完后,一溜烟地冲到柜台结账,以免再被那个瘟神堵了下来。 “谢谢光临!”在魏雪漫通过自动门的同时,便和商店的店员有始有终地维持他们标榜的亲切及礼貌。 宋威澈好笑地看着她离开。第一次遇到有女人把自己当苍蝇,副一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样,没想到在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他一向居高不下的黄金单身汉身价马上暴跌。 第二章 “哇哈……哈……哈……”报了仇的痛快,让魏雪漫站在自己的摩托车旁就立刻来一段苍海声狂笑。憋笑可是一件十分妨碍身心健康的事,所以她通常不干这种虐待自己的蠢事。 那个臭平头,这下子终于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吧! “宝贝……姐姐回家马上把你送进微波炉洗个三温暖后再送进胃里。”魏雪漫开心地边哼着歌边把自己扳 回一城的战利品放进坐垫底下。 “有一只苍蝇飞进去了。” 还来不及戴上安全帽,耳朵突然接收到这句飞来的话,魏雪漫反射性的用手将嘴巴赶紧携紧。 可是自己干吗这么激动,谁!是谁在说话耍她? 一转身回头,魏雪漫看见那个臭平头正站在自己左后方,还装做若无其事地在戴安全帽。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讨人厌啊。” 魏雪漫在心中臭骂着这个臭平头,臭猪头三,老是阴魂不散。 “这位小姐,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莫名其妙啊。” 宋威澈故意学她说话,因为这个女孩子生气的模样令他莫名觉得非常赏心悦目。 “什么莫名其妙,你故意说苍蝇飞进去我的嘴巴里来吓我。”魏雪漫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着他。 “小姐,我只是说一只苍蝇飞进去了,有说是飞进去哪里吗?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怎么样?苍蝇好吃吧!” 没错!宋威澈摆明了就是在耍她。 “你……你……你……” 魏雪漫气到发抖。这个男人明明长得一张像人又好看的脸,怎么心肠坏得跟鬼样? 不是!是比鬼还要坏,根本是混世大魔王投胎来的嘛,讨人厌的功夫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气到说不出话来了,是吗?啧,如果真的很生气,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否则因为我这个讨人厌的人得到内伤的话,真的是很划不来的。” 宋威澈抚着下巴假意关心她。其实宋威澈一向自认是世界大同的宣扬者,但是对于自己想吃的食物被捷足先登就是有点小小记很。 魏雪漫的双眼已气到喷出火花来了,握在手中的拳头愈来愈紫,紧到都忘了自己的拳头中还握有车钥匙。不知死活的家伙,如果她再姑息他,她魏雪漫三个字就倒过来念。 “你这个臭平头,臭猪头三,而且还是一头戴着安全帽的猪,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决一死战,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气到冒烟的魏雪漫已经把自己想象成即将要斩妖除魔的古代侠女了,战斗指数高达百分之两百。 “这位像太太的小姐,在下我可是没和女人打架的习惯,所以决一死战这回事,我看还是免了吧!” 看到她气成这样是好玩,但是若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宋威澈可没有这个好兴致。原本应见好就收,但是看她一副誓死如归,非要打死自己才甘心的模样,他真有些舍不得走。 “笨蛋,谁说决一死战就是打架,你不知好女不跟坏男打吗?你想上社会版头条可别拉我下水。” 她才没这么笨,凭自己矮人家一个头的身高,连碰不碰得到身体都是问题了,更别说打人了。 “喔——那决一死战是要比什么?”愈来愈有趣了!宋威澈挑了挑眉,好奇地期待她的答案。 “比那个。”魏雪漫咧嘴微笑,用手指往他们右边指去。 宋威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摆在便利商店旁边一排的夹女圭女圭机,顿了一下之后,又转回头来看着她,脸上挂着和魏雪漫相同的笑脸,但眼尾多了一丝狡诈的光芒。 “你确定?” 他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夹女圭女圭送给历任女朋友,在夹女圭女圭机上缴了无数学费,早已练就一身夹女圭女圭的好本领,这下子她输定了。 “请问找谁?”电铃里传来魏雪丽的声音,一样可爱纯真。 “我是宋老师,因为我家现在停水又断电,又刚好我正在洗澡,所以——”宋威澈还没解释完整个原由,魏家一楼铁门就立刻被打开。 魏雪丽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五楼跑了下来。 “老师,欢迎你到我家洗澡,请进。” “上帝真是太眷顾她了,让她有机会看到老师精壮健硕的体格!”魏雪丽不禁暗自希望最好老师家的水电工程永远都有瑕疵,而且都刚好在他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秀逗。 “我们家的浴室在五楼,你跟我上去。” 一逮住机会,魏雪丽就热情得不得了,更何况雅惠还把说服老师担任她们这组毕业展指导老师的重任交给她。 “我需不需要先跟你父母打声招呼?”虽然宋威澈现在是魏雪丽的老师,但是今天他是以邻居的身份来借浴室。 “我爸妈目前出国拜访亲戚了,家里只有我和姐姐在,所以你不用太客气,因为我跟姐姐都很喜欢帮助别人,上次我们知道有新邻居搬来时,就想请你到家里坐坐,顺便敦亲睦邻一下。” 魏雪丽自然而然地把魏雪漫也拖下水了。反正姐姐今天中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四楼房间里昏睡,以姐姐爱睡觉的着魔程度来看,今晚她肯定不会清醒了。 “那——”宋威澈还想再说什么。 “别这啊那啊的,老师你赶快进浴室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最重要。” 魏雪丽把宋威澈推进浴室后,突然听到自己放在四楼的手机响了。对了!今天是当兵的男朋友约定好要打电话给自己的日子。 一思及此,魏雪丽像着火般的火速冲下楼接电话。虽然口中老嚷嚷着老师帅老师酷,但正牌男友在她心目中还是占据最重要的地位。 ※※※ 一堆闹哄哄的声音闯进魏雪漫的耳膜内。揉揉睡肿的眼睛,不戴眼镜的她发觉室内室外皆一片漆黑颜色,再打了个不够满足的呵欠,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抓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穿上了拖鞋,打开房间的日光灯后,她走到厕所洗把脸,让自己还混沌不明的神志多少清醒一下。 因为魏雪漫和魏雪丽的房间共用同一个厕所,就在两人房间的中间,所以两姐妹每次去彼此的房间都不走正门,而是从厕所进出。 在厕所的魏雪漫明显听见魏雪丽讲电话的声音。 通常妹妹会发出这种温柔又动人的说话声调时,八九不离十一定在跟自己的亲密男友以电话维系感情。 虽然老听见妹妹口中嚷嚷谁帅谁帅的,但是在当兵的男友一打电话来时,连周围的空气都甜到腻人。 既然如此,做姐姐的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好热,去洗个澡好了。” 在五月的大热天里,真的连睡觉这种不花费丝毫力气的休闲行为也会满身大汗。 从衣橱里拿了换洗的衣物,魏雪漫口中哼着《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往五楼的浴室前进,心里想的全是待会儿一定要洗个香喷喷的贵妃浴,把今天遇到那个瘟神的霉运全部洗掉。为求保险,干脆等会儿睡前再补念一篇驱走牛鬼蛇神的经文,相信从明天开始她绝不会再碰到那个臭平头。 “咦,怎么厕所里有水声?一定又是雪丽这家伙洗完澡后忘了关水了。” 人站在浴室门边,右手也已握紧门把的魏雪漫,一听到浴室里面传出流泻的水声,便叨念着,臭骂魏雪丽。 魏雪漫手一旋,打开门后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双眼瞬间瞪大。是在做梦吗?她怎么看见浴室里有一个果男正在使用她家的浴室! 魏雪漫转过身先揉揉眼睛后再回头看一次。 刹那间,时间停了,水声也停了,尤其在清楚看见果男的脸长什么样子后的魏雪漫,这次真的百分之百傻眼了。 在第一时间赶紧抓了条浴巾围住重要部位的宋威澈受到的惊愕不亚于她,只是外表看来没像她那么夸张,她的嘴巴张大到像再也合不起来了,喜剧效果十足。 “没想到我们真的是冤家路窄,连洗澡都能遇到。” 她傻眼的模样让宋威澈觉得好笑,原来他们会一直碰到就是因为他们是邻居。“不可能不可能——” 魏雪漫吓到倒退三步。这家伙怎么会在她家洗澡?做梦!对,她现在一定还在做梦,因为香鸡排便当被夺的怨念才会变成恶梦。 “什么东西不可能?你还好吧?” 宋威澈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这女人该不会因为看到这么辛辣的画面被吓傻了吧? 为什么梦里的他还会跟自己说话?魏雪漫的脑袋瓜子里现在填满了向水泥一般硬的石块,导致她无法思考。 “你捏我一下,看会不会痛。”做梦的话应该是不会痛的。 “我捏人很痛的。”宋威澈发现这家人真的是有其 姐必有其妹,姐姐跟妹妹一样有无厘头的个性。 宋威澈这次真的使劲用力往她的双颊捏下去,不到三秒钟,魏雪漫凄惨悲烈的哀号声响遍魏家方圆三百公尺。 第三章 魏雪漫很庆幸自己手边的案子刚好都告一段落,否则让委托人看见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的话,想当然尔,她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而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专业形象将化为灰烬、付之一炬。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现在活生生看起来就像个受虐妇女,因为大喊而沙哑掉的喉咙以及被那个臭平头掐成淤青的双颊,连累她洗脸时都不敢太大力,真的痛死她了。 “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今早学校有排课的魏雪丽起了个大早,睡跟惺忪地进到厕所里。 “还不是昨天被隔壁那个臭平头害得我的脸痛到睡不好。” 盥洗完毕的魏雪漫将位置让给妹妹,自己回到床上倒成大字型。这几天算是她的休息日。 “姐,你干吗叫宋老师臭平头,更何况昨天是你自己叫他捏你脸的,怨不得别人。” 魏雪丽一边刷牙一边替宋威澈讨公道。 “魏雪丽,你的胳臂是往外弯的吗?这样帮外人都不帮自己姐姐。”对宋威澈这个人,魏雪漫是新仇加上旧恨了。 “宋老师是我们这组极力争取的毕业展指导老师,所以他不能算是外人。有他的指导,我们这组好比如虎添翼,一定可以拿下最高荣誉。而且你也太小器了,人家宋老师只是不小心买了你的红豆面包和香鸡排便当而已,你就记恨到现在,但这也是你惟一一点像女人的特征——就是爱翻旧账。” 魏雪丽天生就爱吐自己姐姐的槽,更何况现在体格好又长得帅的宋老师是她心目中的新偶像,没有人可以批评。 “魏雪丽,你找死啊!耙这么说我。” 魏雪漫承认是自己叫宋威澈动手掐脸的,可是他有必要掐这么用力吗?根本就是他太恶劣了。 抢了她要买的食物就算了,这下子连宝贝妹妹的心都一并抢走了。 “姐,你不要生气嘛,宋老师再怎么样都还算是外人.我们才是真正的亲姐妹,我怎么会不帮自己惟一的姐姐呢。” 魏雪丽这招一向用来收尾,她知道魏雪漫惟一的弱点就是心太软,吃软不吃硬。 上次魏妈妈带两姐妹去算命时,那看起来像单眼皮老巫婆的算命师说得最准的一项就是说魏雪漫的心肠软得像糖糯。 “算你识相。”魏雪漫刚才心里的火已经被魏雪丽的撒娇灭了一半。 “姐……我想吃你做的早餐,帮我做三明治还有柳橙汁,我要带到学校吃,记得热量要控制在五百卡以内哦。” 这才是魏雪丽的真正目的,领有政府颁发的正牌营养师执照的魏雪漫,计算热量的功力可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你先去换衣服,我下楼到厨房帮你准备。”魏雪漫果然被安抚的服服帖帖,早忘了刚才令自己心情不爽的事了。 “谢谢姐姐……” 每次总在有好处拿时,魏雪丽才会收敛平时那种凶巴巴的模样,装出这种可爱声音还外带梦幻地眨眨会放电的大眼睛,撒娇地跟魏雪漫说谢谢。不能怪她,因为魏雪漫就是爱吃她这一招。 “乖……” 丙然,魏雪漫开心地哼着歌下楼做早餐了。 ※※※ 在魏雪漫休息的时候,她惟一爱做也非做不可的一件事就是逛书店,买一堆她想看却没有时间看的书回家,填补书架上的空缺。 等魏雪丽去上课后,魏雪漫一个人跑到家里附近的成大书城去逛逛,在这个时间里会来书店买书的人一向不多。 依照魏雪漫的老习惯,她通常一进书店里,会先到有关自己营养专业的专区去找书,然后再到别区去绕绕,而她在杂志周刊类的区域停留的时间一向是最短的。 “脑内多巴胺浓度的多寡与柏金逊症的关系。” 魏雪漫发现一本她极有兴趣的书名,她把书从书架上取下翻阅,看得十分专心,专心到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宋威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魏雪漫。其实他们不算熟,见过好几次面却一直不知道彼此的名字,直到昨天晚上。 看着她两颊各有一块不算小的黑青,宋威澈的第六感警告自己现在最好避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以他们两个之间的过节来看,又免不了一场斗争。 而在魏雪漫认真翻阅手上有关柏金逊症议题的书时,有另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靠近她的身边,等着跟她打招呼。 “雪漫,今天又来买书啊?” 书店的老板娘出声转移了魏雪漫的注意力。她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学识高又长得斯文乖巧大方,对长辈也很有礼貌,所以她想将自己刚从美国念完书回来的侄子介绍给魏雪漫。 “对啊,刚好这几天休息,所以抽空来书店逛逛。你今天怎么亲自到书店里来呢?” 有点被吓到的魏雪漫对这位书店老板娘更是又爱又怕,爱的是她为人热心又大方,常常在买书时打折,但是怕的是老板娘常常将热心用在帮自己介绍男朋友。 两者相比,怕的程度远大于爱的程度,所以对于老板娘的热心,魏雪漫较多时候是敬谢不敏。 “好久没到书店采看看生意如何了,刚好今天有空,所以就过来走走,没想到这么巧刚好碰到你,” 老板娘的巧笑顾盼让魏雪漫不安,怕她又提起什么让自己尴尬且不知如何答应的老话题,例如相亲这档事。 “你书挑好了吗?挑了我就叫店员帮你更接拿过去柜台结账。照之前的惯例,我帮你打个七五折。” “那怎么可以,你开门做生意是要赚钱的,所以我还是照书上面的标价付钱好了。” 所谓无功不受禄,魏雪漫每次在书店遇上老板娘时总要为付账这个问题推托好久,她又不能太直接拒绝,毕竟对方也是长辈。 “哎呀,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就想介绍我侄子给你认识,等你们见过面之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还分什么彼此呢?” 丙然被魏雪漫猜对了,书店老板娘的话题总是很快可以进入重点,又是要帮她牵红线,这回还是她自己的侄子。 “我这个侄子可是刚从美国念完博士回来,学的还是目前最热门的机械工程,而且他才刚回国几天的时间而已,在新竹科学园区已经有好几个工作排队等着他选了。更何况你们两个差七岁刚好,我找个时间让你们俩见见面,看怎么样好不好?”书店老板娘说得兴高采烈,认为自己即将促成一对天作之合。 “呃——这——” 支支吾吾的魏雪漫一时真的想不起有什么理由可以妥善拒绝且又不伤人,不想去相亲的她这回真的尴尬了。 “雪漫,你书选好丁吗?” 就在此时此刻,魏雪漫的耳边飘进恶魔的声音。 宋威澈手上也拿了几本书,不知在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还搂住她,一副跟她状似亲密的模样。 魏雪漫为这临时发生的状况呆了会儿,那家伙什么时候也在这里的? “这位先生是?” 对于陌生男子的出现搅和,书店老板娘灵敏的观察力看出了一些不寻常,一双眼睛在魏雪漫和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身上来回搜寻,想找出有关两人关系的蛛丝马迹。 “他是——” 魏雪漫从书店老板娘的表情就知道她和身边这个臭平头的关系被人误会了,所以急欲解释。 “我是雪漫的男朋友。” 但是宋威澈的速度更胜一筹,而他的话像一颗大石头,从天空掉下来时不偏不倚刚好砸到魏雪漫头上,砸得她头冒金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气到发抖的魏雪漫怀疑宋威澈根本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鬼话。 “亲爱的,你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吗?这么狠心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认了,难道你真的要借由和别的男人相亲来处罚我?” 魏雪漫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每次都在她面前摆一副他最酷最帅臭脸的宋威澈,这时候竟然用甜到快腻死人的声音对她说话。 何谓无言以对,应该就是魏雪漫现在的最佳心情写照了吧! “原来雪漫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了,难怪刚才对我的提议回答得支支吾吾的。” 这下子书店老板娘完全被宋威澈的演技哄住了,相信了他是魏雪漫的男朋友,宋威澈那张脸连老板娘看了都着迷。 “雪漫,你男朋友对你这么温柔体贴,他犯了一点错而已,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帮你安排相亲了。” 魏雪漫万万没想到宋威澈好大的面子,竟然三两下就让书店老板娘出面帮他说情。 瞪着宋威澈那副得意到不行的俊脸,魏雪漫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 “看在老板娘帮你求情的份上,昨天晚上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待会儿还有事,老板娘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违心之论之后,魏雪漫就快步走出了书店,连自己要买的书都忘了拿。 ※※※ “魏雪漫,你的书忘了拿了。”宋威澈尾随魏雪漫离开书店,他的手上还多了几本她刚才挑的新书。 宋威澈没想到任凭他怎么喊,魏雪漫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这个女人摆明了不爽理他。 但他宋威澈天生就是个不怕挑战的人,魏雪漫愈不理会他,他就偏偏要她理他!他加快脚步,长腿的他几乎不花费任何力气就顺利阻下了魏雪漫。 “你明明就这么小的个儿,每天怎么有这么多气可以用来生气。”正面看着魏雪漫气到像河豚长刺的脸,宋威澈自然而然的有感而发。 “什么叫这么小的个儿,明明是你自己长得像巨人。” 魏雪漫不像魏雪丽一样怕别人说自己胖,但就是讨厌别人说她矮,她对自己一六七公分的身高可是满意得很,她妈妈有时还会嫌她长得太高。 “ok,算你说得对,看在我刚才为了帮你拒绝相亲而牺牲色相、假装是你男朋友的份上,你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 这次,宋威澈难得主动求和。 “我才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可以用来跟你计较。让开,我要回家了。” 魏雪漫承认刚才要不是有宋威澈突然冒出来,她真的想不出好理由去拒绝书店老板娘。 “对了,书顺便还给我。”想起了自己买的书还在他的手上,魏雪漫对他伸出了右手要拿回书。 “好啊,反正我也要回家,我们一道走,书我暂时帮你提着。” 打定主意要跟她抬杠的宋威澈,手上总要握持着一些筹码。看得出魏雪漫是爱书的人,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书任人踏蹋。 “你这家伙是闲到无事可做是不是,专门存心来找我的碴!”魏雪漫使劲缩回伸出去要拿书的右手,发现对方根本把戏弄她当乐趣。 “如果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走吧。” 宋威澈不理她的抗议,回给她一个奸邪的恶作剧笑容之后,带头先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而魏雪漫碍于自己的书在他手上,所以也只得乖乖跟他走回家。 苞着宋威澈特意为她放慢的脚步,魏雪漫觉得明明认识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却不说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所以她随便扯出个话题。 “你今天没课吗?否则怎么有闲工夫去逛书店。” 想起今天魏雪丽一大早就赶去上课的积极模样,魏雪漫还以为妹妹是为了去上宋威澈的课。 “我下午才有课,刚好是雪丽班上的课。”宋威澈这次是很认真的在回答魏雪漫的问题。 “我听雪丽说,她们那组很想争取你当她们毕业展的指导老师,那你的决定是?” 魏雪漫永远都是一个一心护着妹妹的姐姐,知道魏雪丽很重视这次的毕业展,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当个间谍帮她打探一下。 “目前有几组都希望我可以当他们毕业展的指导老师,既然如此,我必须用一个比较公平公开公正的方式去做选择。” 虽然宋威澈才到学校代课没几天,但是他知道这间学校的学生技术水准颇高。 “没想到你还是个公私分明而且又公平的老师,还真看不出来。”魏雪漫虽然也认同宋威澈的做法,但是忍不住还是要调佩他一下。 “看过我出色外表的人的确是没有心思再去发掘我内在的优点。”这句话宋威澈开玩笑的成份居多。 “拜托,这种话要留给别人来说好不好,你少臭美了。”魏雪漫做出全身鸡皮疙瘩掉光的模样。 “也对,我下次会检讨。”宋威澈露出灿烂笑容,回答她。 每每见到魏雪漫这种与一般女孩子迷恋他截然不同的态度时,宋威澈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不用担心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阁下应该就是属于这类型的人吧。” 虽然宋威澈刚才的确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是无奈她对他积怨太深,所以暂时还无法舍掉有机会便报个小仇回来的机会。 “喏,我家到了,书还我。” 辈同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后,现在两人终于回到了魏雪漫家楼下,她再度伸出手要书。 这次,宋威澈不再为难她,很阿莎力地将书袋挂在她伸出的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魏雪漫差点接不住。 原来她买的书有这么重,难道宋威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帮她拿,而不是故意不还给她。 “好了,物归原主,我也该回家准备准备去上课了。”宋威澈双手一摊,如释重负之后,他便要往自家方向走去。 “喂——” 那家伙走得那么快,还来不及跟他说谢谢的魏雪漫情急之下出口叫了一声非他名字的称呼。 “魏雪漫,‘喂’这种称呼应谈是在接电话时才会用到的,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鼎鼎大名是什么吧!” 因她的叫声回头的宋威澈又故意找魏雪漫的碴,他们之间的和平时间注定不会维持太久。 “姓宋的,不要给你一点颜色而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臭平头。” 回给他一个超丑鬼脸,魏雪漫除了讨厌别人说她不够高之外,还最讨厌别人教训她。 本来她是想跟他说声谢谢的,这下子她又改变主意了。这臭平头欺负了她这么多次,偶尔帮她提一下东西就当还利息好了。 “魏雪漫,你真的是一个有着奇妙组合的女人。” 宋威澈开始上下打量这个真的很有趣的女人,晶亮的眼神像发现外星人般的兴致盎然。 “外表打扮得像三十五岁的已婚妇女,头脑聪明、反应灵敏得像二十五岁成年人,但是个性怎么却像才五岁、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一样难搞。” 对宋威澈而言,他所说的这些话并不是批评,而是发自他肺腑的真心及纳闷,更何况他认无自己已经有先示好的举动,是魏雪漫不领情。 但这些话听进魏雪漫的耳里,无疑又是火上添油。 竟然敢说她个性像五岁的小孩子一样难搞,这家伙一点都不反省自己。 “宋威澈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竟然这么没风度的批评我。”不向恶势力低头一向被魏雪漫奉为座右铭。 “关于我是不是男人这个疑问,我想你在经过昨天晚上之后应该比别人更了解答案了。” 宋威澈坏坏的笑容取代了他原本那副酷模样,同时他也知道这句话会让多少人听了脸红心跳的。 “下流!无耻!”脑中像播放纪录片般的黄色画面让魏雪漫此刻的脸红得像喝醉酒的关公。 “你该不会要说什么都没看到吧!对了,我突然记起小时候听过长辈有种讲法,说偷看别人洗澡的话会长针眼,那你要小心了,要不要下午抽个空去看个眼科比较保险?” 明明是幸灾乐祸的话,却说得像多关心她似的。 宋威澈整张大脸突然逼近魏雪漫的眼前,仔细却暗藏坏心眼地盯着她的双眼直瞧。 当一张这么英俊不凡的脸凑近自己时,不管对方心地有多坏,只要是正常女孩子都该心跳加速的。 “我会长针眼才有鬼。”不经意地眨眨眼,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魏雪漫还真觉得自己的左眼有些微刺痛。“臭平头,我不跟你废话了。” 终于,魏雪漫在撂下这句话后,迅速闪进自己家门里,落荒而逃了,这一回合又是宋威澈胜出。 ※※※ 上午夸下的话言犹在耳,一到下午,魏雪漫果然像被诅咒似的真到了眼科挂号,等着排队看病。 “医生,我的左眼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感觉怪怪的,红红肿肿又有些刺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雪漫用沙哑的声音问着正拿着一枝像笔的探照灯努力往自己左眼照的眼科医生。 医生的表情让魏雪漫的一颗心忐忑不安。 “魏小姐,你的左眼因为受到感染,所以才会产生你刚才所说的那几种症状,通常我们称这种眼疾为‘针眼’。” 诊视完的医生很认真地对着魏雪漫解释,对整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两个字特别加重语气。 “针眼!” 魏雪漫真的快晕倒了,难道真的这么准,昨天她才不小心而且是无意之中瞄了短短一眼,就立刻隔空产生了细菌感染? “医生,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立刻医好我的眼睛?” 魏雪漫急切地问着医生,因为如果被那臭平头知道她得了针眼的话,他一定又会借题发挥来挖苦自己。 “如果你急着要马上好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支针让它早点化脓,然后再挖出来,可是会比较痛,但是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复原了。” “打——打针?那是打在哪里?” 一听到打针两字就全身起鸡皮疙瘩的魏雪漫,原本沙哑的声音中又带有一丝颤抖,因为这根针注射的位置令她不敢去想象。 “眼睛有病当然就打在眼睛,难道打在上吗?” 医生不带感情地解答魏雪漫的问题,在病历表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潦草的英文字。 “如果你不想打针的话也可以,我开几瓶擦的药给你带回家,每一个小时擦一次,几天以后就好了。” 医生看出了眼前这位满脸是伤的女性病人的犹疑不决。 魏雪漫的心中正天人交战。她怕打针,但又不想回去被人取笑。针眼!这种三岁小孩会得的疾病竟发生在她身上!她再过几个月就要满二十五岁了,不想被人笑是乳臭未干。 “我决定打针。”魏雪漫鼓起勇气。士可杀不可辱,趁自己还没反悔之前赶紧把决定说出口。 “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这只是个小手术而已,你放轻松,五分钟后就可以回家了。” 看见她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医生似乎也感染了她的紧张,突然觉得自己不像在医病,反而更像是刽子手。 “我知道,医生你不用手下留情,动手吧!” 躺到诊疗室里置于一旁的病床上,嘴硬的魏雪漫早吓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笔账她始终要记在那个臭平头身上,全都因为他莫名其妙跑到她家来洗澡污染到她的眼睛,害得她现在只得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第四章 宋威澈果然说到做到,魏雪漫从那天看完眼科医生回家后,每天都见到魏雪丽和同组的两位死党拿着一尊尊的假人头在埋头苦练。 因为魏家二楼的客厅够大,所以常常被魏雪丽借去当她们组上的练习场地。过去几次魏雪丽要大考前夕,客厅便出现那一排排一颗颗的假人头,从某个角度看起来真的满应农历七月的景,怪阴森恐的。 也有几次因为魏雪丽要帮那些假人头洗头发,结果洗完后就直接放在两人卧室中间的厕所里,也没先告诉魏雪漫一声,害半夜起床上厕所的她吓得差点飞了半条魂。 这次看在魏雪丽她们为了要达成目标这么努力的份上,魏雪漫今天特地抽了空上市场,要做几道好吃且营养成分足够的菜给她们补补身体。 所以今天魏家从下午开始就热闹非常,魏雪丽和佳芳及雅惠在客厅研究要怎么在大老师的测验中拔得头筹,而魏雪漫则在厨房和买来的鸡、鱼、猪肉战斗。 因为魏雪丽说还要多请一位客人,所以为了准备五人份量的食物,让魏雪漫足足忙了一下午。 就在最后一逼菜摆上桌的时候,魏雪漫听见魏雪丽在客厅那头喊着自己的名字。 “雪漫,你的电话。” “是谁找我?”魏雪漫身上的围裙还来不及月兑,赶紧跑出厨房到了客厅要接电话。 要拿起话筒的同时还不忘问魏雪丽是准打来的。 “是仁慈之家的林院长找你。”魏雪丽把话丢给她后,又埋头继续进行小组会议。 仁慈之家是在魏雪漫家附近的一所老人安养中心,魏雪漫曾帮他们设计过菜单,有时候也义务帮中心里的爷爷女乃女乃们做一些营养状况方面的检测及谘询。 “林院长您好,我是雪漫……” 而就在魏雪漫专心请电话的同时,二楼电钤音乐戛然响起,魏雪丽和两位死党赶紧从客厅的沙发中跃起,以跑得比龙卷风还快的速度迫不及待地奔下楼去,抢着替今晚她们邀请的重量级客人打开大门, ※※※ “老师吃鸡腿。”一坐定位之后,魏雪丽立刻夹了只看起来最肥最香最女敕的鸡腿给宋威澈。 “老师先喝口鱼汤。”佳芳也眼尖地立即跟上,不甘落魏雪丽之后地马上帮宋威澈舀了碗鱼汤奉上。 币上电话想叫三人准备吃饭的魏雪漫眼睁睁地看见宋威澈像大老爷一样坐了她原本应该坐的主位,而且被这几个小女生服侍得很满意的情景,她的眼珠差点没掉进合不上的嘴巴里。 她早该想到魏雪丽所说的第五位客人就是宋威澈。 “雪漫姐姐吃饭了。” 算雅惠还有良心,还记得她这个煮饭炒菜的本尊。 她那个宝贝妹妹的良心根本被狗啃了,明明知道她和宋威澈是死对头,老爱请他到家里做客。 针眼的痛还在她的心里徘徊不去。 微微点了下头,魏雪漫自己添了碗饭,自己夹了点菜,坐在饭桌的一角看着宋威澈得意洋洋地鸠占鹊巢。 就算魏雪漫气得牙痒痒的,却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说地窝在一旁静静扒饭,她是屈服在暴力妹妹婬威下的没用姐姐。 “老师,这只是一顿随随便便的粗茶淡饭而已,希望你不要嫌弃。” 魏雪丽这句话差点让魏雪漫喷饭。什么叫粗茶淡饭?她忙了一下午煮的这一桌菜比起五星级饭店师傅的手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菜比粗茶淡饭好上太多倍了,魏小姐的手艺果然就像雪丽描述的那样好。” 宋威澈说的是实话,他没想到魏雪漫的手艺好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吃过家常菜了,虽然他也有一身好厨艺,但是最近却实在没有时间下厨。 “多谢夸奖。” 魏雪漫言不由衷地把歪嘴当做笑容回给宋威澈,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少来了。顺便回给他一个卫生眼。 “雪漫姐姐的手艺真的很好,她还有甲级厨师的执照喔……”这次说话的是佳芳,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谈话的主题开始慢慢找上了魏雪漫。 “魏小姐的顶级手艺一定让很多追求者想快些将你娶回家,娶回一个肯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的老婆是所有男人的希望。” 宋威澈这句明褒暗贬的话一出口,就像拳击比赛开始时的铃声,当——的一声,在魏雪漫脑中响起,背部像有一阵电流通过。 魏雪漫挺起腰坐直,提醒自己宋威澈那家伙有可能又要开始对她开炮了。 她从宋威澈望向自己时眼中的笑意来解读,他话中的话就是说——偏偏手艺顶尖的她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就是她有其它更见不得人的问题了。 “宋老师真是太抬举我了,只是我觉得宋老师可能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因为我自认根本不适合当只在家煮饭的家庭妇女。” 魏雪漫不客气地回了一枪冷箭回去给宋威澈,而宋威澈当然也不甘示弱预备反击。 “原来如此,那我真是失礼了。听说魏小姐前几天罹患的针眼刚好,听说鱼眼睛蛮补眼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服务一下?” 宋威澈拿起魏雪漫的汤碗作势要帮她舀汤,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令魏雪漫觉得刺眼讨厌。 而宋威澈则到今天这一刻开始,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于和魏雪漫抬杠这种乐趣上瘾了,尤其看她那千奇百怪变化的表情就觉得有趣,明明知道会惹她生气,但话就是忍不住出了口。 “不用劳烦宋老师,我自己来就好了。” 恨恨地抢回自己的汤碗,这次魏雪漫的卫生眼丢给了魏雪丽;她千交代万交代就算告诉全世界的人,都不能让宋威澈知道她长针眼的事。 心虚的魏雷雨立刻低下头猛扒饭。糟了,她可能有一阵子早上没低卡路里的早餐可以吃了。 就在两人一来一回时,同桌的另外三人不难感受到两股水火不容的气势,雅惠在桌底下重重踢了踢魏雪丽的脚,要她想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三位年轻的小妹妹都搞不懂,为什么这两位大人老爱斗气,而且程度已经快到幼稚阶段了。 “姐,刚才林院长找你什么事啊?” 魏雪雨灵机一动,想起了刚才的来电,赶紧将话题再转到别处。 “喔,没事,她只是问我这个星期日有没有空,帮中心里的爷爷女乃女乃们再做一次营养评估及咨询,还有一些生化值检测,顺便看看他们的身体健康情况如何,有没有缺少什么营养需要补充。”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魏雪漫总禁不住地多说了一些。当初她选择念食品营养这个科系,就是希望可以让自己身边的人个个吃得营养又健康。 “对了,中心里的爷爷女乃女乃们也该修剪头发了,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下次一定要陪我去帮他们修剪头发,这个星期日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了。” 魏雪漫偶尔带着魏雪丽去帮中心里的老人服务,一方面可以让魏雪丽学着为别人付出,一方面也可以让她练习技术。 “姐……可是阿智这个周末要回来,他这次好不容易有假可以放,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阿智是魏雪丽的男朋友,抽中当海军的他常常因为军舰要出海的关系,放假日少得可怜。 “好啦,这次就再放你一马,下次一定要乖乖跟我去。”魏雪漫难得摆起姐姐的架子。 就在魏雪丽免除了失去假日的危险,她刚好眼神对上宋威澈的大脸,有个主意立刻浮了上来;或许可以制造多一些机会让老师和姐姐互相了解,了解之后说不定两个人就可以和平相处了。 “宋老师,你星期日有空吗?” 魏雪丽劈头就问宋威澈这个问题,想当然尔,刚搬到此地的宋威澈有百分之九十的机率会点头。 丙然,他点头了。 “姐,既然老师有空,不然就请他代我去好了,老师一定很高兴有机会替中心里的老人家服务的。” 魏雪丽兴高采烈地对魏雪漫建议,桌下的脚也不闲着,直蹦着一直不作声、只在旁看好戏的两位死党,挤眉弄眼地拼命使眼色,要她们帮忙鼓吹。 “对啊对啊,可以拜托宋老师跟雪漫姐姐一起去。” 反应快的雅惠马上做出反应。 “我想宋老师应该对于服务老人家这方面的事没什么兴趣吧!或许他和别的女性朋友有约会,只是暂时忘记了。” 魏雪漫压根儿就不相信宋威澈会愿意和她一起去,所以她认为自己很好心地帮他想了个理由。 “老师,你的意思呢?”这下子除了宋威澈自己,几乎四个人八颗眼睛直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很乐意去。” 三秒钟后,宋威澈做出了回应,而且这句话他是对着魏雪漫、用很坚定的语气回答她。 ※※※ 星期日的一大早,魏雪漫一出自家大门口,铁门才刚一合上,就听见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发动声,接下来就见到宋威澈骑着他的重型摩托车在约定的时间内准时出现。 本来魏雪漫压根儿不相信宋威澈真的会愿意跟她一起去,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会在星期日早起的人。 尽避魏雪漫常常在早上六点天色渐亮时,听见从床边窗外传采有人在浇水的声音,但她拒绝去相信是宋威澈本人。 “早。”宋威澈露出漂亮的笑容跟魏雪漫打招呼。 “早。” 为了不显得自己没礼貌,魏雪漫也回给他一个亲切的笑容。另一个原因是那天吃完饭之后,魏雪丽威胁她得学着和宋威澈和平相处,否则以后就不叫她起床。 她跟魏雪丽是一对很奇怪的姐妹,魏雪丽会听她的话,她也甘心受魏雪丽威胁,但是她依赖魏雪丽,而魏雪丽也会在某些方面照顾她。 但她不得不承认,宋威澈的确有一张跟布莱德彼特一样又醋又帅的脸,不管何时看或从什么角度看他,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只是他每次说出挖苦她的话却让他从满分变零分。 “你等一下,我热一下车子后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魏雪漫的那台老五十西西已经出厂快十年,所以她每次骑它或熄火之前都得先热车,否则下次可能就永远听不见它再发出声音了。 通常照宋威澈以前的习惯,一有女孩子这么对他说,他一定会立刻接着问需不需要他帮忙之类的话,有九成九的女孩子听了他的话都会很开心,并且欣然接受他的帮忙。 但是他想只有魏雪漫会是例外。从她跟自己抢东西的毅力,及不受他男色诱惑的程度来看,宋威澈决定还是选择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点点头同意等她热完车再一起上路。 最重要的一点是,宋威激发现魏雪漫有一张长得很耐看的脸,瓜子脸以及雪白透明的肌肤都是一般女望尘莫及的,尤其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他从来没见过她上妆或穿较女性化的衣服,除了第一次在便利商店见面那次,魏雪漫也一直戴着眼镜。 她像刻意把自己一切美好的事物遮盖起来。 “魏雪漫,你是不是不喜欢穿裙子?” 宋威澈不知不觉地就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魏雪漫的好奇心与日俱增,而且他喜欢直接叫她的名字。 魏雪漫瞄了宋威澈一眼,奇怪他怎么突然蹦出声来问了个这么不应时应景的问题。 “不是不喜欢,只是认为穿裤子比较方便。”看他似乎很认真在问问题的样子,魏雪漫也真的很认真地回答他。 “那你是不是没听过世界上有隐形跟镜这种东西?” 现在连国小学生都会戴隐形眼镜了,大部分的成人也都开始去进行近视雷射手术,会戴眼镜出门的人口早少了一半,所以宋威澈坏疑有这个可能。 “我有隐形眼镜,但是懒得戴。” 魏雪漫不知道宋威澈今天是哪根筋不对,老问她一些这种问题,原来帅哥之中也有怪胎,等毕业展之后还是叫魏雪丽跟他保持一下距离好了。 “我车子好了,可以走了。” 不想再回答他可能问出口的无聊问题,魏雪漫戴上安全帽扣好,知会了宋威澈一声之后,坐上摩托车立刻加油门往目的地扬长而去。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仁慈之家四个大字在马路对面出现。到达目的地的两人将他们的摩托车双双停进了疗养院附设的停车场,可能是因为两个人早借由吵架培养了默契,所以宋威澈很自然地拿好自己的剪发工具跟着魏雪漫走。 安养中心共两层楼,一楼是简单的几间病房和复健室,来过好几次的魏雪漫一进门就直接往二楼上去。 一上楼,魏雪漫就见到林院长和在,客厅看电视的病人及来探望的家人一个个寒喧,在她到时恰巧告一段落。 看见魏雪漫的林院长往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脸上一样挂着慈祥的笑容;林院长是个已经退休的护土。 “林院长。”魏雪漫出声唤她。 “雪漫你来了,真不好意思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魏雪漫每次不收取代价的热心服务总是让林院长感到很窝心。 “不用客气,我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这位先生是?” 林院长注意到魏雪漫今天不是单独一个人来,她身后的高大男子是林院长从未见过的。 “这位是宋威澈先生,是雪丽班上的代课老师,我本来今天想带雪丽一起来顺便帮爷爷女乃女乃们修剪头发,但是她刚巧有事,所以就找宋老师一起来了。” 魏雪漫的介绍够言简意骸了。 “林院长您好。”宋威澈也表现出该有的礼貌先向长辈问好。 “你好,很高兴今天宋先生能来,中心的爷爷女乃女乃们一定会很高兴。”林院长也给予很善意的回应。 “那我直接给你们今天要做营养评估和要修剪头发的爷爷女乃女乃们的名字,请跟我来。” 林院长带着魏雪漫和宋威澈进到二楼的办公室,拿出了大约有十五个名字及他们的床号给两人。 ※※※ “李女乃女乃,我现在要开始帮你量膝长来测身高,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先把脚放直。” 魏雪漫柔声对坐在轮椅上的李女乃女乃说。中心里的老人们大部分不良于行,长期坐在轮椅上,很容易导致他们的下肢萎缩,所以魏雪漫总会不定时帮他们重新再量测身高。 但是李女乃女乃的专注力似乎是放在刚好也在一旁帮另一位王爷爷修剪头发的宋威澈身上。 看见宋威澈后,中心里的女乃女乃们的眼睛都开心到笑弯成了半月形,令魏雪漫不得不承认,宋威澈不仅是少女杀手,还是女乃女乃们的克星,个个见了他都着迷不已,难怪他老是这么骄傲。 “雪漫,那个今天跟你来的宋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有礼貌又长得很‘缘投’哦。” 李女乃女乃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宋威澈那里撤回到魏雪漫这里,但嘴里还是打听着有关宋威澈的消息。 “李女乃女乃,不是啦,他只是我的新邻居而已。”魏雪漫赶紧否认,眼角还不自然地瞄瞄宋威澈,生怕他听到李女乃女乃说的话。 “可是他长得很帅,跟你很速配。女孩子不要害羞,有喜欢的男孩子就要勇敢表白,还是要李女乃女乃传授你几招?” 中心里跟魏雪漫比较熟的老人们早就嚷嚷要帮她介绍男朋友了,这次她不小心带了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来,难怪会引起大家误会。 “李女乃女乃,他真的不是我的男朋友,而且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魏雪漫为了澄清自己的清白,紧张到整张脸都红了。 待会儿不小心被宋威澈听见了,又有的被糗了。 只是她似乎愈描愈黑,李女乃女乃还是一味认定魏雪漫是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雪漫你不用再否认了,刚才阿澈已经跟我坦白说他想迫你,可是被你拒绝了。这个年轻人不错哦,你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再考虑给他一次机会嘛。” 天啊,连一旁的王爷爷都走过来凑热闹,而且他的话令魏雪漫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了五条黑线,头顶像飞过了一只乌鸦。 而且宋威澈什么时候又改名字叫阿澈了?上次在书店已经引起老板娘的误会了,这次他只会制造一堆闹剧,害她得忙着解释,然后他自己像没事的人一样在旁边看好戏。 她魏雪漫看起来真的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李女乃女乃、王爷爷,我先离开一下,你们稍等一会儿。”对着两位老人家时的笑脸在她转身回头要找宋威澈算账时立刻消失无踪。 “宋威澈,你给我过来。”不管他同不同意,魏雪漫强行拉了宋威澈到一楼的另一间空病房去。 “怎么了?我哪里又得罪魏小姐你了。”宋威澈充分使出装傻的功夫,仍一副无辜到不行的骗人模样。 “你如果敢继续在这些老人家面前胡说八道的话,你——你就——”魏雪漫的脑袋还在搜寻属于平常少用但是比较狠毒的字眼。 “我就怎么样?”宋威澈继续挑衅地回问她,他要的就是她这种反应。 “你就会变成一只很笨很傻很丑的大猪公。”魏雪漫认为自己想出了一句比较狠毒的话。 但是宋威澈听她这么说时,不但不生气,却突然蹦出大笑,那爽朗的笑声仿佛魏雪漫说的是很好笑的笑话。 随着他的笑声延伸,魏雪漫的表情却越见难看,但宋威澈毫无忌惮的笑容真的很帅,少了酷味,却多了一抹阳光。 “喂——尊重一点好不好,我现在是在骂你,而不是讲笑话让你笑的好不好?”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不是普通有意思。”止住笑,宋威澈举双手做出投降状。“以前多少女人希望我自承认她们是我的女朋友,真难得我可以遇见一个这么不屑这句话的女人。魏雪漫小姐,我们这阵子也吵了这么多次,现在我郑重跟你道歉,就算是我向你求和了好不好?” 宋威澈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特别的女人吸引,但是这种互相吸引的感觉很特别,连他自己也弄不懂,反正他只知道他很喜欢跟魏雪漫相处,有趣、舒服,而且没有压力。 况且她那天准备的那一桌菜紧紧咬住了他的胃,为了有下一次再到魏家吃饭的机会,宋威澈愿意破例主动向她求和,希望这是他第一次的经验也是最后一次的经验。 虽然他一副很诚心诚意的模样,但是老败在他手下的魏雪漫还是不得不小心谨慎、小心观望,以免又上了贼船。 “少臭美,你之前坑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这个人惟一的缺点就是爱记恨,所以——” 就在魏雪漫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时候,她的话被楼上传下来很大声的东西碰撞声、还有一些像在吵架的声音打断。 两人对看一眼,不用多说马上展现默契地往二楼冲去。 ※※※ “怎么回事?” 唉冲上楼的魏雪漫见到一大堆人围在林院长的办公室门口,巨大的声响就是来自办公室里。 “那些逼院长卖地的地痞流氓又来了。”安养中心某个照顾病人的护住声音发抖地告诉魏雪漫。 “这陈子他们来了好几次,听说是有个财团想在这地方盖栋五星级饭店,所以逼院长把中心迁走、把地卖给他们,但是院长不愿意,所以他们就故意找这些地痞流氓来中心找碴。” “太过分了,这个社会还有没有法治?他们竟敢嚣张到这种程度!让我进去。” 说罢,魏雪漫气冲冲穿过在办公室外的围观人墙跑进办公室,她无法眼睁睁地看好人受害而坏人得逞。 而宋威澈虽然觉得魏雪漫太意气用事,但是担心她待会儿有可能跟对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受伤,所以还是悄悄随着她身后跟了进去。 “你们如果再不离开,我就马上报警。” 魏雪漫进入惨不忍睹的办公室后,见到那些流氓打翻了所有东西恐吓林院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报警?!小姐,你也太搞不清状况了,我劝你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就赶快滚出去,别多管闲事,吵着大爷们谈事情。” 那些大根本不把魏雪漫说的话放在眼里。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魏雪漫直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三个单键的报案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时魏雪漫立刻说:“喂,警察局吗?我这里是——”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的手机就立刻被对方抢走,迅速按了切话键。 “妈的,你不想活了,竟然还真的敢报警!” “我魏雪漫说报警就一定会报警,要不要离开随便你们。” 魏雪漫挺直腰杆,她对对方渐渐露出凶狠且狰狞的面目视若无睹,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渣。 这时候在宋威澈眼中,魏雪漫挺身而出的正义感令他激赏,但是她的鲁莽却令他不敢领教,难道她以为她打得过眼前那三个高大的男人?还是她以为外面那群高龄爷爷女乃女乃们都是她的救兵? “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是不行的了——” 站在最靠近魏雪漫的流氓话才说到一半!右手早已握成拳狠狠地往魏雪漫的脸上挥过去。 那一瞬间,来不及闪避的魏雪漫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到,她的眼睛反射性地紧紧闭上,等待着痛的感觉找上自己。 但当魏雪漫还来不及感觉到被猛挥一拳的触感时,宋威澈的声音在她前面响起。 “打女人不是一种很好的行为。” 宋威澈早一步用手替魏雪漫挡下那拳。虽然这个女人的伶牙俐齿有时候是会让人想教训她,但并不包括这种情况之下。 睁开眼瞧着眼前这一幕的魏雪漫,突然觉得站在她身前挺身保护她的宋威澈很有男子气概,之前对他的反感在此时此刻一扫而空,连灰都不剩。 “又来个不怕死的,兄弟们,上!” 恼羞成怒的流氓头头被惹毛了,呼叫站在后头的另外两位弟兄上前帮忙。 “你先到旁边避一避。” 在这紧急时刻,宋威澈仍念念不忘要先顾着魏雪漫的安危,转身回头告诉她要她走远一点,以免打起来时受伤。 “不行,我怎么可以放你一个人孤军奋战。”这时候魏雪漫已经跟宋威澈站在同一阵线,两人晋升成为战友的地位。 “你在这边只是碍手碍脚,我还要抽空保护你,来不及了——”宋威澈话一说完,魏雪漫想跑也来不及了,因为对方三人已经出拳往他袭来。 宋威澈如道魏雪漫的脾气有多硬,为她的安全着想,他当机立断将魏雪漫整个人推往旁边去,至少那里看起来还比较安全。 在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控制施力的大小,被他活生生推走的魏雪漫只来得及低低的一声哀号。 “接下来,我可以安心复习我的空手道招式了。” 听见宋威澈带着自信笑容的低语,魏雪漫的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她有预感待会儿她会很可怜被修理得惨兮兮的三个家伙。 第五章 当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到的时候,魏雪漫的预感果然成真。警察是来了解状况,而救护车是来送走那三个脸上一堆黑青且暂时失去行走能力的流氓。 魏雪漫真的同情他们,尤其是被宋威澈扫了一个漂亮回旋踢在脸上的那个可怜家伙。 由林院长出面跟警察解释发生事情的前后始末,所以她和宋威澈可以先行离开了。 只是在回家之前,魏雪漫看情势是势必要走一趟中医诊所了,她的脚被刚才宋威澈用力一推时扭到了,但现场没有人发现。 “快起来,我们可以先走了。”宋威澈一脸想不通的表情瞅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魏雪漫。 “我站不起来。”要在这个平头的面前示弱,魏雪漫还真的有些开不了口。 “刚才的正义女使者跑哪里去了,这下子怎么被吓到腿软走不动了?” 还不知道魏雪漫脚扭到的宋威澈逮到机会免不了要糗她几句,他还是对她的强出头不敢苟同。 “谁说我腿软走不动,我现在就起来。” 魏雪漫不甘心让宋威澈这么说自己,她勉强用双手支撑地板要站起来,但才离地不到五公分,脚上的痛让她又跌了回去。 扭到的脚变得比刚才更痛,魏雪漫的眼眶有明显的湿润,情愿忍住也死都不喊不出口。 “你的脚怎么了?” 这下子宋威澈终于察觉到魏雪漫的脚扭伤了,而她痛苦的表情让他的脸变得更臭,他立刻蹲下去帮她检查脚的情况。 拜托,痛的人是她,他干吗摆个臭脸给她看。 “整只脚肿得像包子,你怎么连声疼都不喊。”宋威澈脸色难看地责备固执的她。 还不是因为怕被你取笑。魏雪漫嘴上不说,心里却这么回答。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是不想在我面前示弱,所以一直都不说,万一疼死的话是你自己活该。”宋威澈猜中了百分之八九十。 “谁说的!我只是刚才没那么疼,现在才稍微多疼了一些。”魏雪漫反驳得有些心虚,说到后来音量渐小。 “算了,你怎么说都好,来吧!我背你去国术馆给人推拿,明天就会好多了。” 宋威澈摇摇头,不想再跟她争论,现在赶快送她去看医生最重要。他直接把自己的背面对着魏雪漫,要她上来。 “你要背我去?不好吧,我可以自己用走的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她被一个男人背着上街,魏雪漫打死都不愿意,她死命摇头拒绝。 “雪漫,女朋友受伤让男朋友背去看医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用害羞啦,以前我那口子还在的时候,我一生病,他就背着我走了两三个山头去隔壁村看医生。” 可能是她跟宋威澈拖拉太久,许多爷爷女乃女乃们全都围了过来,李女乃女乃还语出惊人地说。 “对啦对啦,有男朋友可以用就尽量用啦。” 王爷爷也跟着附和,只是他把宋威澈看成很好用的东西一样,令魏雪漫不禁莞尔。 “还是你想让我抱着你走出中心的大门口?”宋威澈在魏雪漫的耳边轻声地语带威胁说。 “你——”破天荒地,魏雪漫竟然因为他的话而脸红。 “背就背吧!谁叫我现在变成残障人士。”好汉不吃眼前亏,魏雪漫终于妥协,双手攀搭上了宋威澈的肩膀。 “抓紧了,别松手,否则待会儿你不小心掉下去我可不负责任。” 宋威澈缓缓地由半蹲的姿势变成站立,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托住魏雪漫的双腿。 “臭平头。” 反正现在背对着他,魏雪漫皱着鼻偷偷地回报了他一句,但他的话也多少起了作用,魏雪漫的双手乖乖地紧搭着他的肩不放。 靶觉到她柔软的脸颊贴上自己后背时,宋威澈的唇边扬起一抹连自己都不自觉的笑容。 ※※※ 魏雪漫的脚伤让她无法自行骑车,所以只好坐宋威澈的重型机车到附近的国术馆。 当魏雪漫别见国术馆师父看着她扭到的那只脚的眼神时,她想逃都来不及了。 “扭的‘狠’严重喔。” 魏雪漫听见师父说话的口音不知道是真的有台湾国语腔,还是故意要加重语气吓她,那个“很”字发音听起来像“狠”,让她全身的寒毛都站了起来。 “不严重不严重,我觉得现在一点都不痛,可能它已经自己好了,一切就当做误会,我想我可以回家了。” 魏雪漫努力要装做一点都不痛的样子,但是她的演技太烂,笑得像在哭,能骗得了谁。 “你坐好不要乱动。” 听见师父的话而皱着眉心的宋威澈按住魏雪漫的肩膀不让她乱动,语气变得强硬,而魏雪漫就像逃不出如来佛祖手心的孙悟空,只得乖乖被他镇住。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魏雪漫的整只脚就像送进了洗衣机里,在师父的左搓搓右揉揉之下,包成了比原本大了好几倍的模样。 在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宋威澈帮她拿药的时间里,魏雪漫无聊地盯着自己包得像肉棕的脚,研究到底为什么会包成这么大一团。 “好丑。” 魏雪漫吐了吐舌头。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到国术馆看医生,也是第一次被包扎成这个模样,但是国术馆里总飘散着一股还不赖的中药草味道,会让来看病的病人产生病一定会好的信心。 “药你拿着,我送你回家。”宋威澈的背再度出现在魏雪漫的眼前让她攀上,他成了她的人肉机车。 “今天麻烦你了,再等一下你就可以不用再背着我了。” 老实说魏雪漫真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只要出了国术馆的门坐上机车一路到家,他就可以不用再背着她了。 “希望如此。” 虽然背着她的感觉挺不错的,不过没想到魏雪漫隐藏在宽松衣服下的曲线是如此玲珑,为了避免他这个正常男人当街出丑,快些将她送回家会对自己比较有利。 但话一说完,宋威澈才刚踏出国术馆大门口的那一刻,一阵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打雷声,然后紧接着豆大的雨滴从天上落了下来,天空黑抹抹一片。 这下于两人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对自前的状况发表什么样的评语。 “真不知道是你乌鸦嘴还是我乌鸦嘴。” 宋威澈摇摇头,但觉得好笑的成分多了些,老天爷也在告诉他今天非得背她回家了。 “你说了最后一句话,所以应该是你。”其实魏雪漫觉得是自己,但是还是多少要硬拗一下。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都没带雨衣,而且师父刚才说才包好的药不能碰到水。” 魏雪漫下意识地在征求宋威澈的意见。其实国术馆离她家也没多远,骑摩托车只要再六七分钟就可以到了,干脆飙车回家好了。 “从这里走回去都有骑楼挡着雨,而且只要二十分钟应该就可以到了,我背你走回去。” 宋威澈望着天空看着这场短时间不会停的大雨,之后做了决定,不等魏雪漫再发表意见,他便迈出步伐往回家的方向前进。 在后头的魏雪漫安静地不发一语,这是今天她第二次觉得宋感澈很有男子气概,而且她真的有点小小靶动。 这个男人虽然脾气糟、抢了两次她的东西,又加上到她家白吃白喝、免费洗澡以致于害她长针眼,但是他却从没丢下过她。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宋威澈不习惯她的安静,魏雪漫不算很聒噪的女孩子,她是适度的聒噪。 “我是看在你之前主动说要跟我求和的份上才给你背本小姐上路的机会,别人可没有这种福分。” 明明心里想的是跟他道谢,但是偏偏非得要口是心非的否认,不过魏雪漫这句话也代表接受了他之前的求和。 听了她这段话的宋威澈非但不像之前会回她几句,反而低低地浅笑了起来。贴着他的背,魏雪漫感受到他笑时胸膛的振动起伏,甚至流进了她的心里。 或许是两人之间祥和的气氛,抑或是宋威澈宽阔结实的背舒服得过了头,魏雪漫禁不住打了个呵欠。 “待会儿回到家我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真好,今天可以不用洗澡就可以睡觉了。” 整天下来的疲累在此时全部松懈,沉重的眼皮让魏雪漫再也无力撑开它,干脆就让它慢慢合上吧! 后来,宋威澈从背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发现,魏雪漫早已趴在他的背上进入梦乡。怕吵醒她又怕她睡得不安稳,他不知不觉中放慢了原本稍显急促的脚步,还刻意绕往车辆较少的小路回家。 ※※※ 一整晚,魏雪漫梦见自己躺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面,这朵云既舒服凉快又可以给她安全感,就算载着她到处乱飞也不怕会掉下去,这种舒服到快死掉的感觉让魏雪漫想要一辈子都这么睡下去。 但好景不常、好梦不长,就在魏雪漫梦见自己在软绵绵的云上左滚右滚前翻后翻,躺得正快活时,却听见一声声魏雪丽凶巴巴的呼唤声,而且魏雪漫感觉到自己的有被踹的痛觉。 “魏雪漫,你快给我起床,别以为脚受伤了就可以睡到中午。” 魏雪丽一进房见到魏雪漫吹着冷气抱着棉被边睡边微笑,就知道她八成梦到什么好梦,睡到她都从学校考完宋老师的试了,她却还没起床。 魏雪丽口中嚷嚷着叫魏雪漫起床,双手抢走魏雪漫抱着的棉被,而脚也没闲着,用力地踹着魏雪漫的。 魏雪丽这么努力,但是魏雪漫仍旧不动如山。 “魏雪漫,你是不是被睡魔附身啦,今天怎么这么难叫。” 今天魏雪漫顽强的抵抗意识让魏雪丽不得不佩服,要不是刚才要离开学校时,宋老师问了她魏雪漫情况如何,她才懒得理她。 而且她等着要拷问魏雪漫,为什么昨天宋老师会背着熟睡的她回来,太诡异了,这两个人不是水火不容吗,到底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好奇心不只杀死一只猫,简直快杀死魏雪丽了! “好,既然之前的方法都没有用,亲爱的姐姐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像武侠漫画中高手要使出最高层武功对付敌人时,眼神中总会出现一抹杀气,此刻的魏雪丽也是一样,她决定使出撒手锏,以前这招她可是从未使用在自己姐姐身上,但是被她这招荼毒过的人都说有效。 魏雪丽伸出恐的魔掌,用力捏住魏雪漫睡觉时呼吸用的鼻子,心中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 终于在倒数到五时,魏雪漫的大眼睛终于睁开,面目狰狞地看着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竟夺走了她的呼吸。 丙然不出她所料,是她那个有着天使脸孔魔鬼心肠的妹妹。 “嗨,姐,午安啊——” 魏雪丽松开手,笑容可掬地对着魏雪漫道午安。 罢才捏得太紧,差点连魏雪漫的鼻头粉刺都掐出来了,但是这招果然是用过的都说有效。 “午安个鬼啦,魏雪丽,难道你不知道我是病人要多休息吗?竟然用这种方法叫我起床。”为了不让自己窒息而死,魏雪漫只好忍痛别了美梦。 “姐,你真是太没良心了,我就是怕行动不便的你一个人在家会饿肚子,所以放学以后还特地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鸡肉饭和贡丸汤回来,我还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鸦片粉圆要回来给你消消暑,结果好心叫你起床吃饭没想到还要被你骂。” 魏雪丽嘟起小嘴一副沮丧的假仙样,用魏雪漫最无法抵抗的温情攻势对付她,这招的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例无虚发。 “呃——好啦,都是姐姐的错,不该自己赖床又对你吼。”魏雪漫果然开始反省检讨自己。 “姐,没关系啦,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赶快刷牙洗脸下去吃午餐,我等你哦。” 在魏雪丽的心中已经摆起胜利的v字,甜美的笑容立刻取代了刚才的沮丧样,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她用类似体谅的心情模模魏雪漫的头后就直接下楼去了。 看着情势突然被迅速扭转,被留在床上的魏雪漫才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再一次被魏雪丽唬弄了。 ※※※ “姐,你记不记得昨天是被宋老师背回来的?” 魏雪丽这个突然冒出的问题让魏雪漫差点把才咽下去没多久的贡丸吐了出来。 “姐,你心虚啊?”知姐莫若妹,由魏雪漫这种归类于不正常的反应看来,她一定在心虚。 “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跟阿智出去玩还没回家。”这是魏雪漫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她脸上出现想钻个洞躲起来的干笑。 “很不巧,我昨天很早就回来了,而且碰巧在大门口遇见背你回来的宋老师,还有在人家背上睡到流口水的老姐。老实告诉我,你们两个之前一见面就吵,怎么才一天而已就变得这么亲密,该不会……” 魏雪丽心中的臆测呼之欲出,脸上尽是一副想探八卦的狗仔表情。如果宋老师和老姐两人真有什么就好了,宋老师长得又酷又帅又厉害,而且老姐也早该从之前那段失败的恋情跳月兑出来,两人认识的时机配合得刚刚好。 “你不要乱想,我们只是昨天在仁慈之家发生了一些纷争,结果我脚扭到了又碰到下雨,所以他才背我回家,我因为太累才会不小心睡着,不然凭他那种货色我怎么会让他背。可是,雪丽你真的看见我流口水吗?” 如果她真的流口水在宋威澈的背上,她真的是糗到北极了,而且她最近最好深居简出以免碰上他,避避风头也好。 “对啊,你的口水还不只流在宋老师的身上,还流了满地。”这些都是魏雪丽自己编来吓魏雪漫的,谁叫魏雪漫给了她一个这么失望的答案。“唉……我还以为你跟宋老师之间会一时天电勾动地火,擦出个什么不一样的火花,结果真让我失望。是啊,看你们两人老看彼此都不顾眼的样子,要产生火花也真有些困难。 可是这么帅的一个男人没有人要真的是太暴殄天物了,要不是有阿智的话,我早捡起来用了。” 魏雪丽百般无聊地搅动自己的那碗鸦片粉圆冰.全身想看好戏的劲都没了。 “你也太无聊了吧!你也说宋威澈长得好看,人家不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哪用得着你为他操心这种事。” 魏雪漫继续喝着自己的贡九汤,脑中还继续努力回想着到底昨天她有没有流口水在人家身上。 “谁说的,上次宋老师亲口告诉我跟佳芳还有雅惠,他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所以才伤心地来我们学校当代课老师顺便疗伤,你看他可不可怜?我想会抛弃宋老师这么帅又这么痴情男人的女人,一定是眼睛糊到什么动物的大便了。” 魏雪丽不爽地喷了一声,替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宋老师抱不平。 “你们有没有听错,宋威澈看起来根本不像痴情的人,说他像公子还差不多。” 魏雪漫有些不苟同,但听见他之前有一个这么深爱的女人时,她的心里竟有些不自在。 “我才没听错,不然你可以问佳芳和雅惠,当时她们两个也在场,而且我们猜老师一定还很爱她、也忘不了她,所以才一直没再交新女朋友,不然凭他的条件,一定有很多女人想倒贴他。就以我们学校来说好了,自从宋老师到学校之后,那些单身的女老师每天轮流帮他准备便当,听说私底下还为他争风吃醋。” 魏雪漫由魏雪丽一说到宋威澈的“丰功伟业”就如此高亢激昂的情绪来判断,她根本就把宋威澈当偶像了。 只是魏雪漫现在的心思一直围绕在宋威澈之前那个嫁给别的男人的女朋友。跑到这么远来疗伤,想必他应该很爱她。 魏雪漫又忆起昨天他背着她时的温柔。 “姐,遥控器给我,我要看古天乐演的《寻秦记》重播。” 魏雪丽没有注意到魏雪漫在发呆,她固定在每天下午的这个时候会回来看《寻秦记》重播。 而想事情想得失了魂的魏雪漫当然没听见妹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口中嚼一半的贡丸都忘了吞下去。 “姐,遥控器快给我。” 拿不到遥控器的魏雪丽急得加大了音量,再慢的话她就来不及看片头了。 “什么?哦,遥控器给你。”好不容易回魂的魏雪漫将放在自己腿上的遥控器递给妹妹。 魏雪丽这次又抓到了老姐不正常的反应,她魏雪丽号称媲美名侦探福尔摩斯的敏锐度可不是说假的。 “姐,你很可疑哦,该不会你其实也对宋老师有好感吧!有好感的话你直接说没关系,反正老师他家就住在我们家后面,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的胜算比任何人都高。” 魏雪丽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套魏雪漫的反应,她这个很会读书的姐姐却有很大条的神经及不会骗人的表情。 “你——你别胡说,我才不可能对那个臭平头有兴趣,他抢了我的便当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 丙然不出她所料,姐姐开始语无伦次地否认,而且最可疑的是她脸上微微的红晕。 “姐,你别那么爱记恨,宋老师今早还帮你把机车牵回来了,这种好男人去哪里找?你说对不对?” 看着魏雪漫急速加温,红到可能需要一卡车的冰块才能退热的脸,魏雪丽更是欲罢不能。 “我不跟你说了,从今天开始我又要努力工作了,你慢慢看你的电视,我吃饱上楼了。” 魏雪漫虽然跛着脚却飞快地逃离现场,回避的态度明显到不行。 魏雪丽也不逼她,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反正感情什么时候会发生全都是由老天爷决定,该来就来,半点都不由人,所以她还是安心地看她的《寻秦记》吧,可能过不了多久,在现实生活里也有一出好戏要开演了。 第六章 这一阵子魏雪漫接到一个私立明星国中委托营养午餐的案子,因为对方要求她在一个月的期限内完成菜单的设计,所以她这几个礼拜很努力地将时间花在搜集资料及考虑费用支出平衡上。 因为所谓一份好的营养菜单,是能让学生们只需花费最少的金钱去得到最充足的营养素,而且这些莘莘学子在十年后都可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她有责任让他们每个人都吃得健康,这也是她身为营养师的最大成就。 而妹妹魏雪丽那一组也通过宋威澈的试验,获得他成为组上的指导老师,这个星期六、日就是毕业展登场的日子了,魏雪丽也忙得焦头烂额,最近不是听她打电话回家通报说要住在佳芳家,不然就是雅惠家。 总而言之,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各忙各的两姐妹已经好久没能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了,就连宋威澈她也难得见上一面。这也难怪,学生忙,老师应该也闲不到哪里去。 看着自己早已康复的脚,魏雪漫的思绪又被受伤那天的情景勾了去,直到垃圾车由远而近的音乐声才把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从这个礼拜开始,政府开始实施垃圾不落地政策,垃圾不能再随便足点丢弃,所以魏雪漫必须隔两三天在这个时间到距离家们几步路的某个定点等着垃圾车来收垃圾。 提起两三包满满的垃圾,魏雪漫走下楼,走出了家门口。除了魏雪漫之外,已有一些人站在那里等垃圾车驶近。 就在魏雪漫缓缓走近时,她发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而几乎同时地,对方也看见了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魏雪漫怎么觉得宋威澈在见到自己时,脸上出现了原本没有的愉悦表情。 魏雪漫也不吝啬地回给他一个笑容;就算两人之前有什么深仇大恨,在他那天帮了自己大忙的份上,她也该感恩图报一下。 “倒垃圾啊。” 魏雪漫知道自己找了一句很烂的开场白,他手上提着垃圾当然是来倒垃圾,否则难道是来收垃圾吗? 对于她的明知故问,宋威澈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的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从魏雪漫的脸移到她扭伤的那只脚上。 “看样子你的脚已经好了。”看见她的脚已除卸了包扎,宋威澈不知为何仿佛安心许多。 “早好了,现在不只可以走,还可以跑可以跳了。” 魏雪漫像在跟宋威澈炫耀自己痊愈的脚,夸张的又蹦又跳,极力想证明自己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健康宝宝。 “那天谢谢你背我回家,我在半途中就糊里糊涂睡着了,所以连什么时候到家的都不知道。” 如果真如魏雪丽说的,自己把别人的背当床又流了一桶口水,真是该跟宋威澈说声谢谢。 “这么客气的话不像是你会说的,但是能被你感激总比被你仇视要好,所以我欣然接受你的道谢。”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两人见面不再有一丝火药味,甚至有默契地不再有纷争,这种情形让宋威澈有些不习惯。 可是不吵架也好,正常一点的见面谈话可以让两个人有机会更了解彼此。他本来就对魏雪漫觉得好奇,也算是两人关系的一种进步,更何况她是第一个令他产生想好好经营关系的女人。 罢好垃圾车来了,两人将手上提的所有垃圾一起丢上了车,然后一起往同方向走回家。 “听雪丽说你最近很忙。” 宋威澈开始觉得走回家的这段路稍嫌短了些,之前两人见面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斗嘴,但是这次见而总好像有更多话要说。 “因为最近又接了个新案子。学校的毕业展这个周末就展开了,我想身为指导老师的你也应该闲不到哪里去吧。” 魏雪漫除了知道宋威澈是自己妹妹的老师之外,其实对他没什么多余的了解,所以能提的话题也有限。 这时候,魏雪漫想起了上次魏雪丽告诉她有关宋威澈已嫁为他人妇的女友的事情,胃里竟涌起一股酸气;是她最近三餐又不定时的关系吗? “是蛮忙的,很多关于毕业展时要注意的琐碎小事需要操心。对了,这个礼拜六、日你会来吗?” 其实宋威澈接受了学校的委托,担任毕业展的压轴走秀表演的秀导,忙得不可开支。 最后,两人停在魏雪漫家门口前。 “我一定会去看看雪丽的作品,只是不确定是星期六或星期日会去,要看我的工作进度如何。” 魏雪漫耸耸肩,因为她还没决定要去的时间。 “那我回家不跟你继续聊了,希望你早点完成工作。” 虽然想继续跟她多说些话,但是宋威澈更希望魏雪漫可以早些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也希望她可以在这个星期六、日出现在毕业展中。 “那好吧!下次见面再聊。” 尽避还有些意犹未尽,而且不明了宋威澈为什么急着要走,但总不能强拉着要别人硬陪自己聊天吧。 魏雪漫交友守则中的其中一项便是绝对避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所以不强人所难也是她的行事风格之一。 ※※※ 魏雪漫这次的工作并未如想象中的进行顺利,她直到星期六晚上还在熬夜加紧赶工,待她要上床睡觉时,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渐亮。 想当然尔,魏雪漫星期六并未来得及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去参加魏雪丽毕业展的开幕仪式,她是那种为了工作便会顾不了一切生活琐事的人。 星期日,睡到浑然忘我的魏雪漫一刚睁开眼,还在睡眼惺忪阶段的她眼前见到的不是平日的天花板,而是有一张长方形小纸条从她的额头躺到鼻子上,而且始作俑者为了怕纸条飞走,还在额头处用透明胶带黏住。 “臭雪丽,把我当做僵尸片中的僵尸了,黏什么东西在我额头上?” 会做这种事的人除了她的宝贝妹妹之外没有别人了,而且魏雪丽的不爽可见一斑。 魏雪漫扯下纸条后对着上面字字写得充满怒气的内容详读,通常遇上魏雪丽对付自己的新招数时她要格外小心。 “魏雪漫,如果今天下午毕业展走秀时再不见你的踪影,咱们就立刻断绝姐妹关系,从此以后就算你睡到世界末日我都不会再叫你起床。生气不爽中的雪丽钦此。” 念完魏雪丽留给自己的威胁纸条后,魏雪漫额头上垂下五条黑线。糟了,雪丽这次真的生气。 “几点了!” 想到魏雪丽最后的一句威胁,魏雪漫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她记得上次魏雪丽拿给她看的节目表中,毕业展的最后压轴好戏就是魏雪丽她们系上安排的走秀,开始时间好像是三点,而魏雪丽那组是最后出场。 但是此时此刻闹钟上的时针以及分针很不给面子的停在魏雪漫很不喜欢的位置上,现在已经快四点半了。 魏雪漫火速地冲进去浴室里,用史无前例的快速度要完成一切出门准备。 刷完牙后洗脸,洗完脸后梳头发,梳完头发后套上t恤和牛仔裤,然后应该是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除却眼前这灰蒙蒙的一片,但魏雪漫怎么都想不出昨晚睡前她把眼镜丢到哪里去了。 魏雪漫一个月里总有几天起床找不到眼镜这类蠢事发生,但是惟独今天会让她这么紧张。 “在哪里?在哪里?” 一边回想一边在房间以及厕所猛找的魏雪漫心惊胆跳地瞄见分针已停在十的位置上,而时针就快要对准五了,而她的眼镜仍不想现身。 “对了,我的隐形眼镜。” 这时候魏雪漫想起那刻被她放在冷宫放了好久的隐形眼镜,因为之前她的工作常常必须陪着老板出席某些应酬场合,加上那时的她亦沉醉在爱情的喜悦中,如果戴眼镜又化妆的话显得老气,所以才去买了一堆保存期限久的抛弃式隐形眼镜。 离开了原先的工作快两年,那些用不完的隐形眼镜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被她束之高阁。 一方面是因为她再也懒得戴上那些透明软玻璃玩意,而另一方面也是她不想再去想起有关以前的那些事、那些人,那段尘封了两年的记忆,曾重重地伤了她的心以及她的人。 魏雪漫把那些不再相干的人甩出脑海,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从柜子里找出隐形眼镜戴上,然后再赶到魏雪丽学校,否则就算不至于被断绝姐妹关系,她也一定会被魏雪丽大卸八块,来个秋后算账。 一想到魏雪丽发飙的脸,魏雪漫的四肢又立刻迅速地动了起来。 ※※※ 魏雪丽在三分钟内已经看了无数次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五分了,雪漫那家伙竟然还没到,每组安排的秀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而最后上场的走秀就是她这组。 “雪丽,怎么雪漫姐姐还没到?” 在一旁帮走秀的模特儿整理衣服的佳芳,看着不时注意着表的魏雪丽就知道她一定在等雪漫姐姐。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看她凌晨才睡觉的份上,早上我要出门前早就先将她踹醒,竟然敢现在还不来。” 魏雪丽生气地啷着嘴帮模特儿补口红。爸妈去了美国省亲,所以只剩魏雪漫这个姐姐算是她的家长来出席毕业展替自己加油,再过几分钟她为期一个月的心血结晶就要上台了,但是魏雪漫这个时候还不知人身在何方。 其实魏雪丽心里的难过远远超越生气,姐姐是她重要的亲人,她一直希望姐姐可以看见自己的努力,而且她这组是最有实力赢得最优秀奖的。 “雪丽,你不要急啦,雪漫姐姐这么疼你,她一定会赶得上看我们筹备的走秀节目,而且就算她赶不上看走秀,来得及看颁奖就好了。” 身为魏雪丽知心好友的佳芳,当然看得出魏雪丽的难过,口中尽避说着狠话,但其实是失望得想哭吧! “谁稀罕她来啊,不来就算了。” 狠狠地撇过头,但不得不承认其实稀罕的人就是她,魏雪丽是也。 “谁说我不来的,宝贝妹妹的毕业成果展我怎么能不参加。” 一簇百合花倏地出现在魏雪丽的眼前,拿着花束的人就是一路上急得猛催油的魏雪漫。虽然慢了点,但她总算是赶上了。 “姐——” 盼了好久的人终于出现,魏雪丽这下子终于真情流露,紧紧抱住魏雪漫不放,显现出好久不见的姐妹情深画面。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不要生姐姐的气,改天我再补偿你。” 拍拍妹妹的头,魏雪漫略带歉意地说,她早该知道魏雪丽有多重视这场毕业成果展。 “我不生气才怪,害我等得急得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几十亿个,待会儿事情告一段落后再回来跟你算账。” 马上变臭脸的魏雪丽一定要趁此机会跟姐姐好好敲诈一笔。 而宋威澈的身影也在此时出现在后台的准备室中,他是来通知魏雪丽这组准备要上场了。 “最后一组的模特儿要准备上扬了。”身为秀导的宋威澈不得不打岔,提醒姐妹俩的拥抱时间该结束了。 只是当他首度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见到魏雪漫没在鼻梁架上眼镜的那张清丽至极的瓜子脸,配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竟然有一时的恍神。 魏雪漫有戴眼镜跟没戴眼镜的脸根本长得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整个人的气质感觉也变得完全不一样。 “嗨。” 魏雪漫好心情地与宋威澈打了声招呼,但她也没有忽视他一直盯住自己脸的视线,是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不然他干吗对着她发呆。 这是第一次见到宋威澈因为工作关系变得如此严谨的模样,她不得不认同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 “既然你们这组的表演要开始了,那我就先到前头的观赏区去当观众,待会儿再回来找你。” 被盯得有些尴尬的魏雪漫转身就要离开,反正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欣赏魏雪漫的毕业展,而并非来被欣赏。 ※※※ 就在魏雪漫要离开时,突如其来地,在另一个出口方向传来雅惠凄厉的呼喊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然也包括魏雪漫。 “组长,你干吗鬼喊鬼叫的,就算我们这组的模特儿要开始走秀了,你也不要兴奋成这副模样。” 天性乐观的佳芳直觉就认为雅患有这副反常反应是兴奋过了头所导致的结果,但她这些话却换来雅惠的捶胸顿足。 “雅惠,怎么了?看你急成这副模样。” 机灵的魏雪丽反而觉得雅惠急得不寻常,通常在这种重要时候,身为组长的雅惠一向比她们两人更镇定,除非有更严重的事发生。 “我刚才接到一通电话,穿最后一套压轴礼服的模特儿在路途中出了车祸,无法在时间内抵达了!” 雅惠艰涩地说出这个噩耗,现在除了其他不相干的人以及魏雪漫还搞不懂状况之外,每个人都如遭电击,脸色比苦瓜还苦。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这三个没经验的小女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突发事件,惟一想到的救兵就是伟大的宋老师。 这次的毕业展因为牵扯到奖项的竞争关系,所以要临时跟别组外借模特儿是不可能的。 “雅惠和佳芳立刻带着其余十九位已经准备好的模特儿到前台幕后准备正式走秀,而雪丽和我立刻到观众席找人代替那位模特儿出场,大家速度要快。” 宋威澈思索了一下后立刻做出回应。 “收到!” 听见老师吩咐的雅惠和佳芳,带着早已整装完毕的模特儿往前台移动。她们现在只能求上天赐给她们一个救星了。 现场只剩下一些闲杂人等以及宋威澈、魏雪丽,以及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无从帮忙的魏雪漫。 “在毕业展里,学校规定每组必须找到二十位模特儿展示二十套礼服,每人一套,平均每套礼服有两分钟的时间。” 扣掉帮新模特儿上妆仿造型,以及改礼服所要花费的时间,雪丽,我们只有十分钟可以用在找人的时间上,要好好把握时间。” 宋威澈身为本组的指导老师,现在组上发生模特儿不足这种疏失,他也有责任。 只是现在临时要再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模特儿,说实话,真的是太勉强了些。 “呃——请问现在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在一旁静默了许久,眼睁睁看见魏雪丽一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魏雪漫好心地出声问问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丙然,早被忽略的魏雪漫终于成功地引起了宋威澈及魏雪丽师徒俩的注意,但不幸的是似乎是不怀好意的注意。 见师徒俩打量她的眼神,搞得她一头露水。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魏雪漫觉得莫名其妙,同时也觉得一股阴风向她袭来。 “魏雪漫,你多高?” 问这句话的人是宋威澈。依他的目测,魏雪漫的身高大约在一六六至一六八之间,与出车祸的模特儿好像差不多高。 她挺直漂亮的骨架及略嫌削瘦的身材都还满适合走秀的,而且礼服应该不用改太多地方,更巧的是她刚好今天戴了隐形眼镜,更或者是他也想知道魏雪漫在自己的巧手妆扮之后会变得多美。 他之前的想法没有错,魏雪漫是故意把自己的美丽隐藏,用不起眼的另一面面对人群。 “你问这干吗?”魏雪漫在他的眼神注视下,心又不禁多跳了一拍,对他的缓缓逼近吓得倒退一步。 “姐,你以前踩十公分高跟鞋的功力应该还没退步吧?”魏雪丽亦若有所思地再度补充了一个新问题。 “你又问这干吗?” 她魏雪漫不是笨蛋,这师徒俩打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主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何况她还是魏雪丽的亲人。 她抵死都不可能答应他们,还是先溜好了。 “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上忙,所以我还是出去看表演好了。” 了解两人企图之后笑不出来的魏雪漫脚底已抹好油,计算着只要自语自言几句台词就准备溜了。 “姐,你刚才不是说要为迟到补偿我,而且你忍心见到自己惟一一个亲爱的妹妹毕业展失败吗?我会很伤心的,爸爸跟妈妈知道了之后也会变得很伤心,而且说不一定我在伤心之余就变得爱跷家、爱飙车,最后搞不好误入歧途,被人骗去吃摇头九。” 魏雪漫终究慢了一步,魏雪丽的魔爪已像八爪章鱼缠上她了,又使出一招对魏雪漫而言免疫力最低的苦肉计。 ※※※ 离魏雪漫出场只剩下没多少时间,所以宋威澈便自己亲自动手打造她,从头发到化妆都由他帮她。 因为魏雪丽这组走秀的主题是“六月新娘”,所以宋威澈简单的将魏雪漫的长发盘了起来后便开始上妆。 从上第一层粉开始,宋威澈看着她的眼光专注到仿佛把她当做完美的艺术品来雕琢。 他画在她脸上的每一笔,甚至每一种颜色的挑选都是那么小心翼翼以及认真不草率,这时候魏雪漫心中只有一种被呵护至极的感觉。 “我现在要帮你画唇彩,把嘴巴张开做个假微笑。” 宋威澈命令着像木乃伊般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化妆台前任人在她脸上涂色彩的魏雪漫。 魏雪漫难得配合地乖乖张开嘴,让宋威澈将粉红色的唇彩用刷子一层又一层地往自己的唇上涂。 宋威澈为了涂好它,必须很靠近地将视线全集中在她性感的薄唇上,第一次他强烈地意识到这是魏雪漫的双唇,这个他才认识两个月的女人对他发出一种很难抗拒的诱惑。 他几乎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还有呼吸中的灼热气息,要不是顾虑到她待会儿还要上台,他宋威澈一向不是这么君子的人。 “你第一次这么顺从我的意见,希望这也不是最后一次。” 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回到平常,宋威澈自然地移开自己的位置,转个头微笑看着镜子里的她,一边审视她的粉有没有不均匀,一边消遣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魏雪漫也相同地看着镜子里的他说。但又不得不称赞他的技术,她的一张脸比平常清丽月兑俗好几倍。 对魏雪漫而言,这样一张属于绝世美女的脸庞她并不是没见过,只是睽违了近两年,所以才显得陌生。 她不爱见到自己的这张脸,因为过往的记忆中,这张被各种名牌化妆品修饰过的脸会出现的原因大多部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两年前,她的美丽曾经只为了深爱的男人展现。 只是公主与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这种美满结局,并没如期地成为她和他的最终结局,分离取代了原本的结局,她收拾行囊回家疗伤,而那个男人也一直留在那会令她哭泣的远方。 那时候她不懂,到如今她依旧不懂。 “想什么这么出神?”宋威澈看到了魏雪漫眼底出现一抹不属于平日的她所有的哀伤。 她在想什么?宋威澈很想知道。 “没什么,可能是看不习惯自己这张脸突然变这么漂亮吧!”魏雪漫笑着摇摇头,她无意对他吐露过往的事。 当宋威澈还想继续问下去时,魏雪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老师,婚纱拿来了。”魏雪丽兴冲冲地往两人跑了过来,身上还挂了一件白色丝质长礼服。 她见到化好妆的魏雪漫,竟惊讶过度,说话变得有些结巴。“姐——你真的好漂亮。”她早说过了嘛,魏雪漫的各项条件是好到连大企业老板都抢着拿去当媳妇的程度。 “胸部改大了一寸,腰改小了半寸,姐,你现在穿上去应该很合身了。” 魏雪丽就是埋怨魏妈妈这点不公平,她们明明是打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为什么自己的前面是平的,而姐姐的则是一片波涛汹涌。 在有宋威澈的场合里,魏雪丽的这些话让魏雪漫微红了双颊。 “去换上吧!快轮到你上台了。雪丽,你帮你姐换衣服,我要先到前台去看一下情况了。如果没问题,直接带她到前台幕后。” 身为这次舞台秀导的宋威澈承认自己有些因为私心失职了,既然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他也该去前台看看情况。 “我直接在那边等你们。” ※※※ 就在第十八位模特儿走出伸展台时,宋威澈见到整装完毕的魏雪漫出现在自己眼前。 白色低胸丝质礼服像魏雪漫的第二层肌肤般的裹住她浑然天成的姣好曲线,盘起的发丝在接合处用白玫瑰修饰,配合手上的新娘白玫瑰捧花,自成一套。 他相信这会是一场最成功的走秀,因为穿着婚纱的魏雪漫会令所有男人想立刻弃械投降向她求婚,放弃单身走入婚姻。 “雪漫姐姐好漂亮。” 一直待在前台的雅惠及佳芳不禁同声欢呼,这套婚纱像是专程为雪漫姐姐设计的,她穿起来效果十足。 “时间刚刚好,过来这里,要准备出场了。” 宋威澈很想告诉她她现在有多美,但是他一想到她的美丽将被场外的观众一览无遗,心中的不悦令他开不了口,只能像无视一样地浅浅带过。 但魏雪漫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般,挺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由外头传进来的人声就可以知道观赏的人数很多,要她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在台上走路,蓦地涌上心头的紧张令她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的双腿微颤,并且无法自然地移动。 不期然地,魏雪漫的眼神诚实地表现出心里的不安,几乎不需要言语,宋威澈知道她心里的紧张。 “你们叫十九号模特儿再多走一圈。而你,跟我来!” 宋威澈当机立断地吩咐魏雪丽等人后,拉着魏雪漫的手往后台走,因为现在的她并无法上台。 而魏雪漫也就傻傻地被他拉着走。她不自觉地相信他。两双急促的脚步直到停在另一块可以照到全身的大镜子前才停下。 “为什么?” 看看他然后再望向镜子里面的两人,魏雪漫不懂得他的用意何在,她眼神里的疑或心更加显露无遗。 “仔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你会发现自己有多美。” 两人的眼神在镜子中交会。 他的眼神仿佛有种魔力,让魏雪漫因紧张不安而浮动的心沉静下来。她的眼神缓缓转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内外的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神,彼此认真、仔细地互相看着。 没错,这两年就算她知道自己曾经有多美,但在忘了自己美丽的同时也失去了信心。 渐渐地,有一股信心重新在魏雪漫眼底凝结。 “相信你拥有可以掳获全场臂众的美丽,也相信我的技术和雪丽她们这一个月来的用心及努力,你一定可以的。” 宋威澈适时地在魏雪漫的耳边低语。随着他张口闭口时吹拂在她耳垂的热气,魏雪漫的心有一闪而过的悸乱,但随即被她压下。 “出去准备上扬了。” 自信与笑容在魏雪漫的脸上漾开,像吸取了来自他对她的信心,魏雪漫不再紧张,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奕奕。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时间可以拖延了。”宋威澈自然而然地又再度牵起魏雪漫的手,今天的她是他的责任。 责任,是宋威澈这三十二年来首次在女人身上浮现的想法,而只有魏雪漫获得此殊荣。 “对了,在我忘记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你今天美得不像话。” 在魏雪漫整个人即将没入伸展台强光笼罩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身后的宋威澈说了这么一句牵动她心的话语。 第七章 “干杯!” 五杯超大啤酒杯应声高举,酒杯互相碰撞后洒出了不少泡沫,但是不会有人在意,因为在场的每个人心情都激升至最高点。 今晚宋威澈将自己的顶楼花园开放成庆功场地,他、佳芳、雅惠以及魏家姐妹都到场,除了庆贺毕业展圆满落幕之外,还庆祝魏雪丽这组果然不负众望赢得了最优秀大奖。 也不知道这几个鬼灵精从哪里拿出烤肉用具及一堆事先就准备好的烤肉串、香肠、甜不辣、米血等烤肉必备食物,就抓着魏雪漫一起直奔宋威澈房子的顶楼花园。 猴急似的生起火,猴急似的将生食往架上烤,再猴急似的解决掉它们,整个过程像一阵急惊风似的。 反正有魏雪漫在,魏雪丽和其他人就可以肉来张口、啤酒来伸手地快活。但不知什么时候,顶楼的花园里只剩下还在争辩谁烤的食物最好吃的佳芳和雅惠,以及在另一边的木桌椅上互相干杯聊天的魏雪丽和宋威澈。 “老师,你不知道你的空中花园当初引起我和姐的极大好奇,之前我们还常偷偷模模的趴在窗边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魏雪丽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香喷喷烤肉串配啤酒,狼吞虎咽地吃下肚,辛苦了这么久,一松懈下来采之后肚子饿到不像话。 “是吗?” 宋威澈微微挑了左眉,他想起了第一次在便利商店抢走魏雪漫的红豆面包,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那么巧,你竟然就是我们班上的代课老师,而且跟我姐姐有这么多过节,老气得她一肚子火。” 慢慢进入主题。魏雪丽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宋老师喜欢姐姐,但是她要更确定。 “或许这就是缘分。” 再喝了一口啤酒,宋威澈眼神中带着笑意。人和人之间的相遇都是冥冥中有一条线往牵引。 “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啊?” 魏雪丽开门见山地问,在她已经确定了百分之八十之后,她有义务提点一下她视为偶像的宋老师。 “我想我喜不喜欢你姐姐的这个答案应该让她第一个知道,所以我会将答案直接告诉她。” 宋威澈不是不愿意告诉魏雪丽,只是他希望魏雪漫可以亲自从他的口中知道他喜欢她,而并非透过第二手消息。 “老师你真小器,但是我想答案跟我想得差不了多远,你今天看着我姐的眼神早就将你出卖了。” 魏雪丽不得不赞叹自己察言观色的功力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改天可以在夜市摆摊算命。 “我也热切盼望你可以跟姐姐在一起,只是我要提醒你,姐姐的心里在两年前曾经很爱很爱一个男人,现在那个男人是不是还住在姐姐心里我不敢肯定,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姐姐的话,你要快一点行动。” 肥水不落外人田,这么帅、这么酷又这么优秀能干的男人,既然不能自己用也要介绍给姐姐用。 “我想你也纳闷为什么姐姐要把自己的美丽隐藏起来,我只能告诉你姐姐两年前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她只是当初被伤得太深了,所以才对自己的外貌自暴自弃,而其余的,你只能冀望姐姐愿意自己亲口告诉你。” 抬头看着黑色夜空中的满天星星,魏雪丽永远记得魏雪漫两年前回家后的那副憔悴模样,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姐姐掉眼泪。 “原来如此,雪丽,谢谢你,我会记得你今晚的提点。” 这次宋威澈的眉头间出现了凹痕,他想起在替魏雪漫化妆时,她脸上出现的那抹寂寞神情。 只有尝尽爱情里的苦涩的人,才会连痛苦都这么孤单。 “怎么没见到雪漫?”宋威澈的视线开始搜寻着不知何时消失身影的魏雪漫。 “姐姐刚才说要到楼下客厅拿东西,后来就没见到她上来,你可能要下楼去找她了。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先送她回家,我们三个人今晚可是要玩通宵。” 她的暗示够清楚了吧!她可是很积极、很识相地刻意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宋威澈听进了她的话,他放下酒杯就要走向通往楼下的梯子,他想他必须花点时间去了解魏雪漫,顺便把她的心清干净后再进驻。 “对了,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提醒你。”魏雪丽喊住了宋威澈。 “什么事?”宋威撒反射性地回头,现在他的心里只想快点见到魏雪漫。 “姐姐不喜欢家里太有钱、还有太有女人缘的男人,如果你刚好触犯到这两条的话,最好先不要让她知道,等你有把握攻下芳心之后再告诉她会比较有利。” 这句话又再度令宋威澈皱起眉,接着轻轻点了下头后,便头也不回地下楼去寻找他的可爱芳邻。 ※※※ 当宋威澈找到魏雪漫时,她已经醉得躺在他家客厅的白色沙发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看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是太冷了吗?宋威澈心中怀着疑虑,自动将客厅的冷气调成睡眠状态,然后再帮她拿了一条薄被盖上。 看出她眉宇间淡淡显现的疲惫,早由魏雪丽那儿知道她为了手头上的工作已经熬了一阵子的夜了,今天又被临时抓上台走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宋威澈更不忍心吵醒她。他随手拿了本买了一阵子却没时间可以看的书,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边看边陪她。 反正他们还有时间可以相处,来日方长,他并不心急。 渐渐地,魏雪漫熟睡的身躯开始有明显的放松,口中传出舒服的呢语,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下来回转动。 当魏雪漫每有微微的动作,便引得宋威澈的视线从书上的文字转移到她身上,来来回回之间,宋威澈的书页一直停留在同一页,注意力完全被她夺去。 原来在她身边,他很难专心去做别的事。叹了一口气,死心地合上书本,宋威澈放任自己的所有注意力放在魏雪漫身上。 之前有关这个夏天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的预感果然成真了,今年夏天,他在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莫名地被这个现在正大咧咧占据他义大利进口沙发的女人吸引。 他早过了纯情少男的年纪,而在这几年他征战情场所遇到的女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着外放的美丽以及似水般的温柔。 宋威澈也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起来就美丽亮眼的女孩子一直以来较容易得到他的欢心,而他和魏雪漫之间却打破了以往他与女人间的相处模式,她给他的第一眼印象是像已婚妇女,随性到不行的穿着以及一点都不温柔的个性。 只是当他与魏雪漫相处愈久,就愈情不自禁地想去招惹她,因为她的每个反应都是这么灵活新鲜,发自内心的真诚丝毫不造假,隐藏起自己过分的美丽却完全不觉可惜,但她本身散发的魅力已能掳获人心。 “魏雪漫,我真庆幸自己当初没因为推拒来这里教书,而错失与你相识的机会。” 宋威澈帮魏雪漫拂去几丝掉落在脸颊上的发丝,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这些话,直到碰触到她柔女敕的肌肤,他才发现他的手早已离开发丝而轻抚着她的脸颊以及——她的唇。 喟叹了一声,宋威澈轻轻地以自己的唇触上了早在替她涂上唇蜜时就满满占据他脑海的女敕唇。 看着魏雪漫毫无防备的睡容,他,宋威澈,变成了为心仪的女子而蠢动不已、进而忍不住偷香的毛头小子了。 ※※※ 当魏雪漫惊醒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搞不清天南地北的感觉,脑子里轰轰作响,活像有一整队军队在她的脑子里齐踏步。都怪昨天晚上一时兴起灌下太多的啤酒,她一直是个没有酒量的人。 “咦——这里是哪里?” 魏雪漫开始发觉自己不是睡在自己家里的大双人床上,而且周围静得不像话,人都跑哪去了? 环视一遍,魏雪漫就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处。记起昨天晚上下楼拿东西时不知不觉就在宋威澈家的沙发上呼呼大睡,摒除她做了个有男人吻自己的春梦之外,算是一觉好眠到天亮。 轻轻触着自己的红唇,仿佛梦中唇与唇贴近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不期然地瞄到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张a4的大纸条,魏雪漫毫不思索地便拿起它凑近到自己的眼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内容前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觉得这几个写在纸上苍劲有力的字一定是出自宋威澈的手中,字跟人一个样,看起来非常有个性。 雪丽和佳芳、雅惠三个小孩子一大早就一起出发去环岛旅行了,她们说要去补玩毕业旅行,在这个星期六的毕业典礼之前会回家,叫你不用担心。 对了,还要告诉你的是我去学校上课了,傍晚会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谁关心他去哪里?干吗还跟我交代行程,真臭美,谁要跟他一起吃饭。” 魏雪漫的心里明明有开始汜滥的甜蜜以及漾开的笑容,但死不肯对自己承认的她对纸条做了个鬼脸之后,甩飞了它。 但是如果魏雪漫的面前有面镜子的话,她会发现她自己连扮鬼脸都扮得甜滋滋的。 坐在沙发上还在半梦半醒状况的魏雪漫习惯性地将右手掌收成一个小拳头,适当出力地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然而在看到挂在白色墙壁的时钟上面的时间时,整个人像被雷劈到般,思绪立刻像重组般回复清醒。 “糟了,约了学校家长会一点半交案子。” 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整,这个时间吓得魏雪漫差点从沙发跌坐到地上,她赶紧穿上鞋子,以火烧般的超人速度冲出门去。 就在魏雪漫快步走回自己家的这段短短不超过五十公尺的路上,她提醒自己待会儿回家一定要先洗个澡、去掉酒味再出门,因为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客户会去信任一个在大白天就带着浑身酒臭味的营养师。 真是太不专业了! “请问——” 当魏雪漫走回到自家门前,正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准备打开铁门的同时,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细柔娇女敕的女孩声音。 柔情似水的女孩子声音让魏雪漫像中魔法般暂停完成开门的最后步骤,转回头看来者是谁,居然可以发出同音乐盒般悦耳的声音。 丙然人如其声,声如其人,魏雪漫见到一个撑着粉红色洋伞、戴着香奈儿墨镜,提了个lv行李箱,穿着白色纱质女圭女圭装,一个可爱到不像话的女孩子就站在她跟前对着她笑,还露出小小的梨涡。 哇!可爱的程度跟自家的魏雪丽有得拼,但是魏雪丽说话就没人家来得温柔。魏雪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可爱的女孩,幻想如果这样的打扮套在魏雪丽身上也一定可爱到不行。 “请问这附近有一个刚搬来差不多两个月,叫做宋威澈的住户吗?” 可爱的女孩像早习惯了别人对她的注目礼,所以仍旧轻松自在地将问题问出口。 “什么?!” 当可爱的女孩口中丢出宋威澈这三个字时,魏雪漫整个人明显一震,立刻从幻想世界回到现实。她——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是来找宋威澈的! 是女朋友?是未婚妻?还是情人?魏雪漫没发觉自己对于陌生女子的身份归类都属于同一种。 宋威澈和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之间有可能的各种关系,瞬间在魏雪漫的脑海中画成一个圆饼图。 “我说,请问这附近有一个刚搬来差不多两个月,叫做宋威澈的住户吗?”宋可漾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听不懂国语,所以这次她换种问法,操着自己那一口破台语再重新问一次。 南部的太阳又毒又大,再晒久一点她真的会被烤成人干了,如果再不找到地址上的那栋屋子开冷气来凉快的话,她怀疑自己会全身水分蒸发光而枯死。 “请问——你是宋先生的?”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去追问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直接告诉对方要找的房子就是后方那栋房子就好,但是魏雪漫就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原来魏家的好奇心都有遗传到每个世代子孙身上,不光只有魏雪丽有。 “嗯——我想想该怎么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好了。”宋可漾收了粉红色洋伞,偏着头装着可爱的思考样子。“对了,他亲口说过我是他这辈子最亲爱以及最疼爱的女人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是故意恶作剧也是故意开玩笑,宋可漾眨了脖水汪汪的大眼,一副无辜的模样,说出一个令人听了都会误解的答案。 ※※※ 因为出门前留下字条说要一起吃饭,所以宋威澈在结束今天的课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全了几样晚上要煮的菜后再回家。今晚他想亲自下厨煮饭给魏雪漫吃。 当宋威澈的重型机车在自家门口熄火时,他纳闷自己竟然听见从他家传出电视综艺节目的喝彩声音,透过毛玻璃,隐约可见到室内有一闪一闪的画面颜色在转换,另外还夹杂女孩子的夸张笑声。 家里冷气电视全开,难道是魏雪漫吗?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真是她的话也不错,至少她已经不排斥待在属于他的房子里。 怀着这种想法,宋威澈打开门踏进屋子里去,在还不及看清楚一切时,有一个不明物体直直地扑向他,抱个满怀。 这一抱,宋威澈就知道这副自动投怀送抱的不明物体是何人了,这鲁莽的习惯只有他的宝贝妹妹——宋可漾有。 “二哥,欢迎你回家!人家等你好久了。” 罢度完蜜月回来的宋可漾丝毫没有已嫁做人妇的庄重模样,见到两个月没见的二哥仍旧又搂又抱。 “都已经嫁人了还这么像小孩子,怎么这么快就度完蜜月回来了?你的亲爱老公不是说要带你环游全世界吗?” 他模模宋可漾的圆俏鼻头。见到惟一的宝贝妹妹,宋威澈的开心滥于言表,宠溺得不得了。 “我那个新婚老公最讨厌了,跟咱们宋家的男人都一样,一听见公司有大案子需要处理,就半哄半求地带着我搭上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台湾。可是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在国外玩厌了,那些漂亮的山啊水的看来看去都差不多,反而一回台湾就听大哥说你到南部度假兼上课,我就马上跟他要了你的住址来找你玩,顺便陪一陪你,你开不开心啊——” 宋可漾撒娇地摇着自己哥哥的手臂说得兴高采烈。她带了一皮箱的换洗衣物来,就是早已决定要在这个热得可称得上小泰国的南部陪二哥耗上一阵子。 “见到你我就开心,这样满意了没?” 宋威澈用好笑的语气顺着宋可漾的问话回答。他一见到魏雪丽时就有种熟悉感,其实是宋可漾和魏雪丽两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一样鬼灵精怪。 “百分之百的满意,你不用太感谢我来陪你。我听家里的佣人说,你前脚才踏出门,海伦姐姐、米雪儿姐姐她们这头就一直打夺命追魂电话要找你。她们本来还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宋可漾得意得很。她可是看着兄长的风花雪月事长大的。 “对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屋子里有别人?”他出门的时候魏雪漫人还躺在沙发上睡觉,她什么时候走的? “没有,只是我本来还找不到二哥抄给我的住址,刚好在前面的房子碰到一个你的邻居,她才告诉我你住这里,真是个亲切的姐姐。” 宋可漾重新躺回柔软的沙发里,跷起二郎腿继续看电视,随手捉了个抱枕压在怀中。 “邻居?” 宋威澈将自己买的菜一样样先放进厨房的冰箱里,对宋可漾口中的邻居有些无法怀疑。 “对啁!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漂亮,只是全身有些酒臭味,你说奇不奇怪?这里的太阳这么毒又这么大,怎么住在这里的女孩子可以皮肤这么白,真怪!澳天我要去向她请教怎么美白。” 宋可漾自顾自地说,她拿在手中的遥控器没休息过。 “有些酒臭味?” 宋威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个玻璃水杯,重复说了某一个重点,邻居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她一听到我要找的人是你时,脸上出现了一点点被吓到的表情,所以我忍不住苞她开玩笑说,我是你这辈子最亲爱以及最疼爱的女人,本来还想顺便再跟她宣传更多有关你一堆女朋友的丰功伟迹,结果……哥,你干吗啦!” 伴随着一声玻璃水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音,宋可漾还来不及将结果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威澈狠狠地从沙发上拉起,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地被拉着往门外走。 是失火了吗?还是地震?可是她丝毫感觉也没有。望着二哥后脑勺的她心里突然浮现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二哥的着急该不会跟那个长得白白又美美的姐姐有关吧? ※※※ 魏雪漫自从中午在自家门口巧遇那位自称是“宋威澈这辈子最亲爱的女人”之后,整个人像被下了符咒般浑身不对劲起来,连去学校交案子时也一直说错话。 她真没用!一颗心因为别人一句话到现在还有被掐紧的窒息感,从学校开完会回来之后就一直仰卧在床上,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脑筋一片空白,从白天到晚上,从肚子不饿到肚子饿了。 “唉……” 肚子饿得一直发出打鼓声的魏雪漫不由得没精神地叹息了一声,软趴趴地从床上爬起,准备顺从自己的渴望起床觅食。 魏雪漫下到了二楼,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一包上星期魏雪丽买的葱烧牛肉面。 虽然泡面只有热量没有营养,但是却是个十分方便又迅速的食物,只需要冲个热开水后再等三分钟就可以吃了。 苞着泡面包装上的步骤依样画葫芦之后,魏雪漫对着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流口水。 她猴急地拿起筷子捞起第一口面,却还来不及送入嘴巴,她家的电铃不识相地响了起来,打扰了她因为摆在眼前的可口食物而产生的好心情。 “喷!哪一个不识相的家伙。” 魏雪漫认命地将捞起的那串面条放回汤里,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走至墙壁前拿起话筒。 魏家安装的对讲机监视画面,显现了一张笑眯眯的俊脸。 惹得她不对劲了一整个下午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了! “干吗!来找碴啊。”类似赌气的口吻从魏雪漫的喉咙中升起。 “不是找碴,是找你一起吃晚餐。” 宋威澈说得简洁又有力。刚才他一听到宋可漾说的话,反射性地就急拉宋可漾采按魏家门,想不到他宋威澈竟然有愿意向一个女人解释的一天。 “免了,我已经吃饱了,没空等你这位情圣一块用餐。” 自己的女朋友都已经找来了,他还有胆子找别的女人一起吃饭,花心大萝卜一个。 恨恨地咬住从刚才到现在都握在手上的筷子,魏雪漫觉得自己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但不管如何,反正这些账她全都算在宋威澈头上了,他再也别想她会给他好脸色看。 “你在生气,为什么?” 宋威澈的声音放低了些,他就是知道魏雪漫在生气,但是为什么生他的气,抑或许她有可能在吃醋。 这个想法令宋威澈心底流过一股喜悦的暖流。 “我为什么要生气,相反地,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只要你不要继续打扰我的吃饭时间的话,我会更开心。” 魏雪漫假笑地从鼻头轻哼了要。她庆幸只有自己看得见对方的表情,而对方看不见自己,否则她刚才心虚的表情一定会被抓包。 宋威澈的眼睛像是可以将人的心透视,一览无遗。 “原来是这样,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误会我妹妹是我的女朋友,所以闷起来在吃醋。” 宋威澈刻意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自言自语地说。 “你妹妹?”魏雪漫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真可惜,难得我妹妹远从台北下来南部看我,本来我想趁这个机会煮顿饭给你们吃,我想计划是泡汤了。” 大威澈充分发挥了会演戏的天分,带着浓浓失望的语气,故意把宋可漾的身份很自然地透露给魏雪漫知道。 “可漾,我们回家去了,人家不赏脸。” 就是知道魏雪漫可以由对讲机监视画面看见他们,所以宋威澈刻意避了一,让魏雪漫看清楚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宋可漾,增强效果。 “喔……好。” 宋可漾机灵地配合着二哥演戏。太有趣了,二哥和这个姐姐刚才活像打情骂俏的情形是她以往未曾见过的。 台北那些一直缠着二哥的姐姐们,可能在可预见的将来要伤心流泪了。 “等一下!” 就在兄妹俩即将转身离去时,楼上的魏雪漫果然不出宋威澈所料地,大大地喊了一声暂停。 魏雪漫之于宋威澈就好比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之于如来佛祖,心思完全被模透,一点残渣都不留。 第八章 “魏姐姐原来才大我一岁而已啊!” 宋可漾讲话的口吻永远都是那样的可爱兮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不避讳也不容气地直往魏雪漫身上扫瞄。 很意外地,魏雪漫很享受宋可漾的叹声一气,她就是一直希望自家的魏雪丽也能训练出这样的嗲声。 “那二哥已经三十二岁了,你们两个人刚好相差七岁,很速配耶,魏姐姐要不要考虑当我二哥的女朋友,在台北有好多女人为了想当他女朋友而天天追着他跑的喔……” 宋可漾用手指比出两人年龄上的差距,这时候趁着二哥在厨房准备晚餐,她要好好从女方这边套套口风。 因为对两人目前进展有止不住的好奇心,宋可漾的话源源不绝地冒出,回台北时还可以将这新八卦卖给大哥知道,大削一笔。 而魏雪漫这边听了宋可漾半似玩笑半似认真的话,喝入口的汽水差点从喉咙再吐回杯子里。 怎么走了一个爱好管闲事的魏雪丽,又来了一个爱看好戏的宋可漾来提出相同的话题。 “别开玩笑了,我和你二哥只是邻居的关系而已。” 魏雪漫笑得有些僵硬且眼神游离似的乱飘,她赶紧用喝汽水的动作挡住有些尴尬的笑容,明显是心里有鬼。 魏雪漫并未漏听了最后那句“在台北有好多女人天天追着他跑”,这才知道宋威澈原来是被极佳的女人缘宠坏了,难怪老一副骄傲得不得了的神气模样。 “我不是开玩笑的,原来魏姐姐讨厌我二哥,坏了,我想我二哥要失恋了,他好可怜。” 宋可漾像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一张原本笑容可掬的小脸,忽地皱成一团,连眼睛里都好像有泪水在打转,好比不小心一眨眼,泪水就会这么掉下来。 万一真惹哭眼前长得像天上可爱仙女的女孩,魏雪漫觉得自己会好像比杀了人更罪孽深重。 但是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可漾,我没有讨厌你二哥啦。”魏雪漫小心翼翼地想补救。 “没有讨厌也就代表不喜欢,呜……二哥好可怜。”这次更夸张,宋可漾整张脸已经低到快贴到桌面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其实我勉强算是蛮喜欢你二哥的,一点都不讨厌他。” 魏雪漫妥协了,为了不伤清纯小女孩的心,一向心软的她可以说点违心之论,反正宋威澈在厨房里炒菜也听不见,放胆说一次应该没关系。 “原来你蛮喜欢我的。” 结果不到三秒钟,魏雪漫听见了宋威澈的声音,刚踏出厨房的他说巧不巧就只听见了她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飞扬的双眉、微勾的唇角都在在显示他的得意与欢欣,他炽热的眼神直盯着她火红的双颊。 “我什么都没说!” 魏雪漫呆了,好想立刻将自己毒哑,以否认刚才确实出自她口的话,但是再否认都没人相信,果然祸从口—出由来有据。 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待在家里吃泡面就好了,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这下子凑出问题了吧! “我也听见魏姐姐说喜欢二哥了。” 原本一脸泫然欲泣的宋可漾,倏地抬起头举手附议,哪里有眼泪哪里有伤心失望,全都消失无踪,转变成贼贼的欢颜。 魏雪漫终于发现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这对兄妹不愧是兄妹,像与生俱来就是有克住她的天赋。 尤其是宋可漾的调皮程度真的可以和自家的魏雪丽义结金兰,她是否该庆幸像今天这种尴尬场面还好魏雪丽不在家,否则她俩造成的严重后果将是不可预料的。 “别玩了,准备吃饭了。” 宋威澈不想操之过急,今天让宋可漾诱出她说这些话也就够了,他把饭菜全都摆上饭桌。 “哇!全部托魏姐姐的福,我才有亲尝二哥手艺的口福。” 在接受到二哥的暗示之下,宋可漾将注意力转固今晚餐桌上的菜色,全力进攻糖醋里肌以及红烧狮子头。 “唉……台北的那些姐姐们如果知道二哥为别的女人亲自下厨,一定伤心难过死了。” 送了一块糖醋里肌进了口,宋可漾兴高采烈过了头,再次说了不该说的话,忘了爱情这种东西,会让拥有再大度量的女人,变成心眼小得容不进一粒沙。 “可漾,你不是最爱吃鸡腿,来。” 借故夹菜给妹妹来阻止她可能会再说出错话的宋威澈,趁机瞟了说错话的宋可漾一眼,笑容中有着明显的恐吓,提醒她要是再多说错一句,就准备搭明天的早班飞机回台北。 “谢谢二哥。” 宋可漾俏皮地吐出百头,乖乖地闭上嘴啃她碗里的鸡腿。 一旁的魏雪漫早因她无心的话,停了一下动作,但随即立刻恢复正常,漠视心底的一丝苦涩味,没让同桌那对忙得不得了的兄妹发现这些话在她的心里所造成的余漾,更何况对于宋威澈的精采情史,她又何必在意? “你也尽量多吃一点,最近你看起来坏了。” 宋威激也夹了另一只鸡腿到魏雪漫的碗中,眼中的关爱之情完全无法掩饰。 可惜的是,入不了魏雪漫的眼,以及,她的心。 “我在减肥。” 魏雪漫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只是用极平淡客气的口吻回给他一个软钉子,接着便低着头猛扒饭,但对于自己碗中那只可口的鸡腿却碰也不碰。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魏雪漫很少开口答话,她的身上散发出一层冷到会冻伤人的保护膜包裹住她,亦无形中影响了满室原本的热络高温。 直到她告辞回家,那种冷冷的温度才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 睡不着!翻来覆去几百分钟了,却还是睡不着! 魏雪漫放弃了数羊催眠这个烂方法,她的双腿从薄被军中移了出来,踏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接着便开了灯,让满室充满光亮。 “我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失眠。”拢了拢长发,魏雪漫不甘心地低咒了一声,她一直是出了名的易睡。 到底她是出了什么问题?浑身不对劲到极点了。 习惯性地按了电脑主机上的开关,魏雪漫在无聊没事做的时候,总喜欢玩电脑里的接龙游戏来打发注定要被浪费掉的时间之外,顺便训练脑袋瓜子。 如果今晚雪丽也在家就好了,她可以去挖妹妹起床陪她一起失眠,至少她不会有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活着的孤单感觉。 在每张牌移动的过程中,魏雪漫的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这世界没有人是极度乐观开朗,也没有人是极度的悲观忧虑,总是各占有一席之地。 “叩——锵——” 魏雪漫忽然听见她床边的窗户外有怪声,像被石头丢着玻璃的声音,她走了过去,开了窗,结果却见到一张在夜凉如水的夏夜里看起来更具男性魅力的脸庞。 “嗨,睡不着吗?我也是。”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服,宋威澈一派的悠闲,故作轻松地说。 他本来只是因为睡不着才到顶楼花园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却意外见到魏雪漫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原本只是静静地对着她发亮的窗户发呆,一回神,自己手上却已拿了几颗小石头丢向她的窗户。 “宋威澈你找死吗?干吗拿石头丢我的窗户。” 靠在自家窗户的窗棂上,一见他脸上挂着那该死的迷人笑容,魏雪漫的心里就莫名生起三把火。 “我不是找死,是找你。难得今晚我们俩都这么有默契的一起失眠,不如一起作个伴。” 无视魏雪漫气呼呼的模样,宋威澈打定死皮赖脸的决心。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放烟火,我这里有学生今天送的仙女棒和一大堆冲天炮,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玩仙女棒了吗?” 宋威澈想起今天放学时,一些学生送给他毕业展时用剩的烟火,他顺手就带了回家。 “谁跟你一起失眠,你少臭美了!还有,你不是有一堆追着你跑的红粉知己吗?睡不着觉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她们,我想她们会很乐意在第一时间内赶来跟你作伴,陪你放烟火。” 魏雪漫在不知不觉中把放在心底的卡梗泄漏了,她的保护膜开始有了缺口,她的失眠在同时也找到了原因。 “喔……我了解了。该不会你今天吃饭时闷闷的不说话,就是为了那一堆可漾口中,天天追着我跑的红粉知已在耿耿于怀?魏雪漫,你该不会是真的在吃醋吧?” 宋威澈笑了,为魏雪漫月兑口而出、醋味四溢的酸话而开怀,他心中也倏地像放下了一颗大石,原来她今晚的冷漠就是他失眠的原因。 “谁在吃醋!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布莱德彼特吗?臭美!顺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下子魏雪漫的脸又红了,像被人挖出了秘密一样的心虚,她气冲冲地关上了窗户,也拉上了窗帘,不想看到窗外那自大的家伙。只是魏雪漫不知道自己这般的行为反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证明。 哀平胸口的紧张,她的心跳声大得、急得足以媲美庙会时的锣鼓喧天,鼓噪不已。 ※※※ 魏雪漫就这样保持姿势静止不动,呆呆地让一分一秒慢慢过去。她回想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难道她真的在吃醋? 她将耳朵悄悄贴近窗户,企图想听见外头的动静,由外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的情况来看,宋威澈可能已经下楼去睡觉了吧! 像松了一口气,也像有丝毫的落寞在心底着根,魏雪漫垮着肩膀,无顾忌地认为他已经离开了,重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想呼吸新鲜空气,以舒解她满心的紧张。 怎知宋威澈像是夜里的战神,仍旧坚定地静静伫立在黑夜里,动也不动地望着她的窗户,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重新交会凝聚。 这次魏雪漫并没有再转身,像受到他眼神中的蛊惑,内心交织是与不是、放任与到此为止的天人交战。 天上月儿高挂、星儿闪耀,而地上正有一段爱情在男女主角的心里发酵。 凝视够了,宋威澈从肺腑发出了很轻却很清楚坚定的声音—— “我承认以往身边总是有一堆迫着我跑的红粉知己,但是,让我辛苦迫着跑的女人却只有一个,这辈子最弥足珍贵的惟一。” 他严肃却坦白柔情地说出真心话,只为了魏雪漫这个女人。 她是第一个让他想对她解释任何一件事的女人,他是该要让她知道他正很努力地在追着她跑了。 时间像停住了般凝固不动,宋威澈竟心跳如跑百米,手心冒着汗,万分紧张地等着魏雪漫接下来的回答。 他忆起国中那年第一次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去打保龄球看电影时,都没像现在这么期盼一个答应。 魏雪漫在他的生命中,刷新了很多的纪录。 “你追着谁跑关我什么事,不用特地跟我解释。” 魏雪漫呆了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宋威澈突如其来的坦白让她不知所措,在她听来他认真的程度百分之百,但她故意装做不懂。 童话故事里,为了追求爱情的人鱼公主甘愿用自己美妙的声音和巫师交换一双可以踏上陆地、像人类的腿,却泥足深陷,而她甘之如饴,其实爱情的结果就像是一种赌博。 爱上一个人,亦代表你即将赋予那个人伤害自己的能力,你爱的人总有办法伤害你最深。爱情的甜美是种令人抗拒不了的诱惑,而当伤害来临的时候,那是天地间最大的一种残忍。 就因为这种怕被伤害的天性使然,尽避魏雪漫为宋威澈刚刚说的那句告白再次心动;面对他,有一堆话想说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炯炯有神的眼神让她心悸不已,但却无法给她坦诚的勇气。 曾在爱情里捧过跤的她,没有办法这么轻率地再交出自己的爱情;面对爱情,她的心底总保留一分畏缩,所以她情愿宋威澈是在开她玩笑。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呢?” 宋威澈的眼神中有一丝火气在酝酿,他看出魏雪漫根本是故意在装笨,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我不知道,该不会你又在想什么方法来耍我了。” 避开他即将喷出火的炙人眼神,魏雪漫抱着鸵鸟心态地摇摇头,反正在还可以逃可以躲的时候就尽量逃尽量躲,这世界最远还可以躲到天涯海角。 “算了。” 叹了口气,宋威澈有些无奈。这不知道是不是当初他抢走魏雪漫的红豆面包和香鸡排便当的报应? 也似乎是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困惑与矛盾,宋威澈不想逼她,脑海中同时飘进了魏雪丽的警告,抑或许他真正怕的是魏雪漫对之前的感情还无法忘情。 “魏雪漫,想不想陪我一起玩烟火?我那些红粉知已们就像远水救不了近火,要不然你从窗户跳下来,我会抱住你。” 他转了个话题,转身回头望向月亮再望向魏雪漫,就此打住尴尬气氛。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接受他的话,他愿意等。 “笨蛋,这么高你想掉死我,傻瓜才肯跳,我情愿辛苦一些走楼梯。” 魏雪漫的这番回话,又让两人回到之前的轻松相处,不过今晚的事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她的心湖,起了涟漪的同时也起了化学作用。 ※※※ 从那天开始,魏雪漫换了个倒垃圾的时间,刻意避掉自己和宋威澈最有可能见面的机会。她需要时间来冷静地想一想。 她在心里默默地承认自己喜欢宋威澈,但是就是因为喜欢,会不会当朋友反而比当情人来得持久? 这时候,魏雪漫坐在房间的软沙发上,翻着上次放假时买的书,好不容易这几天总算有空可以看看了。 一声电话铃响声划破了这个安静悠闲的午休时光。 “喂——” 就坐在离电话机不远的魏雪漫一伸手,拿起了话筒,话筒那端的人还来不及说出任何话,嘈杂的车声及鼎沸的人声就先传进了魏雪漫的耳朵里。 “雪丽?” 知妹莫若姐,明天晚上就是魏雪丽的毕业典礼了, 照以往的习惯,她这个出门爱搞失踪的妹妹算一算日子也该打电话回家了。 “姐,你好厉害,知道电话是我打的,我们姐妹俩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丙然是魏雪丽的声音,由这小妮子的口气可窥知她这个礼拜一定玩得乐不思蜀。 “我打电话回来是要告诉你,我晚上就会回到家了,姐,晚上你准备火锅帮我洗洗尘好不好?” 洗尘是借口,贪吃倒是真的,魏雪丽和两个死党环岛玩了快一个星期,突然就怀念起魏雪漫的手艺。 “我在台中买了太阳饼、在淡水买了阿婆铁蛋、在宜兰买了牛舌饼、在花莲买了花莲薯,这些都是要给你的哦。” 魏雪丽这个机灵小孩,先报上“贡品”让姐姐心软,她接着再撒撒娇,今晚回家就有一桌满汉大餐摆在眼前了。 唉…… 魏雪漫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妹妹如果肯用功一点念书,搞不好是个很优秀的谈判人材。 “你大约几点到家,要先告诉我之后,我才可以拿捏上菜的时间,否则火锅煮太久的话,汤头味道就不好了。还有,你有没有想吃的特定几样火锅料,告诉我,让我顺便买回来。” 魏雪漫的眼睛盯着左手手腕上的表,盘算着要到家附近的黄昏市场买火锅的材料了。 知道姐姐答应的魏雪丽,回头给两个伙伴一个胜利手势,赶紧再补充说明: “对了,姐,我刚才顺便也打了通电话给宋老师,他晚上也会到我们家一起吃火锅哦,回家见了。” 像是知道这件事会令魏雪漫吓到,魏雪丽故意在挂下电话的最后一秒钟说出这最重点的一句话,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姐姐。 “雪丽!你说什么?”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度已经将电话挂断,而魏雪漫拿着只会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第九章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该相遇的时候就会见面,一点预兆都没有,就像魏雪漫想都没想过在过了两年之后,她还会有机会见到一个她以为不会再见面的男人。 而这样的久别重逢,竟也意外地为她的感情及生活带来一些无可避免的波涛。 ※※※ 下午四点,魏雪漫拿着皮包出门,准备到附近的黄昏市场采买今晚晚餐的材料。因为很近,所以魏雪漫没有劳驾自己的小五十西西摩托车出马。 自从上次魏雪丽的毕业展后,魏雪漫开始用尘封许久的隐形眼镜取代她那副老被魏雪丽贬得严重的老土眼镜,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一直没找到它,而另一个影响她的原因,魏雪漫不去探究。 经过书店,随意地往透明橱窗一瞥,魏雪漫被放在橱窗角落的一本新出刊的商业杂志封面所吸引。 封面上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曾经是她一直追寻的目标。 在好奇与不经意之间,魏雪漫已轻移脚步,踏人了原本不在预定行程的书店内,找到那本商业杂志。 封面上有个大大的标题: 沈技集团第二代接班人——沈劲辰,正式接掌集团兵符,预计第一步即将开发投资台湾的生物科技产业。 雪漫,我有信心生物科技产业是未来的一项重要发展,总有一天,我要亲手让沈技集团在生物科技领域中占有一席之地,到时候我希望你一定要在我身边帮我。 在翻阅杂志里更详细介绍的主要文章时,魏雪漫想起那时候沈劲辰对她说过的话。看来他的雄心壮志终于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劲辰,恭喜你终于实现理想了。” 虽然如今的她无法遵照当年的约定在他身边帮他,可是她仍然愿意在心里祝福着他。 看着他的照片,仍旧是那副信心满满的自信模样。 魏雪漫很替他开心,他是个很有野心及领导能力的人,天生注定是该被所有人羡慕崇拜的企业家。 在魏雪漫的心目中,当年的他太优秀、太复杂,却同时也太骄傲,而她自己则是太任性,也太单纯了。 当年那一段不对等的感情令她丧失自信心,因为她努力地想追上他,当一个配得起他的女人,所以她开始对许多事变得妥协;变得勉强自己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时间久了,患得患失的心情日益严重,最后终于导致她对这分感情愈来愈不安。 而那时一心忙于工作的沈劲辰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心情,也无法明了她心里的顾忌及不安。 最后,两人终究错身而过,再也无法维持这段感情。 爱情并非用妥协、改变,以及配合对方来维持,就算真的可以,她,魏雪漫,要的从来不是这样的爱情。 原本魏雪漫一直不懂为什么她和沈劲辰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借由媒体再看到他的消息的这一刻,她终于了解了。 他们分开的原因并非是不再继续爱对方,而是他们根本不适合,不适合的爱情最后只会带给彼此痛苦。 她追求的一直是一个可以在她伤心难过时,将肩膀无条件借给她靠的男人;爱情中的两个人本来就该心灵相通,彼此间被对方最自然的面目所吸引,而非玩着你猜我、我追你的把戏。 或许这样的男人早已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她却刻意去漠视。 “我要买这本杂志。” 拿着杂志走到柜台,魏雪漫愉悦地笑着掏出钱买下这本值得被纪念的商业杂志。此刻的她心情顿时豁然开朗,非常非常期待今晚的晚餐。 ※※※ “好,我立刻订明天早上的机票和可漾一起尽快赶回台北,那一切详细情况见面再谈。”宋威澈终于挂了这通谈了三十分钟的电话。 他揉揉眉心,有些遗憾自己的假期必须要提早结束。他必须先回台北处理一些工程上的突发状况。 恰巧学校的课程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更何况公司的工作才是他真正的重心,只是,现在他该拿魏雪漫怎么办? “二哥,你讲完电话了啊,大哥怎么说?” 穿着小可爱和超短热裤的宋可漾从冰箱里拿出了两杯柳橙汁,一杯自己喝,另一杯当然就是进贡给讲电话讲得有些口干的二哥了。 “大哥说公司有建筑师在工地发生意外,伤势不轻,刚好他手上向政府承标的大案子赶着完工,所以我必须尽早回公司去协助大哥。” 啜了一口柳橙汁,宋威澈的心思全都摆在即将要和魏雪漫分离——阵子的事实上,烦躁得不能自已。 但宋威澈为自家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及建筑师的双重身份,他都必须回去。 “好可惜耶,那晚上去魏姐姐家吃火锅不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她的手艺了吗?那我可不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才刚来就要回去,没意思。” 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扫了宋可漾的兴,她好不容易才开始对这炎热的南部产生兴趣。 “不行,你老公已经在向大哥要老婆了,所以大哥要我顺便把你带回家,还给你老公。” 嫁出去的女儿像泼出去的水,所以宋威澈的大哥才要他把宋可漾带回去。 “那二哥你一走,你跟魏姐姐的好事要怎么继续?你们之间都还没半点谱,万一你走了,魏姐姐被别的男人追走了看你怎么办!” 还以为可以看一场二哥谈恋爱的好戏,这下子如意算盘全被打乱了,真没劲! 宋可漾现在只能不甘心的穷嚷嚷,看能不能劝二哥回心转意,她一回台北的话就呼吸不到南部清新又自由的空气了。 “白费你们那天晚上合演了一出台湾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却什么进展都没有,唉……真糟。” 宋可漾口中小声地碎碎念着,那晚的一切她虽然没亲眼目睹,但是只要没睡死的人都可以听见他们两人暧昧的打情骂俏,肉麻死了,说他们彼此不喜欢对方,这种话只有鬼才相信。 “你说什么?”宋威澈听不清楚妹妹最后含在口中的那些话。 “呵呵呵,没什么,我是说叫你要积极一点,至少你要让魏姐姐知道你这个代课老师的身份只是业余的,其实你是建筑事务所的老板,不然女孩子很容易因为不被诚实对待而觉得不开心。” 宋可漾这次说的是实话,如果对对方什么都不了解的话,又怎么会安心将自己的感情交给对方? 她这个笨二哥一向被女人追着跑,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而魏姐姐她一看就知道,也是那种谨慎到不行的个性,对方不清楚表明心迹的话,她绝不会轻易松口承认。 宋可漾的警告话语,的的确确在宋威澈的心里激起不小的涟漪。 在他离开这个地方之前,他是否该确定魏雪漫的真正心意后再走?但是台北公司的情况紧急,他必须回去一趟。 “我出去一下。” 不安的心催促着原本迟疑的脚步,宋威澈简单的向宋可漾交代一下去处,便走出家门,自然而然地往前头魏家的方向而去。 “总算开了窍,这样才对嘛。” 望着二哥那副心绪不安的背影,不用说她也知道,他一定是跑去魏姐姐家了。 ※※※ 手上提着好几大袋火锅的佐料及一些时令水果,刚才买的杂志还被她逼不得已的夹在腋下,魏雪漫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骑摩托车出门,省了提东西的力气。 神啊!如果可以的话,请赐给她如巨人般的神力,就算只有十分钟也好。 魏雪漫开始在心底胡乱祈求,因为她的两只手真的像快要断掉了,而且这些重物好像拖得她的两只手都变长了。 谁能快点来帮帮她? “魏雪漫,你在特技表演吗?” 像是呼应魏雪漫的请求,熟悉的戏谑男音在耳边响起之后,伴随而来的是魏雪漫手上的重量减轻了。 她先是听见宋威澈的声音,才见到他的人不知何时突然在她身边冒了出来。 还来不及反应,魏雪漫手上的那几袋重物在转眼之间,变成在宋威澈的手里,而那几袋差点累死她的食物,在他的手里轻得像棉花糖一般。 他提得轻松自在,而魏雪漫也乐得轻松,她把原本夹在腋下的商业杂志用手拿着。 “谢谢,只不过我不是在特技表演,我是在模拟老妈子上市场买菜煮饭的过程,怎样,还像吧!” 虽然感谢他的帮忙,但是这些菜也是为他们这群人买的,搞得她活像老妈子一样却还来取笑她,小心她耍狠,在晚上的火锅里加一些泻药。 “是还蛮像的,如果再戴上眼镜的话,我会帮你打个九十九分。” 其实不戴眼镜的魏雪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宋威澈假装煞有其事的模样,记真打量着魏雪漫。 明明心里有话想说,却又不得不放做轻松状来分散注意力。 “听了你的评语以后,我想我待会儿准备晚餐时,可能会不小心失手将盐加成糖,或者是将击油加成麻油,所以如果吃完之后有什么后遗症的话,要怪就怪自己,不要怪我。” 魏雪漫口中含笑,学着魏雪丽语带威胁时却又装做天真无邪的模样,暗暗警告宋威澈最好住嘴别再损她,否则后果自负。 “ok!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一切从头开始。”宋威澈举双手求饶,这是为了他的肠胃好。 “算你识相。对了,你怎么刚好也出现在这里?”魏雪漫根本不会想到宋威澈是专程来找她的,只觉得他出现得巧。 “呃——我刚办完事回来,就在路上遇见你了。” 其实是宋威澈在魏家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后,隔壁邻居才告诉他,魏雪漫去市场买煮晚餐的材料,所以他才一路走来,装做刚巧碰到她。 “那我们回去吧!” 宋威澈因自己的违心之论而有些尴尬,他错失了一个机会告诉她他即将要回台北一趟的事。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个懊恼,而另一个则感到古怪。 “宋威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副古古怪怪的模样,根本一点都不像之前的你。” 说不上为什么,魏雪漫就是觉得宋威澈不对劲,也难得见他会有这种尴尬的表情挂在脸上,记得两个人刚遇见时,他老是摆一副臭酷脸给她看。 “那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宋威澈亦忆起两人第一次碰面的情况,为了一个红豆面包差点大打出手,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就像在昨天。 两个人一路相处下来,竟然也奇迹似的发生了感情,那种感觉在朋友之上,但当情人却好像还差临门一脚,只有在那个晚上露出了一丝端倪,却又马上消失无踪。 “就像一只很骄傲很自大、而且是理平头的猪头。”魏雪漫不惧恶势力地回答,实话实说可算是她最大的优点之一。 “哦,那现在呢?”宋威澈挑起右眉,停下了脚步,颇有兴味地等着魏雪漫现在对他的观感,她的回答很重要。 他真的很渴望知道,现在这时候对魏雪漫而言,他到底站在什么位置上,这一刻她的回答,即将决定他们俩的未来。 “干吗停下来不走了?”早他跨了两三步的魏雪漫,侧身回头好奇地看着停在她后面的宋威澈。“怎么回事?一副严肃到不行的模样。” 魏雪漫疑惑地盯着宋威澈那副很认真的表情,就好像她的答案对他有多重要似的,周围的气氛倏地加温加热。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这一次认真的回答我,不准再以开玩笑的方式闪避掉问题,已经没有时间了。” 宋威澈急欲知道答案的心情感染了周围,借由空气,也传到了魏雪漫的心里,他着火的视线又再点燃了两人之间情怀的火苗。 我是有些喜欢上你了。 望着他眼瞳中自己的倒影,魏雪漫的脑海里渐渐浮上了这个答案,但是就在看清自己对他的感情时,魏雪漫的心里不免有一丝彷徨与迟疑。 “我——” 就在魏雪漫鼓起勇气准备启齿的那瞬间,她的视线只在宋威澈的脸上停留短短几秒的时间后便转了开去,从他的肩膀平行地住后看去,她明显全身一震。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离她和宋威澈更远的地方,她见到了另一张男性刚毅的脸。这张男性的脸从杂志里跃上现实,此时此刻活生生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察觉到魏雪漫不对劲的神情,宋威澈循着她的视线住后望去,他见到了一个男人从一辆黑色宾士下来,带着稳重迷人的微笑,朝他们走了过来,或许更正确的说,那个男人是朝着魏雪漫走了过来。 “劲辰。” 不知不觉中,魏雪漫月兑口轻轻地叫唤出这个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已久的名字,她眼中的潮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的闪烁。 而魏雪漫所有的反应,全被看入了宋威澈的眼中。 ※※※ “老师!宋威澈老师!” 在回家的路上发现宋老师的魏雪丽,拼命地在他后面又跳又大叫,可是对方像没听见她的呼唤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那背影明明是宋老师,她不可能认错的,该不会她才去环岛一周而已,这里的人全都忘了她吧? “好,看我的。” 魏雪丽提起她蛮牛的冲劲,拖着满载土产的行李努力奋力往前冲,势必堵住宋老师,以证明她没认错人。 “宋——宋——宋老师,等一下!” 堵住了老师的路,魏雪丽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要老师别再走了,气喘吁吁的她要花点时间喘喘气休息一下,才会有力气说话。 她终于相信腿长的人走路,还真的比她用跑的还快。都怪妈妈生给她这个不够高的身高。 “雪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终于回魂的宋威澈乍见挡住他去路的魏雪丽,一时回不过神来。 “老师你还敢说,我在后边叫你,你都不应,才害得我非得用跑的跑到你前面来堵你。讨厌,你的腿干吗长这么长啊,害我追得很辛苦耶。” 休息够了、气也喘完了的魏雪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抱怨一下,因为她这一跑,晚上她这双腿倒挂在墙上的时间又要增加个五分钟,以免变成萝卜腿。 “对不起,老师刚好在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宋威澈的思绪全然被猜测魏雪漫和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占据,所以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老师你这样很危险,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出车祸的。咦……晚上不是要来我家吃火锅吗,你干吗还去买这么多东西?” 反应机灵的魏雪丽,注意力立刻被老师手上提的这么多装着食物的袋子勾走,好奇地发问。 “这些东西是你姐姐托我先拿回来的,她在半途中遇见了一个朋友。对了,遇见你刚好,这些东西可以直接拿回你家,不用再拿来拿去了。” 宋威澈要自己则再多揣测,或许那只是魏雪漫久未见面的好朋友而已,他不需要太多心。 “姐姐怎么这样,老这么爱欺负你。老师,我帮你拿一点。”魏雪丽抱不平地要帮宋威澈提些东西。 “不用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提起来一点都不重,很轻。” 宋威澈笑着婉拒。如果魏雪丽这句话被魏雪漫听见,她非得又抗议魏雪丽胳臂肘往外弯。 “那怎么可以,不然至少让我帮你拿着你夹在手臂与身体间的那本杂志好了,够轻松了吧!” 魏雪丽拗起来也比任何人都拗,她怎么可以放任心目中的偶像如此操劳,提这么多东西呢! “好吧,你拿去。” 宋威澈示意魏雪丽直接将杂志抽走,而魏雪丽当然开心地照办。 “咦……这是——” 在拿到杂志的同时,魏雪丽也见到杂志上的封面人物,眼熟地忆起这个男人是沈劲辰,魏雪漫的前男友。 因为杂志原本被魏雪漫折成两半拿着,所以后来交给宋威澈时,他一直也没注意看封面上的人长得什么样,听见魏雪丽疑惑的声音后,他才看了个清楚。 这个男人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刚刚来找魏雪漫的男人,而魏雪丽亦好像知道他是谁。 “你认识这个男的?”宋威澈皱着眉问魏雪丽,他一向不喜欢自己这种搞不清状况的感觉。 “怎么会不认识,他就是当初害姐姐伤心流泪跑回家的男人,也是沈技集团的少东。老师,怎么你会有这本杂志?你要收好,最好避免让雪漫看到。”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魏雪丽,浑然没想到这本杂志是姐姐买的,还天真的以为是宋威澈买的。 难怪他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张稳重刚毅的脸,沈技集团的三十二岁少东沈劲辰,是所有企业第二代中的佼佼者,以前他有时候会在某些杂志中见过有关沈劲辰的报道,只是一直没将他的长相及报道内容放在心上。 想不到沈劲辰竟然就是魏雪漫的前任男友,为什么他会再来找魏雪漫?宋威澈的脸色倏地刷白。 “老师,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记得待会儿回家把杂志收好,别让姐姐看到。” 魏雪丽觉得今天的宋老师真奇怪,老是在发呆,难道是南部太阳过大,把老师晒得中暑以致于神智混沌,脸色发白? “来不及了,你姐姐已经看见了,因为这本杂志是她买的,而她刚才在半途中遇见的朋友就是沈劲辰。” 宋威澈带着苦笑,将十五分钟前发生的事告诉魏雪丽。不安就像一条绳子,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 已近黄昏的天空上,紫霞满布,倦鸟归巢。 在社区的小鲍园里,不再有爱聊天下棋的老人家们,也没有放学后淘气的小学生,静得只剩夏末的蝉鸣。 魏雪漫带着沈劲辰走在树阴小道中,伴着蝉鸣,即将西落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你怎么会来南部?”魏雪漫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顺便找个机会让自己在这太美好的气氛中松一口气。 “我去视察市场完后,降落在小佰机场到高雄巡视分公司,接着就来台南看你。” 月兑下西装,拉松领带,沈劲辰在魏雪漫面前总是可以松口气,不如在其他人面前严肃;只要待在她身边,仿佛身体所有的疲累都会消失。 “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再见到昔日错身而过的旧情人,沈劲辰面对着魏雪漫,依旧只有两年前两人分开之际的疼惜以及叹息。 “很好,我过得很好。”魏雪漫像急着承认什么,但回答得太急,反而像在论自己否认些什么。 在告诉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自己过得很好的时候,反而像在挣扎、控诉、否认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自己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是吗?老实说,我却一直很挂念你。”他的话出自肺腑,同时亦让魏雪漫身体一震。 其实沈劲辰是专程来台南见魏雪漫。魏雪漫曾经是他想靠岸的港口,但是那时的她太年轻、太单纯,而他太专心于自己的事业。 “只是我一直不是一个会往后看的人,我的家世背景以及一出生便被安排好要走的路也不容许我往后看。雪漫,而你是我这一路上惟一错失的遗憾。” 沈劲辰朝魏雪漫露出了一个桀骛不驯的笑容,其中包含着无奈,许许多多的企业家第二代都有的无奈。 “我知道,而且我也了解,所以我从来没埋怨过你,反而我希望你过得比以前更好。” 面对一个永远被捧得高高的男人对自己的真心剖白,她能不感动吗?只是逝去的感觉是永远也回不来了,就算勉强找回来,也变质了。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女大学生,不会再如此轻易泄漏自己的心思,而他也来得太迟了。 “对了,我从杂志上知道你即将着手投资研发生物科技产业,恭喜你,你的梦想就快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避开了尴尬的话题,魏雪漫转而真心的恭喜他事业成功,她知道这是他的梦想,对于有梦想的人而言,这世界上有什么比亲手去实现它还可贵的事呢?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没错,我一直朝着投资研发生技产业的方向前进,但是雪漫你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说过,如果有这么一天,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帮我。”沈劲辰说出了这次来找魏雪漫的第二件重点,他希望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辅助他。“回来帮我吧!我们可以再在一起工作。” 对沈劲辰而言,只要说动魏雪漫重新回到公司,他们的感情也可以再继续,这样他便可以重拾以往错失的遗憾,她依旧是他想停泊的港口。 如果沈劲辰在几个月前说出相同的话,或许她会毫不考虑地点头答应,但是现在的她迟疑了。 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在她的心里,早在无声无息之间进驻了她的心。 “我——”的宋威澈听。 “那魏姐姐有没有说为什么她要晚一点回来?”宋可漾再次提高音量问。 “她说她朋友生病了,所以她要陪他去看医生,再送他回饭店休息。”魏雪丽吼得声音都快哑了,唉……感叹现在的红娘不好当。 这两个唱双簧的活宝,因为年龄差异不多,早已在首度见面时成了相见恨晚的知交,两人友情的代表作就是如何将彼此的哥哥姐姐送做堆。 只是姐姐的旧情人回来找她这么严重的事,老师怎么像没事人一样,还在厨房切菜,不闻也不问? “可漾,为什么老师他好像对雪漫晚一点回家没什么反应?” 这时候魏雪丽的头上冒出了许多问号,捱着借机从厨房溜出来摆碗筷的宋可漾问,因为老师的反应令她不解。 “喷,我最了解二哥了,现在的他根本只是风雨前的宁静。二哥曾经告诉过我说,一位建筑师和彩妆师最重要的便是他们的手,因为他们的手是用来画设计图和化彩妆的,所以非常重要,不能伤之分毫。但是他刚才竟然在切菜时分心,不小心在自己左手的食指切了个小伤口,你看他其实有多介意,只是嘴巴硬。” 宋可漾一副研究宋威澈专家的模样,对魏雪丽剖析目前情势。 “好恐怖,那我们等会儿吃的火锅里会不会加了一些血料?喂,那我要不要打个电话要雪漫早一点回来比较好?” 听了宋可漾的话,魏雪丽有些担心她。 “不用了,这次是个好机会,让二哥更积极一些。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快被人抢走了,还谨慎在那里切菜,如果魏姐姐真的被旧情人打动了,也是我二哥罪有应得,谁叫他要在那边装酷装帅哥。” 这次宋可漾的音量不大不小,不高也不低,但就是足够随着空气飘进厨房让宋威澈听见。 “老师——” 在不知不觉中,宋威澈早已走出了厨房,一脸阴郁且又难看地站在两人身后,魏雪丽先发现了他。 “晚餐准备好了,你们先吃,我回去顶楼抽个烟。” 交代了几句,宋威澈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踱步回家了。 ※※※ “医生说你太折磨自己的身体了,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别老以为自己是超人。” 一路陪着沈劲辰从医院到他下榻的饭店,魏雪漫的细心叮咛断断续续从没停过。 “如果你是超人,也已经是三十二岁的超人了,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以免老了后悔。” 帮他盖好了被子,魏雪漫忍不住取笑了他一下,而沈劲辰趁她要缩回手毫无防备之际,再次握住了她。 “劲辰——” 他的举动令魏雪漫有些吓到,但她无法拒绝一个正在生病的病人,所以她的手就这么任他握着。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走了之后,这些话好像就没人在我耳边说过了,如今再听到,我觉得很怀念,好像离我很远的某样东西又再度回来了。” 生病会让一个人显得可怜,而沈劲辰就是再度利用他的可怜来打动魏雪漫。 “好像有时候并非是真实,有些东西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永远都没办法再找回来的。” 魏雪漫的手微微的想挣月兑,但是沈劲辰握得更紧,他不想放手。 “只要我们有心,一定可以再找回来的。雪漫,告诉我,在你的心里面,是不是还有我的存在?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魏雪漫深深切切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今天她说出的答案,将会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真正做一个了结,因为她太了解沈劲辰,他的骄傲不容许失败,也输不起,以后,他不会再回头。 她该说些什么?魏雪漫叹了一口气,垮放了肩膀。 “劲辰,你曾是我深爱过的男人,只是你来得晚了一步,因为我已经将它收藏成我的回忆,不该再拿出来。我们会是朋友,但不再会是情人。” 魏雪漫认真地说着,这些字字句句是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淬砺出来的心情,说出这些话令她很心疼,但却无憾。 沈劲辰握着她的那只手松了。 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失去爱情的悲伤,而是无法挽回魏雪漫的沮丧。 “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再叫我。” 魏雪漫站起来,这时候她知道自己什么安慰的话都不用再说,只需要帮他留些自尊,明天一觉起来,刚强坚硬如沈劲辰,他会复原的。 魏雪漫帮他关了床边两侧的夜灯,在拉上门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沈劲辰唤她的声音,小声却清晰。 “雪漫,你知道我的骄傲只容许自己回头一次。” 当沈劲辰说出这句话时,代表他在告诉魏雪漫,他不会再求她了,因为他一向喜欢赢。 虽然魏雪漫看不见在黑暗的房内的他,但是她知道他的视线是在自己脸上的。 “我知道。” 轻吐了这三个字的答案,同时她也放下了重达几千斤的心情。魏雪漫没有回头,她关上了门,也结束了这段两年前的旧爱。 ※※※ 早上八点—— “可漾你动作快一点,计程车在外面等了。” 宋威澈僵硬着一张脸低声催促一直装忙,并且这会儿说东西忘了带,那会儿说想上厕所的宋可漾,而且她还一定要上二楼自己房间的专用厕所。 来来回回的跑上跑下,这小表今天到底怎么了? “老师,上厕所这件事是不能急的,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坏病发生喔。不然我上去帮你催催可漾好了。” 什么叫意想不到的坏病,魏雪丽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她只是胡诌,她和宋可漾的目的就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上了楼,魏雪丽只见宋可漾在自己房间里急得踱步。 “雪丽,你姐姐到底回来了没,我快没借口再拖了。”宋可漾压低声音吼着。彼此的哥哥姐姐不急,反倒急死她们这两个做妹妹的。 “我也不知道,雪漫告诉我她一大早就会回来的,谁知道到现在人影都没一个。” 这个臭雪漫还不赶快回来,宋老师就快回台北了,两个人不清不楚的分开,结局大多只有一种,就是无疾而终。 “我哥他昨天晚上一个人在顶楼抽了整晚的烟,一直到凌晨五点才听见他回房间的脚步声。他早戒烟好久了,这次再抽,我看凶多吉少了。” 宋可漾做了个小生怕怕的表情。看见二哥怎么都不悦的脸,真的是蛮恐怖的,活像踩到屎的黑色表情。 “怎么办?怎么办?都是雪漫的错,帮她办了一支手机却天天放在家里拜天公。” 魏雪丽也急得团团转。两个做妹妹的在房间里互绕圈圈。难道真的无法再挽救了吗?她的头现在就算想破了,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了。 “不是说肚子痛想上厕所吗?怎么还有力气走来走去?” 一上了楼的宋威澈见到宋可漾非但没在上厕所,反而可以生龙活虎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对于今早宋可漾的一大堆状况,他心里早了解七八分了。 “呵呵呵,我突然有点上不太出来,所以看走一走能不能促进肠胃蠕动,接着再一鼓作气。” 可漾干笑地立即找了个借口,另一边对魏雪丽忙使眼色要她帮忙。 “好吧!既然如此就不必太勉强,反正机场那里也有厕所,我先上车等你。再给你一分钟。” 宋威澈双手抱胸,一副快发火的模样,下完最后通牒之后就更接下楼,快得连魏雪丽想说些什么都来不及。 已经无可奈何的两人只得拍拍乖乖跟着下楼。 接下来一切发展迅速,魏雪丽看着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搬上计程车,而老师和宋心漾也已经坐上车,就等着车开了。 “老师再见,可漾你记得有空要回来找我玩,我家的电话你也要收好,我们电话联络。” 道别完,魏雪丽只能站在又变成无人的大宅前捶心肝,眼睁睁看着黄色计程车开走。老师一定在生雪漫的气,因为他连一句话都没要她转述给雪漫。 “哥,你真的什么话都不留给魏姐姐?她知道你没跟她说一句再见就走,一定会很生气的,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理你。”她这个做妹妹的在离去之前,绝对有必要再提醒他。唉,这两个人真是好事多磨啊…… “别说了,就快赶不上飞机了。” 宋威澈合上眼休息。昨晚他等了一整夜,而魏雪漫也一整夜没回来,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当黄色计程车经过魏家门前时,另一台载着一男一女的黑色宾士车也缓缓驶近。在那短短的一秒间擦车而过,宋威澈和魏雪漫两人就成了南北相隔。 ※※※ 一个月后—— “老师在工地受伤了!好可怜,那他严不严重?医生说脑震荡,而且脚还不能走路了!还要住院观察一阵子!天啊,老师真的好可怜喔……” 魏雪丽一边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军情,立刻把军情转化成忽大声惊讶嚷嚷,忽小声哀凄感叹的说话语调,目的就是要引起正在隔壁房间忙着的魏雪漫竖起耳朵聆听。 她们魏家人可是都遗传了老祖先留下来的世界宇宙超级无敌好奇心,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不好奇的那种程度。 “胶水借我。” 魏雪漫突然走过来魏雪丽的房间借胶水,绷着脸在抽屉找胶水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她还在不爽。 “你说他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我姐姐的名字!想要我姐姐去华佗医院看老师,可是姐姐好像还在生老师的气耶,我不敢跟她说。” 魏雪丽刻意瞟了正在找胶水的魏雪漫一眼,自编自演自夸得厉害,反而魏雪漫一直有听见装做没听到,魏雪丽也自顾自的说得开心。 “胶水我拿走了。” 不管魏雪丽对着话筒说什么,魏雪漫都装做不关己事,一找到胶水就往房间走回去。对于宋威澈没跟她说一声就走,她的那一口闷气还没消,亏他那天还深情款款地问她——在她心中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魏雪漫,你果然是一个没血没眼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听见老师受伤住院了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为老师那天晚上在顶楼抽了一整晚的烟等你回来,而且他一知道误会你对沈劲辰回心转意,才拼命想早一点完成工作回来找你,所以才会在工地受伤。” 魏雪丽一挂断和宋可漾的互传军情专线,立刻跑过来臭骂魏雪漫,一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长串。 “他受伤关我什么事,人家宋老师贵为大建筑师,在台北自有一堆红粉知己会照顾他,不必我再凑一脚热闹。而且他走了也好,再没有人会跟我抢这附近便利商店的香鸡排便当和红豆面包了,多好。” 魏雪漫拿起刚好放在旁边的红豆面包咬一口后,再撑起脸皮上的肉做一个既好吃又满足的假笑,把魏雪丽口中的无所谓样子更加发扬光大。 “魏雪漫!我真会被你气死!耳朵硬就算了,现在连心都这么硬,害我费了这么多唇舌。” 魏雪丽气得大叫,就要甩门走开但却被阻止。 “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一个大学学姐因为怀孕有提早生产的迹象,医院临时抽不出人手替她,所以我明天就要上台北,去医院帮她代两个星期营养师的班,这一个月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今天早上魏雪漫接到学姐的临时电话之后,原本还在考虑,但一听见受了伤的那个臭平头竟然就刚好住在同一间医院后,居然就决定答应了。 “你要去就去,谁管你去哪里做什么事!” 这次,魏雪丽成功地甩上门走开,她气到压根儿没想到要问魏雪漫要去的医院是哪一间。 ※※※ “二哥,先吃苹果,设计图待会儿再看吧。没看过生病住院的人还这么忙的。” 宋可漾端出一盘被她削得歪七扭八、刻痕累累的苹果。她身边的男人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工作狂,从大哥、二哥到亲爱的老公,个个都这样。 “你先吃,我看完这分设计图以后再吃。”宋威澈的注意力一直离不开工作,对妹妹的好意视若无睹。 “二哥,你不用太急着完成工作了,我听雪丽说,魏姐姐两个星期前不知道去哪家医院帮人代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所以就算你急着完工回南部也见不到她。而且就算她在,她可能也不想理你。听雪丽说,魏姐姐知道你受伤住院的消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看你这次要认栽了。” 聪明如她,当然知道什么样的话题才能将二哥的注意力拉回。谁叫他当初不听她话,不交代一声就走,惹得魏姐姐闷气难消,在可预见的将来二哥有得苦头可吃了。 “她还在生气?” 宋威澈有些懊恼地说,手中的设计图稿颓然放下。自从知道魏雪漫跟沈劲辰之间的一切已成过去之后,他就已经后悔了。 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他是欠缺了理智。但是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理智也就不翼而飞了。 “不是还在生气,是还在很生气。你好自为之。”宋可漾很没同情心地再度补了一枪给宋威澈。 “宋先生,该吃午饭了。”兄妹俩的对话还没结束,就被送午餐进来的护士打断。 “谢谢。”宋威澈对护士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除了坚持减少休息时间要工作之外,他算是一个合作性很高的优良病人。 “二哥,之前不是听你说医院的伙食很难吃,怎么看你一副准备大快朵颐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吃?” 等护士走出去后,宋可漾好奇地问,而且她觉得大哥的午餐看起来竟然比她带来的鳗鱼饭还好吃的感觉。 “听说这家医院前一阵子来了一位新的营养师,她调配的饭菜和口味都很合我的胃口,更奇怪的是总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宋威澈吃得津津有味,他怀疑自己出院后最怀念的会是这里的伙食。 “新的营养师?还有些熟悉感,难道——” 宋可漾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她开始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很巧合。 “二哥我问你,医院的伙食是什么时候变好吃的?”宋可漾的情绪开始高张,有一股即将要破案的兴奋感。 “我想看看——差不多有两个礼拜了吧。为什么要问这些?可漾,你要去哪?” 宋威澈还来不及问完话,便见宋可漾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里,连袋子都没拿。 ※※※ “魏营养师,八一六病房的宋先生午餐已经送过去了。”刚送营养午餐到宋威澈病房的护士,依照规定回来后必须跟负责的营养师做报备。 “辛苦你了。”魏雪漫在宋威澈食疗的日程表上打了一个注记。 “不用客气,八一六病房是我们这些护士中最喜爱服务的病房之一,宋先生不仅长很帅,而且又很有礼貌,一进医院就迷倒了我们很多护士。” “是吗?那你们忙,我先出去了。”魏雪漫装做不在意地走了开来。而她的脚才踏上走廊,熟悉的娇女敕声便来到耳边。 “可漾!”魏雪漫立刻愣住,有种做亏心事当场被抓包的感觉。小心翼翼了两个星期,但还是山水有相逢。 “宾果,我猜对了,魏姐姐果然真的在这家医院。哎呀,你既然都来了,就去看看二哥嘛,他为了你,就算在住院还是马不停蹄地工作,你就饶了他这次吧!” 宋可漾在第一时间拖住了露出想落跑表情的魏雪漫,今天她非得要来场男女主角感人大重逢戏码,一切误会皆冰释前嫌。 “可漾,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有病人在等我。” 魏雪漫却发现宋可漾握住她手的力道不易挣月兑,眼看再经过几间病房就是宋威澈的八一六病房了。 如果让宋威澈知道她亲自替他设计菜单,那她多糗。 “没关系,我二哥也是这间医院的病人啊,他说很想见见帮自己调配饮食的营养师,亲自谢谢她,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嘛。面子跟爱情一比,哪个熟轻熟重就立刻明了了。” 宋可漾的年纪虽比魏雪漫小了一岁,但已经嫁做人妇,而且在婚前有许多次轰轰烈烈恋爱心得的她都可以集结成册出书了。 听了宋可漾的话,魏雪漫不再挣月兑,任由她拉着走。下一间就是八一六病房,她该说些什么开场白呢? “二哥,你看我帮你把谁带来了,呃——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推开房门,宋可漾以为一切即将雨过天晴,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原本安静的病房内会是这么热闹的景象。 宋威澈的红粉知己全来齐了,把他的病床围得密不透风,一个喂他吃饭,另一个就帮他捶背。看到这副景象,宋可漾傻眼了,而魏雪漫也傻了。 “雪漫!”已经看见她的宋威澈,掩不住兴奋地唤出她的名字,忘了围在自己身边那群不请自来的女人,他整张脸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而魏雪漫一张垮脸散发出黑气,用力甩掉宋可漾的手,满月复妒火转身就走。 “雪漫你别走!”忘了自己的脚伤,宋威澈跳下病床,迅速随后迫了出来,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走开!”魏雪漫不带感情地说。她快气疯了,也快被心底冒出的醋酸死了。 “她们只是来看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已经告诉她们我早就爱上一个名叫魏雪漫的女人了。”宋威澈跟她卯上了,硬是不让。 “跟我没有关系,不用跟我解释,你快点给我走开!”魏雪漫撇开脸不想看他。 “可是你这么生气,所以我没办法不跟你解释。要怎么样你才肯消气相信我?”看到她这么生气,宋威澈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魏雪漫因为他而吃醋,忧的是要怎么让她气消。 “好,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做?”魏雪漫扬起头看着他。她打定主意存心为难他,因为她早看出了宋威澈全身上下他最宝贝的地方。 “只要可以让你消气,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宋威澈承诺,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他替她顶着的自信以及柔情。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肯把自己的宝贝平头剃成光头,出现在各个新闻台的访问中,我就答应不再生你的气。好了,我说完了,接下来就换你让我拭目以待了。” 说完后,魏雪漫露出恶作剧的恶魔微笑,绕过呆滞中的他,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 “今天上午十点,一座台北未来的新地标大楼举行落成典礼。与会政商云集,而现场有一位受人瞩目的剪彩人士最是抢尽风头,他就是此栋建筑的建筑师——宋威澈先生,他的光头造型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噗——” 当电视新闻台突然报出这则报道时,吃着冰凉小玉西瓜的魏雪丽像看见鬼般,非常没形象的把才啃人嘴巴的西瓜喷了出来,吐了一地的黄渍。 “天——天——天啊……老师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他最引以为傲的平头呢?跑到哪里去了?”魏雪丽吓到连哀号都结巴了。 一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那位大姐竟然发出夸张的捧月复大笑,笑声开怀到不行。 “宋先生,听说你除了建筑师的身份之外,另外也是得过几座国际大奖的彩妆设计师,那你现在顶的这个光头造型是不是将成为下一季的流行趋势呢?” 记者把镜头对准宋威澈,摆明对他的光头造型极有兴趣,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他的答案感到好奇。 “大家别误会,这是因为我得罪了一位小姐,为了让她气消当我女朋友,所以就只好听她的话理成光头,希望她看到之后能够非常开心。” 当宋威澈对着镜头说完这句话之后,在电视机前全台湾几千几万个刚好收看到这别访问的女孩们,都在大声呐喊好浪漫。 “嗯,我看了的的确确非常开心。”魏雪漫冒出一句不打自招。她真服了宋威澈。 “魏、雪、漫,该不会这件事就是你搞的鬼吧!你竟然把我最爱的老师变成光头!而且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你完蛋了!” 魏雪丽慢慢的转过头,怨怼的眼神像毒针一根一根插在魏雪漫的笑容里,仿佛正控诉她是杀人凶手。 “是他自愿的,不是我强迫他哦……你别把气出在我身上。” 现在魏雪漫再装无辜就来不及了,她一时兴奋,忘了宋威澈可是她宝贝妹妹的偶像。 就在魏雪丽满脸怒火要冲向魏雪漫之际,楼下大门的电铃像拯救她的天籁般,适时响起。 “我下去开门!”魏雪漫一溜烟地赶紧下楼。 一打开大门,刚才电视上的男主角已经跳出电视机出现在她眼前,手上还带着两盒香喷喷的香鸡排便当,以及她宝贝妹妹最爱吃的红豆面包。 “你来干吗!”魏雪漫忍住笑装凶,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毕竟对方都已经牺牲到这种地步了。 “来看你气消了没。”宋威澈乖得像只小绵羊,还是只少了头上那堆毛的小绵羊,诚心奉上带来的贡品。 魏雪漫的自制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一看见他那颗油油亮亮又无毛的圆光头,她的手就不自禁往那里模来模去,像在水果摊买西瓜一样,东敲敲西敲敲。 “你理光头其实蛮可爱的,但是在电视新闻说出那种话,你不怕你那群红粉知己全部移情别恋吗?” 魏雪漫忍不住再挖苦他几句,笑意已经爬上了她的眼角以及嘴角,再也装不住,也不必再装了。 “我恨不得她们立刻移情别恋,才不会让某人再吃飞醋。而且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因为要留回我原本的平头可能需要好一段时间。” 宋威澈在看见魏雪漫笑容的同时,才真真正正的松了一口气,一切终于两过天晴。 “慢慢留长没关系,大不了冬天到了我再编一顶毛帽送给你的头保暖,保护它别着凉,可是这样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再骂你臭平头,而要改骂你臭光头了。” 魏雪漫对着他的眼睛柔情似水地说,她的话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预定到冬天的席次了。 “如果每年冬天都有一顶新毛帽可以戴,而且你愿意永远待在我身边,我不介意它永远长不出头发。” 宋威澈紧紧地抱住魏雪漫,这一刻的两情相悦就代表了两个人的永远。 “上楼吃我们的香鸡排便当吧!可爱的光头先生。” “是!我的美丽芳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