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七日情》 楔子 档案一:王采茵。三十岁,她是他小学同学,同班了三年,也偷偷喜欢了她三年;碍于当时年纪小,在不懂得情为何物,再加上不会表白,是以两人之间只发展出深深的友谊,而无淡淡的爱意。她对他而言,是生命中感情上的“最初”,可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他单方面的情愫罢了。 档案二:杨慧缇。三十岁,她是他国中同校不同班的同学,从一年级开始,两人便交往,结束于升国三的暑假。整整谈了两年的恋爱,可说是他生平真正的初恋。 档案三:叶湘妮。三十岁,她是他高中时代因联谊结识进而交往的女友,开始于高三,结束于大一。两人的恋情维持了大约一年左右。 档案四:苏欣。二十八岁,她是他在大三时候,“哈”到的新进直属学妹。两人交往只有十个月,便“莎哟哪啦”了。档案五:徐玉雯。二十七岁,她是他初入社会,刚进公司第一天、第一眼所“煞”到的总机小姐。一见钟情的情况下,恋情来得快,也去得快,才八个月便划下了休止符。 档案六:林倩平。二十六岁,她是他父母看不惯他的感情一直浮啊沉沉、年近三十还定不下来,而替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在不杵逆父母的“好意”之外,他认真地试着去和对方交往,却也因情难自抑而泥足深陷。但遗憾的是,两人只交往了三个月便告吹。 档案七:巩蓓君。二十五岁,她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两家是世交,由于她长年居住于国外,所以二十年来缘悭一面。再见到她,他执着地认定她是他今生的最爱,打算迎娶她过门。可意外的是,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坚决地要他让她考虑七日…… 第一章 相遇 呼!般什么啊?气死她了! 碑蓓君气冲冲地走进义卖拍卖会场。一见满坑满谷的人潮,更让她有无所适从之感。一怒之下正想掉头就走之际,所幸,在场主办单位有人认出了她,连忙上前招呼,引她走到最前排为她预留的位子上。 一坐定,她便立刻拿出面纸擦拭脸上的汗渍。其实会场里的冷气够强,目前也正是秋高气爽的十一月天,应该不至于汗如雨下才是,但刚刚为了争一个车位,她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不汗流浃背那才怪。 靶受到身旁投来注目的眼光,许是疑惑她频频拭汗的动作,但这关他什么事啊?有什么好看的?碍于场合,她怒在心里不便言,连偏头瞪回去的举动也不屑做,只从眼角余光触及——她知道他是一个身型英挺伟岸的男子。 半晌,拍卖会正式开始,首先登场拍卖的东西是一幅大陆知名画家所描绘的山水画,底价是二万五千元。 一开始,巩蓓君身旁的男子就率先出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几回和其他人竞相出价下,价钱已飙到十二万元整了。至此,算是极限了,但—— “十二万元一次,十二万元二次,十二万……喔!这位小姐,十二万五千元,还有没有更高的?” 喊价的正是巩蓓君。其实她根本无意购买,她对艺术完全一窍不通,虽然她有钱,洒点小钱做做善事,又可以提升公司的形象,本来也无妨,但现下她有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让她身旁这位不懂礼貌、肆无忌惮的家伙大大地出一次血!反正他有钱嘛,能和她一样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上,来头肯定不小。她这么做,也算是为社会尽一分心力喽,是不?她理直气壮地这么认为。 石俊颖再次转头看着这个从一进门就吸引住他目光的女子。以为会和先前一样,只见其侧面不见其正面,岂料这次……她却好整以暇地对着自己勾起唇角,挑衅意味十足。 一头波浪式卷卷的长发配合着鹅蛋脸型,亮丽的五官、精明的神色,俨然是一副女强人的架势;看似成熟,但以他多年接触女人的经验,他敢打赌,她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同样地,她也在打量着他。她有点意外他不若自己想象中的年轻,起码不是她常接触到的散漫浮夸,一副成不了大事的纨绔子弟型,他成熟、有气度,看来该是事业有成、做大事的人吧。 “石先生?”主持人“好心”地提醒他该出价了! 二话不说,他再次举起了手;而接着,她也举起了手。两人一来一往的,价钱节节往上窜升,乐得在一旁的主办单位眉开眼笑,而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像是在津津乐道这一出免费的好戏。 “二十二万五千元,有没有人还要出价?” 这是石俊颖所出的价钱,虽然过了二十万后,便耳语四起。这幅画实在没必要细到这么高的价钱,太不值得了,但他无妨,花这么小的钱,就可以买到千载难逢的乐趣,他觉得值得!就看她要和自己争到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她不再有动作了,全场的人都在看着她,但她气定神闲的姿态,已明明白白地显示她不出价了。 比底价多了二十万,她想是够了。 “二十二万五千一次,二十二万五千二次,二十二万五千三次,成交!抱喜石先生先驰得点!” 喜从何来?巩蓓君坏坏地牵动嘴角淡笑。 她的表情,石俊颖尽收眼底,一清二楚,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 如同第一次一样,接下来每一件拍卖的东西,只要石俊颖出手叫价,巩蓓君就会跟着凑热闹,把价钱拉到特高之后,再适时地收手;反之,石俊颖只要不出价,她也就跟着不为所动。 这点,石俊颖当然预料到,而他的不出价,只是为了测验罢了! 终于,拍卖会已近尾声了,而石俊颖也花费了好几百万在这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全是拜她——巩蓓君所赐。其实这类型的慈善拍卖会,货品来源来自各方的捐赠,价钱标的不会太高,亦无太大的成长空间,只不过……该死的他碰到这个莫名其妙找他麻烦的女人!而他甚至还死得不明不白呢。 “最后,我们要拍卖的是这件三○年代中国式旗袍,它不只是手工精美、布料高级,最重要的这还是一件戏服,许多女明星都穿过它,举凡林黛、乐蒂、阮玲玉……” “哇!”全场的女性莫不发出一连串的赞叹及惊讶,一来为它的美由衷地折服;二来震慑于它的来头。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巩蓓君。虽然,她洋墨水喝了十几年,待在国外比待在国内的时间长,但她对中国传统的服饰比起一般人还热中,尤其眼前这件银白色的长旗袍,更是让她顿时眼睛一亮,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立即,她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件三○年代的旗袍,底价是四万元整,有没有人要出价?” 碑蓓君刻不容缓地举了手,完全忘记了她自己先前必等“某人”出价后再出手的惯例,以至于…… “四万五!还有没有?喔,石先生,五万元!” 这会,换巩蓓君率先转头看向石俊颖了。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心里已有了底,他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可恶!谁教自己爱死那件旗袍了,她绝不因此而放弃! 两人互相瞪视了好一会,此时,价钱又被喊高了许多。石俊颖收回目光,继续参一脚,巩蓓君也急急地跟进,最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互较量的局面了。 “喂,你不要跟我抢了好不好?你一个大男人和我这个小女人抢旗袍干嘛?有风度一点行不行?”巩蓓君实在忍不住了,出声“劝降”,却也没有委曲求全的好态度。 “那你的风度又到哪里去了?先前一件清代的兵器你不也在跟我抢?我就不信你是真的对它有兴趣。”石俊颖闲闲地说道。一张笑容可掬的脸直直地看向正前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是要买下送我爸爸的!”她狡辩道。 “那好,我也是买下要送我老妈的。” “你妈?”她瞪大眼怪叫道:“我才不信你妈还有这样的好身材!这只有二十三腰的人才穿得下!” “喔,那抱歉,我说错了,我是要送我姐姐妹妹的。”他不甚为意地耸耸肩,为自己的改口显得轻松平常。 “姐姐妹妹?那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呀?我看你根本是胡扯!” “不信拉倒。”他对她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反正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就是——我和你一样对它有兴趣极啦。”“你——”巩蓓君火大了。他分明是故意和自己作对嘛!好!那旗袍她不要了,把价钱拉到天价之后,再突然地收手,就让他“喜极而泣”地得标吧,哈哈!避他是要送给姐姐还是妹妹,随他去吧,她可不在乎了! “九十九万五一次……”主持人最后喊价。 碑蓓君再一次急急地出手,主持人喊出了一百万之后,她还得意频频地看向石俊颖,心想:你死定了! 结果…… 碑蓓君呕死了!她竟花了整整一百万买下一件中古旗袍?更呕的是,她打的如意算盘不但打错了,还反打了自己一巴掌似的!而这可恶的家伙竟像看透她心思似的,突然就不竞争出价了?简直莫名其妙!她心疼的不是那一百万,而是那口怒气呀! 像走进会场时一样的,她又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此地真是不祥之地啊,进出都有倒霉事! 行经外头停放一排车子处,她在一辆白色宾士车前停了下来,愈想愈不甘心,便握紧拳头狠狠地朝行李盖猛捶了好几下。 “喂,你干什么?”从司机座位上急急走下了一个人。 碑蓓君定眼一看,是方才因争车位而搞得她不爽的那个男人。 “原来你还在车上啊?看来你是帮人家开车的司机,既然车上有人,那何不开着车到别处转转就好,干嘛还要跟我抢车位啊?”她没好气地问道。 “小姐,有车位当然就停喽,不然还浪费油钱吗?”四十多岁的他,耐着性子温和地回道。其实,再碰上她,他是有点怕了她。 “可你害我浪费不少油钱啦!”已吵过的事,在历经平白损失了一百万后,怒火非但没缓和,反倒愈形高涨了。“你知道我后来在这附近转了多久才停到车位吗?而且还是人家店家好心,允许我可以暂时停的,要不然我还有得找呢!”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台湾的停车场是那么地少?这是她回来之后,完全无法适应的地方。 “这……也不是我的错吧。”关他什么事啊?他不过是比她早一步停进这终于空下的停车位罢了。 “还说不是?都是你、都是你啦,明明车位就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在我之前插进来?” 当时,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辆车子正要驶出,她立刻欢天喜地想马上补位,岂料,另一头冷不防地冒出一辆白色宾士,速度之外、技术之好,想必是训练有术,在千钧一发之际,就这么硬生生地抢在她之前停进去,而她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鸭子给飞了!想当然耳,以她的个性必定下车据理力争,不过……事实已证明了多此一举。 再次面对她无理的指控,这位司机实在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而他也没料到,她的火气竟可以蔓延至今,一发再发!他还真是倒霉啊。 “阿福,什么事?” 突然一个男声介入他们之间,两人反射性地看向来人,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位名唤阿福的司机;忧的当然就是巩蓓君了,她怎么也料不到又是这位讨人厌的石先生! 石俊颖远远地就看到他的司机正和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在谈话,不过气氛不太对,他的司机似乎像是处于挨打的地位;待他走近一看,发现竟是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石先生,是这样的……”阿福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石俊颖了。 闻言,他轻笑了起来,看得站在一旁的巩蓓君心头乱不是滋味,火气更大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像你出手这么阔绰的女人,也会斤斤计较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你——”巩蓓君知道他是暗指方才在会场内的事。新仇旧恨已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反正都和他有关就是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也难怪你的司机一点规矩也不懂了。哼!” 脚一蹬,她即大步地走了。反正此事再多说也无益了,干脆走人,免得浪费了她大好的光阴。 石俊颖惊愕于她竟会如此草草地罢手,不由得心生一丝惋惜,却也不怕死地在她身后叫嚣着,希望可以激怒她—— “喂,花一百万买一件旗袍的小姐,抢停车位不是谁先看到就是谁的,谁有本事先停进去才算数……” 碑蓓君丝毫不理会他,充耳不闻地一径往前走。 石俊颖见状,没辙地耸耸肩,也察觉到她的脾气似乎不若自己以为的那般不可理喻和火爆,充其量只是爱斗而已 斗?灵光一现,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阿福,钥匙给我,你自己坐计程车回去。” “啊?”阿福慌了。该不会是老板不爽了吧?要他去停个车也会惹出事来,现下要请他回家吃自己了? “啊什么啊?钥匙给我呀,放心,我只是要去办我自己的事,没有其它的意思。”石俊颖知道他想偏了。 “喔,是的,老板,路上小心。”他心头大石落了地,欢欢喜喜地双手奉上了钥匙。 石俊颖上了车,立刻加快油门驶了出去,在外转了一圈之后,轻易地就找到巩蓓君的身影;他伺机在一旁不动,等她开车上了路,他才冲了出来,尾随她离去。 行驶到路口等绿灯时,他故意窜至她身旁,头往左转了九十度,定定地看向正直视前方,坐在驾驶座的她。 丙然,这招是有效的,尤其是对巩蓓君而言。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莫名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了,看来全像是不怀好意。当她一发现又有人很欠扁的时候,她立刻不客气地转头,准备狠狠地瞪回去,却——惊讶大过于生气! 又是他!他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一天连遇三次,有完没完啊? 相较于她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石俊颖裂嘴而笑,兼点头打招呼,无疑是对比到了极点! 她忿忿地回了头,不想搭理他;绿灯一亮,她即踩足了油门呼啸而去,把他远远地给抛在后头。 见已成功地摆月兑了他,她不由得心情大好,嘴角掩不住笑意地抿了抿,却在下一秒钟…… 他又出现了!他是故意的吗?看他频频对自己展露笑意。一定是的!可恶!他是什么意思?想和她飘车吗?那就来吧,谁怕谁了!碑蓓君如是想。 石俊颖看她又加速了油门,心里明白她是接受自己的挑战了,于是尽快地追了上去,准备好好大显身手一番! 接着两人便在这通往市区惟一的大马路上竞逐了起来,一来一往的,互有超前。 这还是巩蓓君自回国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开车开得这么爽快!风驰电掣的,好不舒畅! 一进了市区,两部几乎并行而进的车子,忽然有人“落跑”了—— 就见石俊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将车速慢了下来,再往右一转,从另外一条路,快速地直驶而去了,留下在车上傻眼,还不停回头找寻他车踪的巩蓓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男人?把她的瘾挑起来后又拍拍一走了之?太差劲了! 而他就这么走了耶……是生气?是遗憾?巩蓓君自己也分不清了。 “喂,你有精神一点,行不行?”何琪没好气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好友。这可是她约自己出来喝下午茶耶,怎地她反倒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有没有搞错呀? “怎么?我很没精神吗?”巩蓓君懒洋洋地抬了眼。她是很疲倦没有错,但她不认为别人会从她的外面窥探得知,毕竟,她任何时候都是亮丽四射、灵气逼人的。 “是呀,从你那天去了义卖会之后,你就精神不振到现在了。怎么?还在肉痛那一百万呀?我不相信你是这么在意金钱的人,何况那是做善事啊。”身为她的好友及秘书的何琪,自是了解她甚深。 “我不是在意那笔钱,那件旗袍我真的是很喜欢,花一百万我也觉得值得,只不过……就是感觉不对!好像有口怨气闷在胸口,我到现在还觉得很不舒服。”每每忆起那天的情形,她心里就有一股气要冒上来。 “算了吧,看在他因你也花了多于你好几倍钱的份上,你们就算扯平,一笔勾销了吧。”自她从巩蓓君口中得知那天所发生的事后,她就很懊恼为什么刚好那时她因病请假而未能跟去,她这个人生平最爱凑热闹兼看好戏的了! “一笔勾销?说得倒容易,为了他,我这两个礼拜……” “如何?”何琪很快地接问了下去。因她此时的神情,不只是话有玄机,看起来还有点那么的……暧昧。 “我……刚刚说了嘛,不舒服啊!”巩蓓君看她的眼神,有点闪避。 “是吗?可你刚刚两颊酡红耶,不像是不舒服喔。该不会是……你对他一见钟情,思念成疾了吧?”何琪促狭地问道。问的时候还不忘紧紧地捕捉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碑蓓君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却也没否认,只是一口仰尽杯里剩余的咖啡;是掩饰,也算是回答。 “哇,真被我说中了?我看我愈来愈像是你肚里的蛔虫了。”何琪不禁沾沾自喜了起来。 “你少得意了,我不否认不代表就是承认,起码我对他不是一见钟情。” “喔,对喔,你们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第二次、第三次也差不多,那这种情形……算不算是思念总在分手后啊?” “分你的头啦!人家这句话的分手是指已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分开,跟我们的情形又不一样。” “哎呀,意思不一样,字面一样就行啦,分得那么清楚干嘛?喂,说真的,你真的对他有意思啊?”何琪问得贼兮兮的,一副十足感兴趣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在多年好友的面前,她也不想再多做隐瞒,坦诚地道出自己的感觉,好过她自个儿心浮气躁的。“那天一连几次,我是每一次看到他都有气,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不时地会想起他,甚至……他还出现在我梦里。” “喔?梦里?是……”春梦吗?何琪可没敢问出口。 “不是啦!”巩蓓君知道她的意思,所以迅速澄清。 “就算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没有不好意思,我只是澄清事实而已。不过,你不觉得我有毛病吗?这种前后不一的态度。” “还好啊,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嘛,你们两个基本上连三次的冲突,都不是那么直接、正面的,也没有火爆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他这个人感觉好像还不错,那事后你对他产生了好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啊。”何琪以旁观者的角度予以分析。 碑蓓君默然了。何琪的话很有说服力,如此一来,自己再也不用为这莫名产生的情愫心存怀疑了。 “喂,既然你对他有好感,那下次再见到他时,别忘了一洗过去的恩仇,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别再针锋相对了。” “再见到他?有可能吗?我觉得机会不大。” “怎么会?你们可都是家世背景雄厚的企业第二代,社交圈大多雷同,一定会再见面的。” 碑蓓君事后曾向主办单位打听过他,所以不但他的全名都知道了,连他的来头也大致清楚。 不过……社交圈?她一向不热中上流社会的各项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反观他——石俊颖,据说他鲜少会放弃亮相的机会,有活动必出席,而且……身旁总少不了红粉知已的伴随,更鲜少有固定的女伴。 他们……会有交集吗? 碑蓓君不若何琪的乐观。 不会吧? 才刚刚和何琪分手,返家准备吃晚饭的巩蓓君,在一踏进家门见到家中高朋满座时,已是显露了吃惊;待她视线再触及到其中之一的访客后,更是惊上加惊、意外得不得了。 是他——石俊颖! “蓓君,过来。这是你石伯父和石伯母,还有石大哥。”巩母把女儿叫过来,示意她向客人打招呼。 “伯父、伯母好,石……”眼光停驻在石俊颖的身上,看他要笑不笑地盯着自己,巩蓓君不由得哑口了。 “是石大哥!”巩母好心地帮女儿接下去。“你可能都忘了吧,你们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常玩在一块呢,还害羞啊?”是吗?巩蓓君不住地看着他,很难想象两人小时候两小无猜玩在一起的情形。 而石俊颖亦然。从方才一进巩家,看到摆在客厅矮柜上全家福的照片,再从双方家长口中得知这个让他充满兴趣的女子并非初次见面,而是结缘更早时,他才终于可以确定了,原来,她真的是她…… “这个蓓君出落得真是亭亭玉立啊,十几年不见了,小女孩已变成风韵十足的女人了。”石母由衷地赞道。 “是啊,这个蓓君……多大了?”石父也深具同感。 “二十五啦,老大不小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石母一面拉女儿坐下上面回道,还自动补上“交友状况”,惹得巩蓓君怨怪的眼神偷偷扫向母亲大人。 “是吗?”石父一听,大乐。“我们家俊颖也没有女朋友呢。他更惨,都已经三十了,还孤家寡人一个。” “唉,男人和女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男人志在四方,三十岁根本不算晚。”巩父持相反的意见。 “别人或许不算太晚,但我这个儿子啊,定性不够,能早点将终身大事给完成,那是最好不过了。” “就是说啊,我们家俊颖什么都好,就是感情这档子事最让人操心,也不知道他在挑什么,始终定不下来。”儿子女友一个换过一个,做妈的她心知肚明,却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避重就轻。 定不下来?就是不想负责任的花花大少嘛,看来坊间的传闻一点也不假。因石母的这番话,巩蓓君更加确定了这一点,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许的不屑和……失望。 石俊颖把她此时的反应尽收眼底,明了她是怎么看待他的,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偷偷轻笑着对她眨了一个眼,惹得她气呼呼地偏过头去,不想再对上他的眼神了。 “既然俊颖也没有女朋友,那么……”巩母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心里已有了打算,却又不好明说,只好委婉地道:“两个都是年轻人,多来往来往嘛,你们说是不是?”就这么一个女儿,终身大事当然紧张。 她的提议,获得了其他三人一致的赞同。 “就是啊,男未婚、女未嫁,大伙做做朋友也无妨,搞不好啊,因此我们还结成亲家了呢。”石母说得又更直接了。“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喽!有蓓君这么乖巧、讨人喜欢的媳妇,我会连做梦都笑出来呢。”石父紧跟着道。看多了儿子身旁来来去去的女人,还是蓓君最对他的眼,而且又是老友的女儿,怎么看都是上上之选! “哪儿的话,我们蓓君要真有你们这么平易近人、好相处的公婆,还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呢。”巩父不免也客套地回了句,却也是他心底真正的声音。 “彼此彼此,要是这段姻缘真的能结成,那就好了……” 双方家长四个人,兴高采烈地勾勒着儿女美好的未来人生蓝图,完全忽略了两个当事人的意见…… 只见石俊颖和巩蓓君遥遥相对,大眼瞪小眼的,各怀着心事…… 才把车驶出停车场,行经路口时,一辆白色宾士冷不防地从一旁窜出,就这么横挡在面前,气得巩蓓君一直猛按喇叭。 立刻,开车的人下了车,还朝她走来,一副要笑不笑的德性,正是石俊颖! 见状,她也立刻下了车,和他对峙着。 “石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好狗不挡路的道理你不懂吗?”她没忘了何琪对她的忠告——喜欢他就给他好脸色,可是谁教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地差劲,使她忍不住地口出恶言。 “啧啧啧,你讲话怎么这么没气质啊!记得那天在你家你可不是这样的哦,怎么才没几天就变了?”石俊颖双手环胸,一副吃惊、惋惜的模样,却看起来又很做作。“还有,你得叫我石大哥,而不是什么石先生,听来多生疏。” “我跟你本来就不熟,石、先、生!” “是吗?听说我们小时候可是常玩在一起的,还是青梅竹马呢!”他似有深意地瞅看着她。 “很抱歉,本小姐对前尘往事一向无所眷念,更何况那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了,我对你一点记忆都没有,我就不相信你还记得。” “我……”她突然的反问,让他一时语塞,表情也倏地一敛。 他的反应,让巩蓓君也突地心生怀疑。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眼神像是染上了一抹深情……怪怪的哦,而他临时煞车没说出口的话又会是什么?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看穿的男人! “你什么你啊,拜托你有话就一次说完好吗?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你在这里耗,我可是乖乖女,还要赶回去陪我爸妈吃晚饭哩!”不想让暧昧的气氛回荡在两人之间,她只好故作不耐地催促道。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讲话吗?你可别忘了,我们双方的家长对你我的好事,可都充满信心呢。” “那又如何?难不成就因为这样,我一看到你就要对你又亲又抱的?那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好笑地嗤之以鼻。“起码态度可以好一点吧?犯得着这样针锋相对吗?”他可是想好好和她和平相处的。 “我也不想。”是真的不想。“谁教你莫名其妙冲出来挡我的路,换作别人,我也一样没好脸色的。” “是吗?你这么说,我的心里就好过一点了。” “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只是来接你下班,然后请你去吃个饭而已。”他摊摊手,一副无关痛痒地说着,像是寻常小事一件。 “请我吃饭?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她可糊涂了,他们之间不是不对盘吗? “这很奇怪吗?”他不解地挑了挑眉。“我们两家是世交,自小又玩在一块,今日再次重逢,续续旧情,很应该的啊。再说,我们双方的父母,不也希望我们多亲近亲近的吗?嗯?”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如果他只是奉父母之命前来,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很抱歉,我要赶回去陪我父母吃饭了。”说毕,她马上拉开车门,准备走人。 岂料,他一手搭在车门上,摆明了不放她走。 碑蓓君诧异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父母不在家,他们和我爸妈去一个朋友家吃饭了;况且,我也和他们报备过了,说你的晚餐我会负责照料,并安全地送你返抵家门。”他以非常正经的态度说着,诚挚的表情也显示出他的诚意。 她睁大了眼,有点反应不过来。“我……都这么大了,干嘛要你来照料我的晚餐呢?” “谁教我们交情匪浅啊,刚刚不都说了吗?还是……你没胆和我走在一起,怕让人误会你是我的新欢,品味还每下愈况……”他故意激她。 “你说什么?哼,我才不怕呢!我和你又没有怎么样,去就去,我还怕别人说什么!不过,我不要你请,我可不想因此而欠你一个人情。”她就是吃这一套。 “各付各的多难看。”他皱起了眉。“这样好了,我们再来一次比赛,谁先到,“谁就请客。” “好啊!地点在哪里?”一听到又可过过飙车瘾,她冲动地一口答应,一时没细想到其中不合理之处。 “凯悦酒店。” “那我们出发吧。”她一声吆喝,兴匆匆地坐进车内,准备大展身手一番。 石俊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内,表面上步履轻快地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其实不然…… 一路上,两人同上次一样互有领先,但到了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石俊颖不着痕迹地将车速给慢了下来,但就只慢了那么一点,慢到巩蓓君完全没有察觉他是故意的最后,当然是她拔得头筹了! 碑蓓君神清气爽地下了车,脸上自是挂着胜利的微笑。把钥匙丢给一旁的泊车小弟后,她昂仰着下巴,看着紧接在她后,下车朝她走来的石俊颖。 “如何?甘拜下风了吧?”她逼视着他的脸问道。 他点点头。“那这一顿就由你请了。” “为什么我赢的人要请客啊?”她不是小器,只是直觉性地反应。 “刚刚说好的,你忘了吗?” 她一愣,好像对耶,他刚刚明明是这么说的,不过…… “说是说好了,不过不太合理,但我不是想耍赖喔,我倒有个提议……” “愿闻其详。” “我请你吃一顿饭,少说也要花两、三千,待会饭后,你回请我去舞厅跳个舞,绝不会有我花费的多,就算是礼尚往来,如何?接不接受?”她并非请客请得不甘心,只是想把握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一来可更深一层了解他这个人;二来可以进一步确定他对自己是否也如自己对他一样…… 石俊颖抿嘴微微一笑,该死的迷人。 “你既然开口了,我怎么会不接受?就算跳舞的花费多过于吃饭,我也会照请不误的。”他以非常绅士的口气回道,令巩蓓君霎时多了些许的好感。 “既然这样,那我们进去吧。”她很开心他们开始了这第一次,在理性平和的情况下。 “请。”他还一手叉起了腰,示意她挽着他,两人连袂进场,就像一对标准的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一顿丰富的晚餐,就在还算和谐的情况下结束,一扫在这之前两人莫名对立之下产生的不快。 不过,对于巩蓓君来说,还是不免有些失望。席间,他谈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什么都谈,就是不谈他的感情观和他过往的情史,他到底是花心?还是多情?她并不知道,也无从去了解;甚至,他对她到底是持着什么样的想法,有意?无意?纯粹朋友?奉父母之命?她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在她面前,就像是戴了张面具般,所有的痴嗔爱怨都杜绝在她眼前,她始终看不透他…… 晚餐结束,他们依约来到东区的一家舞厅跳舞,两人都是个中好手,因此玩得十分尽兴。 半夜将近两点钟,他们才带着些许的醉意,及一身未褪的热力从舞厅走了出来。站在冷清的人行道上,他们一时还无法适应这极端的感觉,体内蠢蠢跃动的因子,还想无限地发泄出来…… “要回去了吗?”巩蓓君有点依依不舍。 “都两点了,玩得也差不多了,再玩下去,你父母肯定会怪我把你给带坏了。”石俊颖比她理性。 “嗟!他们又不知道。况且,我在国外玩得比这还疯呢……糟了!我忘了打电话回家了。”她大惊。 “我早帮你打过了,放心。” “真的?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今天可能不回家过夜了,要在我那住一晚。” “他们没说什么?没反对吗?” 石俊颖摇摇头。 碑蓓君觉得被打败了。 “我父母他们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这么开通……”随即,她又想到事情的重点不是在这里,而是——“不对呀,我为什么要在你那住一晚?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我们两个都喝了酒,不适宜开车,只能坐计程车,而你家住得比较远,你势必得落单一个人,那我当然不放心,所以你干脆就和我一起回我家,这样比较好。” “哦?”她眯起了眼,充满迷情的眼眸对上他俊逸不凡的脸。“看样子,你好像老早就把问题想周全了?心思真是细密啊。”不能说他早就意图不轨,只能如是说了。 “不敢当。现在可以走了吧?” “那我们的车子怎么办?” “明天一早再来拿喽,反正明天是假日,不赶着用车。” “说得倒容易,真麻烦!你有个司机阿福可以来帮你开,我没有,还要自己再跑一趟……” “好啦!大不了我来帮你开好不好?可以走了吧?”他有点不耐地一手拖着她,一手朝驶近的计程车招手。 到他家过夜,其实巩蓓君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因她也很想到他的住处看看,想了解像他这样一个标准的黄金单身汉,会有如何的居住品味?只是,她的心里忍不住在意起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他惟一邀请上他住处的异性朋友?明知不可能,她还是会想。 约十分钟,他们就抵达了石俊颖的住处;从五年前他搬离父母家后,就一个人居住在此至今。 这是一栋有十五层楼的大厦,他的住处约三十五坪,房子内是单一乳白色系列,没什么装潢,只设了一个小小的吧台;家具也很简单,该有的才有,不该有的一件也没多,整间屋子看来既宽敞又舒适,更没有丝毫单身汉该有的紊乱……巩蓓君一踏进此地,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这是你的房子啊?你该不会是喝醉了,而走错间了吧?” “什么话!我再醉也没有你醉啊,这么随随便便就敢和我回家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怕……”石俊颖跟在她身后,身上的外套已月兑了下来,随意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怕什么?现今社会一夜多的是,就算我们真怎么样了,又如何?别忘了我们还是旧识呢。”她不以为意地回道。男欢女爱天经地意,大家又都是成年人了,真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彼此心甘情愿的,不是吗?她在心里不停地反问着自己。 她的回答,令石俊颖满意地直点头。她的随性、大方,正是自己一直所欣赏的典型,更何况…… “喂,哪一间是你的卧室啊?”她走到一间紧闭房门的卧室前。这间好像很大,应该就是…… 正转动把手,想进去参观之际,突然一个念头而起。这样好像不太好吧?现在这个时候走进男人的房间,怪怪的……愣了一下,她收回了手,转身想离开时,冷不防地几乎撞进了他的怀里,他正以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站近她跟前。 “不是要进去瞧瞧吗?怎么临时又打退堂鼓了?”他一手抵在门上,身体偎近她,她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了。 碑蓓君迎上他那满是爱意的眼眸,听着认识他以来,他说得最温柔的言语,不禁意乱情迷了起来…… 他,当真也对自己有意思?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玩玩? “我想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她还是有女人的矜持的。 “你刚刚说你不怕的,不是吗?”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蓓君,你真的是好美,我第一眼在义卖会上看到你,就惊为天人、就深深地被你迷住了……” “可是,那时候我很讨厌你,你一直盯着我看的行径,让我很火大。”她幽幽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 “我知道。”他轻笑了起来。“所以你才故意和我作对,让我无故多花了好多钱,你真没器度。”他还是温柔地说着。 “没气度的人是你吧?多花一点钱就那么不甘心,还回敬了我一下,竟说什么被我迷住?你是在花言巧语吗?” “不不不,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那时,只是好玩嘛,我看得出来你来头不小,多花一点钱,对你来说是无关痛痒的。宝贝,你不会就因为这样,而把我给判出局了吧?” 她冷哼了一声。“好,此事就不再追究了。那我问你,你那天说旗袍要送给姐姐妹妹的,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姐妹,你只有两个哥哥;请问你这姐姐妹妹……是不是要改成莺莺燕燕比较恰当啊?” 闻言,石俊颖忍不住地又笑了起来。“真有你的,你这不会是在吃醋吧?什么莺莺燕燕的,我哪有啊?我只有你……” “是吗?你石大少的风流情事,商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可能就只有我……” 突然,石俊颖的两片唇盖了上来,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一手抚着她的后脑,一手再伸到她身后转动门把,轻轻地转开了门,轻轻地把她给带了进去;在她还未看清他整个房间的摆设时,她就已经被他吻得天花乱坠,搞不清东南西北了。 后来,还不知怎地双双倒在床上…… 两人在激情缱绻间,巩蓓君还可以挣出点残余的理智,问出一个又一个她所在意的问题—— “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当然……” “你目前没有其他的女人?” “没有……” “你有了我之后,不会再找其他的女人?” “不会……” “我是你交往的女人中,最爱的一个吗?” “……” “你说什么?俊颖,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你……啊——” 随着这一声达到高潮的喊叫回荡在室内,两人也筋疲力竭地各自睡倒在一旁,而刚刚的问题,也没了答案。 可是,巩蓓君却不曾忘记,她一直耿耿于怀…… 接着,两人旋即陷入了热恋,在“众人”的期待之下,至今谈了两个多月的恋爱…… 碑蓓君无精打采地横躺在大床上,而何琪就坐在一旁,喝着果汁,翻看着八卦杂志。 碑蓓君踢踢她。“喂,我叫你过来陪我的,你怎么自己找起乐子呢?真不够意思。” “谁教你不是哀声叹气、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不说话,我当然自己找点娱乐喽,否则跟你大眼瞪小眼啊?” “我烦嘛。”她坐起身来。“你知道吗?石俊颖上个礼拜跟我求婚了耶。” “真的吗?那很好啊,你不是很爱他吗?巴不得早点嫁给他,那你还烦什么?”何琪立刻把杂志丢开,因这个好消息为好友高兴。 “烦得可多咧,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你不认为谈结婚太快了一点吗?” “不会啊,时间不是问题,时候到了就可以结啊。” “什么是时候到了?”巩蓓君睨了她一眼,这个自以为懂得很多的女人! “时候到了就是……两人很相爱啊,爱得死去活来的,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想天天看到对方、想生一个两人的爱的结晶等等,这些难道都不是你的感觉和想法吗?” “是啊,这都是我的感觉、我的想法,问题是……那他呢?你知道吗?我是完全看不透他对我的态度,他对我来说就像谜一样,之前,他只说了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就迷迷糊糊地和他上了床,然后,就顺理成章谈起恋爱了,接着,他就向我求婚了,过程顺遂得一点曲折都没有,哪有人谈恋爱是这样的啊?这是爱情吗?太不可思议了吧。” 何琪听完她的话之后,眉一皱。“这有什么不好吗?平平淡淡的,很多人很向往的。” “但那要看对象啊,你别忘了,我的他可是情史一箩筐的男人,女友是换过一个又一个,天知道他对我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毕竟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嘛。” 这会,何琪颇赞同地点点头。 “而且,他这么快就向我求婚了,搞不好不是出于自愿,而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你知道吗?在遇上我之前,他父母还替他安排了相亲,而他也和对方看对了眼,交往过一阵子;你说,他这个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滥情?见一个爱一个的,一点原则也没有。”如果,石俊颖和她在一起,只是“习惯”使然,结婚只是父母之命下的 “无所谓”,她对他和对其他的女子并无不同的意义,那么,她又何苦执着于他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告诉你的?” “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去查的。” “你自己查的?哦——难怪最近这几天有征信社的人上门,原来如此。”当时何琪问过她,她还三缄其口呢。 “这家征信社很厉害,可以把你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情查个一清二楚,不论哪方面的都没问题。” “那你到底还查到了什么?”何琪可感兴趣了呢。 “他三十年来的情史,一滴不漏。”转身,巩蓓君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纸大型牛皮纸袋,往床上一倒,一张张的资料卡夹着照片,如雪片般落下,布满了一床。 “哇!这些都是……他交过的女朋友?”何琪咋舌,人称花花大少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终于明白了。“你查这个,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试验我的爱情。”她以非常凝重的态度回道。“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有了我之后,又轻易地爱上别的女人;我想知道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是最重的;从今而后,我是不是他生命中的惟一,如果不是,我也就没有嫁他的必要了。”“那你要怎么做?” 碑蓓君扬起手上一小叠,已用回蚊针别好的资料。“我想安排几个女人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而这几个女人呢,是他辉煌的情史上少数几个主动甩掉他,而非他甩掉的女友……” “你是想……”何琪想不到她会有这么冒险的想法。“让他重遇旧爱,看他会不会吃回头草?天哪!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你这不只是考验他,也是考验你自己嘛,别到时赔掉自己的姻缘才后悔莫及;其实你要考验他,随便找几个面貌姣好、身材火辣的女人就行了呀,只要他不为所动,不也一样吗?” “那不一样,这样的考验太微不足道了;不再为其他的女人动心,这是应当的,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但是,曾经甩过他的女人那就不同了;别人甩他,代表他可能对对方还有情,只是人家不要他而已。如果两人再次重逢,还有机会藕断丝连,我要看他如何选择,是选择旧爱,还是我?假如他真的都不为所动,那我就真的相信他最爱的是我,而我也就可以安心地嫁给他了。” “有道理、有道理。”何琪感兴趣地猛点头,她开始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了。 “那甩掉他的女人有几个?” “五个。不过我会再加上一个,他小学时代曾暗恋过一个女同学很久,年代虽然久远,但也算他对人家有情,所以我一并算进来,总共六个。”她可算是斤斤计较的了。 “哇!这下好玩了,就不知道石俊颖他是高兴,还是烦恼,或是完全没有感觉?蓓君,你猜呢?”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如果现在她有肯定的答案的话,这一切也就不必开始了啊! 这么做是对,是错?她也不知道,但为了他们美好的将来,就算如何琪所说的,会因此赔掉自己的姻缘,她也不在乎了。 如果另一半对自己的爱不是惟一而且完整的,以她巩蓓君的个性而言,那当真是不要也罢啊! 叮咚…… 碑蓓君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束的玫瑰花;这是自石俊颖向她求婚后,每天登门拜访必备的伎俩。 她秀眉一蹙,没有太大的高兴。他就只会玩这么简单、没有创意的把戏吗?她以为像他这样多金、风流成性的男人,应该有很多别出心裁、讨女人欢心的花招才是,怎么会只是这样而已?是差别待遇吗?他对他过去的女友并非如此,惟独对她,他根本不想花心思在她身上,是这样的吗?她愈想愈不是滋味。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啊?”石俊颖从花束后探出头来。 碑蓓君转身就往屋内走,连花也没有接走,嘴上咕哝道:“每天都一样的方式出现,还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说什么?”石俊颖关上了门,追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没什么,你送的花好漂亮喔。”她主动接过他的花,作势地闻了一下。“俊颖,我答应……考虑你的求婚了。” “啊?什么!答应考虑!”这是什么回答!那不也一样吗!还是没答应啊! “是啊,我答应考虑,整整一个星期,也就是七日,从明天开始算起。而明天一早,我要飞到美国去度假,七日后回来,到时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放纵他七个日子,让他为所欲为,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就可以见真章了。 “哦,满意的答覆?”那么言下之意……是很有希望喽?石俊颖大乐,心想她之所以会突然飞到国外度假,”定是想把握住结婚前单身的逍遥生活,好好地玩一玩,之后也就心甘情愿地……嫁为他石家妇了! 好,这样好。而他自己也可以趁此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的单身日子,何乐不为呢?嗯……干脆他明天也连放自己七天假好了,她在国外玩,自己在国内玩,还算公平吧,是不是? 碑蓓君偷眼看着他雀跃的表情,不知他是为什么而乐。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自由?还是七日之后他等待的答案?今时今日,她还是无法确切掌握他的心思,真是悲哀啊! “明天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到机场。”他以相当愉悦的神情说道。 “不用了,何琪会送我去。明天你还是照常上班吧。”她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顾全自己的计划。其实,知他甚深的她,早已料定他会随着她的休假而休假,要他乖乖地照常上下班,那是门都没有! “好,那我就不送了,你好好地玩,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当心哦。”语毕,他揽着她,在她唇上印下一记深刻而又绵长的吻。 但愿,这不是最后之吻……巩蓓君在心里向天祷告着。 “俊颖,我改变发型好不好?”突然,她如是问道。 “为什么要改?这样很好啊。”他揉着她那一头又卷又蓬的及腰头发,由衷地说道:“有野性美,我很喜欢。” “真的?好吧,那我就不改。”她顺势偎进他的怀里,状似享受他温暖的怀抱,其实,动的是别的念头…… 七个日子,六个女人?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剩下的那一日……应该比前面六个日子更加来得让他惊喜才是。 决定了!她和石俊颖之间的爱情能否直到天长地久,七日之后,见分晓…… 第二章 第一日懵憧的爱 星期四风和日丽,天气大好。 这是石俊颖美好假日开始的第一天。 也许是因为兴奋吧,难得自己给自己放了长达一个星期的长假,他没有如往常一般假日的赖床,不到八点,他就自动起床了。一起床,他便殷勤地梳板打扮,身上洒了古龙水,脸上还化了淡淡的粗,一贯地潇洒帅气,另外还增添几许属于贵族式的阴柔之俊;整体看来,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揽镜自照,他自己也自恋得不得了呢! 打扮就绪之后,他即步出大门,准备外出好好逍遥一番,而为了这难得的假期,他还特地放了阿福几天的假;不是他仁慈,而是不想被人打扰,他要一个人好好地度过这七日七夜,谁也休想来打扰他,破坏他的兴头。 将车子从停车场驶了出去,他暂时还没有想到今天一整天要怎样打发,于是他决定先到大饭店吃个早餐;等吃饱以后,再好好地计划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车子才过了两个路口,在下一个路口前,眼见绿灯变黄灯,黄灯即将变红灯之时……他心一急,踩足了油门,准备奋力一冲,岂知还是来不及,号志已变,他在斑马线前来个紧急煞车,可正巧——一个正要过马路的女子,应声倒下。 他大惊,慌慌张张地下了车一看究竟。他撞到她了吗?应该没有吧,那怎么会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把她扶了起来。幸好她神智完全地清醒,阿弥陀佛! 那女子摇摇头。“放心,你没有撞到我啦,是我被吓了一大跳,突然有车子朝我撞来,我一时心慌,脚拐了一下才跌倒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抢红灯的,你……小姐,你看来很面熟耶,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这可不是老套的泡妞伎俩,而是他真觉得她很面熟,可是又完全想不起来她是谁? “有吗?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耶。”她眨巴着一双清丽的大眼,困惑地摇着头。一摇头,她头上扎的长长马尾,也随之晃来又荡去。 就这么一瞬间,石俊颖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现—— 是她!王采茵,他小学时心目中的白雪公主,他整整暗恋了三年的同班同学!他们已有十七年不曾见过了。 他还记得,升上四年级的时候,王采茵从别的学校转过来,一见到她,他就失神地直盯着她猛瞧;她不仅美丽,一身洋溢着的可爱气息,更是教他屏息,也教他幼小的心灵,存留着至今不可磨灭的美好记忆。 再见到她,他感动得想抱着她痛哭流涕! “我想起来了!你是王采茵对不对?我是石俊颖啊,你小学同学,记不记得?”他十分渴望地唤醒她的回忆。 “石俊颖?”她偏头想了一下。立即,她恍然大悟!“喔,我记起来了,那时候你对我很好的,常主动帮我做很多事,对不对?”在她当时幼小的心灵,是不会看穿他对她存在非分之想的,尤其是单纯如她。 听她终于记起自己了,石俊颖笑着直点头。“幸好你没有忘了我,要不然,我可要伤心死了。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了伤?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王采茵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上下检视一遍,只有右手手臂上擦伤了一小块,有血迹在上头。 “哎呀,流血了,我带你到附近的医院消毒、包扎一下吧。”石俊颖看了很是心疼,紧张的程度更甚于当事人。 “不用吧?只是个小伤,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怎么会是小题大作呢?有伤口就要处理,免得感染、发炎,到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走,上我的车,我送你到医院去。”不由她再拒绝,石俊颖拉起她的手,双双坐进车内,往最近的一家医院而去。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后,王采茵的伤口处理完毕,两人走出医院。 “对了,倒忘了问你,你刚刚是要去哪里?是赶着去上班吗?”可他记得,他出门的时候都九点半了,有人那么晚才去上班的吗?他想应该不是。 “不是,我是要送机票去给客户,本来我是想骑车的,但临时车子抛锚,只好改搭公车。刚刚你碰见我时,我就是正要过马路到对面搭公车。” “那这么说,你们公司就在那附近喽?” “是呀。” 真巧!原来她的公司就离自己的住处不远,今日才有机会重遇她,真是遗憾哪!他想。 “你在旅行社工作?而且是外务?”心疼哪!一个青春亮丽的女孩,得在外头奔波,这日晒雨淋的,怎堪忍受呢?“嗯,外务兼业务。我们是小鲍司,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多重的。” “呃,采菌,我们家有很多的公司,你看看你对哪一类型的工作较有兴趣,我替你安插好不好?” “不要!”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跑外务时间较自由,容易打混、模鱼;而她很清楚他的好意,他是要让她舒舒服服坐办公室、吹冷气,可是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因为如此一来…… “为什么?”石俊颖不解,要是换成其他人,可是会欢喜地飞上了天呢。 “我不想靠裙带关系,我只想靠自己。”没办法,她也只能如此说来当推托之辞了。幸好,再合理不过了。 喔!真是有骨气的女孩。石俊颖感动之余,也欣慰自己从小就有识人的好眼光。看吧,被他看上的女人,都不会是泛泛之辈的。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我们去拿车吧,我先送你到客户那,把机票赶快送到人家手上,工作别给担误了。”他很体贴地为她设想到她自身的问题,她感激得冲着他一笑。 两人坐进了车内,旋即,王采茵拿出手机打电话回公司,说是她出了车祸,必须要请假,手上的工作完成后,就不再回公司了。 石俊颖一听,不由得一愣。出车祸?这算是吗?而她方才自己还说只是小伤咧,这也的确是。那有必要请假吗?他觉得她的行径令人有点难懂。 “呃……你要请假回家休息吗?” “不是,我只是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事情要办,加上又刚好没有交通工具,不方便,所以,我才干脆请假喽。对了,你等一下有没有空?”她期盼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有、有啊,我今天休假,一整天都有空。”他觉得他被她看得心慌意乱,心头的小鹿正乱撞呢。 “太好了!那你可以陪我一整天喽?” “那有什么问题?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谢谢!你真是我的好同学。”立即,她倾身将脸凑了过去,在他脸上偷了一个香吻后,就坐正了身子看向前方,没有转头看着他此时的表情,明显的是吹皱了一池春水后,又置之不理了。 而现在他的心,当真是波涛汹涌,难以平复呢。 偷偷地觑眼看她。她和他自己记忆中的她,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地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尽避她已三十岁了……一样的纯真教他心动,尽避他已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一样的长发马尾,尽避现在已没有人会去拉扯她的头发了…… 看着她马尾甩呀甩的,不禁又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 他还记得,同班了一段日子后,他鼓起勇气问她,为何她老是扎马尾,而不试着绑其它的发型?她的回答是,以前她都是绑两条辫子的,可是都有臭男生会偷偷地拉它,还一人一边,拉得她头都痛死了,所以,她只好改绑马尾了;因为,男生好像比较不敢拉马尾,可能是一拉,就容易乱,怕顺理成章地留下“犯罪证据”吧。 不管事实是如何,他那时就暗暗地对着自己发誓,要是有别的臭男生还胆敢来拉她的马尾的话,他一定会找对方拼命,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想起童年,总是令人回味再三,不愿遗忘的。 “采茵,呃……你结婚了没有?” “还没。” “那么……你目前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她一副天真、心无城府地反问。 她的天真,却教他心虚。 是啊,他问这个干嘛?他已有蓓君了啊,还想转什么念头吗?真是的…… 机票送至客户手中后,也已经十一点多了,石俊颖知道早餐是吃不成了,可肚子又饿得紧,于是拉着王采茵,早早地上餐厅解决午餐去了。 由于还未到中午用餐时间,所以餐厅内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桌的客人。这也是石俊颖长期忙碌工作以来,鲜少有这么优闲地吃一顿饭;以往,不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是必须和一大堆人抢位子,偏偏他又不爱卖弄特权,是以,连吃顿饭也未能尽如意。今日,可以如此好好地吃上一顿饭,当真是难得啊! 而坐在对面的又是他睽违近二十年的梦中情人,佳人当前,又有好酒、好菜、好气氛,霎时,他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 面对这幸福的一刻,他真恨不得时间能就此打住,不要往前推进了。他只想拥有现在,其它的种种,他根本就顾不了那许多了。 而巩蓓君,也暂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来,干杯!” 两只高脚玻璃杯在高空中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石俊颖轻啜一口后,还顽皮地拿着杯子贴在眼前,透过透明的杯子看向她,她成了红泼洒的女郎,不禁莞尔。 “哇!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他放下杯子。 “废话,你也一样啊。”她拿起又子,吃着沙拉。 “采菌,你……这些年来,有没有想起我过?”一直梗在喉间的问题,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有啊。”她点了个头,嘴上还嚼着沙拉。“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毕业之后,我当然会不时地想起你啦。” “真的?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对你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这一句话,他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因为,过眼云烟的事再提又有何意义?而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没有立场去追溯旧情了。 “怎样?你是要问什么?”他明显地还有话要问,却又没了下文,王采茵只好主动追问。 “没、没什么。”他回避她,低下头也吃起了沙拉。但没多久,他又抬起了头问道:“对了,你旅行社的工作做了多久?” “快三年了吧。” “那之前呢?你是做什么的?” “很多喔,像是快递啊、保险啊、杂志社啊等等,我都做过,性质虽然都不太一样,但我的工作内容都差不多,而且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统统都是跑外面的。” “跑外面?那不是很累吗?难道你不喜欢坐办公室?”她的回答,真的很令石俊颖感到意外。 “不喜欢,我坐不住,要我一整天坐在办公室,我会发疯的。”她据实以告。 “喔。”他了解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原本,他还以为她是找不到工作,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外务的,原来事实不然,这纯粹是她自己的选择。 看来,她活泼的外表下,也有相似的内在,这不是两人在阔别了十七年之久后,他可以窥视得出的。 吃完了沙拉,接着上主食,面对着眼前的美食大餐,两人都蠢蠢欲动,拿起刀叉,大快朵颐一番。 吃着吃着,突然,王采茵冒出一句话来,令石俊颖有点错愕—— “对了,我问你喔,你有没有喜欢的偶像?” 啊?偶像?他没听错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还是,他误解了她的意思?一定是…… “呃……有啊有啊,我的偶像是比尔盖兹。另外,我也很欣赏马英九。”他自以为聪明解决了这令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不是啦,不是这种偶像,我是指明星、歌星那一类的,你有没有啊?” 丙然……她指的就是一开始他想到的那一类。虽然他是一猜就中,可他也搞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这个?是故意的吗?喔——他知道了,她这招叫旁敲侧击。她一定是爱上他了,又不好直接问他喜不喜欢她,所以才有此一问,借以知道她是不是自己所喜欢的那一型女人,来这一套……坏死了! 看着她,他很仔细地想了一下,哪一个女明星跟她的型很类似的呢?有了!最近她拍的手机广告播得很凶呢! “有!我的偶像是徐、若、!”他大声地宣布,惹得身旁走过去的女服务生掩嘴偷笑。他感到很丢脸,但随即又一想,算了,反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这么说,也是为了迎合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之后,他紧抓着她的表情,他想,她应该是很高兴的才对,虽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在脸上,但起码也有一点点暗爽……不,羞涩的感觉吧?但是,她怎么…… “徐若啊?”她的脸明显地垮了下来,还有些颇不以为然的意味。“她是不错啦,可是……她和王力宏闹绯闻让我很不舒服,王力宏可是我的偶像呢,她怎么可以抢走他?所以啊,现在我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什、什么?她在说什么?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因为这样而讨厌徐若啊!”他实在不敢相信,都已经三十岁的女人了,还会有这么不理智、不成熟的想法;何况,她也比那个什么王力宏的大上好几岁吧?天啊! “也没有啦,不算讨厌,只是没好感而已。” “喔,那你……是真的很喜欢王力宏喽?”虽然他觉得她到现在还迷恋偶像的行为很幼稚,但也不免感到有点受伤,因为他一点也不像王力宏。他完全不是那一型的。 呜……怎么物换星移了?原来,真正在乎的人是自己,而非她。这种认知,真的令人很受伤。 “是啊!我迷死他了,他每一张专辑我都有喔,那你呢?你买过他的专辑吗?”她兴致勃勃地反问着他。 “呃,没有耶……但我有听过!”他急急地补上最后一句,就怕她不高兴。 事实上,他根本搞不清楚王力宏唱过什么歌,只是晓得有这个人,是唱歌的,就这样而已。基本上他对流行歌曲是没啥兴趣。 “你觉得他的歌好听吗?” “好听好听,太好听了!”不这么说,恐怕是不行了。 “真的啊?”她听他这么回答,立刻眼睛一亮,笑如灿阳。“看来我们是知音,喜欢的偶像和音乐都差不多。” “不不不,他不是我的偶像,我只是说他的歌好听而已。”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这一点,否则他一个堂堂巨石集团的小开,若被人误以为他在迷恋一个比他还小的男明星,这教他颜面何在呢?丢都丢死人了! “你不喜欢他吗?”她有点不高兴。 石俊颖当然看得出来她不高兴,但这个他不想再迎合她了,做人还是要有起码的自我的。 不过,他又不想说得太直接,是以,以一种较委婉的方式回道:“我是男人啊,基本上……同性相斥,我还是比较欣赏女艺人的。”这也是实话。 “可是,王力宏的男歌迷也很多啊,很多男人都会喜欢他,为什么偏偏你就不喜欢呢?”她的语气像是责备,说话的神情更像是个只有十多岁的小女孩。 “……” 石俊颖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他还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他觉得他好像坐了时光机回到过去了,眼前的她,一定还是那个只有十了二岁的可爱小女孩……不然,为何他长大了,她却没长大呢?他们……以前是小学同学没错,可她也不该一直停留在过去啊;他都长成三十岁了,她,亦然吧?可是为何…… 还偏偏咧?他就不相信他是“偏偏”,他敢打赌,全台湾有一半以上“带把”的人不喜欢他,他绝不是“偏偏”! “可能,我是异类吧。”他非常慎重、严谨地“自首”。面对她,他已感到愈来愈无力了。 “啊?真的啊?” 她还相信咧?石俊颖真想冲过去扁她! “久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别说这么多话了,快把东西吃完吧。”他以非常“和颜悦色”的口吻说道,不想再无故起争端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餐。 而这一餐一开始的浪漫、感动,到此刻,已确定是荡然无存了。 而接下来,她并没有如他所愿不再说话,反倒变本加厉,喋喋不休的,看来好像是话匣子一打开来,就停不了的那种人。 话多,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路讲下来,内容都不月兑偶像啦、影剧圈的八卦等等范围,害得石俊颖有点消化不良,还几度噎到。他心里想,他能平安地吃完这一餐,就算是他前世有积德、祖先有保佑了! 结果……平安算是平安啦,但没有如他以为的会吃完这一餐,因为才吃了一半的他,便一脸莫名其妙,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她催促着离开。 “哎呀,来不及了,快点快点,别吃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啊?” “谢霆锋的签名会要开始了!” “啊?” 活了三十年来,这无疑是他石俊颖最丢脸的一刻! 想他一个大男人夹杂在一堆青春少女丛中,这像什么?更何况他的长像是如此地英俊、身材是如此地挺拔,穿着又是如此地体面,他哪一点不如谢霆锋了?谢霆锋算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辛苦地排队索取他的签名?他自认自己比他更有资格当偶像哩! 丙然,身旁的一群小女生一注意到他,便眼光盯着他不放,还互相咬耳朵,窃窃私语了起来。 看吧,他的魅力还真的不输姓谢的那个毛头家伙,要是他也进入演艺圈的话,哪有他立足之地,是吧?”想到此,石俊颖不免沾沾自喜,暗自得意了起来,喜悦上了眉梢,不料—— “哎哟,这么老的男人也喜欢谢霆锋,他是不是变态啊!” “搞不好他是gay,专门喜欢小男生的。” “也许他是呢,故意混在人多的签名会里,好下手——喂,我们要小心一点。” 什么?恋态?gay??听到这样的揣测之词,石俊颖真想把这几个少不更事的小女生抓起来痛扁一顿!实在是太有眼不识泰山了,他可是石俊颖耶上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有为青年,不知有多少名媛、女明星拜倒在他的脚底下哩;而且他还是最有值价的黄金单身汉呢,这些小女生竟然…… 唉,算了,层次不同,他也就不跟她们一般计较了,小女生毕竟是小女生,他又怎能要求她们太多呢? 压抑下怒气,转身不想面对她们,正计算着要不要挥挥衣袖就此离去的时候,王采茵拿着两罐饮料朝他走来。 “来,喝点饮料吧。”她丢给他一罐可乐。 “采菌,我们走了好不好?” “为什么?他这次来台湾就只办了这么一场签名会呢,我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的,你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她嘟起了嘴,模样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女孩。 “那么,你排队好了,我先离开。”他作势就要离开。 “别这样嘛,你早上不是说可以陪我一整天的吗?我不许你黄牛。”她硬是拉着他,不肯让他离开。 “可是,我不喜欢谢霆锋啊,我讨厌谢霆锋啊……”他的高分贝引来身旁一双双凌厉的眼神一齐射向他,逼得他只好识时务地闭起嘴巴,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采茵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也不好再勉强他,只好退一步地说道:“不然,这样好了,你先到外面等我,待会我签到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那要多久?” “三、四十分钟吧。” “好,那我就到外面等你。”一说完,他即大步地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 而他就这么站在屈臣氏的门口,一站,站了一个半钟头,才见王采茵从唱片行内走了出来,朝他奔去。 “怎么这么久?”他的两条腿都发酸了。 “对不起啦,他迟了半个钟头才来,所以……”她一脸的抱歉,看他的脸色,明显地是非常不爽。 “他还耍大牌呀?早知道我就找间咖啡厅坐着等了。” “不是的,不是的,是路上塞车,他一来就立刻跟我们道歉了,其实……” “好了,别说了,我没有生气。”他温和地打断她的话,不是真的没有生气,而是不想再继续有关谢霆锋的话题了。“那现在呢?我们要去哪里?” “逛逛好了,你陪我去买东西。” 买东西?很好,正常点了。石俊颖心想他终于可以和她做件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才会做的事了。可是结果…… 他从来没有进来过这样的一家店! 本以为他是彻底地摆月兑了什么王力宏、谢霆锋,却没有想到这里有更多的王力宏和谢霆锋,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他根本叫不出名字来的人;原来,这里是一家专卖偶像产品的店,从照片到海报、写真集到钥匙圈,只要跟偶像有关系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教人看得眼花撩乱的……他想,要不是今天他意外遇上了王采茵,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专卖这种东西的店。 苦着一张脸,他跟在她身后挑挑又看看。无聊之余,他还月兑口问了一句话:“你一定很讨厌王菲喽。” “对呀,你怎么知道?”她还很高兴他真了解她呢。 “猜的。”他的表情只有无奈,没有得意。若自己猜错了,他想也许他还会高兴一点吧。 好不容易,她总算要结帐了,他很高兴他终于可以远离这个地方了,可喜可贺! “采茵,去找个地方吃顿大餐吧,我肚子已经饿死了。” “才四点多耶,现在吃晚餐太早了吧?” 早吗?他可不觉得,他的午餐根本没有吃完,现在肚子饿了,很正常啊! “哎呀!四点多了,我差点忘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要事了。 “忘了什么?” “李奥纳多今天晚上会来台湾啊。” “什……什么?那……那又如何?”他的话明显地颤抖了。 “我要去接机啊,走,我们去中正机场!”不等他同意,她就强行地拉着他走。 “中正机场?”天啊,他可不可以不要去啊…… 来过中正机场n次了,这还是石俊颖第一次见到这等盛况。几乎可以将人淹没的人潮,还有几十架的摄影机、麦克风,在在显示了这位国际巨星的魅力非凡。 等呀等的,直到晚上七点三十分,他才姗姗出境,出现在大伙的眼前;大家一见到他,不管是影迷、还是媒体,一致地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当然地,王采茵也不会例外。 本来,石俊颖是置身事外,一旁冷眼地看着这场混战的,但他眼见身材瘦小的王采菌,老是被一波波的人潮给推挤了出来,怎么样也无法突破重围挤进核心地带的时候,一时正义感四起,索性跳进人潮,为她开路。 “让开、让开!”他手长脚长的,身子也壮,三两下就带着她挤到国际巨星的身边了。 好不容易地,王采菌终于得偿心愿地握到偶像的手了,可就在这么一瞬匆忙间,石俊颖的手臂硬是被某架摄影机撞个正着,痛得他龇牙裂嘴地惨叫起来。 而陷在人潮中的他,是想退也退不得了。 “救命哪!”不知怎的,突然又起了一阵骚动,人潮又一波波地向前推挤,慌乱之余,他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妈的!要不是四面八方都有摄影机,他肯定把他所有会的脏话,一一骂出口不可! 终于,这个什么多什么欧的离开了,他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了;也幸好,王采菌没有要求他飞车追着他,不然的话,他肯定二叩休矣,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回程的路上,也许是真的太疲累了,王采菌上车没有多久,便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而可怜的石俊颖,非但没得休息,还得忍着早已饿得受不了的肚子,一路开车回台北。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美得就像天使一样,石俊颖不禁感慨,要是她能成熟一点、理智一点的话,自己肯定会为今天两人突然的重逢,别有一番的欣喜在心头的,但无奈…… 其实,有自己喜欢的偶像也不是天大的坏事,但她都已经三十岁了,为何迷恋的都是那些比她还小甚多的小男生呢?其实,小男生也无妨啦,谁说这是罪过呢?但为何她还会因为人家有了另一半而心生醋意呢?这是不是太过于不成熟、太幼稚了呢?而她今天一天下来迹近病态的举止,也教他不敢领教;若她能收敛一点,也许,他也就不会这么失望了。唉…… 铃……手机蓦然响起,他立刻接了起来。 “喂,哪位?” “是我,怎样?你有没有想我啊?” 蓓君!一听到她的声音,石俊颖开心得几乎落泪,一身的疲劳,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当然有!你在美国好玩吗?” “拜托,我才刚下飞机,一到饭店就打电话给你了,都还没有开始玩呢。” “真的?你真好,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我了。” “查勤啊,我看你有没有乖乖的,今天……还愉快吗?” “呃,愉……愉快啊!”他觉得回答得很心虚。 他顿了一下的反应,令在另一头的巩蓓君暗暗松了口气,也笑了出来。看情况,好事多磨,不算太愉快呢! “那就好,那我不多说了,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了,拜!” “拜!” 币上了电话,石俊颖还是溢满着开心的情绪及暖暖的幸福感。幸好,蓓君不像采茵,二十五岁的她,有三十岁的成熟;他们之间,从来就不会谈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他们谈公事、谈经济、谈政治,也谈社会及国家大事,两人相谈无间,没有丝毫的距离和隔阂,哪像…… 还是蓓君适合他,两人的style比较对;而采茵,他想她是完全不属于他这个世界的吧。 回到台北,送她回了家,两人没有互留彼此的电话,只说了一声再见;而他,也正式向自己年幼时持续了三年的那段懵懂、无知的爱,正式做了告别。 除非又是在街上偶遇,否则的话,他想他是再也不会和她见面了…… 第三章 第二日最初的爱 星期五阴雨绵绵,天气甚差。 许是昨天折腾了一整天,是以昨天十一点便上床睡觉的石俊颖,今晨拖到了十点半才起床,睡了将近十二个钟头了。 一起来,发现窗外细雨纷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情绪大坏,连梳粉打扮的心情也没有了。 随意穿了件衬衫、长裤,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想着今天要到哪里逍遥。 想着想着……肚子便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看来,还是先解决一下民生大计,才是首要之务吧! 不知怎地,脑海突然飘过一阵浓郁的咖啡香,他突然好想喝咖啡;这种莫名的渴望,是他从未有过的。 啊!是了。前晚他到蓓君家的时候,在离去前,她突然向他提到,她公司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叫“诱人”,那里的咖啡很好喝,简餐也很棒,叫他有空不妨去试试。一定是因为他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他才会突然有此想望。一定是的!而且她还说,星期五的简餐最棒了,今天刚好是…… 那好吧,午餐就到那里解决了。这种鬼天气,就算是在那里坐一下午,喝着咖啡、看看雨景,也是一种惬意的享受,不是吗? 十一点二十分,石俊颖来到了这家名为“诱人”的咖啡厅,一推开门,门上挂的一串小铃铛,清脆地响了起来。 吧台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抬起了头,对他微微笑着说道:“欢迎光临。”看样子,是个工读生。 他也对她微微一笑后,走到角落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选择这里,是因为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于眼底,又可以安静地不受打扰,是最佳的一个位子。 女服务生走上前来点餐。退下后,他开始细细地打量起这家咖啡厅起来。 面积不大,却装潢得很典雅,整个色系显得古色古香,墙壁上还点缀着一些艺术品和小玩意,看起来颇有几分诗意,还有几分复古的味道,嗯……整幅店面予人的感觉是很幽静的,一点也没有压迫感。他真是来对了,今日的他,正需要这样的环境来纡解他昨日的紧绷呢! 欣赏完了触目所及的装潢后,他开始预想这家店的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是女人吧,这是他的直觉。 而且,她还是一位风韵犹存、气质非凡,有点年纪,又不会太老的那种女人;别问他的逻辑是怎么来的,反正,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并且信心十足,十之八九错不了的! 不久,女服务生送来了他的餐点。由于他肚子正饿,所以三两下便解决了一盘分量颇多的咖哩鸡饭。 餐后啜饮着香味浓郁的卡布其诺,还无事一身轻地优闲坐着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及斜斜细雨下呈现的梦幻雨景。啊……真是享受,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一刻了。 才缓缓露出一个欣慰十足的笑容时,突然,他对面的空位补上了一个人。一个略有年纪的女人,正带着甜甜的笑容瞅看着他。 啊,这个笑容真是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呀呀呀,这……这不是杨慧缇吗?他国中时候的初恋女友呢!她怎么会在这里呢?石俊颖瞠大了眼,有点不敢置信地倾身再把她看个仔细——没错,就是她! “嗨,石俊颖,你还记得我吗?”她态度大方地率先打招呼。 “当然记得,你是杨慧缇嘛。”她,可是他的最初呢。 当年和她的那一段初恋情事,维持了整整两年,是他多次的情史中,最久的一次了,而之后……每下愈况,一次比一次短,是以,年代虽最是久远,却也教他深刻于心,记忆依旧鲜明。 他的回答,让杨慧缇满意地直点头。算他有良心!她还真怕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毕竟,事隔十五年,而他又是花名远播的名人,忘记她,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没忘了他的疑惑,莫非,又是巧合? 她微微一笑,回答他:“这是我开的店啊,当然我人会在这里。” “你开的店?”他很是震惊。虽然是他自己走进了这里,但这也是一种巧合;而他又是蓓君引荐而来的,更是巧上加巧。 “是啊,这家店我开了有一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久未联络的朋友。刚刚我从厨房出来,我们服务生告诉我有个帅哥独自前来用餐,还一副很落寞的样子坐在角落。结果我就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偷偷看一下,没有想到愈看愈熟悉,最后,终于认出是你来了。”她一边说话,一边维持着她甜甜的笑容及优雅的态度。 石俊颖看得有点痴了。使人心旷神怡的笑容没变,更增添了一股成熟、智慧的美,她比当年的她更吸引他了……“你……这个店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他力持镇作,不让自己发情的目光被她察觉。 “不,还有一个工读生在厨房,中午和晚饭两个时段,加上我,一定维持三个人的。” “三个人?这会不会太少?忙得过来吗?”其实关心之余,他最想要知道的是她有没有另一半可以帮她?以她三十岁的年纪来说,结婚生子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了。 “勉勉强强可以。” “怎么不再多请人?”急啊!她还是没有透露出他想知道的讯息。像是没有,可他不信,这样的女人怕是很多人抢着要的。 “节省开支嘛,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喽。” 真是节俭的好女人!石俊颖在心中由衷地喝采。 “你……结婚了吗?”不等了,他决定由他主动开口比较快。 “结过了。” 啊……他的脸垮了下来,有掩不住的失望。 “不过,我离婚了。”她迅速地补上这一句。 “离婚了?”听到这三个字,他实该深表同情,而不该笑的,可该死的他就是忍不住,嘴角硬是逸出一抹笑意…… 他是怎么啦?人家就算未婚也不干他的事啊,他还有蓓君呢,真是太不应该了……他自责着。 “是啊,两年了。” “那有小孩吗?” “有一个女儿,六岁了,跟我。” “喔。”他开始收拾起他那不正经的念头,正色道:“一个女人要独自带小孩,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目前不觉得,以后就不知道了。” “那……有没有为女儿找新爸爸的打算?”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禁地咽了下口水,像是心虚。 “暂时没有,过几年再打算吧。” 她答得直接,却让他的心思既矛盾又冲突。 这样也好,可以让他不再有非分之想,断了念头。可……他隐隐地又觉得遗憾,像是失落了什么…… “咦,光聊我,那你呢?一个帅哥独自来咖啡店吃午餐,还落寞地坐在角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你不用工作吗?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哦。”她笑谄地引用了方才工读生转述给她的话,对他问道。 “我今天休假,所以我不落寞,相反地,我的心情还很好呢。”尤其又在遇见了她之后。 “是吗?”她笑看着他。“那为什么你是一个人呢?你的朋、女友呢?” “唉,这个难得休假,当然要落得清闲才是,否则和平常一样,又何来乐趣可言呢?你说是不是?” “那我的出现,不是打扰了你这难得的清闲了?” “不,你不一样,你是可遇不可求的。今日可以重新再遇到你,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我感激老天爷,替我安排了这场美丽的邂逅,是我休假中最大的一个收获。”他深深地凝望她,表情是诚恳不带虚假的,话里的真实性也更增添了几分。 迎视他火热的眼眸,杨慧缇的心,不可否认地轻易被他挑动了,但那也只限于一时的幸动罢了;现在的她,已心如止水地不愿再涉及男女之恋了。可惜呀,要是他们重逢得更早,早在她遇上她前夫之前,她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在他们之间有所坚持了…… “对了,你住这附近吗?” “不是,我住永和。” “那不是有点远?上下班很不方便吧?” “还好,我自己开车,上下班时间也不在尖锋时间内,所以还算方便。” “那就好,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和住址?我……”纵使两人不见得能有什么后续发展,但基于过去的情谊,他还是希望两人能保持着密切的联络。 “想要我家里的电话和地址?”她浅浅一笑,没有恶意。“知道我的店在这里不就够了吗?” “不够、不够,这只是你工作的地方,你也不一定在这里待一辈子啊。”他一开始就想得够远了,远得要掌握她直到终老。 “喔,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家店也许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关门大吉了?”她促狭地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是说……”他急急地否决她对自己的误解,又一时口拙地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心里的意思才好。 “好了。”她好心地出言替他解围。“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想要我家里的地址和电话,我写给你就是了。” “真的?”闻言,他立刻往自己身上个个口袋探索着,这才发现一向有习惯在身上放纸和笔的他,因为休假!也被遗忘在家里了。“慧缇,你有没有纸和笔?我身上没带耶。” “纸和笔?”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出现了小小的不悦,但还是随即咧嘴一笑。“你等等,我到柜台去拿。” “好,麻烦你了。” 不久,她拿了纸笔过来,飞快地在便条纸上写下一组电话及地址,正准备撕下的时候,石俊颖立刻补上一句:“还有你的手机号码。”教她拾笔再度写下。 “好了。”她撕开厚厚便条纸上的第一张递给他。 他欢喜地接了过来,将它妥善地折叠好后,放在裤袋里。接着,径自取饼她手上的纸和笔—— “换我写给你。” 第一张,写好后他看了看,不太满意。 “字有点丑耶,不好,重新再写过。”他撕开揉掉,丢在一旁,重新再写。 杨慧缇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的举动,不太高兴。 “啊,写错了,涂掉不好看,再重写一张好了。”他又再度撕掉,重新写过。 而忙着低头写字的他,丝毫没有发觉对面的可人儿,脸色已冷得仿佛结了霜一样,而他偏又…… “卡”地一声,他手上的钢笔的笔尖突然钝掉了,他大叫了一声:“哎呀!坏掉了耶,可能是我太用力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喔。” “没关系。”她保持着风度,依旧在笑着……“我换一枝给你好了。”她伸手取饼他手上的那枝钢笔,回到柜台。 终于,他总算写好了,将笔和便条纸一起还给了她。 “十二点了耶,那你不是要开始忙了?”他看看手表。 “是呀,我要先进去准备了,待会要是人潮一来,就不会忙不过来了。”她起身,准备离去。 “你要忙到几点?” “大约一点半,那时候差不多没什么人了,而我也要去托儿所接我女儿。” “我陪你一起去吧。”他眼睛一亮。因他非常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女孩,漂亮的女孩…… “可是,还有一个半钟头耶。”她不敢相信他要耗在这里等,就只是为了陪她接女儿下课。 “没关系啦,我还可以帮帮你招呼客人呢。”他卷起衣袖,像是准备好了的模样。 “真的?那好吧,谢谢你了。”不用白不用! 于是,石俊颖就真的像个服务生一样,满场穿梭在这典雅的咖啡厅里,可是,他简直快累毙了!才一个半钟头的时间,他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所以他实在就想不通了,今天尚且如此,那平常呢?她们怎么会忙得过来啊?为何不再多请一个人呢? 这个答案,直到他要离开这家店之前,终于完全醒悟了—— 原来杨慧缇不是节俭,而是小器,小器得要死! 她居然……居然……向他索讨他吃的那一份商业午餐的费用一百二十元,一百二十元而已耶!别说他们是久未谋面的昔日恋人了,光是看在他主动帮忙这一个半小时的分上,她请他吃这一顿也不为过啊,是不是? 莫名其妙!节俭个屁!简直是抠门! 在踏出这家店之后,他对她的好感,已迅速锐减了一大半了! 来到了托儿所,石俊颖见到了她六岁的女儿女圭女圭。 哇!真是美丽又可爱的小天使呢,他一见到她,便立即蹲,把她看个仔细,也准备进一步增进两人间的友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露出他那一贯帅气迷人的笑容,希冀对年长的女人有效之余,也能对小女生产生效应。 丙然!他的魅力大小通吃,六岁的小女孩也臣服。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回道:“我叫李漱瑜,可是大家都叫我女圭女圭,你是谁啊?”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要叫我石叔叔。” “石叔叔。”她立刻嘴甜地叫道。 “乖!”他怜爱地模模她的头,爱死这小家伙了! “石叔叔,我有一瓶养乐多,请你喝。”她从她的小书包里,拿出一瓶养乐多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哇,养乐多耶,女圭女圭怎么会有呢?” “妈妈早上拿给我的啊,可是我不想喝,那就送给你吧。” “真的?那谢谢你了。” “你一定要喝光喔。” “一定。” “打勾勾。” “好,打勾勾。” 两人勾起小指,还慎重其事地盖了个印,女圭女圭才满意地露出满足的微笑。 “好了,女圭女圭,我们走吧。”杨慧缇牵起她的小手,也收起方才闪过脸上的一丝不悦。 “我想去麦当劳。”女圭女圭定在原地,不肯移动步伐。 “去什么麦当劳!一天到晚去,你当你老妈是亿万富翁啊!”她扳起了脸孔,训斥女儿。 “可是,人家昨天跟一个小朋友打勾勾了,今天还要见面的……”她快哭了,怯怯地,还不太敢正眼看妈妈。 “小孩子打勾勾都是好玩的,谁会认真啊?只有你笨得还放在心上!”她不甚留情地啐道。 “不、不会的……她说会去就会去啊……”她真的哭出来了,眼泪扑簌簌地直掉。 石俊颖不忍心,实在看不过去了,不由得跳出来打圆场。“慧缇,那就去吧,你下午有事吗?” “我是没事啦,店里有两个人在,我傍晚再回去就可以了,不过……小孩子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你说是吧?” “是没错,不过就破例一次吧,算是看在我的分上,好不好?我们一起带她去。”他几乎是哀求的口吻了。 “那……谁出钱?” “啊?出钱?喔,当然是我了,就当是我请她去麦当劳嘛。”他一时没会意,因他也没有想到这种小钱,还要事先说得这么清楚。嗟!别说麦当劳了,就算要他在五星级大饭店请客,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确定喔,你身上还有现金吧?麦当劳可是不刷卡的哟。”她不但再三确定,还很“好心”地告知他要注意的事项。石俊颖真是败给她了!不禁偷偷地翻了翻白眼。“你放心好了,我身上还有好几千块,绝对是够了。” “那就好,那我们走吧,女圭女圭。”她拉着女儿的手,率先离去。女圭女圭高兴得猛回头,直冲着石俊颖笑,感激尽在不言中。 石俊颖跟在身后,也回应了相同的笑容指数,却又不得不多了一丁点的无奈。 怎么十多年不见,她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以前他们在谈恋爱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小器到非常夸张,又让人难以忍耐的地步。 戳破了养乐多的瓶口,他一仰而尽,再随手往旁一丢,算是发泄了心中的一口闷气吧。 信步走到就近的麦当劳店里,女圭女圭点了儿童套餐,杨慧缇点了超值全餐,而石俊颖只点了一杯大杯的可乐,算算才花了两百多元“而已”。就两百多元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知道是得意,还是懊恼地撇了撇嘴。 找到位子坐下后,她们母女两人大快朵颐地吃着,他只能在一旁猛吸可乐,心里微微的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在外人看来,他们倒像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一会,女圭女圭吃得差不多了,便跑进儿童游乐区里头,她昨天相约的小朋友也来了,两人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女圭女圭真的是很可爱。”石俊颖贪恋的目光直跟着她,发自内心地说道。 “你自己也可以生一个啊。”杨慧缇深信他的后代绝对是优良品种,不输她女儿的。 “我?都还没有成家呢,更遑论是生儿育女了。”七天后……不,五天后,他才能确定他的终身大事成不成。 “那应该也有对象吧?” “有,当然有。”一想到蓓君,他就禁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真是个幸运儿啊,想当初……”她自己何尝不是呢?当他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不知羡煞了同校的多少女同学呢,可是结果是她自己放弃的;来自父母的压力,逼得她不得不主动提出分手,结束了这场初恋。现在想来,仍不免感到有一丝的遗憾。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笑,掩饰自己的心情。“只是想问你,当年我对你提出分手,你有没有怪过我?” “要听实话?” “当然了。” “坦白说,一开始有,但渐渐地也就释怀了。毕竟我们那时年纪小,又将升国三,是要为联考打拼最重要的一年,你父母要你专心在课业上,也是无可厚非的,我可以谅解。” “那如果后来我没有搬家,你会不会回头来找我?” “这是一定的,我不是那么容易甘心放弃的人。”他眼都不眨,回答也很直接,完全不容他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可事实上他在他们分手之后,他很快就另结新欢了,别说要回头找她了,他压根把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就是他,说说假话又不会少块肉,何必要说真话,让对方伤心或生气呢?皆大欢喜不更好?果然——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安慰了不少。 “对了,你平常这时候去接女圭女圭到店里,那晚上怎么办?她也待在店里吗?”现在,他关心女儿胜过关心妈妈。 “当然不是,她在店里,我根本无暇照顾她。”见他又把话题转向女儿身上,她有点不太高兴。 “那是……” “我大姐下班后会顺道过来接她,等我店里打烊之后,我再去接她回家。” “这样啊,那你很辛苦喔,工作、小孩都要兼顾,单亲妈妈真是难为。” 见他又把关心绕回自己身上,杨慧缇不禁又笑了。“也还好啦,辛苦也是应该的。” “妈妈,妈妈……”突然,女圭女圭朝她奔了过来,紧抓着她的衣角。 “怎么啦?”杨慧缇低头审视着她。 “我要吃霜淇淋,人家小玲有,我也要……” “要什么要?刚刚不都吃饱了吗?你不能看见别人吃什么就又要什么啊!”孩子的无理,令她自然而然地提高了声调。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要吃嘛,妈妈,你去买给我嘛,好不好?”女圭女圭提高了勇气,无惧地继续争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呃,慧缇……”忍不住地,石俊颖又再次出声说话了。“你就去买给她吧,只是霜淇淋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的哦?”她的态度明显软化,反问地看着他。 “唉……我说的。”他觉得她问得突兀,自己也答得不明所以。怎么自己好像是这件事情的关键似的?他很疑惑。“好吧,那就买喽,女圭女圭,你要在这里,还是要跟妈妈一起下去买!” “我跟妈妈一起去。”女圭女圭兴奋地大喊。 “那走吧。” 傍晚,他们离开了麦当劳,回到诱人咖啡厅门前。 “那我们就此道别吧,你去忙你的,我也还有事。”说有事是借口,其实是他不想再当“免费劳工”了。 “谢谢你陪了我们一下午。”杨慧缇由衷地说道。 “哪里的话,是你们陪我才对。”他客气地回道。 “石叔叔,再见。”女圭女圭甜甜地挥着手道别。 “再见,可爱的小鲍主。”石俊颖弯身,捏了她脸颊一下。 “那我带女圭女圭进去了,你可不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 石俊颖愣了一下。 “好啊。”心想该不会她是想先把女儿带开,再转出来……和他来个……临别之吻吧? 杨慧缇牵着女儿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她出来了,手上多了一张便条纸,她直趋到他面前,伸长手递给他。 石俊颖纳闷地接过,皱着眉细看上头的内容,还跟着念了出来:“钢笔一枝七百五十元,便条纸五张三元,养乐多一瓶五元,霜淇淋一支十元,总计七百六十八元,这是什么啊?这……”仰起头正准备问她的时候,他自己顷刻间恍然大悟。“这是要我付费的清单?” “是啊,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是我们?你不会这么没风度想赖掉吧?” “我赖……我……”他一股气冒上来,再看了一下清单,脾气火爆地问道:“前两项我认了,那后两项呢?养乐多五元、霜淇淋十元,是什么意思?” “你喝了我女儿的一瓶养乐多啊,你还想否认吗?” “这、这……这是她请我喝的啊!也算?”他气得话都说得结巴了。 “当然算喽。”她嗤之以鼻,显示他问得好笑。“小孩子不懂事,任何的行为都不能当真的。” “好!”算她狠!“那霜淇淋呢?怎么也算到我头上来了?” “唉!你可别忘了,是你说要请客的,是我无所谓帮你先垫了,你不能反悔而赖掉。” “我没有要赖掉!”一再的加诸这两个字在他身上,一向对女人好脾气的他,差点有要揍人的冲动了。 “奇怪了,才十五元而已,你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石俊颖瞠目想反驳,但想想还是算了。就十五元而已嘛!其实,钱的多寡并不是重点,他只是想争个理字,要不,七百五十元一枝的钢笔,为何偏不计较?虽然,他很质疑其价格,以她这种“抠门”的性格,会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一枝笔吗?打死他都不相信,不过算了,他不想再计较了。 从皮夹掏出张千元大钞给她。若是一般状况,他会告诉对方不用找了,其余当小费,但这次——他才不干咧!人家小器得要死,他又何苦装大方呢?是不? 从她手中接过两百三十二元,匆匆道了声再见,他开着车往回家的方向而去。途中,他模出裤子口袋里那张折得小心翼翼、又贵得要死的便条纸,揉成一团丢出车外了! 哼!生平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小器到不可理喻的地步!虽说她是环境使然,但也令人难以原谅,他相信要是蓓君和她的环境互换,蓓君也绝对不会像她如此这般的! 啊,想到蓓君,他就更加怀念她的好!她落落大方,凡事不过分计较,和她相处起来,是相当舒适、坦然的。 立即,他拨了通电话到美国,一解他的相思之苦。 “喂,蓓君,是我。你好不好啊?” “你……神经哪,我这边是半夜,你干嘛打来吵我睡觉啊?”她的声音无力,一听就知道在睡眠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到时间。” “算了,你要干嘛啊?” “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好想你、好爱你喔!” “神经!”嘴上是这么说,但明显地听出她在笑了。 “是真的!好了,那我就不吵你睡觉了,我们下次再聊,拜拜。” “拜拜。” 一挂上了电话,他瞬时扬起了好心情,吹着口哨。本来,他的心情是很郁卒的,想直接回家,这下,他改变主意了,到一家浪漫的法国餐厅吃个昂贵的大餐吧! 就算要花上两、三千元!也是值得的! 第四章 第三日青涩的爱 星期六火伞斑张,天气炎热。 铃……铃…… 清晨一大早,石俊颖便被震天价响的电话铃声给吵得神经衰弱。 十分不爽地,他接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谁呀?” “小弟是我,大哥啊。” “大哥?有什么事吗?这么早,人家还在睡觉咧。”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找你,你……还在休假当中吧?” “是呀,到底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和你大嫂今天临时有事,要下南部一趟,可是今天是……小康学校母姐会的日子,我是想……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们跑这一趟,了解一下小康在学校里的情形?” “啊?什么?母姐会?”他睁开了双眼大叫,挣扎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又不是他老子!”“别这样嘛,你从小看他长大,又那么疼爱他,也算是他半个家长了啊,是不是?” “是你的头!这是两码子事,什么叫半个家长?喔,你儿子的备用老爸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次的家长会很重要,小康从一上学开始,问题就多,让我们很苦恼,好不容易这次有了一个和老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我们又临时有事不能去,所以才想拜托你,代替我们去了解一下,回来转述给我们知道。” “这……我在休假耶。”他渐趋软化了。 “我知道,可是就半天而已嘛,下午你把他送回家后,就没你的事啦,好不好?帮帮大哥这个忙嘛。” 石俊颖沉吟了一会,终于做出痛苦的决定:“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他是一年六班的?” “没错。谢啦,改天请你吃一顿大餐。” “不用了,下不为例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币上了电话,看看时间,还可以再睡一个钟头,拉上棉被,他又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懊死!怎么睡过头了? 石俊颖从床上跃起,以比平常快十倍的速度盥洗、梳头、换衣,然后冲出家门,往侄子小康就读的小学奔去。 连早餐都来不及吃,他又饿又累地带着惺忪睡眼,出现在小康的班级里;迟到的他,勉强地挤进了教室后方人满为患的家长群当中,没有椅子可坐,只好斜靠在墙边,支撑他疲惫的身体。 台上老师在讲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连他侄子到底坐在哪里,他也没有去搜寻。 后来…… “啊……”忍不住,他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 顿时,全班鸦雀无声,还目标一致地全部转头看向他;接着,全班小朋友哄堂大笑,让他非常不好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他行举手礼,朝家长和小朋友道歉。最后,目光落在讲台上的老师—— 这一看,非同小可!原来小康的级任导师是她……叶湘妮?他高中时代其一的女朋友,最后被她以个性不合为理由,三振出局了!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对她的怀念还是特别多;因她真是一个温顺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失去她,至今他还是耿耿于怀呢。 如今看她为人师表,他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耐性和好脾气,真的很适合耶。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小康的导师,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看到叶湘妮也回望着自己,并点头露出甜甜的一笑。他知道,她也认出他来了,不禁一扫先前浓浓的睡意,振作起精神,回给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个别会面的时间了,一见到她,石俊颖即冲着她笑个不停。 “笑什么?”她温和地问道。 “笑我们居然事隔十二年后还能再见面,而居然还是在这样的场合。”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走狗屎运了他! “我也没有想到,印象中,你不像是个会早婚的男人。” “早婚?喔,你弄错了,我不是石仲康的父亲,我是他的叔叔,因为我大哥、大嫂临时有事不能来,才派我走这一趟的,你可别误会喔。”他笑笑地澄清着,心里还真的庆幸一早就把误会给解释清楚了呢。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来,坐。”她请他在她对面入座,准备开始“老师”和“家长”间的对话。 “你这几年……” “石仲康他……” 两人同时开口,内容却又完全不搭调,相视了一下后,两人都笑了出来。 “对不起,实在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你了,所以有点急躁,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了。”石俊颖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很体贴地让他先谈“私事”,再谈“公事”。 “真的吗?”他故作严肃的表情向她确认。 “真的。”她也慎重其事地回道。 “那好,我问你。”他双手互握放在桌上,身子也微微向前倾。“你……结婚了吗?” “还没。” “有男朋友吗?” “也没。” “怎么可能?”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身边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吗?看不到你是这么地美、这么地好吗!” 叶湘妮温和地回道:“不是他们的眼睛瞎了,是我的眼光太高,看不上他们罢了。” “喔——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至今还是小泵独处呢。也对!宁缺勿滥,我支持你。” “那你呢?哥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想必也成家了吧?” “才不,我也还没呢。对了,你这几年都一直在教书吗?”他刻意回避他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为何?他也说不上来。 “是啊,我从师范毕业后就教书,一直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 “教书很辛苦吧,现在的孩子很不好教呢。”他实话实说。 “呃……也还好啦,看你碰到什么样的孩子,例如……”她像是有口难言地看着他。 “例如什么?” “你的……侄子。” “小康?他怎么了?”看来大哥没骗他,小康果真问题多多。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从入学以来,上课就一直很不专心,时常处于精神不集中的状态,而且,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似的。例如有一次美术课,我要全班同学画自画像,他却画了一只皮卡丘;我重新再给他一张纸再画,他还是一样画皮卡丘,害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有一次,我要他们从家里带一个水果来画,我还在对他们做讲解的时候,他居然当场吃起他带来的苹果,经我立即阻止,他才没继续吃下去。你说,他的行径是不是让人有些头疼?”讲到此,她也禁不住地苦笑了下。 石俊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想是他的本性太野了吧,再加上我大哥、大嫂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管他,才会造成他这种旁若无人、我行我素的行径的。”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回去要跟你大哥、大嫂沟通一下,叫他们多抽点时间花在孩子的身上,否则时间一久,问题会更大的。” “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他们的。那除此之外,他还有些什么情形?”他很尽责地当好他“半个家长”的责任。“上课无故举手啦,和同学间的相处不太好等等。” “哇!还真的问题多多耶,这小子是怎么了?看他一脸聪明活泼相,没想到这么令人担心。” “所以人家才会说,生容易、养育难喽,生只是一时,教养却是一辈子的事,现在的人当父母,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而且还得长期抗战呢。”她突然有感而发,如是说道。 石俊颖颇赞成地点了点头。“就是呀,‘父母’这个工作要做得称职,真的是顶难的,不过也因人而异吧,就像你,长期和小朋友朝夕相处,一定比我们更懂得如何管教小孩子吧?” “那也不一定,我涉猎的只是学校教育,其实家庭教育远比学校教育来得重要多了,而我也只是门外汉。” “也对。唉,那你应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喽?将来……你自己打算要生几个啊?” 闻言,她眉一皱,一丝嫌恶的表情显现在脸上。其实,不是认为他突兀,而是,她是非常讨厌小孩子的。 想到每次回老家,亲戚的小孩还在牙牙学语,常常动不动口水就会掉下来,有时还满脸的鼻涕;除此之外,一双抓过糖果的手,黏答答之余还到处去碰,甚至沾到她身上好几次……一想到此,她就全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想吐,那更别说是她亲身经历了。因此,要她自己生小孩找罪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怎么啦?”石俊颖看到她的表情,不禁担心地问。他有点害怕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惹她厌恶。 “没事。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来做一辈子的顶客族,永远都不要生小孩。” 嗄?她的回答让石俊颖出乎意料之外,他以为像她这样柔顺的女子,应该是爱死小孩的,事实竟是不然…… 唉!心中泛起小小的遗憾之情,她不生小孩,和自己的人生大计不合啊……不对,她不生小孩,关他什么事?赶紧悬崖勒马,收起自己那颗月兑缰的心。 “是吗?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小孩呢,不好意思,误会、误会。” “没关系啦,那我们现在还是来谈你侄子吧……” 于是,他们再度导入正题,将话题回到这次会面的目的上…… 末了,叶湘妮邀他到家中坐坐,当然,他是一口就答应了。所以,会谈结束后,他赶紧打了通电话到大哥家中给他们的司机,要他过来接小康回去。而他自己就杵在教室外头等待,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叶湘妮和家长的会谈终于全部结束了,他们才连袂步出校园。 石俊颖的车子就停在校门口,他还很绅士地先替她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她上车,不料—— 只见她上前一步,整个人却僵住了,愣在原地动也不动的,害他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很是尴尬。 “怎么了?为什么不上车?” “你的车……”她手指着他的车内,眉心纠结。 “我的车怎么了?”他把头伸了进去,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问题在哪里,只好又把头伸了出来。“哪里有问题吗?” “你的车,好脏喔。” “啊?我的车脏?”他回头又看了看,完全地迷惑。 虽说,他并不是一个十分爱干净的男人,但也不是一个邋遢的男人,比起一般的男人,他想他是清洁多了吧;而且,他的车绝对不脏,他有这样的自信。 他很难以理解,她对“脏”的定义,究竟在哪里呢? “那怎么办?你……是不是因为我的车……脏,所以你不敢坐?”他开始有点明白他面对的是个怎样的女人了。叶湘妮点点头,人还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他的车真是脏到臭气冲天的地步了。 “将就一下吧,不然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车丢在这里,坐计程车去你家吧?”他快哭笑不了。 “那也太麻烦了—这样吧,我帮你清一下好了。” “清一下?”天知道这有什么好清的?不过,她要清就让她清吧,他何乐不为呢?“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她开始卷起袖子,拿着抹布,前后座仔仔细细地抹了个干干净净,的确有让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不过,她又不坐后座,清后面干嘛?这是石俊颖没有问出口的疑问。 “哇!真的干净多了,湘妮,谢谢你。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他陪着笑脸问道。 她一副有口难言,不说话地瞥了一眼车子。 “又怎么啦?” “你车子多久没洗啦?看起来很脏耶。” “啊?”他看看她、又看看车子。他确信他的眼睛没有问题,他的车子可是黑得发亮呢,哪里脏了?总不能黑色看起来就是脏吧?拜托! “这样我不敢坐耶。” “没关系吧?你人坐车子里面,外面……有一点点的脏,不冲突吧?况且,到你家顶多十几分钟,你就忍着点吧,好不好?”他快跪下来求她了。 “不行,这样我会很不舒服,你还是先洗干净吧。” “什么?洗车?现在?”他鬼吼鬼叫的,嗓门之大,恐怕连校园内的人都听到了。 “是呀,不然怎么坐?”她觉得他是问废话。 “不用这么麻烦吧!那这样好了,我开车到这附近的洗车厂去洗,不用五分钟就好了,等我洗干净了,再回来接你好不好?”他自认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岂知—— “这样才麻烦呢,自己动手洗比较快,你等一等。”说完,她即转身冲回校内,把满脸呆滞的石俊颖留在原地。 没多久,他就看到她提着一个水桶,拿着刷子、抹布,还接了一条水管走出来;他一看,简直要晕倒了,这个女人果真要洗车! 没办法,他总不能让一个弱不禁风、纤纤体态的女人动手,而他自己在一边袖手旁观吧!这还是他的车呢! 于是,两人分工合作,洗洗刷刷的,总算大功告成,里里外外皆焕然一新、一尘不染,简直跟新车没两样! 石俊颖快累毙了!而今天还是三十八度的高温呢,一阵劳动下来,他脸上的汗水直冒,衣服也湿透了。 一坐进车内,他立刻打开冷气,也抽了好几张的面纸往脸上、脖子上擦拭。擦着擦着……眼角余光忽地接收到叶湘妮直盯着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好熟悉啊!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你的汗……流好多喔,我们工友伯伯的宿舍有浴室,你要不要去洗干净再……”说的同时,她已一手搭在门把上,准备…… 见状,石俊颖立刻抢在她前面发动车子,速度之快,明显地是抱头鼠窜! 天哪,再不溜,他想他一辈子也走不了了! 终于,来到她住的地方了。 真是不容易哪,他想。 一进门,石俊颖整个神经系统立即紧绷了起来。 我的妈呀!她的房子好干净喔,这像是人住的地方吗?他开始怀疑她是个神仙,而不是人了! 每走一步路,他都显得战战兢兢的,生怕“污染”了她这圣洁的殿堂,不敢多做参观;他一见沙发,就想马上坐下来,稍安勿动,是他给自己的警示标语。可是,在他还来不及坐下的时候,他便被她一把给捞起了。 “等等,你先去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是汗,你不会难受吗?”她始终很芥蒂他身上的汗,能一路忍到现在,对她来说已是奇迹了。 不会啊,他暗自在心里回答。 “洗澡?又没有干净的衣服可换,洗了有用吗?”不是他不想洗,而是现实的考量。 “我有。” “你有?”难不成……她骗他?她不但有男朋友,而且还同居在一起?这样一来,真是标准的“神仙眷侣”! “我弟弟不时地会从南部北上来出差,所以他放了好几套衣服在我这里,以便住我这里的时候可以穿。他的身材和你差不多,我去拿一套给你,你的衣服换下来我马上丢到洗衣机去洗,等到晚饭后你要离开时,也差不多干了。”她一口气说完后,就径自到卧室内拿了一套休闲服出来,递给他。 接过后,他高高兴兴地进了浴室沐浴。也好,洗一个香喷喷、舒服的热水澡,人也会有精神多了。 一从浴室出来,叶湘妮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洗衣机里洗,接着,又回到了浴室,只匆匆地对他抛下了一句“你坐一下”人就进去了。 吧嘛?她现在也要洗澡吗?竖耳倾听,他听到了水声,还有……“刷刷刷”的声音! 噢……不会吧?她在洗浴室? 怎么会这样呢?他他他他……发誓!他已经非常小心翼翼了,绝对、绝对没有弄脏浴室,了不起洗头的时候,掉了几根头发罢了—— 头发?完了!他低头往地上搜寻。他每次刚洗完头就会有不少的头皮屑,刚刚他还把头甩来甩去的,这要让“眼尖”的她发现了的话,免不了又要将整个客厅大扫除一番了。想想,还是自己动手吧,趁她没有发现之前,“湮灭罪证”才是上策。 幸好,他在她出来之前,把客厅给清扫了一遍。 累得躺在沙发上的他,几乎就想这样夺门而出了,但想想算了,因为这行为页的是非常地不礼貌,再忍一下便是了。 不过,经过今日这个事件,他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洁癖不是病,但是过于严重是会要人命的! 没错,洁癖是变相的勤劳,而勤劳是种美德;可相对的洁癖,就不一定是这么回事了…… 她到底还要多久才要出来弄晚餐啊?中午只在学校的福利社里买了个吃不饱的便当来吃,而方才到现在又一直处于劳动的状态,现在的他,真是又饿又累啊! 还好她不想生小孩,一点都不关他的事了! 从来没有一顿饭,教他吃得这么痛苦! 每夹一次菜,每扒一口饭,他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生怕一不小心把饭菜给溢到桌面上了;若只是拿抹布擦干净就了事的话那还好,怕是怕她会把所有的饭菜都收起来,替桌子来个全面大消毒,如果这样,那他这顿饭也甭再吃了! “你怎么啦?我煮的菜不好吃吗?”叶湘妮看他的表情一直绷得很紧,脸上不见原本最初见面的笑颜。 “不会啊,很好吃。”他立即咧嘴一笑,企图掩饰。 “对了,你今天怎么不用上班?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今天休假,做进出口贸易的。”他答得简短。至于他是某集团的小开,他想也用不着让她知道了。 “喔,那事业方面一定很有成就喽,我记得你以前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她会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的。记得两人在高三开始谈恋爱时,正值于联考奋斗期,可他完全不当一回事,照常地追求她、约会她,有时在她家门口站岗,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可他成绩依旧很好,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石俊颖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勾起了许多他美好的回忆,立刻心防尽除,咯咯地笑了起来。 “也还好啦,只是有点小聪明,加上考运特好,以至于月考、模拟考、联考统统难不倒我,会照约、成绩照好。”他一边舞动筷子,一边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时,你常常来找我看电影、吃饭什么的,我一口答应你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你求了再求,我才心软地答应了。”忆起过往,她也甜甜地笑了开来。 “就是啊,你还常骂我是黏皮糖呢,是不是这样……你才受不了我,想和我分手的?” “一半一半啦,最主要还是觉得我俩的个性不合,你比较活泼好动,而我比较沉静,两人的步调搭不上。”她温温地说道,娴静的气质一如从前。 “说得也是。”他自己也赞成。而幸好……“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有那么爱干净吧?”他很困难地才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出口。 “喔,你是指我有洁癖这件事是不是?”她一点也不为意,温和地一笑道:“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有啦,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难怪你没有察觉出来。” “那你的家人……也这样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她扒了一口饭,点点头。“当然,我的行为自然和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有关。” 这就难怪了,而“物以类聚”,一家人也容易相处多了,石俊颖如是想道。只是……她以后的另一半怎么办?要找一个和她有相同程度洁癖的男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她可以接受一般的“普通”男人,人家也未必可以忍受她啊,就如自己……唉,他替她烦恼。旧情人一场,希望见到她能有好归宿,这不为过是吧? “好了,你赶快吃吧,别再谈我了。我看你吃得很少呢,你可别真的让我以为我煮的菜很难吃才好。”她催促道。“怎么会呢?你煮的菜好吃极了!”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言,绝非只是拍马屁似的,他狼吞虎咽,以秋风扫落叶之姿,迅速解决了他的第一碗饭。 叶湘妮满意地笑了出来。“你呀,吃归吃,也用不着这么心急,小心噎到。”她劝道。 “不会的,我嘴大、容量大,放心好了。”他说话的同时,满嘴都还是饭菜。 “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点点头。 她起身拿起他的碗,正要帮他盛饭的时候…… 突然他觉得鼻子好痒,反射性地遮住了嘴巴,头也往旁低了下去,可还是…… “哈——啾!”他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 包是一个大喷嚏!大到他手掌都遮不住,饭菜从他指缝间飞溅出来。 在这一刻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石俊颖此时动都不敢动,只敢偷眼瞄瞄她,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她站着的身子也和他一样,怔住了。而他也知道,他没有第二碗饭好吃了。 叶湘妮放下来不及盛上饭的空碗,抽了好几张的面纸给他。 “擦干净吧。”没有高低起伏的声调,令人感到害怕。 讷讷地接过面纸,迅速地擦了擦手及嘴巴,抬起头看向她时,她已端着菜走向厨房,看来用餐告一段落了,她准备送客。 “呃……我去洗手间一下。”他对着厨房内的她喊道。 想想,他还是用水清洗一下吧,面纸擦过依旧有点黏答答的,不太舒服。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想想还是算了吧,万一又弄脏人家的浴室,不是害得人家又要清扫一次了吗?客厅还没开始呢,就别再害人家啦! 换回自己的衣服,他匆匆告别,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呢! 而叶湘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再见!”就送客了。 离开她家大门的石俊颖,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也完全得到解放了。 听着她屋内传来的一些碰撞声,他想她是开始要来个大扫除了。 唉,真是罪过,原谅他吧! 一回到家,他便横倒在沙发上,今天真是难过的一天哪,身、心都教他疲惫不堪,怎么会这样呢?他从未碰过有严重洁癖的人,今日一见,才知是如此地难消受啊! 而幸好蓓君没有。蓓君虽然也爱干净,但合理,一点也不夸张,更不会弄得他神经紧张,和她们两人间的相处,可谓天壤之别,迥异太大了。 呜……还是蓓君好,他又开始想念起她来了。 铃…… 电话乍然响起,他接了起来。 “喂,蓓君?”说曹操,曹操到!他一跃起身,坐了起来。“我可想死你了!”这是肺腑之言。 “你又来了,怎样啊?今天是周末,有没有上哪里去玩啊?”她愉悦的声音,显示她的心情极好。 “别提了,今天代我大哥到学校参加小康的母姐会,累死我了。” “这样就累啊?你这叔叔很差劲喔。” “唉,你不知道,我……”他及时闭上了嘴。 “你怎么了?说下去啊。” “嘿嘿,没什么啦,只是今天很热,晒得我头昏罢了。”他干笑两声,决定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后患无穷。 “喔,这样啊,没别的?” “当然喽,不然还有什么?你看现在才八点多,我人就乖乖地待在家里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想她是怕他趁她不在的时候偷腥,所以先行自我澄清一番。 “说得也对。那明天呢?你自己有安排什么样的活动吗?” “你忘啦?明天是我一个大学学弟的大喜之日,我要到彰化去喝喜酒。” “对喔。”她故作恍然大悟。其实,她怎么会忘了呢?别人的大喜之日,正好夹在这七日当中,就如同今天是小康学校母姐会的日子一样……“好吧,那我就不跟你聊了,你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开车。” “我会的,拜拜。”真是体贴的女友,他想。 明天?明天是学弟的婚宴……她,也会去吗? 莫名地,石俊颖的心中竟有一丝丝的期待,以及兴奋。 第五章 第四日疯狂的爱 星期日凉风徐徐,天气宜人。 睡了一个长达十个钟头的好觉,石俊颖精神奕奕地起床,再费心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好,然后以最佳的状态出门。 一路上,他心情极好,不时地吹着口哨。所为何来?他给自己的解释:没塞车,车流畅通,所以心情愉快。 实情是……他心知肚明! 她,左右了他今日的情绪。 到了婚宴的地点才十一点,而开席的时间是十二点半,所以,偌大的场地只有少数几人到场,来往穿梭在会场的大部分是饭店的服务生。 石俊颖到处走走、看看,和新郎学弟寒暄了几句后,便随意找了一桌坐下来。 等呀等的,直到十二点钟才陆续有人到来。 由于他坐在靠近入口处,所以每一位宾客进场,都在他的视线掌握中,再加上他是刻意将目光锁定在入口,因此,没有一个人会被他漏看的。 此举,就是为了她——苏欣。她是他大学时代的学妹,也是他大学时代数段恋情中,惟一“被动”结束恋情的。至今,他都不明白问题是出在哪里,想不透当年的她为何放弃了他。 想当年,他们可是校园中羡煞旁人的金童玉女呢,男的俊来、女的俏,让人是看了既羡慕又嫉妒的。 在十个月的交往当中,他们常结伴跷课去看电影、唱ktv、打撞球,假日则常往郊外或外地跑;恋情虽然维持得很短暂,但却是十分的多采多姿,是故,他对她的回忆是一箩筐,之后每每想起,都还会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呢。 想见她的心,是如此的渴望,如排山倒海而来,一发不可收拾;一别八年,这个等待,真的是有点漫长的了。 奇怪了,她怎么还不出现呢?难道她今天不会来?石俊颖引颈企盼,一颗心逐渐冷却,很是失望。 “嗨,你在东张西望看什么啊?” 突然,一只玉手从后搭在他的肩上,他惊慌回头;因为先声夺人的熟悉声音,已教他乱了心绪。 “是你?欣欣,好久不见。”他连忙站了起来,看到思念已久的佳人,内心的激荡是可想而知。 “是啊,学长,八……年了吧?这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你……”她从头到脚,正正经经地打量了他一遍。“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益发地成熟有魅力了,嗯……还是当男人好,不像我们女人,稍微有点年纪就不能看了。” “谁说的?二十八岁根本还很年轻,尤其是你,二十八岁看起来还像十八岁一样,你就别自寻烦恼了吧。” 这是实话,二十八岁的苏欣,顶着一头俏丽的短发、一身年轻劲装的打扮,看起来十分的清新亮丽,真像是初进大学的新鲜人,也正是石俊颖追求她时的时期。是以,她对他而言,没有时间上的隔阂,但就不知道她对他……是不是也如此这般了! “哎呀,你一直二十八、二十八的,把我的年龄都透露了,真讨厌。”她扁了一下嘴,随即拉着他一起坐下来。 “你也拜托好不好?这里来的很多是你的同学,谁不知道你年龄啊?”他对她的介意,感到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你才拜托好不好?”她反唇相稽了回去。“这不是同学会,这是喜宴耶,除了同学以外,还有大把不认识我的人呢。” “那又如何?”他不懂。 “寻找新恋情的机会啊,别人还以为我只有二十出头,肯定有人会来找我搭讪的。”她擦好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芭乐汁。看来,她是决定落座在此了。 她的举动,让石俊颖暗暗高兴,但方才她的话…… “你希望……有人找你搭讪吗?” 她喝了一口。“当然。我才刚跟我男朋友分手,很需要新的机会的。” “可是你刚说……别人以为你只有二十出头,你不怕来跟你搭讪的会比你小好几岁吗?” “不怕,正合我意。现在的我,比较喜欢和年纪比我小的男人交往。”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丝的绝望。 “经验啊,我交往过好几个男朋友,我发觉还是年纪比我小的男人最好,最细心、也最体贴了。” 闻言,他的脸垮下来了。因为,他也是她的“经验”之一啊!他不细心、不体贴吗?不会啊,他自认自己很好;对待女友,他更是向来问心无愧,自负极了,怎么…… 一定是她其他的男友不好,她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了,可恶!懊死的一群男人! 这下,他也不用“又”主动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了,而且还一并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了,心情真是……郁卒啊! “对了,你同学好像在前面那一桌耶,你不过去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吗?”他硬生生转了话题,是不想让自己徒生伤感了。 “算了,我和我同学的交情不算太好,你也是知道的;而我毕业后,也没和任何一个同学联络过,我要是过去打招呼,倒显得突兀了。而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不和他们坐在一起,而跑来跟你坐了。” 有道理,石俊颖点点头。自己不过是和她交往十个月的学长,人家和同学可同班了四年呢,能够被“雀屏中选”,肯定是事出有因了。之前,他不也暗自窃喜吗? “奇怪了,你刚刚是从正门进来的吗?我怎么没看到你?”他还是想不透她如何会成为他的“漏网之鱼”的? “我从侧门进来的。” “你不用给红包吗?” “早给过了。我到新娘休息室看新娘去了。” “新娘?你也认识新娘?” “不然你认为喜帖是谁发给我的?我刚说了,我毕业后没和任何一个人联络,谁还会发帖子给我?说来也真巧,我和严人凯的老婆是同乡好友,从小一起长大,不过也一、两年没见面了。我接到她的喜帖时,也吓了一大跳,还想说是不是同名同姓呢,怎么会这么巧,她居然嫁给了我大学同学?跑来一看,没想到竟然就是真的。” “哇,真的太巧了。”石俊颖也深有同感。因为,要不是有这样的巧合,她今天也不会来了,不是吗?莫非冥冥之中有安排,他和她……不对不对,她方才不都说现在她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吗?他还妄想什么呢?真是的。 “来的之前我是在想,你和严人凯的交情不错,也许今天有机会见到你呢,果然!” “你……很期待见到我吗?”他有点受宠若惊呢。 “当然,我们整整八年没见耶。喂,你结婚了没?” “还没。”终于,她关心这个问题了…… “将来要是结婚了,别忘了给我一张帖子喔。” 什么嘛,他还以为……算了,她没自己想的多,只能怪自己,怨不了别人的。 “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在东张西望,你该不会……是在找我吧?”她俏皮地将脸凑向他,促狭地问道。 “谁、谁说的?我只是一个人无聊,随意看看罢了。”郎有情、妹无意,基于男人的自尊,此事还是不宜承认的好。“喔,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呢,真令人失望。”她配合做了一个泄气的表情。 “少来了,你才不会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又不是我。”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现在的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你敢否认吗?”他突然严肃地看着她。 “这个嘛……是一个满深奥的问题,而我智商低能,所以不会回答,抱歉。”她以装傻的姿态,蒙混过去。 石俊颖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释怀地一想,她不正面回答,也算是给自己台阶下,他又有什么理由好生气的呢?想通了,也就无所谓。 饼去的早就过去了,时不我予,若要强求,也是毫无意义的,何不放手呢?可是…… “那你可以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吗?”既然所有的酸甜都是过往了,他认为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而心中这个结,一结就是八年了,他急欲解开…… “什么问题?”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闲地问道。 “当年……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啊?咳……咳……”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苏欣被卡在喉咙里的瓜子内给呛到,她赶忙喝了口果汁顺顺气。 “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奇怪了,不是说十二点半开席的吗?现在都一点了耶,搞什么嘛,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明显地,她转移话题,是又想蒙混过去了。 石俊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还是很配合地说道:“中国人的酒席都是这样子的,非得要晚个差不多一个钟头才会开始,好像已成了一种‘习俗’,这是没办法的事。” “唉,早知道就晚点来,也就不用等得这么难过了,你说是不是?” “是呀。”他苦笑地回答,虽明知她的话也许是故意说的,但他的心依然不甚舒服。 等得这么难过?有他相陪在一旁不好吗?他的想法就是和她不一样,如果可以,他倒还希望能从中午等到晚上呢。两人之间想法的差距,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她刻意闪躲掉的问题,也就算了吧! 捱到了近一点半,酒席终于开始了。 苏欣看来真的是饿昏了,每盘菜一上,都是她第一个动手的,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鬼馋样,惟独一盘草虾,她是动也不动…… “你怎么不吃虾子呢?这虾子很好吃的。”石俊颖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忘关心她的“异样”。 “还要剥壳,真麻烦!”她十分鄙夷地回道。 “喔。”他也不便再说什么了。的确有很多人就是嫌剥壳麻烦才不吃虾子的,没想到她就是其中之一。偏偏……他们现在不比从前了,要不然他就可以代劳,不会什么也不能做了。 “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吗?”她突然问道。 “是啊。那你呢?” “我是搭朋友的便车来的,待会酒席结束后,我搭你的车回台北好不好?” “当然好。有什么问题?” “你晚上有约吗?”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莫非…… “我是想我们回到台北,也差不多傍晚了嘛,我们可以一起去用个晚餐,你觉得如何?” “好啊,我请你。”他咧开了笑容,真是求之不得呢。 “你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吗?” “是啊。” “那吃完饭,可不可以到你家坐坐?” 石俊颖顿时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我最爱招待客人了,一定让你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哎呀,都老朋友了,还客气什么,我只是坐坐罢了。”话刚说完,又上了一道新的菜,她见状,连忙举箸进攻,话也没兴趣再多说了。 一顿酒席,在三点半正式结束,石俊颖和苏欣在和新郎、新娘道别祝福后,就准备离去。 一出大门,苏欣突然面有难色地停下脚步,不肯移动。 “你怎么啦?肚子不舒服?”石俊颖看她一手模着肚子,于是猜测道。 “嗯,我有一点想上厕所。” “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什么?回去楼上啊?要上四楼耶。” “不然怎么办?四楼就四楼啊,难不成你要忍啊?” “这……”她回头看看,又转回来。“算了算了,我不上了,反正我也没有多急,为了上个厕所,还得跑这么一趟,我才不干咧,我们走吧。”她勾着他的手,拉他走人。 啊?他有没有听错?石俊颖不禁想掏掏耳朵了。 她所说的这一趟,不过是上个四楼而已耶,她宁可忍,也不愿意“跑这么一趟”,解决她的生理需要?怎么会这样?还是她忘了他们的这一趟回程,少说也要花掉三个钟头,她忍得了吗?怪人,石俊颖开始觉得她的心思有点令人难以捉模了。 一上了车,石俊颖便开口问道:“你会开车吗?” “会呀。”苏欣扣上安全带。 “那你没有买车啊?” “本来有,但后来卖掉了。” “为什么?” “觉得麻烦,停车麻烦、洗车麻烦,还要交一些有的没有的税,在台湾养一台车,真的是劳神又伤财啊!” “说的是没错,可是有车还是比较方便一点,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她毫不留情地反驳他的话。“台湾的计程车多,出门随手一招就有,这才是经济又实惠的‘方便’。” 也对,石俊颖笑着点头同意,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其定义也自有见解,只要说得通,就没有谁是谁非的说法了。 “咦,你问我会不会开车干嘛?你该不会是想……待会累了想找我接手吧?”她挺有危机意识的,先发制人问清楚。 糟糕!石俊颖暗叫不妙,心思怎么被看透了呢?他会有此一问,的确是有此打算的。 “唉……这个……欣欣,你也知道嘛,周日下午,这个高速公路上一定会塞车的,一塞也许要好几个钟头才到得了台北,这么久的时间,若你可以接手帮我开一段,我会轻松不少的。”他老实招供,话里也算是低声下气了,可是—— “我才不要呢,我就是讨厌开车,才把车子卖掉的,你休想叫我开!如果你一定要逼我开,那我还不如现在就下车,自己叫车回去。”她决绝的表情,像极了“威胁”。 “叫车回去?那要花多少钱啊?你就……宁可花大钱,也不愿意帮我开一段?”不过就是开车而已,怎么把事情搞得好像很严重?他很不能理解。 “对!没错。花大钱买轻松,值得!” 真是够了!她是四肢完全不能劳动的女人吗?开个车也懒,还花钱买轻松咧!石俊颖撇撇嘴,十分不能认同她的作为。 “怎么样啊?你等会还叫我开吗?”她得要先问清楚才行。 “算了,我自己开就好了。其实,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嘛,现在就当你不在车上不就得了。”也就不会那么气了! “就是啊!况且女人开车载男人,好像不是那么好嘛,你说对不对?” 才怪!每次他和蓓君下中南部出游,都是两人轮着开车的,一点也不会不好,他还很习惯呢。 现在想想,还是蓓君好,识大体、懂体贴,不会像她如此这般……令人气结! “也对啦,所以还是我开就好,不勉强你。”基于“礼貌”,他还是得口是心非一番了事。 其实,他也没有想勉强人的意思,只是她一开口就把话说绝的态度,令他反感罢了。 而回程一如他所料,塞了近四个钟头。一开始,苏欣还挺有精神地和他东聊西扯,渐渐地,她就没有兴致开口了;再渐渐地,她干脆闭上眼睛梦周公去了。这教在一旁开车奋斗的石俊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般什么嘛,还睡得那么香!不帮忙接手也就算了,也不陪人家聊天,害他也有点昏沉沉,几度累得眼睛差点闭上了…… 幸好,他累是累,可也小心地驾着车,最后还是平安回到台北了。阿弥陀佛! 一回到了台北,他们随意找了间餐厅用餐;用餐完毕,又移驾到石俊颖的住所。 走进社区大厅,石俊颖带着苏欣越过电梯,准备从一旁的楼梯拾级而上;她见状,赖在原地不肯移动。 “干嘛不坐电梯?”她大叫着。 石俊颖回头。“小姐,我住二楼,走楼梯就可以了。” “什么就可以了?走楼梯多累啊?有电梯你不坐,你是傻瓜啊?”她毫不留情地对他炮轰。 “我是……傻瓜?”他很狐疑地比着自己,不能相信就只是因为这样,便得此封号了。“小姐,不只是我,我相信没有人住二楼还坐电梯的。”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啊,我就是要坐电梯!” “好吧,坐就坐,这只是小事,没什么好争议的。请!”他转身往回走,和她一起回到电梯前等电梯。 表面上,他虽是这么说,脸上也没有太多不悦的表情,但其实心里是…… 生平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真是够了! 其实从她在酒席时宁可不吃虾子也不剥壳,就应该可见端倪了,可他却“觉醒”得如此晚……他不得不暗自在心里“破口大骂”! 石俊颖在进入电梯后,还瞥见坐在柜抬内的管理员,偷偷掩嘴一笑。唉!真是丢人呢。幸好,此时没有其他住客,要不然,一定会遭来一顿白眼的。 到了石俊颖的家里,苏欣只随意参观了一下,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先坐一下,我进房间换个衣服,你要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别客气。” 石俊颖一说完,便钻回自己的房间内。 等到他换好衣服出来,见她正在看着电视,桌前则是空空如也,于是他在她身旁坐下后,问道:“你怎么不拿东西喝呢?你不渴吗?” “渴呀,可是我懒得动,俊颖,你去帮我拿吧,我想要喝可乐。”她的脸直视前方的电视,连偏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只在嘴上“命令”着。 什么?叫她别客气,她还真不会客气咧! 只得无奈地暗叹一声,他乖乖地起身到厨房拿了一罐可乐给她,顺便也给自己拿了一罐啤酒,借酒浇愁嘛!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他人的懒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是因为他曾经爱过她,且至今余情未了吗?他想也许是的。不过……都说无法忍受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回到了电视机前,两人许久都未交谈一句,因为苏欣看电视看得入迷,一下子捧月复大笑,久久不能自己;一下子又泪眼婆娑,暗自神伤。而她正在看的是“超级任务”,女主角寻找过去的初恋情人,内容感人、牵动人心的过程…… 突然,她开口了:“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分手吗?” 她还是没有正眼望向他。 “我不知道。下午我问过你了,可是没有答案。”虽然对她的感觉已逐渐远去,石俊颖还是想要答案。 “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好了,毕竟你有权利知道。”她终于看向他,幽幽地说道。 石俊颖不语,屏息以待地等着她开口。 “那时会和你分手,其实是因为……我高中的初恋情人回头来找我了,所以……” “啊?你就这样和我分手,回到初恋情人的怀抱里去?他……有比我好吗?”他一向自恋,当然无法心服口服。 “这个嘛……”她偏头想了一下后答道:“很难比较,各有各的好,不过那时候我很念旧,不论是什么东西,我都认为新不如旧,因此……”她以满含歉意的眼神看向他。 啊?他的感情只是个“东西”,石俊颖现在明了了。 “那……现在呢?”既然新不如旧,那他这个“旧”不就领先群雄吗?虽然今日一见,他对她的感觉虽大不如前,但他还是想要问一问,这是基于男人的面子问题。 “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想法啦!”她答得很快,立刻挫了他的锐气。“现在是少比老好,只要年纪比我小的,我就有兴趣。”她再补了一枪,败得他一塌涂地。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唉,此情可待成追忆,回忆总是美的,就让他永远活在回忆当中吧! “还有一点你不知道。”她突然又开口说道:“我回到我初恋情人身边没有多久,他就又把我甩了,去找别的女孩子了,那时,我好难过喔,天天以泪洗面……”说着的同时,眼角也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简直是在玩弄感情嘛!”他愤愤不平地替她打抱不平,倒也忘了自己也是被甩的人。 “我想是……因果循环吧。”她再度看了他一眼,自责的神情像是在提醒着他。 “这怎么一样呢?你不要自贬身份和那种人相提并论,你并非存心的,他却是摆明了是故意的,这是不一样的!你也真傻,为那种人哭泣,不值得啊!那时……你为什么没有想过要回头找我呢?” “我有想过啊,你是好人,我若再回头找你,你一定不会理我的,可是我拉不下这个脸,再说……你那时好像有了新女友,我根本就没有立场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他搔搔头,努力回想在她之后他交了哪一个女朋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他交过的女友多如过江鲫,通常他只记得甩了他的人,至于其他……很抱歉,族繁不及备载,大多存不了他的记忆库了。 “你呀,一天没女人你就会死,递补的动作当然做得快喽。”她恢复心情糗他,还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 “别这么说嘛,我又不是每个女人都要,我也是看感觉、遇缘分啊。缘分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他还故作无辜状。“哼,强词夺理,明明就是个人的问题,还推到缘分去!”她非常不以为然地,以斜眼瞄着他。 “我没有推!人与人在一起本来就是需要缘分啊,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好吧,算你对。”他专注的坚持,令她投降。“反正你是怎么样的男人也不干我的事了,这个还是留给你‘现在’的女朋友去操心吧。啊——我累了,好想睡喔。”她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后,便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了。 她的这一番话,却教石俊颖陷入了沉思。 会吗?蓓君会操心吗?虽然他给外界的印象一直就是公子,可她应该了解他的,不是吗?要不然,她也不会离开他,放任他七日七夜了…… 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他的沉思。 “喂,哪一位?”他迅速接了起来。 “还有哪一位?当然是我啊。” “蓓君?”他不安地看了躺在沙发上的苏欣一眼,发现她正处于熟睡的状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害我吓了一跳。咦,我听到你那边的电视声音了,你……不是不看综艺节目的吗?怎么……” 啊!完了。 “我……没有啦,我刚刚是在看球赛,广告时间才四处转来转去的,正好转到这一台,你就打电话进来了。”呼!他吓得流了一身的冷汗,幸好没有心虚到连办都办不出来。 “喔,是这样吗?”她对他的说辞还是怀疑。 “当然啊,我骗你干嘛?”他拉大了嗓门,坚定他的所言不虚。 “好吧,信你这一次。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喝学弟的喜酒吗?有没有碰到什么……旧识啊?” “旧识?有啊、有啊,就一些学弟、学妹啊。”天!怎么突然热起来呢?他冷汗流个不停耶。 “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喜宴结束就各自散了。” “喔,散了?” “是啊,就散了。以后要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番话,他说得坦然,因为确实是他现在的心声。 电话另一头她笑了,因为他表现得是那么地明显……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一早你还要上班呢,亲爱的,拜拜喽。” “拜拜,玩得愉快啊。” 币上了电话,他立刻上前摇晃熟睡的苏欣。 “欣欣,起来了啦,都快十点了,你要不要回家啊?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苏欣勉强睁开了眼睛,睡眠惺忪地看着他。“我不要回去了,今天我就在你这里睡一晚,好不好?” “啊?可是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就是因为明天我要上班,才睡你这里啊。从你这里到我公司比较近,而且也省了回家一趟。” “什么?可是我这里没有你可以换的衣服啊。” “没关系,我身上这一套继续穿就可以了,今天天气不热,我没有流太多的汗。” 败给她了!“好吧,你要住一晚就住一晚,可是你好歹起来先去洗个澡再睡吧。” “不用啦,我说今天没有流太多的汗,不用洗了。” 噢!她要是能有叶湘妮一半的洁癖,就谢天谢地了! “算了,我不管你了。”他真的投降了。“那你也别睡沙发了,到我房里去睡吧,我睡沙发。” “真的?你说的喔。” “我说的。” “那我就不客气喽。”她高兴地拖起身子,走到卧室里去了。 这也是她惟一愿意“动起来”的时候了。 石俊颖关掉电视,摇头叹气地呆坐在沙发上。 怎么会变这样呢?犹记得她以前是个多么爱玩、爱疯的女孩,精力旺盛像是永远发泄不完似的,为何今日全走了样?难道岁月催人老,连带地,精力也磨光了?可这也太早了吧?她不过二十八岁而已,而且也太夸张了,她这种懒也太超过了,简直不是常人了嘛! 蓓君就不像她那样!从美国回来之后,她致力于她的工作上,短短时间内,就把家族经营的百货公司从原本的委靡不振,给推向了同业中的第一名。每天早出晚归的,凡事更是亲力亲为;工作累得像一头牛,却从不抱怨,哪像她…… 所以喽,还是蓓君好,没她这么懒惰的个性,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否则……他命休矣! 第六章 第五日成熟的爱 星期一秋高气爽,天气温和。 早上九点多钟,石俊颖从沙发上苏醒,第一步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昨晚的客人是否仍在。 一如他所料,房间空空如也,苏欣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这样也好,他心想。 反正两人各有各的路要走,不会再交集成情人,顶多是朋友的关系罢了;既然这样,相聚不如偶遇,有绿便能再见面,不用再强求了。 梳妆打扮好,今日他决定来个环岛旅行,到海边走走。今天这样的气候,最是适合了。 将车子开了出去,还不到五分钟,他的大哥大便又响了起来。 “喂,哪一位?”他的口气非常地不友善。现在的他正要准备去度假呢,谁这么不知好歹地来打扰他? “俊颖,是我,二哥。” “二哥?”完了,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大哥打来没好事,二哥也差不到哪里去。早知道就不该接电话了! “救命啊!我们公司里的电脑全部当机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俊颖,你也知道,电脑一不能动,我们公司就完全没办法作业了——” “那找小梁啊,他不是会处理吗?”他打断二哥的哀号。 “他请病假,急性肠胃炎,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噢!shit!怎么这么巧?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啊。 “二哥,我现在还在休假耶。”如果可以,他真的打算见死不救。 “我知道,可是事情紧急嘛,我们公司的电脑程式是你设计的,除了小梁以外,就只有你懂了,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啊?” 唉……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要多事了。 大四的时候,他到二哥的公司里实习,学电脑的他,顺便帮公司设计了一套程式,四年前离开他把这套程式传教给公司里的员工小梁,以便应付突发状况,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有状况的时候他住进了医院,早知道他应该再多教几个人才对,现在也不会劳烦到他头上了。 “好啦、好啦,我现在人马上过去就是了!” 他十分、十分不情愿地挂上了电话后,方向盘转了另一个方向,到另一路口待转,又从原路开回去了。 来到了一栋商业大厦,电梯上了十楼。 老实说,他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因为自从四年前离开后,他便再也未涉足这里一步了,今日再度莅临,他显得有点紧张。不知旧日的同事还有几人留在公司?大家都还记得他吗? 电梯“当”地一声敞开,踏出电梯,映入眼帘的即是公司金黄色的招牌,及柜台后面面带微笑的总机小姐,以及她徐玉雯他步入社会后交的第一个女朋友。 想当初,他一服完兵役之后,便正式进入二哥所领军的投资顾问公司。第一天上班,来到公司的第一眼便是看到坐在大门口处的她,一半的清新亮丽、一半的典雅柔媚,加上诚恳、可人的笑容,教他第一眼见了便失了魂,可谓标准的一见钟情;可惜无奈的是,恋曲只维持了八个月,她因受不了公司内的闲言闲语,所以主动提出了分手。她的理由,着实教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今日再度见到她,石俊颖真的是感到相当地意外,因为他真的没有预期会再见到她。 算一算,她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她是二十岁进公司的,天哪!她一家公司一待就是七年耶,真了不起;而更了不起的是,她做的一直是总机接待的工作。石俊颖真的无法想象,有人做总机,可以一做就是七年?每天接电话、讲电话的,她都不会感到厌烦吗? 是以,今日见到她,真的是很意外,而她美丽的样貌更胜四年前,除了惊喜之外,更教他……飘飘然! “嗨!石先生,我们董事长正在等你,我带你进去吧。”徐玉雯笑容可掬地站了起来,公式化地说道。 石俊颖倚在柜台前,不甚满意地蹙起了眉。“不会吧?我们才四年不见,又不是四十年,你怎么就把我给忘记了呢?这太绝情了吧?” “我没忘。”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 “那你怎么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好像我们之间……”正要往下说的时候,他接收到她斜眼瞄向身旁的另一名总机,顿时会意,不再往下说了。 虽然情已逝,但他知道她仍在意,子虚乌有的流言,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我们虽然同事了两年,可你也离开了四年啦,突然再见到你,当然生疏了一点,你干嘛那么计较?”她立刻把话接下去,主动挑明他们“只是”同事关系,没别的。 “呃……不是我计较,是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嘛,我心想,我又没什么改变,你怎么会认不出我来呢?”他配合着她装蒜:“对了,你是不是叫什么……玉雯的,对不对?” 她偷笑,回道:“对呀,我叫徐玉雯。” “我是石俊颖,记得吧?” “记得。” 此时,电话进来,另一总机忙着接电话,无暇再“偷听”他们两人间的对话了。 石俊颖趁机在她耳旁说道:“雯雯,再见还是朋友吧?中午一道吃饭,我们叙叙旧,如何?” “好啊,不过要离公司远一点,我才要去喔。” “那有什么问题?我叫我二哥放你半天假都行!” “那不好吧?”她有点为难。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才半天而已嘛,做人要放轻松一点。我去跟我二哥说说看,也许可以。”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那我先进去喽,中午等我,别自己一个人先跑了。”撂下这句话后,他就自己入内找他二哥了。 他一走后,原本在讲电话的总机,也结束通话了。 “喂,刚刚那一个……是不是就是老板的弟弟啊?”她迫不及待地向徐玉雯“探听” “是啊。”徐玉雯简略地回答,不预备多说。 “哇!长得真的不错耶,又帅又有钱,条件真好!” 好什么?徐玉雯嗤之以鼻。这种好,不是平常人可以承受的,就像她…… “对了,他以前也在这家公司啊,你们曾经是同事?” 徐玉雯点点头,还是不愿多说什么。 “哇……好羡慕你喔,我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要是我早生几年,早来公司就好了,真是生不逢时啊……” 晕倒!扁看外表、外在条件就呼天抢地了,太不切实际了吧?能不能成熟一点?徐玉雯无法认同地摇摇头。 “那他结婚了没?”这是重点里的重点。 徐玉雯一愣。他结婚了没?她也没有确定的答案,不过以她对他的认识,她敢打包票,他一定还没有结婚! 但是,她却对她回道:“结婚了。” “噢……我的心碎了,我失恋了……”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石俊颖故意在所有人都出去了之后,才从二哥的办公室内走出来;为的就是顾及徐玉雯的立场,她怕旁人的闲言闲语,他只好配合她了。 走时,他还特别要她换下公司的制服。因为,他已成功说服他二哥了,放徐玉雯半天“荣誉假”,以兹奖励他见义勇为抢救公司的义行。好像不太通?可是管他的呢! 既然时间很长,她又希望离公司远一点,石俊颖索性将车子开往淡水,准备吃顿美味的海鲜大餐;这样一来,也可稍稍弥补了他今日一早不能成行的环岛美梦了。 由于不是假日,所以没什么游客,他们在滨临淡水河的一家碳烤海鲜店找到了位于二楼、靠近海边的绝佳视野的位子,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看着淡水河的优美景致。 如果可以,石俊颖想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与她共同迎接淡水河的绝美夕阳。 “好吃吗?”他问道。 “不错,挺合我口味的。”她吃得津津有味。 “等一下吃完可以去走走,再到前面的咖啡馆喝下午茶。”接着,一起迎接夕阳!多浪漫。 “好啊,我好久没喝下午茶了,像我们这种上班族,是没什么这么优闲的机会的。还是以前当学生好,只要下午一没课,就可以去喝了,我还记得常和同学泡在咖啡厅,一泡就是一整个下午,什么饮料、点心都喝遍、吃遍了,像是咖啡啊、水果茶啊、起司蛋糕啊、女乃酪啊、脆果蛋糕啊、三明治啊、冰砂啊……都是我的最爱,我常常在下午吃到撑了,晚上回家就不用再吃了,哇好怀念过去那样的日子喔!”她一口气,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地说着,说完,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嘴里。 “……”石俊颖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他该接什么话才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却又没了方向…… 有好一段时间,两人各吃各的,谁也没开口说话,后来还是徐玉雯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 “你结婚了吗?” “没有。那你呢?” “也没有。那你有女朋友吗?” 敝了!通常这句话好像都是他先问对方的,怎么这次…… “呃……有。”害他没心理准备,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那你呢?”后问还是要问! “没有。”她不像他,回答得可干脆。 “没有?不可能吧。公司里未婚的男同事很多,难道都没有你看得上眼的吗?”他相信,绝对不是没人追她的问题。 “确实。” “怎么会……我刚刚看了一下,有好几个人条件都不错耶,为什么你会看不上?该不会是……我这个前例让你心生恐惧了吧?可是,我们当初分手的原因,应该主要是在于我个人的身份……” 想当初,他以老板的弟弟的身份和身为总机的她谈恋爱,让她承受了不少的压力,而他又是“巨石集团”三公子当中,惟一还没有结婚的黄金单身汉,想当然耳的,公司内部里的男男女女,以怎么样不屑、妒恨的目光看着她,甚至各种难听的流言都在她背后四散,说她拜金啦、嫌贫爱富啦、想靠关系一步登天啦等等,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反而向他提出分手,好落个清静。 丙然!他们分手后,她自在多了,人缘也转好了,真可谓:有失必有得啊! 对于这一点,石俊颖除了伤心以外,也感到自责,都是他特殊的身份害苦了她…… “其实什么身份已不是重点了啦,重点是我现在对男人已经没有兴趣了。”她进一步说明,解开他的疑惑。 “啊?这么严重?是……因为我吗?”他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凝重地答道:“算是吧!” 这次,他的惊吓更大了。“那我岂不是罪过?” “你别这么想,因为我没有这样认为,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找到今生的最爱了。” 什么?他听得“雾煞煞”,不都说没有男朋友了吗?哪来的最爱?莫非…… “你该不会是在搞同性恋吧?”他的惊吓,已到达饱和点了…… “没错啊,我现在这个女友已交往两年了,感情很稳定喔。” “匡啷”一声!石俊颖把一个空盘子打破了;而他的心,也跟着盘子碎掉了。 怎么会这样?他这个“大众情人”,竟然让“昔日女友”变成了不爱男人、只爱女人的同性恋者?他除了伤心之外,还觉得汗颜! “为什么呢?”他根本无法理解。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跟女人抢男人太辛苦了。”这是她的切肤之痛。 “那跟男人抢女人不辛苦吗?”他不认为两者之间有差别。 “好多了。” “雯雯,同性恋要面对的社会压力是很大的,你不是最不能承受压力的吗?”不为私情,他只想以朋友的立场开导她,让她走回“正途”。 “呃……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有什么压力是不能承受的了。我知道,像你们这种人都是看不起同性恋的,认为我们是变态、是aids病毒的根源,其实你们都错了,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便随便乱扣帽子在我们头上,这是不公平的,你们是人、我们也是人,同样也有爱人的权利,为什么就要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呢?人生而平等,都是上帝的子民,凭什么我们就要被不公平地对待呢?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对与错,所以异性恋不见得是对;同样地,同性恋也不见得是个错……” “其实我们很可怜的,偷偷模模地见不得光,不被谅解、不被祝福,也不能合法地结婚……外国有些国家还好,同性恋是可以合法结婚的,可在台湾就不行了。而且以中国人保守的个性,也许十年、二十年后都还不可能,你说嘛,我们是不是很惨?我今年都二十七了,要是再等个几十年,我人都老了,女人……” 被了没有?她到底说完了没?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聒噪了?石俊颖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百无聊赖地拿着吸管摇晃着他面前的拿铁。 拿铁?没错,他们已从碳烤海鲜店移驾到一家咖啡厅里来了;中间,他们还闲散地散着步,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可是……她还在讲!讲的居然还是同一个问题,真是了不起! 可他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啊,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同性恋的处境,他只是,只是……就事论事地说了一句而已,接着,她就说了一大串,这完全是他始料未及啊! 真是身为一个同性恋者的苦处及委屈太多,以至于她滔滔不绝地尽情倾诉吗?喔不,石俊颖不这么认为,方才在海鲜店内,他只提到个下午茶,她还不是立刻一长串说个不停!原本还以为,她是个嗜吃如命的人,没想到他想错了,全不这么个回事,例如现在,她只点了一杯咖啡,什么点心都没点,甚至坐了一个多钟头,咖啡还喝不到几日,因为她只顾着说、不停地说,像是全身的菁华都在那一张嘴上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何她可以总机一干就是七年,因为这根本就是她的兴趣所在嘛。不过,工作上讲个不停,私底下的她还不放松,也真是超乎常人的厉害了! 可也奇怪了,石俊颖记得以前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她不是这么多话的,难道是才刚交往,难免她也有女性的矜持,以至于……有所收敛? 幸好…… 别说她现在爱女人、不爱男人了,就算她没有改变性向,他想……他对她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绮丽幻想了。 瞧她现在…… “……所以啊,我和我女友就有打算,将来存够钱了,就要到同性恋可以合法结婚的国家去生活。那里不会有人歧视我们,更不会把我们当异类看待,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牵着手走在街上,甚至拥吻都可以,多棒啊!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将来这样的生活,连做梦都会笑醒,你一定很难想象吧?像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正常人……” 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石俊颖一脸哀怨地看着外头美仑美奂的夕阳景色,多美、多浪漫啊!可是偏偏他的身旁…… 她难道就不能闭上嘴巴,好好欣赏一下这么绚丽的美景吗?要不然,也看着自己身处在哪里嘛,一间气质高雅、清静雅致的咖啡店耶,她非得要用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破坏这一切美好的感觉吗? 他受不了了,她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啊? “你确定要回去了吗?”石俊颖发动引擎。 “是呀,我和我的女友相约七点钟一起吃晚饭,所以一定得回去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在欢呼。 “对了,我都跟你讲我和我另一半的事,你也要告诉我你和你女朋友的事,那才公平啊。” “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啊。”他不是不想谈蓓君,只是不敢和她谈。天知道说着、说着,她会不会又突然长篇大论,停不下来了,那他可又有罪受了。 “怎么会?说啦说啦,我想听。那我问你好了,她今年几岁?是做什么工作的?”她显得相当有兴趣的样子。 “她……二十五岁,是一家百货公司的负责人。”他回答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就怕“引爆地雷”。 “哇!好厉害喔,年纪轻轻地就已经是董事长了,哪像我……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做基层工作,我们两个真是天壤之别、南辕北辙啊……”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他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避免她又没完没了。“她只是生来命好,出身在富裕的家庭里罢了,不是自己白手起家,爬上去的。”才怪!蓓君本身不是这么努力、这么优秀的话,也不会做得下去,更别说今日这样亮眼的成绩了。石俊颖在心里又默默地为她加了分。 “那也很厉害啊,要是我的话,恐怕我也做不来吧。” 不错喔,这倒有志一同,石俊颖内心足以安慰了。 “这样说来,你们门当户对的,倒是挺相配的嘛,那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大致形容一下吧?” 呃……怎么样的女孩?不幼稚、不抠门、没洁癖、不懒惰、不聒噪……不知为何,石俊颖脑中浮现的就是这几个特点,他想,一定是这几日下来,让他感触太深了吧?而他也从来没有发觉,蓓君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好到让他想痛苦流涕……太感动了咩! “她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女孩,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缺点,在我心中,她简直是一个完人了!”这可不是恭维,是他现在心里最大的感触。 “呵!太夸张了吧?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会把她捧上天。不过,我想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们是一对标准的金童玉女,门当又户对,这才是最重要的。唉……想到我们以前那个时候,真是一场错误,我也太异想天开了,以为只要两人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就足够了,不用去管其它外在条件上的悬殊;以为有爱,两人就可以走得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白首偕老,哪知道……” 她好像又来了……头好痛。 “雯雯!我车上有很多cd,你要不要选一片放来听?”石俊颖毫不客气地硬生生截断她的话。现在的他已顾不得礼貌了,他只想自救。 “好啊,听听音乐也好,不然现在在塞车,可真闷死人了。”她不介意被打断的话,立刻去选择她想听的cd。 知道就好,塞车耶,已经够烦了……石俊颖苦笑着。 接着,车上流泻出吴宗宪的歌声。原来,她喜欢听吴宗宪的歌,是……物以类聚吗?他坏坏地想道。 “你知道吴宗宪前阵子已婚生子的新闻吗?”她问道。 “知道啊,闹得很大嘛。” “那你有什么看法?对他或对这件事情。” “看法?我没想过耶,反正这是他个人的私事,我们只是旁观者,就当看部戏,过去也就算了。” “怎么可以当看部戏,过去就算了?这是给社会一个非常不好的示范耶,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帮男人说话的。”她自以为是地下了这样的定论。 他哭笑不得。“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没有深刻的看法而已。”他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了,哪还管得了其他人呢?车况稍微好了此了他加快了些章速。 “我想你们男人都是这种反应吧。”她又自以为是了。“像我们女人就不一样了,事情发生的那几天,我们全办公室的女同事每个人都在谈,而且是从早到晚说个不停喔。” 一定是她带头的,他想。 “基本上,我们都觉得是吴宗宪不对,撇开他唱歌好听、主持节目主持得很好不讲,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老婆呢?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也就算了,身为人家的丈夫、四个小孩的爸爸,居然还公然地在电视萤光幕上拈花惹草,以一副未婚的情圣模样出现,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他的老婆、小孩呢?他老婆也真了不起,居然可以这样委曲求全长达十年,太令人佩服了!我们公司所有的女同事都说,要是换成她们,她们一定忍不下去的,老早就闹翻天了,哪会拖到这么久才……” 喔……她真的又开始了,叽哩咕噜地说个没完没了,石俊颖心里真的很烦,烦到想要发作了…… 他也真的没有想到,就连影剧八卦,她也这么“拿手”! “……所以说喽,当女人真的是很可怜,凡事都要忍辱负重,不忍的话,后果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也许不只会失去老公,还很可能连孩子都没有了,那多惨啊!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十年?青春有限啊,可是若忍到完全当个缩头乌龟,那也不行啊,不但太没志气了,也会把男人给惯坏了,那怎么得了?一辈子就被吃得死死的啦。所以我说嘛,还是选择同性之爱比较好,不会在遇到这种男人的时候,怎么做都不对,只能一个人躲在家里哭;同性间的爱,真诚多了、也单纯多了,我们就是那种……” 他真的受不了啦! “shutup!”他对她大吼了一声。 徐玉雯受到惊吓地迅速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只对看了三秒钟,随即—— “碰!” 前头在塞车,前面那一辆车停了下来,可他却没停,于是就这么…… 某汽车修护厂。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男的是石俊颖,女的是徐玉雯。 两人默不作声,良久。 “对不起喔。”看他一直板着脸不说话,徐玉雯也一反常态,许久才怯怯吐出这几个字。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他勉强露出一个足以安抚人心的笑容。尽避事已至此,他仍然维持他惯有的绅士风度。 “可是你刚刚撞车之前的那一……”她是真的被他吓到了,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的模样。 “别理我,我只是一时头昏罢了。” “喔。”她稍稍安了心。“那你的车……” “不碍事,不是撞得很严重,我看大概两、三天就可以拿了,而且我还有另外一台车,不是问题。” “你的车是还好,可是被撞的那一台就……”损伤严重啊!而且车的主人还挺凶悍的,看来到时候,他收到帐单时一定会昏倒,那种人不趁此再多敲他一点,那才怪! “我知道,花钱了事是应该的,我不会在乎那一点小钱的。”十万、八万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小钱。 说得也是!家财万贯的他,哪会在乎修复一台国产车的金钱呢?想通了,徐玉雯也放下一颗带着罪恶感的心了。“有车来了,你先上吧,你已经迟到了。”石俊颖拦下一辆计程车,替她开了车门。 “你不一起回台北吗?” “反正不顺路,我等下一辆好了。”这是借口吗!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目送着她的远去,石俊颖霎时有种海阔天空的舒畅感。呼!耳根子总算可以清静了。 蓦地,他又想起了蓓君,立刻拿出手机,拨电话给她。虽然,他的耳根子好不容易清静了,但是他仍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她悦耳、柔美的声音。 唉!为什么同样都是女人,却是差这么多呢?蓓君从不多话,而是适时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哪像那个她—— 电话通了。“喂,蓓君,是我!” “你拜托好不好?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看一下时间嘛,怎么每次都是在我这边半夜的时候打来呢?” “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虽然她是责备的语气,但在石俊颖的耳里听来,依然和平常时候没有两样。 “你有什么事?快说。” “蓓君,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就两天后吗?” “还要两天呀,你就不能提早回来吗?” “不行!我说要在这里好好考虑七天的,没得商量。”他提出的请求,让巩蓓君在遥远的另一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那好吧,剩下两天你好好地玩,我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嗯,拜拜,亲爱的。”她大方地送了一个飞吻给他。 接到飞吻的他,乐不可支。 币上了电话后,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本想回台北的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又回到了淡水河边。 夕阳已经没有了,可是夜景也不错啊! 现在才知道,一个人也可以很浪漫的…… 第七章 第六日理智的爱 星期二细雨纷飞,天气尚可。 今早,要陪母亲大人到广式茶楼饮茶。 又不是香港人,去饮什么茶呢?嗟! 石俊颖一面对着镜子打领带,一面怪怪地想道。 昨天深夜,母亲突然打了通电话来,说是今天想饮茶,要他陪她一起去。因为,全家大小,只有他一个人闲着,不找他,还能找谁? 什么话!他可不是闲着的呢,他是正在休假呀!正确一点来说,他是在享受他结束单身生活前的最后七日。 享受!怎么这两个字听来如此讽刺! 罢了!别计较这么多了,是与不是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今,母亲大人一声招唤,去便是了,管它怪不怪的!难得有个尽孝道的机会,就把握吧。 石俊颖把母亲从家里接到了茶楼。 客人还不少,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很多年前,他和全家人一起来过,之后,就没有再来了。心里盘算着,等蓓君从美国回来之后,带她来吃一次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侍应生上来招呼,石母点了香片,接着,她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我还记得,倩平最爱喝香片了。” 石俊颖一愣,脑中浮现了她的倩影。 林倩平,是他一年前,家人透过亲友帮他安排的相亲对象。长得不算很漂亮,可是秀秀气气的,很得人缘;家世并不显赫,可是清清白白的,无人作奸犯科。 他对她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两人试着交往的情况下,慢慢衍生出的好感;他觉得,她就像一杯好茶一样,需要慢慢品茗,才能体会其中的绝佳滋味。当时,他甚至就这么以为她会是他感情上最终的依靠,从此不再飘泊,在父母的期许下走进了结婚礼堂,岂料…… “蓓君到美国也好些天了吧?她什么时候回来?”石母关切地问道。蓓君是她的准媳妇,她生怕她一去不回,又在美国留了下来,那她又得为儿子烦心了。 “后天。”他将一颗小笼包塞进了嘴里。 “确定吗?她会不会又留在美国,不回来啦?” “不会的啦,老妈,你放心,她最爱的人——你儿子,我,还在台湾等着她回来呢,她不会舍得不回来的。”他对她,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那就好。对了,你不是说你要向他求婚的吗?那结果呢?”为人父母的总是像太监,比儿子皇帝还急! “结果……”嘻嘻嘻!后天就有答案了,还是先不要说的好,到时给双方家长一个惊喜。 “你快说呀!”不说话又在那贼笑,石母看了就有气。 “妈,先别急,蓓君后天回来,你到时就知道啦。”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石母不甚高兴地嗔道。 石俊颖不再多说,神情愉悦地享受着一桌子的港式点心。 “唉!凤爪耶。”石母手快地从一旁经过的推车上,抢下了一盘凤爪。“倩平最爱吃凤爪了。” 低着头吃虾饺吃得津津有味的石俊颖,因母亲这一句话,整个人突地怔住了,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她。 “妈,你今天是怎么搞的?一再提到倩平,倩平又没有来,她爱不爱吃关我们什么事?” “谁说的?我这就是拿给她吃的。” “啊?”这会儿,他连筷子也放下来了。“她也会来?” “是啊,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所以,干脆也约她一起来,她最爱广式饮茶了。”林倩平一直很得她的缘,是以,虽然做不成她的媳妇,她们私下也偶尔有来往,等于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既然这样,那何不就找她来陪她就好了,找他来干嘛?石俊颖心里纳闷地想着,真的觉得很怪。尤其是“又要”见到昔日女友了,他更是感到非常地不对劲,一连六日了,每日都会碰上一个,其实说来是巧合,可又偏偏巧合得令人生疑…… 那明日呢?他会遇见谁?他已经开始在想这个问题了。 “待会你看到她,表情自然一点喔。”石母事先嘱咐。 “我当然会很自然,分手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哎呀,反正你看到她,不要有太多的情绪表现就是了。” 老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算了,别管了,反正等一下就知道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吧。石俊颖如此想道。 才开动不久,有一个亲切的女声,柔柔地在耳畔响起:“石妈妈、俊颖。” “倩平,你来啦。”石母喊道。 石俊颖抬起了头,迅速地反射性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愈显娇美的她。 才七、八个月没见,她更显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也更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韵致,她斯文、淡定的模样,丝毫不比有着亮眼外型的女人逊色,有她独到、自我的个性美。 石俊颖一时被她眩惑住了,思绪立刻坠入时空隧道,回到当初他们谈恋爱时的甜蜜模样,春心荡漾了起来。可是……眼光逐渐往下飘移,他怔了怔,因她那微凸的肚子……她发福了吗?可没道理啊,脸部、身体、手臂都没有很胖,为何独独……难道,她、怀、孕、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瞠大了眼、嘴也闭不起来,定定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咳、咳……”石母突然咳了几声,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母亲先前那番话的意思了。 “嗨,倩平,好久不见。”他开始可以让表情自然点了。 “是啊,好久不见。”她也露出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了。 “别站着说话,坐啊。”石母往旁移,将坐在石俊颖面前的位子留给了她。 她依言坐了下来,石俊颖也跟着落座。 “呃,你……先吃东西吧,有你爱喝的香片和爱吃的凤爪。”石俊颖面对她,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好。”林倩平对着他点头一笑。 一见到她笑,他魂都飞了!可是……再见已是恨晚啦!即使他没有蓓君,两人也是陌路了。 “你的工作室还在开吗?”这是他目前惟一想得到适当的问话。 以前,她开了一家个人工作室,专门替人设计结婚礼服及晚礼服的,对象大都是影视明星和政商名流,因此,收入算是挺不错的。 “没有,刚刚结束,因为最近市道不算太好,再加上……”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续道:“所以干脆不做了。”“喔,我懂、我懂。”他连忙应合。 “所以我才叫她一块出来饮茶嘛,她整天窝在家里,也不是太好。待会!你就陪她四处去走走,晚了,再送人家回家。”石母一旁插了嘴,也顺道对儿子下了命令。 “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用吧。”石母拿起包包站了起来,准备走人。 “妈,你要走了?”什么都没有吃就要走了,这、这……石俊颖实在看不懂他老妈是在搞什么。 老实说,石母自己也不懂,反正照做就是了。 “是呀,我赶着要到证券交易所看股票呢,最近一直在狂跌,我得盯紧一点才是。”她找到了非常正当的好理由。“那也不用这么急吧?再坐一下,我待会顺道送你过去啊。” “不用了,我坐计程车很方便,一下子就到了,你跟倩平多坐一会儿。倩平,那石妈妈先走了,改天再跟你聊,拜拜。”她举步离去。 “喔,拜拜。”她也一头雾水。 “我妈也真是的,走那么快。” “可能她真的很担心她的股票吧。”她推测道。 “也许吧。”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觉得疑云重重。 “对了,听石妈妈说,你好像交了一个很不错的女朋友,已经论及婚嫁了。” “是呀。”她的坦然令他汗颜,他刚刚对人家还有非分之想咧,真是差劲。不过……“看来我妈把我的事情都对你说了,可是她却没有告诉我你已经结婚的事情,真是不公平。害我刚刚一看到你,吓了好大一跳,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呢。”他新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 “我……并没有结婚。”她小声地对他说道。 “噗……”他把刚送入口的茶全数喷了出来。“什么?” 林倩平立刻将纸巾拿给他。他边擦还边想,幸好她不是有严重洁癖的叶湘妮,否则就麻烦了。 “你说你没有结婚,那肚子……里面有宝宝吧?不是我看错,其实你只是吃多变胖了而已吧?” 她摇摇头。“你没有看错,我是真的怀孕了。” “几个月啦?”他又重新倒了一杯茶。 “八个月。” “八个月?”他喝了一小口茶。不对呀,他们分手才七个多月,那她八个月了,孩子岂不是…… “噗!”他再度把茶从口中给喷了出来。这回受到的冲击,比先前大得多了。 “你还好吧?”她一时还没细想他是受到什么剌激了。 “还好、还好。”望着被他喷了一桌的茶和口水,他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如此失态?可也不能怪他,他受到的刺激,真的是太大了…… 林倩平招来了服务生,将桌子清理了一下。 “你的孩子……是我的吗?”终究还是要面对,而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于是鼓起了勇气问道。 “啊?”换她一怔,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随即恍然大悟,也就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了。 “笑什么?”这可是很严肃的一个问题耶。 “对不起,我只觉得你想得太多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那个啊,难道你忘了?”话一说完,她脸也已酡红了。 “是吗?”他当然忘了。来来去去的女友这么多个,他怎么会记得和哪个上过床,哪个又没有呢?但随后一想,和她没上过床也对,以她保守的个性和严谨的家教,怎么会容许她和他在婚前做那种事?可是又……她是跟谁做的啊?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脸上有疑问,也有……责备! “怎么了?”他的表情让她害怕。 “你的孩子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她看着他,渐渐的眼泛泪光,哭了…… “对……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在一起,却又怀了别人的孩子……你骂我吧……”说话声混合着哭声,听来真是很可怜。 他怎么会舍得骂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呢?虽然她背叛了他,那也是过眼云烟了,他更是不会计较的。 “你别哭了,我不怪你的。”这回,换他递纸巾了。 她还是依旧哭个不停。 “那这样好了,你告诉我你和那个男人的事。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就有义务要让我知道嘛,而且,搞不好我一听,觉得你情有可原,就不再怪你啦。”这是惟一的办法,可以让她因忙着说话,而不再哭泣。 “真的吗?” “真的。你快说啊,你和那个男的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眼泪,有缓和的迹象了!谢天谢地。 “他……他是我上网认识的网友,会和他见面,是因为我以为他是女的,所以才……” “啊?我没有想到你也会交网友,太出乎意料之外了,而且你还搞……一夜啊?”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实在……太迷人了,也很会说话,我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才会……” “那你发现你怀孕了,有没有再去找他?” “有啊,可是我找不到,他也没有留电话给我。” “那他叫什么名字?” “jojo。” “jojo?这不是女人的名字吗?” “就是啊,所以我才会以为他是女的啊。” “那是网上!难道你们后来见面了,你发现其实‘她’是男的,你没有再追问他真正的名字吗?” 她摇摇头。 真是佩服她了!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也敢上床?这不像他所认识的她啊!石俊颖哭丧着脸,想到他和她交往了三个多月,都没能怎么样,她却“轻而易举”地就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上床,他真是太没面子了!他想他石俊颖三个字,该倒过来写啦。 “你就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了,才和我提出分手的?”总算真相大白了。 “呜……哇……”她以号啕大哭来代替回答。 “别哭、别哭,我真的没有怪你呀!那你再告诉我好了,你为什么想要把这个小孩生下来呢?”他只好故伎重施了。 “因为……因为他是我的小孩啊,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不能不要他啊!”虽然好多了,可是她的眼泪还是流不停。“可他一出来就是私生子耶,爸爸是谁都不知道,这样好吗?”有些女人天生的那种母爱,是他不能理解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他命不好,投胎到我肚子里来。” “那你父母的反应呢?”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很生气,后来就好多了。” “有一点我不太懂,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赖到我身上来呢?”他不是想被赖,只是他认为要孩子、要面子的女人都会这么做,以前他就碰过一次。 “我不是那种女人。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会这么做的。” 石俊颖听了之后,颇满意地直点头。这的确是实话,他从来没有对女友不好的,更不曾辜负过谁,而他碰上理性如她的女人,也真是他的幸运。 不过,想他也真够笨的了,一开始还误以为孩子是他的咧,也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不早被父母大卸八块兼押进礼堂了吗?还逍遥到现在…… “有想过替孩子找个爸爸吗?一个女人带孩子很辛苦的。”这使他想起了杨慧缇,那个抠门女! “没有。除非可以再遇到他,否则,我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 “不会吧?你真爱那个男人?”他以为他们之间该是没有爱的。 “爱不爱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真的不清楚对他是什么想法,我只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惟一的男人;我给了他,就不会再给第二个男人了。” 啊?这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坚贞的观念?早知道就……也不会害得她失身于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了!石俊颖真恨哪,火气,也顿时冒上来了。 “你怎么这么蠢哪?他只是一个吃了就跑的家伙,别说这个年代没有贞洁牌坊,就算有,也不该为他守身如玉啊。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嘛,如果碰到合适的对象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又哭了! “呜……我知道我蠢,你不要再骂我了,反正,这个孩子和你无关,你不用负什么责任,你就别管我了……” 她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源源不绝,可开关又坏了,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关闭它…… 石俊颖的心真的好痛!他一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女人的眼泪,会把他的心都捣碎的。 她还在哭!已经一个小时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石俊颖真的是束手无策,只能让她哭个够;发泄完了,也就没事了。没想到,她的眼泪比他的口水还多,唉! 偏偏,却有一个不知内情的老太婆,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就要负责任,别逃避!” 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他还引以为耻,搞大的人不是他咧! 离开了茶楼,石俊颖为了缓和她的心情,进带她去看了一部励志喜剧片,希望能让她开心点,结果…… “呜……呜……”从电影一开始,她便哭了起来,直到电影结束。 怎么回事?这明明是部励志的喜剧片啊,哪里这么感动了?不过是一开始,女主角是单亲妈妈,一人要独自抚养三个小孩,生活拮据点罢了,可这只是引子啊,后来她成功了,有钱得不得了。他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还是因为她有相同的处境,才…… 可也不必哭成这样啊!而且还从头哭到尾,他们前后左右的人统统好奇地看着她,令他觉得好丢脸哩! 快步地拉着她走出了戏院。这日,他不敢再带她到公共场所了,选择一个无人烟的公园,到里面的小凉亭坐了下来。 “把眼泪擦干吧。”石俊颖拿了包面纸给她,心想她大概所剩无多吧,岂料…… “不用了,我自己有,”说毕,她打开自己的包包,从一堆面纸里拿出一包。 石俊颖见状,瞠目咋舌。 “哇!你带那么多包面纸出门啊?”看来,是有自知之明。 “是呀。”她看来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很常要用到嘛,所以多带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喔,也对、也对。”他也没话说了。 “我们……要一直坐在这里吗?” “呃,没有啊。那你想去哪里?” “我们去逛街买东西,好不好?” “不好吧,你挺着个大肚子,不是很危险吗?”最重要的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怕她又…… “危险什么啦?孕妇外出走动很正常,也很好啊。” “呃,那好吧,我们到街上逛逛,不过别逞强,如果真的累了的话,一定要停下来休息喔。”他从来没有和孕妇逛街的经验,自然很是紧张。 “我会的啦,我们走吧。”她亲热地主动挽着他的手,两人走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夫妻的。 今天,美好的休假日,又泡汤了!他哀怨地想着。 与其说是逛街,倒还不如说专程去挑选婴儿用品还来得贴切点。 林倩平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衣服、鞋子啦、皮包、首饰啦,举凡任何女人都会爱买的东西,她都视而不见,只一心一意“进攻”婴儿用品专卖店,其家看过一家,东西大同小异,却乐此不疲! 石俊颖实在很难理解即将当妈妈的女人的心思。 明明一件东西已经看过了,却看了再看,津津乐道地就像初次所见的一样,而且还会一看好久,脸上还流露着欣喜、满足、母爱的光芒! 他想他是永远无法体会的吧,即使他将来为人父了,那种感觉也必定全然不同的。 就像现在,她抱着一个婴儿女圭女圭在怀里良久,那模样,就好像她抱着她亲生的小孩似的,有没有搞错?那明明是假的、没有生命的呀!他真的搞不懂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咳!倩平,你喜欢这个女圭女圭的话,就买下来吧,我送你。”石俊颖终于忍不住地走过去问道。因为,他已经百般无聊地呆在一旁很久了。 “不要,这个要三千多块耶,这么贵,我自己都舍不得买,怎么好意思让你送我呢?”终于,她把手上的女圭女圭给放了下来。 “没关系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三万块我也买下来送你啊。”他这不是权宜之策,而真是心之所想。 她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我知道你人很好,可是……我受不起。” “干嘛又说这样的话呢?” “没办法,这是事实,对你的那份亏欠,我永远放在心底,都不会忘记。” “倩平……” “好了,我们走吧,逛也逛够了。”她还是挽着他的手。 “你还是什么都不买?” “其实该买的我都买了,我只是想逛而已。”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难测啊!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想……我们去医院好了。” “医院?”他反射性地往她肚子上一看。“你要生了?” “拜托,哪有那么快?我还要两个月。”她好笑地打了他一下手臂。 “那么你去医院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我们走吧。” 她又怎么了? 石俊颖背抵在婴儿室外的玻璃窗上,看着林倩平将脸颊近距离地贴靠着上双眼眨也不眨地静静凝望着里面约十来个刚出生的婴儿上边还静静地淌着泪。 她是不是水做的?石俊颖怀疑着,否则,哪有那么多的眼泪可以流啊?他想,他一辈子流的泪,恐怕还没有她一天来得多咧。 没错,女人偶尔洒几滴泪水是很美,也很能赢得男人的怜爱,可是,过多也不太好吧,就如她眼泪泛滥的程度,真教他柔肠寸断啊! “你怎么啦?”石俊颖由后搭上她的双臂。 “没事,我只是太感动了,看到新的生命一个个在我眼前……” “那你应该是高兴,而不是哭泣啊。” “我就是高兴啊,喜极而泣,难道你没有听过吗?” 也对!喜极也能泣,他怎么忘了呢?真是的! “那也高兴一下就好了嘛,你是即将临盆的孕妇耶,哭太多,对你肚里的胎儿不好哟。”他扶着她,往身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嘛,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好像自从怀孕之后,我就变得这样爱哭了。” 就是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家说怀孕的女人嘴最刁,总是会突然想吃某种特定的东西,为什么她会和人家不一样?只会无止境地流着眼泪…… 他想,该是她际遇特殊的关系吧,没多少女人会像她这么不幸的,而她又重感情、重生命,她今日这样的行为,也就可以多所谅解了。 不过……他想要是事情同样发生在蓓君身上的话,她一定一滴眼泪也不会掉的,甚至,她还会更坚强呢! 啊!一想到蓓君,她独立自主得让他很放心,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直想赶快把她娶回家门…… 正当他径自沉醉在个人的幻想世界里时,突然,一个重量压在他右肩,接着…… “呜……”林倩平把头靠在他肩上,又凄惨地哭了起来。 般什么啊?又哭成这样?通常一个女人会在婴儿室外哭得这么惨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肚里的小孩流掉了,或是生出来夭折,可是她……根本不是嘛,她还有即将出生的小宝宝啊,那她哭什么咧? “你又怎么啦?” “我突然想到我孩子的爸是双眼皮的,可是我是单眼皮的,这样小孩生下来,会不会他的眼睛是一单一双的?如果这样,那不是很——丑!呜……哇……” 她的悲痛欲绝,令走廊上来回的人,都好奇地对他们投以注视的眼光。 他想,他们一定又以为他是那个把她肚子搞大又不肯负责任的男人。唉,天耶! 不是他啊! 折磨了一天,石俊颖赶在晚饭前,把林倩平给送了回去,也婉拒了她邀他到家中做客的美意。 开玩笑!好不容易可以让心情好过一点了,他何苦“自投罗网”呢? 明天,他哪儿也不想去了,他要在家里睡一整天的好觉。休了六天的假,怎么他每一天都觉得好累呢?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他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不可了……”离开林家,他立刻下了这重大的决定。 铃……他手机响了。 “喂,亲爱的,今天好吗?”蓓君又来电了。 “别提了!”他心情恶劣得很。 “怎么?有人让你不高兴啊?别生气了,这样子我怎么敢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你说,你拜托我的事情,赴汤蹈火,我都愿意去做的。” “真的?”她甜甜地笑着。 “当然是真的,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把你看得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愿意帮你做的呢?” 另一头的她,已开心得要飞上天了…… “其实,我托你的只是小事,没有那么严重啦。” “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表妹现在定居在美国,她想一个人回台湾玩几天,可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于是我让她住到我家去,可是偏偏我爸妈这两天到日本去了,不在家,所以我想麻烦你明天请一天假陪陪她,可以吗?” “你表妹……明天来?可是你不是后天回来吗?为何她不晚一天,或是你提早一天呢?这样就可以一起回来啦。”他觉得事情听来有点蹊跷。 “不行啦,我们飞机票早就买好,划好班次了,没有空余的位子让我们改了。何况,我们一个在东岸、一个在西岸,也不算顺道啊。” “喔,那我要去接机吗?她明天几点到?” “不用啦,她大概明天一大早就会抵达了,不用麻烦你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接她了。她会自己叫车回我家,她有我家的钥匙,你只要早上起床后,再去我家找她就可以了。” “那我知道了,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尽地主之谊,让她玩得开心的。” “那先谢谢了,回去再好好地——补偿你。” “说话算话喔,拜拜。” “拜拜。” 收起了电话,他不经意地仰头看着天空,天已渐暗,夜色即将来临,现在……他抬手看了一下表。 奇怪了,她每次都怪他半夜打电话给她,可是这次她怎么自己……也在她那边半夜的时候打电话来呢?不解! 第八章 第七日迷乱的爱 星期三阴晴不定,天气逐变。 天气有一点点的冷,今天是入秋以来,第一道的冷锋过境,因他根本不想起床,直想睡个饱、睡到自然醒。去它的什么表妹,只要在中午吃饭前醒来去找她,不就得了! “啊……”他半醒了过来,打了一个呵欠,翻个身,正想再继续睡眠的他,觉得他房子内好像有人在走动,于是竖耳倾听——没有呀!便又再度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一会后—— 趴在床边的他,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一张脸贴靠在他眼前,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亲切,乍见刹那,他惊跳了起来,并大呼了一声: “蓓君!你回来啦?”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觉得他的反应好笑。 “我不是蓓君,石大哥,你认错人啦!” “啊?你不是蓓君?那你是谁?”现在的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又接二连三地被惊吓。 “我是她的表妹呀,我叫龚婉君。” “啊?婉君表——妹?”怪了,这不是在久远以前年代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吗?怎么在现实生活中也会出现?这下,他可完全清醒了。 他跳下了床,从头到脚把她看个仔细,且不住地在她身边绕圈圈,想分辨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五官,只是发型不同罢了。蓓君是一头及腰的波浪大卷;而这个婉君表妹则是长度到肩膀的清爽中长型直发,除此之外,高矮胖瘦也差不多。 她真的不是蓓君吗?石俊颖非常怀疑。她们还有什么不相同的地方吗? 有了!把视线从她脖子往下移,停驻在她那傲人的双峰上……以他接触不少女人的经验来看,她肯定有三十四d!可是,蓓君只有三十三c啊,不可能短短六日不见,就突飞猛进吧?仙丹都没那么厉害!那么,她真的不是蓓君喽?可是,又不是亲姐妹,只是表姐妹而已,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石大哥,你在看哪里啊?”龚婉君面露不悦,稍稍转动了一子,躲避他的注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你们实在长得太像了,所以我才……” “算了,没关系的,每个人一看到我们其中一个,都会像你有这种的反应,我已经习惯了。” “你……感冒了?”听她讲话有浓重的鼻音。 “不是,我天生就是这样子的,每个人第一次见到我,都会这么问我耶。”开玩笑,这是她为了区隔两人间的不同,这几天不穿衣服对着冷气吹,才有此效果的。 “原来是天生的……”那就肯定不是蓓君了嘛,两人讲话音色差这么多,怎么会是同一个人?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 “哈——啾!”她打了个大喷嚏。 他茫然地看着她。“你还好吧?你……真的不是感冒?” “不是不是,我只是突然鼻子痒了,我绝对不是感冒,你相信我。”她再次重申。 有那么严重吗?不是就不是咩,怪怪的……石俊颖想道。 “对了,为什么你们名字只差一个字啊?你们是表姐妹,又不是堂姐妹怎么会同姓呢?”他还是有满月复的疑虑。 “谁说我们同姓啦?”她会这么糊涂吗? “你不是说你叫巩婉君吗?” “我是龙共龚,不是那个巩,其实我们正确的念法是ㄍㄨㄥ,可是大家都习惯念ㄍㄨㄥ”,我们也跟着念啦。至于为何都叫什么君的,只是碰巧,没什么用意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长得这么像,连名字也差一个字而已,那就真是太巧了,要说你们不是亲姐妹,我真的不会相信呢。” “现在你相信啦,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友、我的蓓君表姐,我就是我,龚婉君。你没其它的问题啦?” 她转身就想往外走…… “等一等!”石俊颖及时叫住了她。 “你又有什么问题啊?”她站定,转过身来。 “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啊?”他一步步地走近她面前。 “表姐叫我来找你的啊,她给了我你的地址,还有你家里的钥匙,所以我就来啦,难道表姐没有事先告诉你吗?” “啊?不是吧?她明明是告诉我,她给了你她家的钥匙,你要去她家住的。”他开始怀疑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 “那你一定是记错了,事实证明我只有你家的钥匙,而没有我阿姨家的钥匙。而且,这两天我阿姨、姨丈不在,我一个人也不好住在那么大的房子吧。” “也只有一晚啊,明天蓓君就回来了,她也有吩咐我今天要好好招待你,我本来想醒来之后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真是奇怪了,难不成我真的听错了……”这是他第一次无法坚定自己的立场,因为真是太诡异了…… “哎呀,是也好、不是也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今天就是要好好招待我的不是吗?亲爱的未来表姐夫!”她那“亲爱的”三个字,教他又是肃然一惊,一股莫名的感觉滑过心田,看她的眼神,也更加专注了。 “干嘛啊,石大哥,一直看着我?” 三个字——石大哥,又教他恢复了理智。 “不好意思。你……行李呢?” “在外面客厅啊。”她比了比外头。 石俊颖走到客厅,发现客厅已被打扫了一遍;再走进厨房,昨天消夜用的碗筷也已经洗干净,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你为什么要帮我清理家里呀?你可是客人呢。”他不能理解她此举的用意,莫非……她是第二个叶湘妮?他有点怕怕呢…… “什么客人?不算啦,我是蓓君的表妹,也等于是你的表妹啊,再说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这没什么的啦。” 饼去,她一向爱帮他整理这、清扫那的,即使身份改变了,她也无法改变这习惯…… “那……谢谢你了。你的行李呢?”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这啊。”她指指在沙发上的一小袋旅行袋。 “就这袋?没别的?” “我只回来台湾玩几天,用不着带什么的,衣服可以和表姐借,生活用品待会儿再去买就可以了。” “也对,你是出国又不是回国,干嘛大包小包的?”他现在还有点在混乱当中。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再换个衣服,我送你回你表姐家,把行李放好。”他一向留有她家的钥匙。 “然后呢?” “然后我带你去吃午饭呀。” “我是说……今天晚上我真的要一个人睡在那里吗?” “不然呢?我是不可能让你住在这里的,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们又不熟。放心哪,你表姐家也许有佣人在,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又不熟?这句话让她在心里笑翻天了! 回到了巩家,果真还有一个菲佣在。她见到了龚婉君,也是错认为是她家的小姐;在石俊颖向她解释过后,才啧啧称奇地走开,去做自己的事。 在客房内,龚婉君将行李放下,随意四处看了看后,一转身,不见石俊颖的踪影,于是,她来到了表姐的房间。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跑来这里了,怎么?想表姐啊?”她调侃地笑着,笑容里有他察觉不出来的满足感。 “哪有!我只是过来看一下她的窗户有没有关好而已。天变了,可能这两天有大雨。”他慌乱地自床上跳开,表情强自镇定地向她解释。面对她,他觉得如何都自然不了。 “是吗?”她可不相信。死鸭子嘴硬! “是啊!”他有点恼羞成怒了。“可以走了吧?我们先去吃午饭,你想吃什么?” 她耸耸肩。“随便,我都可以,你决定吧。” “那好,你爽快,我也省事,我们走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家泰式餐厅。 石俊颖心想,她在国外一定是常吃西餐,要不然就是中国菜,那就请她吃吃南洋的料理吧;而且蓓君酷爱吃辣,她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又是表姐妹,口味一定差不多。 丙然,就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呢。 “你在国外一定很少吃泰国菜吧?”石俊颖看她吃得这么满意,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 “对呀,我住的那个地方没什么泰国餐厅,所以不常吃到。”现在,她正一口一口喝着又酸又辣的酸辣虾汤,教人过瘾的口感,令她露出满足的笑容。 “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我喝一碗就够了,我又不是母猪。” “蓓……婉君,你移民到美国几年了?”差一点他就叫错人了,因为她们两个人不只长得像,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十三年了吧,小学毕业就过去了。” “那和蓓君一样。” “是呀,她跟我们一起去的,只不过我们是移民,她是求学而已。” “你们同年龄啊?”他又发现了令他讶然的地方了。 “是啊,只差几个月而已。” “真是奇怪了,蓓君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有你这样一个表妹呢?你有点像……平空冒出来的耶。”他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对她的感觉。 “呵……”她突然笑了起来,把喝空的碗推到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说你呀,真是不懂了。” “不懂什么?” “女人的心态呀,通常女人都不会把身边比自己条件好的朋友或是姐姐妹妹,介绍给男朋友的,尤其现在这种社会,‘朋友妻,不可欺’根本是不存在的观念了。” “喔,言下之意,你的条件是要比你表姐好了?”他对她的话,非常地不以为然。因为不论怎么看,她们相似的五官,是不分轩轾的;那其余的嘛……例如身材,他可不认为数大便是美,他向来不是拥护者的。 他不以为然的反应,让她看了,心情宽慰不少。 “当然啊,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石大哥。”她眼波流转地朝他抛了个媚眼,柔情似水的眼眸,直教他看了脸红心跳、为之心动。 天呀!她真的好美。 看惯了野艳的蓓君,今日来了个清纯的婉君,艳光内敛,秀慧却外扬了,全然不同的感觉,有着相似的丰采,一样的美丽,造物者真是神奇! 包神奇的是,让他一前一后碰上了,要是台湾不是一夫一妻制,他肯定把这对表姐妹同时娶回家,大享齐人之福! 他到底是在看谁?瞧他一副魂都被勾去了的模样,她是又气又急,真想不演了,马上问个一清二楚! “咳,石大哥,你怎么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后来,她还是按捺下来了,毕竟,大局为重。唉,他真是没用,才略施点小技,真面目就露出来了,怎么不教她心寒呀…… “喔,什么问题,我都忘了,你也别再问我了,反正我口拙,也不会有什么好回答的。”他选择逃避这个问题,是不想违背自己,也是不想伤害她,冲突啊! 哼!想逃?她恨恨地瞪着他。没关系,反正还有机会,她总会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既然这样,我们换个问题好了,表姐说她在考虑你的求婚,可是你们才正式交往两个多月,谈婚姻,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他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仿佛受到很大的震撼。 “不是啦,放手,很痛耶。”她也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痛归痛,她还是很高兴的。 “对不起。”他收回自己的手,对自己的冲动也感到不好意思。 “这不是她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感觉。你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就说要结婚了,我想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怎么会呢?两个多月也不算短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相爱,这就够了。”他的口吻,非常地慎重。 “真的?”她喜形于色。“你……真的很爱我表姐?” “当然是真的!天地可为证,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了。” “那有多爱?”这还不满意,她要问得更清楚一点。 “有多爱?就很爱、很爱啊!我问你,你谈过恋爱没有?” “我?”前一刻她还很高兴,这一刻她就有点不爽了。这什么问题嘛?凭她的相貌、完美的身段,会没有谈过恋爱吗?太污辱人了!“当然谈过啊,而且我还交过不少的男朋友咧,你问这个干嘛?”输人不输阵,当然得夸大一点喽。“那你就应该知道啦,很爱一个人是到怎么样的程度,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你……”他还是没说啊,把问题丢回给她,可恶! 若自己的想法和他的想法谋合的话,她又何必出此下策呢? “我很爱一个人的话,我会整颗心都是属于他、放在他身上的,绝不会再多看其他男人一眼,更不会被迷住的。我请问你,你也是跟我一样的吗?”他想逃,没那么容易,干脆她就具体地说出来,看他如何反应!哼!接招吧。 “当、当然啊。”他不安地扭动了一子。“我和你表姐在一起之后,就没对其他女人有非分之想了,连看都没看一眼,专情得不得了!” “是吗?我想那也是表姐管的严吧,那她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天呢?你……都很安分吗?”她咄咄逼人的眼光,直逼向他。 好可怕的眼神……石俊颖浑身一颤,她是不是被蓓君附了身了?怎么他有种面对蓓君的错觉呢? “是啊,我可以对天发誓,她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很安分守己的,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他说得非常严重又斩钉截铁的。因为这是事实,他没跟前面那六个“前女友”怎么了,只除了一开始有过胡思乱想的念头之外……可到了最后,统统都…… “真的?”她早就从每天的通话中,推论出一二了,可是当面由他口中听到,她仍高兴得陶陶然。 “骗你干嘛?奇怪了,你一直在问我这方面的事,是不是……有人委托你的啊?”他开始怀疑她就算不是被附身,也相去不远了。 “谁呀?你是说表姐啊?”她冷哼了一声后,续道:“你想太多了啦,表姐对你可是很信任的,她还说两人在一起,就是要彼此信任,否则,那就不是真爱了。”骗死人不偿命,反正这是“龚婉君”说的,和她巩蓓君,完全无关。 “她真的这么说啊?”他有点受到了感动,第一次由别人口中听到她对他们之间的评断,分外窝心。 “对呀,我也可以对天发誓。”以龚婉君之名。 “还发什么誓?难道这还需要怀疑吗?”真是多此一举! “是你有疑问的啊。” “我没有,我只是顺口反问了一下。” “喔。”是这样最好,要是他对此有怀疑的话,她肯定饶不了他! “我们可以走了吗?还要去买你的日用品呢。” “好啊,走吧。” 他们驱车来到了一间大卖场,这是她提议的,因为这里什么都有,而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东西比较便宜。 她真是个贤慧,又懂得持家勤俭的好女孩啊!石俊颖暗地里想道。 “你怎么知道台湾有这种大卖场的?”石俊颖一边推着车,一边在她身后问道。现在,他们正站在生活用品区采购。 “表姐说的啊。她说她都会交代家里的菲佣来这里采买各种东西的。”这可不是胡诌,而是事实。其实她一直很想找机会自己来一趟,只是碍于工作忙,没那个时间。 “你们很会聊嘛,连这个也聊?” “当然的喽,我们无话不谈,比亲姐妹还要亲,没什么是不会聊的。” “那聊最多的一定是男人喽?”男人、女人都一样,异性永远是最大的话题,他相信她们不会是例外的。 “是啊,所以我对你的了解,和表姐是一样的多。” “真的?你们只聊我啊?你的男朋友呢?你们不聊啊?” 那还不是一样?“我目前没有男朋友。”于情势、于合理性,她都得这么回答。 没男朋友?石俊颖精神一振,他也不晓得自己在高兴什么?总之,就是很高兴! 走在前面的她,没有见到他昙花一现的表情。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去生菜区逛逛好不好?” “你要买菜啊?” “是啊,很久没有下厨了,突然很想做菜,今天中午你请我吃饭,晚上我来做饭,就当是回请你喽。”她真的是很想好好煮一顿饭给他吃的,有此机会,当然要把握了。 真是一个识大体、又懂事的好女孩啊,比起蓓君,她一点也不差!丙真血脉相连,差以毫理。 “你会做菜吗?” “会呀,我都是跟蓓君表姐学的。” “喔?她真的会呀?”每次,他总是听她说自己的厨艺有多棒、有多好,只是没有适当的机会做给他吃,本来,他是不怎么相信的,毕竟,自小生长在富裕家庭的她,被人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哪有可能出得大厅,又入得了厨房呢?看来,他真的错估她了。 “你怎么一副非常怀疑的表情啊?”她掩饰不了她的忿怒。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一直对她抱以高度的怀疑嘛,她现在才知道,真过分! “没有啦,我只是从来没有吃过她煮的菜,所以才……奇怪了,我现在怀疑她,又不是怀疑你,你干嘛不高兴?”她又不是当事人,生什么气呢?他觉得她怪怪的喔…… “我当然不高兴啊,表姐是我的师父,你怀疑她,也就等于怀疑我啊。”她暗暗为自己的机智反应叫好。“好了,我们别再谈这个了,先去买菜吧,晚上你就知道了!” 石俊颖坐在电视机前面,心思却一点也不在电视上。 他不时地转动着脖子,看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她,也一面提高了嗅觉,闻着阵阵飘来的香味。 这种感觉真好、真幸福啊!就像一个温馨的小家庭,只可惜的是,她不是蓓君,不然的话,他一定进去从后抱抱她、亲亲她,不是更加甜蜜了吗?唉……为什么她不是蓓君呢?惟一的缺憾,就在这里了。 “可以开动喽。”她喊道。 望着一桌子的中西佳肴,他的内心有无比的感动,椒盐螃蟹、麻辣田鸡、果粒虾球、清蒸鲈鱼,洋绕排骨、小羊排、生蚝……”道道都是上好的菜色!哇,徒弟如此,那师父不是更棒了吗?以后娶了蓓君,不就可以吃香喝辣的过一辈子了?真好!得妻如此啊…… “在想什么?坐下来啊。”她催促着看着菜发呆的他。 他该不会是因她的好手艺而爱上她了吧?她怀疑地想着,若真如此,他也太没定力了! “等一下。”他走到厨房内,拿了一瓶红酒和一具艺术造型的蜡烛,将大灯关掉,只留了盏小灯,然后再将蜡烛点上,气氛顿时惟美、浪漫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她冷冷地问。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是以,她的脸微微变了色,但她想,他是看不出来的。 “佳肴就要配美酒啊,而有佳肴美酒,就可以营造出浪漫的烛光晚餐。既然一样是吃饭,何不让气氛、感觉好一点呢?”他打开红酒,斟了一杯给她。“来,喝一点,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不情愿地接了过来,表情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还记得,也曾经有这么一次,他们从大饭店叫了几道菜过来,由于菜色太过丰富,他临时兴起,点了蜡烛、开了瓶红酒,说要来个烛光晚餐。而那时,他们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 可是这次呢?才一天耶,他才第一天认识“龚婉君”,就一起吃个烛光晚餐了,公平吗?合理吗?他把她巩蓓君又置于何地? 相较于她即将爆发的情绪,石俊颖反倒是心情异常的亢奋。原因无它,好酒、好菜当前,又有佳人相陪;再者,自休假以来,就属今日让他过得最为轻松、自在,完全无任何的戾气影响他心情,他怎么能不快乐呢?心情一好,气度一开,自然无所顾忌,也没有想那么多了。第一次见面又怎么样?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已认识她多时了! “我们干杯吧!”他还是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 “好。”放松了脸上的线条,她勉强自己和颜以对。 “锵”地一声,两人的杯子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响声。 餐前酒下肚后,接着,便是享用大餐了。 “哇!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可以媲美饭店的大厨了。”石俊颖试过几道菜后,发自内心地赞赏着。 她没答腔,闷哼了一声后,突然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世界上并没有我表姐的存在的话,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做我的男朋友?” 他答得飞快:“当然,我求之不得!” 在他心目中,她和蓓君没有两样,也可以说是第二个蓓君,当然做此回答。 可她对他的回答,却是不满意极了,她以为他应该会回答:“我只喜欢你表姐一个,如果世界上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的!”;或者是回答:“我根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世界上没有你表姐这个人的话,那该会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但他却不是! 气死她了!碑蓓君怒瞪着他,真想马上甩两个耳光,让他清醒一点,教他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咦?你怎么自己做的菜,自己都不吃呢?”在淡淡的烛光下,他完全不知道她胀红的脸色是生理反应,而不是火光的反射。 “我都是这样的了,做菜时候做得很高兴,可是做完之后,自己反而没胃口吃了。”她淡淡地回应。 “那怎么行呢?多少吃一点吧。”他可体贴呢。 “好啊。”她勉强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气都气饱了,还吃!她忿怒地想着。 “再来一点酒吧。”他又替她斟了一杯。 “我不太喝酒的,你想喝,自己多喝一点吧。”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是吗?这一点你就跟你表姐不太像喔,她呀,可是挺能喝的,我俩常在一起拼酒量!” “喔,那都是谁赢?” “当然是我啊,你表姐一个弱女子,怎么喝得过我呢?” 哼!真会说大话,平常不知道都是谁先醉倒的呢!她嗤之以鼻,不好拆穿他,也就任由他说了。 “既然你不喝,我就自己干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对他笑着。“请便。” 接着,他果真一杯一杯的红酒下肚,一瓶空了,他还意犹未尽地再开了一瓶白兰地。 许是他今天心情太好,所以才纵酒享乐。 “你还好吧?不要再喝了。”她看他的样子!已经开始醉了。 “没关系,高兴嘛,而且我还没有醉。”他勉强睁开双眼看着她,怎么她一分为二,变成二个人了呢?视力衰退了喔…… 又来了,他从来没有承认他醉过。 “那你慢慢喝吧,我先回我表姐家去了。”她看今天也差不多了,而他又醉了,应该没搞头了吧。 可才走了两步,她便被拉住了手,离开不得。 “你要干什么?”她生气地看着他。 “别走吧,干脆在这里过夜,我还有一套睡衣可以借你。” “你要我在这里过夜?你早上不是还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吗?怎么……”这样的差别,让她有如从云端坠入了深渊,所有的希望,也为之破灭了。 “早上是早上啊,那怎么一样?”一天相处下来,已不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了,相反地,他简直当她是蓓君了。迷蒙的双眼,直对她猛放电,意图似乎很明显了。 “为什么不一样?哦,因为现在是夜晚,因为现在感觉很好,还灯光美、气氛佳,你就变了?”她真的是气坏了。没想到,他终究把持不住,连她的“表妹”也敢染指! 石俊颖甩甩头、眨眨眼,她怎么发起脾气来的样子,就像是蓓君似的?她到底是谁?蓓君?还是婉君?他是不是真的醉了?而且醉了一整天了,她明明就是蓓君嘛…… 原本抓着她的手,改为将她拥在怀里,语意不清地喃喃道着:“……君,我好想你……真的爱你,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就是爱你……我要你……” “你别乱来,放开我。”她想挣月兑他,他却把她拥得更紧。“我又不是蓓君!” “我不管了,我就是要你,别拒绝我……”他不但抱着她,还对着她的脖子、嘴唇、印下一记又一记的吻,最后连手也出动了,一手探上她的胸部,觉得有点硬…… “啪!”她推开他,甩了他一记大耳光,接着,再拿起她那杯未喝的红酒,洒了他一脸,要他清醒过来。 “啊!般什么?”满脸的水,果真让他清醒多了。 “石俊颖!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的女朋友巩蓓君!”说毕,她从她前胸内掏出了两块胸垫,往他身上丢去。 “你真的是……蓓君?”刚刚醉酒时的怀疑,现在马上得到印证了。 “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果真死性不改,没得救了!”她哭喊着,大声地叫道。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终于看清楚你是怎么样的男人了!一个滥情的,见一个爱一个的臭男人!” 她越过他,拿起包包,悲忿地想马上离开这里。 他在她身后吼道:“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呢?” 她拉开门把,回头。“事实胜于雄辩,你还要解释什么呢?石俊颖,我们玩完了!你根本不需要我,去找你的婉君表妹吧!” “碰”地一声!她关上门,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石俊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这七个日子以来,为何就像一场梦一样?他在做梦吗?如果是的话,他恳求老天爷快点让他醒来吧,他只想回到从前。 第九章 结束 “玩出问题来了吧?” 何琪坐在巩蓓君的办公室内,听完她的“报告”之后,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有吗?我是解决了问题。”巩蓓君坐在她的办公大椅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说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认清他喽,幸好没有冲动地答应他的求婚,否则,我就后悔莫及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你不后悔?不遗憾?” “后悔什么?遗憾什么?现在的我,不知道有多惬意、自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了。”话虽是这么说,她仍掩不住心底的那份哀伤,她自己也很清楚,不过这只是一时,而且可以换来避免将来伤一辈子的心,还是值得的。 她是这么地告诉自己。 “可是……你是这么地爱他,事情搞到这样,你真的会好过吗?”何琪才不相信,以她对她的认识,她知道她是在强颜欢笑。 “当然,从此以后我就不再为他操心了,多好!” “你这么说也对,可是问题是……他真的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吗?照我看来,这有值得议论的地方。” “你怎么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就事论事。你想想看嘛,前面六天六个女人都没事,直到你……呃,不是,是婉君表妹出现了便出事,可是……婉君表妹不是别人啊,婉君表妹就是你,这样的话……也算他出轨吗?” “当然算啊!他想碰我是以为我是婉君表妹,而不是我巩蓓君!” “话是没错啦,可是……”她还是觉得他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却又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你别再帮他说话了,我打定主意不会原谅他了。” 突然,“碰”!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 “一辈子吗?你就这样判了我们死刑?” 来人正是石俊颖,他笔直地走到她桌前,直挺挺地站定。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办公室?”她气得站起来对他咆哮。 “你的秘书不在,我不知道要找谁通报。”他冷静沉着地应答。 “你……”她无法反驳,看看他,又看看何琪。“呃……蓓、董事长,那我出去工作了,你们聊。”她当然很清楚自己不适宜再停留此地了。 “不用送咖啡进来了。”他还赶在她退出前,吩咐道。 几乎是不到三秒,何琪就消失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不是分手了吗?”她毫不留情地问道。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他也是冲得很。 “笑话!你不想分是你家的事,我说分了就是分了,你别再缠着我了!” “为什么?”他的语气,软化了一点。 “哼!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背着我和……” “和谁?” “和我的表妹婉君啊,你想上她,还想否认吗?”她的气势,莫名地降了下来,像是有点站不住脚。 “我不否认。那么我请问你,你是谁?” “我?废话,我是巩蓓君啊!” “那昨天呢?跟我在一起一整天的难道不是你吗?”他比了比她的样子。 “不——是!”她死鸭子嘴硬。“昨天跟你在一起的有三十四d的上围,很抱歉,本小姐只有三十三c,所以你认错了。” “除了身材不一样、发型不一样,声音有点改变以外,你们还有什么是不同的?巩蓓君,你凭什么把我当猴子一样耍?我现在知道了,原来我每天遇到的旧女友,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你不是说过两人要彼此信任,那才是真爱吗?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她的否认,令他恼羞成怒,一时气忿,反过来指责她的所作所为。 “你还敢说!”她也不甘示弱,准备一一反击,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和他对峙着。“你过往的情史这么辉煌,我怎么放得下心嫁给你?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你就向我求婚了,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因为家里的压力?你和我在一起,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我也从来感觉不到你对我的心;我始终看不透你,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你的心里有多重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统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多情……还是滥情?我根本就不了解啊……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说到后来,她竟是语带哽咽了。 石俊颖被她的这番话骇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是这么地没安全感,对他怀有这么多的不确定在心中,他一直以为,两人只要有性、有爱就可以走得下去;不问过去、不管现在,只想未来,两人就可以快快乐乐、幸福地过一辈子了,殊不知道她在乎这么多、想得这么广,可不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了她有多爱他,不是吗?他的心中,滑过暖暖的感动。 现在,他真想马上把她拥在怀里啊,可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设计我啊。”他平静地回道。一扫先前的盛气。 “我没有,除了你小学同学王采茵,我承认我私下去找过她,要她第一天埋伏在你住的附近之外,其余的,我只是利用了时机而已。”她还是拒绝接受他的“指控”,自圆其说。 “怎么说?” “谁教那个叶湘妮刚好是你侄子的导师,又刚好最近有家长会;谁教那个苏欣是你学妹,刚好你又要去参加学弟的婚宴;谁教那个徐玉雯还待在你二哥的公司;谁教那个林倩平还有和伯母联络……所以,我只是拜托了你大哥、二哥和伯母帮我点小忙,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二哥公司的电脑当机了一上午,你知道损失了多少钱吗?还有倩平,她怀有八个月的身孕了,你也不放过?”他的语气,又忍不住差了一点。 “还不都是你!以你的本性,我怎么知道她就算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也根本不会在乎?”她反唇相稽地又把问题的症结点推到他身上去。 “我……”他一时语塞。当时、最初,他确实是不怎么在乎的…… 碑蓓君看到他结舌的反应,心里就有气,果真被她料中了! “没话说了吧?你就是一个滥情的男人,你谁都爱,见一个爱一个!既然如此,你也不一定要我啊,选择谁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我只爱你一个,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谁都不爱,我只爱你,你懂吗?不论你这七日来的做法是对是错,我还是想对你说感谢,因为你让我认清了谁才是最适合我的女人、谁才是我的最爱,而我也才知道你有多好!蓓君,别轻易就判给我罪名,你还不够了解我,我绝对不是一个滥情的男人,我的爱情不是盲目的,我也从来不会脚踏两条船,我真的只是……感情丰富了一点罢了,你要相信我。” 他是真?是假?巩蓓君定定地看着他,他这番话当然教人感动,可问题是,这是他一贯对女人花言巧语的伎俩吗?或是他独独对她的真情真意?她没有把握是后者,一点都没有!因她又想起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她摇摇头,往后退开了两步。 “我还是没有办法相信你,昨天晚上……你不要用喝醉了做为借口,来掩饰你偷腥的行为。” “我是喝醉了,醉得把婉君表妹当成蓓君了。”他丢给她一句简短,却是极具爆炸性的话。她一愣,眨巴着大眼,呆了半晌。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你明明是……”她努力思索昨天晚上的情形,她只记得他说了一句:不管你是谁,我就是要你…… 他分明就是当她是婉君嘛,还想鬼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我叫了你的名字,蓓君,而且还说了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她又再度陷入了冥想的状态。有吗?有吗?他有说吗?好像……她看看他,似乎她原本的坚持,即将溃不成军了…… “你想不起来了吗?我想是没有人对第一次初见面的陌生人说我好想你的。”他紧盯着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她的立场已经有些动摇了。 “我不知道!我的心好乱、好乱,求你走吧,你也不要再来烦我了,让我好好地想一想,想通了,我自然会去找你。”她背转过身子下逐客令,不想面对他。 “你要想多久才会想通?”他追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爱我的话,你耐心一点等吧。” “好,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的。”一说完,他转身往外离去,还未到门口,想想,他又折了回来,在她身后说道:“其实,就算我昨天……真的就爱上了婉君表妹,那又怎么样?我爱上‘她’,不就跟爱上你的道理一样吗?在我的心里,蓓君和婉君没有分别,她们不是两个人,而是婉君是蓓君的别名;昨天你以婉君的身份出现,你心里也很明白,你并没有改变什么、演什么,不是吗?在我面前的你,就是真真实实的巩蓓君,而这七个日子以来,前六日出现的女人,都是我生命中所记忆的不舍的爱,既然如此,最后一日,又怎能是例外呢?所以说,你又怎能说‘你’不是你呢?而现在我要慎重告诉你——你,才是我记忆中最爱的那一个。” 碑蓓君屏气凝神地听完他的一句一字,从最初到最后,她无时无刻不在颤抖,他的话,抽动了她的心。 一直到他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敢让自己的泪,无声地滑落。 二十五年来,从有记忆开始,她没让自己哭过,而现在,她很想好好地大哭一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就是很想哭…… 三个月后—— 深夜九点多钟,巩蓓君从办公室离开,驾了车,穿梭在各个街道上,像是没有目的似的。 这已是三个月以来,她几乎每天会做的事了。 不过,她并非因忙于公事,必须每每忙到这么晚才下班;她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家罢了。不回家原因有二,一是父母经常在外应酬,回去也是一人独享一屋子的冷清,所以干脆在外流连好了;二是就算父母在家,那气氛也是怪异得令人难受,因为父母从不在她面前提起石俊颖或是石家,非常诡异,明明两家就是世交,也差点结为亲家,而她和石俊颖,也不算正式分手,为何父母完全不问不提呢?是以,日子久了,她就受不了了,每天在父母面前等待要得知他近况的酷刑,她不想再承受了。 于是,她就这么开始了下班不马上回家的行为了。 每天,她都很晚才从办公室离开,接着,再开快车到街上游荡,然后,去pub喝几杯酒。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自己、从没真正开心过,因为,她总会想起他——石俊颖,那个消失在她生命中三个月的男人。 其实,在办公室两人最后见面的那一天,她就已经相信了他、原谅了他,只是,倔强的她,不想那么快地承认;而那时,她的确也要让自己的心情稍微沉淀一下,想想两人的未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要他不要主动来烦她,待她想通了,她自会去找他,结果他就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动地直到今日!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他很爱她的吗?就因为这样,她一直以为他会主动出现的,结果日子等过一日又一日…… 日子愈久,她就愈没有把握和勇气去找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变了心?身边躺了别的女人呢?以他过往的纪录…… 就这样,她郁闷地独自度过了这三个月。 每晚开着快车、喝着闷酒,没有他相陪的日子,一切都变得苦不堪言了。 现在,时间十点半了,她在街上已经绕了一个多钟头,她哪里都不想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想想,打电话找何琪出来吧,有一个人陪着,总是比较好的。 拿起了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了,咒骂了一声后,她将车停靠在路边,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了一座公共电话亭。 “喂,何琪,是我。” “蓓君?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她一向很少接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的。 而她话里的“这么晚”,却教巩蓓君差点启不了口了。 “呃……何琪,我一个人在外面很无聊,你出来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什么?现在?” “废话,不然还下个月咧!”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耶,不要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我会爬不起来的。” “我准你半天假,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不会吧?蓓君,这不像我所认识的你耶,你一向公私分明的,别为了一个石俊颖,就改变了自己。” “这关他什么事?我不是为了他!”她有点恼羞成怒了。 “蓓君,你别嘴硬了,虽然这三个月以来你很少对我提起他,但我心里清楚你有多么地苦,要不然,你也不会每天搞到三更半夜才进家门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三更半夜才进家门?”她不记得自己有向她提过啊。 “呃,这个……有一天晚上我打电话到你家里,你不在,是伯母告诉我的啊。” “哼!我三更半夜才进家门,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这样了,伯父伯母应酬多嘛。” “好了好了,不提他们了。你到底要不要出来啊?” “不行啦,我这么晚出门,我爸妈会念的,而且……我这边好像下雨了耶,一点一点的,你有没有看到?” 一点一点的?巩蓓君将目光定在外头,看耸立在街道旁的高大路灯,斜斜细雨飘洒了下来,穿过光源,分外地明显。 丙真下起雨来了……她呆愣地看了半晌。 “喂喂喂?蓓君?你还在吗?” “我在。”她收回了目光。 “所以喽,你看又下雨了,我更是不好出门了,我看干脆这样好了,我就陪你讲电话聊天,也一样的……”何琪根本不知道她不是拿手机,而是打公用电话。 而此时,她的声音突然断掉,巩蓓君纳闷了一下。 “喂喂,何琪,你在吗?怎么没声音了?” 她抬起头,才发现剩余金额归于零,时间用完了,而她身上也没有半个零钱了。 真是气死人了!她手握着电话筒犹不肯放,而一秒钟后,天空雷声大响,小雨迅速遽变成大雨,来得又快又急,教她措手不及。 “死了!”哀号一声,颓然地靠在电话机上。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被困在电话亭内! 这个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哪! 为什么她会这么可怜呢? 外面的雨势愈大,她的心情就更加地低落。想起她这三个月来的低迷愁苦,她不禁悲从中来,流下眼泪,哭了起来…… 这到底算什么?两人交往了两个多月,却分开了三个月,他究竟还有没有当她是他女朋友?说她是他最爱的一个,却放任她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煎熬,合理吗? 这是爱吗?她不懂,真的不懂…… 无力地放下了电话筒,她缓缓地蹲子,抱住膝盖,将头埋了起来,也就尽情地放肆哭了起来……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眼光略抬,她发现门外有一双男人的脚。 她想,他是要打电话吧?糟糕!立刻抬起了头,一面看向来人,一面站了起来……却教她血液迅速冻结了,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石俊颖! 她愣愣地看向他,不知道做何反应是好,只好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倒是石俊颖反应大得多了,他推开门,将伞收了起来,人也挤了进去。 两人关在一个电话亭内,显得有点挤。 她看着他的举动,仍是一声也不哼。 石俊颖用手拭去她的泪,责备的语气说:“我不晓得你也这么爱哭耶,你不是一个独立自主、又处事严谨的女强人吗?怎么可以动不动说哭就哭呢?” “女强人难道就不可以哭吗?我也是女人啊,而且,我还遇到一个很烂的男人,你说我能不哭吗?”哭够了,也恢复了骂人的元气了。 他皱着眉,不甚同意地看着她。“我真的很烂吗?” “当然,没有男人再烂得过你了!又花心、又莫名其妙、又避不见面……” “等等等等。”他阻断了她的话。“谁避不见面啊?我记得可是有人告诉我,叫我不要再去烦她,她会主动来找我的,这个……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你就这么听话啊?我不去找你,你也就不来找我了,要是我真的不再找你了,我们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你想算了吗?”他反问。 “我……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出现,可是我一天天地失望,你不会知道我等得有多辛苦……”她不想再隐藏什么了,三个月的等待,让她现在只想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石俊颖激动得将她拥在怀里。 而他,何尝不是如此呢?她在受苦,他也不好过啊!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都不来找你吗?”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向他。 “想向你证明我不是一个花心的男人啊。” 她茫然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并不明白。 他解释道:“你之前不是托征信社查我过往的情史吗?也神通广大地把她们一个个都找了出来,那么,你现在可以再去找征信社,请他们查查我这三个月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另结新欢?有没有动不动就和别的女人上床?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我没有的。” “所以,你故意不来找我,就是为了证明你绝对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男人?” 他点点头。“不然,我拿什么教你放心呢?” 她笑着重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可也才三个月啊,三个月安分守己,也还好嘛。”她故意说道。“这已经很难得了啦,以往……咳!”以往他是不曾超过三个月没女人的,但这个还是别再提的好,虽然,她一定也知道了。“我是为你想啊,我怕你承受不住,才三个月你就哭得唏哩哗啦了,再下去,还得了!” 哼!真会说话,不过算了,她也不想再计较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人在这里?碰巧的啊?”她才不相信咧。 “当然不是。我刚刚忘了告诉你,你去找征信社,他们不但会告诉你我没别的女人,还会告诉你,我每晚像个疯子一样,开着车杵在一栋办公大厦楼下等,接着就跟踪一部红色的法拉利,到处在街上乱窜;车子的主人进了pub之后,我还傻傻地暗藏在一边等待,直到她出来,再护送她安全返家了,我才离开回自己家。” 碑蓓君听完他的话,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原来,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问你喽,可能你心情不好,警觉性也低了吧。” 这绝对是真的,每个晚上,她就像个游魂一样,被人跟踪了将近一百个日子也不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她看着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索性,拉下他的颈子,送上一波又一波的热吻。 吻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两人才舍得放开。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找征信社查你的?”她觉得他似乎知道得多了一点。 “何琪说的啊,后来我找过她。”他直言不讳。“喔,原来你们私下有联络,怪不得她会知道我每天在外面晃到三更半夜,根本就不是我妈告诉她的。本来我就想,我妈也不见得知道啊,她有时还比我晚回来呢。” “其实,你妈是知道的,因为,她常在假日到我们家坐坐;我每天跟着你,你父母也知道。”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过问我跟你的事呢?” “是我要他们三缄其口的。” “为什么?”她非常不满意地皱着鼻子。 “让我在你生命中消失得彻底地了你才会知道你有多么地需要我啊。”他以非常凝重的神情说道,却遭来她一阵的捶打。 “讨厌啦,串通我身边所有的人欺负我。” 他抓住了她的手,以极委屈的口吻回道:“你还不是一样,还说我?那我们现在可以扯平了?”“扯平就扯平,彼此互不相欠,也了了一件事。”理亏在先的是她,当然乐见这种结局。 “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皆大欢喜了,就可以……相约进礼堂,共度下半辈子了。”他想,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现在是在向我求婚啊?”她还哇哇大叫地向他确定。 石俊颖点了一下头。“不然呢?” “就这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嘴巴说说就要娶我了?”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不是一个那么务实的女人吧?求婚一定要送上什么东西吗?”他难道看错她了?他以为,在这样浪漫的下着雨的夜里,又在这样“特别”的地方,她应该会很开心地答应他的求婚的,怎么…… “当然。”她斩钉截铁,毫不妥协。 “那只能等到明天了,除了送你戒指,再一束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因为现在花店都关门了。 “我不要花!你好老土,就只会送花,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和我求婚的那段时间,每次一见面就是一大束花,我好反感!”潜意识里,她觉得他对她不用心,千篇一律;他对别的女人,肯定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要我送什么?”他交过的所有女友,都喜欢收到他送的花的,也都笑得很高兴。他不懂,为什么惟独她不喜欢呢?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不喜欢不是纯粹的不喜欢,而是心理作祟! “送什么……”她也没仔细想过。“可以让我感动的东西吧。”这是她临时想出来的。 “感动?” 这么抽象啊,石俊颖伤脑筋了,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简单地说,就是可以让我又惊又喜的!”她再补充道。 又惊又喜!这么一补充,似乎好多了,他灵光一现,像是有月复案了…… “你慢慢想吧,想到了再提那两个字,否则的话,我们就慢慢地耗下去,反正我还年轻,我不急。” “你是不是有点赖皮?当初,你说考虑七日之后就要嫁给我的。”虽然她提的条件不是难题,但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 “当初是当初,现在又过了三个月,期限已过,又得从头再来了。” “好、好,你怎么说怎么好,你等着接招吧,我一定会让你点头答应嫁给我的!”语毕,他突然扑向她,对她又亲又咬又搔痒的,让她惊叫连连。 “啊……啊……别闹了……”她无处可躲,只有拼命地抵抗。 “去我家过夜吧?” “别想!” “我忍了三个月啦!” “那又怎么样?啊!” “我真的受不了了。” “自己解决……啊!” “不行哪,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只好去找别的女人了……” 碑蓓君没有说话,随后,“碰”地一声—— “啊!” 惨叫的是石俊颖,他被一脚给踢出电话亭外。 而此时,雨,还是很大。 碑家。 碑蓓君一脸睡眼惺忪地下了楼。今天是周休二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菲佣也不在,可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和一份报纸。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默默地吃起了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她顺手翻了翻一旁的报纸,却让她差点噎着,并且吃不下去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篇全版的彩色广告,登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一个年约十岁的小男孩,牵着一个五岁小女孩的手,旁边写上了旁白: 小男孩说:“你将来长大嫁给我,好不好?” 小女孩说:“好啊,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后我就嫁给你!” 天哪!她的确是又惊又喜,因为照片上的女孩正是她——巩蓓君;而那个小男孩,无庸置疑的,一眼便可看出来,是他——石俊颖! 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竟然在儿时曾经一起拍过照,当时,父母说他们有一段时间玩在一起,她还不怎么相信咧,现在证据确凿,她想赖也赖不掉了;更何况,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赖了,她只想记忆一辈子。 拿着报纸,跳了起来,她第一时间就要往外冲,她要去找他,一刻都等不急了! 打开了大门,一道肉墙堵在前面,她差点就迎面撞上了—— “慢一点,你在急什么?”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石俊颖,不愠不火的态度,和她相差十万八千里。 “是你啊!你来得正好,我看到报纸了耶。”她兴奋地挥动手中的报纸,那模样,就像金榜题名的准大学生一样。“有没有又惊又喜呀?”他笑兮兮地问道。 “有!”现在的她,看来非常的high。“我问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呀,我一直保存在我的相本里。” “真的?”她大感意外。“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你有我们小时候的合照?” “算是一开始吧。” “一开始?”她不懂什么时候是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开始,有点难定位耶—— “就是我‘第一次’在义卖会遇到你的时候。还记得吗?你一进来坐在我的旁边,我就一直偷眼看着你,当时你的表情不太好,似乎当我是登徒子,一见到漂亮的女生,就会流口水的那一种,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怎么样?”她居然有点紧张。 “其实,我是有点认出你来了,所以才一直盯着你看。不过,我还是不敢确定,毕竟事隔这么多年了,长得有点相似的人,也比比皆是。直到我去了你家……” “那……你一直保存我们的合照,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说是有心,你相信吗?” 她不说话,因为不敢有答案,只好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自己说。 知道她的想法,他也不强迫她,径自往下说:“那时候,你才五岁,连记忆都不太有;可是我不同,我已经十岁了,不但会记得很多的事,而且……也懂得男生是可以爱女生的了。所以,你找的征信社给你的资料是不正确的,我最早喜欢的女孩不是王采茵,而是你,你懂吗?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烙印在我心里的女孩。” “骗人……”她又想哭了,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才可以守住自己易碎的情绪。 “到这个时候了,我没有必要骗你。还记得我在你办公室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你才是我记忆中最爱的那一个,我指的不是在两个月前,而是在二十年前,所以,你不只是我最初的爱、最长的爱、也是我……最后的爱。” 终究,巩蓓君还是忍不住地又哭了,不过,这是喜悦的泪水,她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久久都舍不得放。 “喂,我未来的老婆,我们要一直站在门口啊?我腿都酸了,请我进去坐吧。” 闻言,她笑着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往客厅移动。 “你为什么之前都不说你在十岁的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 “想婚后再告诉你,给你惊喜嘛。”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问你,你是真的决定要娶我了?真的舍得结束‘你的’爱情长跑了?”她的问话,有点玄机。 石俊颖当然听得出来。“什么我的?是我们的!” “我可不敢当,我们真正的爱情时间真的很短,算不上长跑的。” 石俊颖不敢接话,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分钟还又哭又笑的,这时候听来又有点酸溜溜的,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她像是有点难以启齿。 “你问啊。”她肯愿意转变话题,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拉着他的手臂,偎进他怀里。 “之前……我给你的那个考验,那六个你深爱过的女人,难道真的都不能再打动你,让你们旧情复燃吗?”其实,一开始她根本是没有把握的,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任何一个都比她来得长,她明显是屈于下风。 “唉,别提了。”他觉得那是一场恶梦。 “怎么了?” 说了别提,他还是忍不住地全部倾泄出来,落个过瘾。 “你知道吗?那个王采茵有多幼稚,三十岁了还在迷恋偶像明星!而那个杨慧缇,简直是抠门到家了,连用她的便条纸,也要跟我算钱!还有那个叶湘妮,洁癖到非常夸张的地步,坐我的车,还要先洗过才敢坐,另外那个苏欣,懒得不得了,连上二楼都要坐电梯,此外还有那个徐玉雯,聒噪到令人无法忍受,可以连讲一两个钟头的话都不停顿!最后还有那个林倩平,简直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我一辈子的眼泪都没有她一天来得多!你说,我还对她们余情未了吗?”他一口气噼哩啪啦地说完,心里的怨气,算是一次纾解光了。 碑蓓君听完,一时哑口,瞠目结舌了半天,最后,才爆以一连串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石俊颖斜睨着她。他都被她害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一会,笑声突然像煞车似的停了下来,她正色道:“哦!原来你对她们把持得住,不是因为对我的专情,而是因为她们都很烂,所以你才不要的!”她想到事情的重点了。 她的话,让石俊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什么叫很烂?讲话不要那么严苛好不好?她们都是好女孩,只不过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属于她们很自我的那份特质罢了。我不能忍受,可也不代表这就是缺点,更不表示别人也不能忍受啊,是不是?” 他的话让她无言,她自知理亏,急忙道歉:“对不起嘛,我只是一时口快,我无心的。”才道完歉,转念又讲:“你还是满维护她们的哦?”语气酸得很。 石俊颖背脊突然凉了起来,心想不妙,该怎么回答才会让她满意呢?他眼珠转呀转地不停思索着,不敢正眼看她。 “呃,这个……就证明了她们还不算太差嘛,所以我才维护她们,那如此说来,我还一心一意地只要你一个,你应该感到开心的,不是吗?”好半天,他才终于想到了这番可以令她满意的话。也松了一口气。 算你厉害!碑蓓君暗自叫好,也满意地直点头。 “那我再问你,我有什么你比较不能忍受的地方吗?” “有!”他大声应答,完全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我最不能忍受你的地方是——你一直在质疑你爱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滥情?” “那你现在慎重地告诉我啊。”她很有风度地接受谏言。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是一个滥情的男人,我承认我很多情,但从今以后,我的多情不分散,完全只属于你!” 她看着他,吃吃地笑了起来,捧起他的脸,送上一纪最缠绵的吻;他强而有力的保证,让她吃下了定心丸。 碑蓓君真的愿意相信,他说的会是真的,因为他通过了她的考验,又为她“守身如玉”了三个月。够了,以他的过往而言,诚属不易了,那么,她还要再要求什么呢? 这个男人啊,自此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真好!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