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暴君》 第一章 清晨,台北下起了毛毛细雨。 罗恩顺手由信箱抽出报纸、挟在手臂下,穿过公寓大楼的守卫室准备出门。一袭铁灰色套装长裤,更衬托出她的窈窕修长。 “罗小姐,下雨了,妳别忘了带伞。”守卫伯伯好心地提醒她。 “我没忘!”她指了指公文包,露出美丽的微笑,快速离去。 踏出大门,果然迎面飘来一阵细雨,秋风中罗恩微瑟缩了下,她想也不想,便抽出臂下的报纸遮在头上、踩着红砖道来到街角的咖啡厅。 每一天早上,她都是在这里解决民生问题,顺道喝一杯煮得香醇的咖啡之后,才去上班。 “早啊!大记者。”老板娘笑盈盈地朝罗恩靠过来,并适时地送出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到她面前。 “早啊!老板娘。”她微笑地看着李成美容光焕发的样子。 三年前,李成美和结婚四年的日籍夫婿离婚了。 当年父母强烈反对成美和家境不好的大学学长交往,并安排她嫁给合作对象的日系贸易公司总裁独子。 也许,婚姻生活的不如意令成美长大了。 当年她在迷惘中听从了父母的安排结婚,而她走出婚姻的阴霾之后,不但成了一个成功的单亲妈妈,更是两间连锁咖啡店的老板娘。 罗恩看着忙碌却充实而快乐的好友,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 “晚上有空吗?”李成美一边递上女乃油炒蛋,一边问道。 “干儿子生日,我这干妈敢没空吗?”罗恩优雅地轻啜一口咖啡,接过餐盘。 “妳记得呀!”李成美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离婚之后,她独力扶养儿子,婉拒了父母经济上的援助,和罗恩同住在一栋大楼里。 两人虽然住得近,却仍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只有每天早晨这短短二十分钟时间才能见面说话。 她开店买房子用的是赡养费,但罗恩不同,她家境并不富裕,这些年来全靠自己供养自己。 所幸多年努力有成,她的薪资年年攀升,不但房子、车子有了,连父母早年的贷款也已还清,但这一切全是靠她拼死拼活工作换来的。 李成美知道罗恩这么些年的生活几乎只有工作,儿子和她大概是罗恩工作之外唯一关心的。 “我看起来像是没良心的吗?”罗恩挑起秀气的眉注视着她。 “记得早点回来,等妳吃晚饭哦!”李成美笑道。 “ok!”语毕,罗恩迅速吃完了早餐和咖啡,提起公文包便走出店门口。 “路上小心。”李成美不忘叮咛。 罗恩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顶着细雨去搭捷运。 虽然她有车,但那只是回乡看父母才用,平日为免上班时的塞车之苦,她情愿选择大众交通工具。 罗恩在十五分钟之后到达公司大楼附近。 此时早已大雨滂沱,正当她庆幸自己有伞之际,一辆黑色房车毫无预警地由后方疾驰而来,行经处扬起一阵水花,无故被波及的她裤管上立刻湿了一片。 懊死!这可是她月初时新购的秋装耶! 其实她花费一向节省,唯独因为工作关系,上电视的次数频繁,衣物也须经常变换,因此这些行头每每剥削她荷包不少,是省不得的开销。 抬起头,正想开口骂人,罗恩的目光落向前方约二十公尺处的一个男人,虽然只看见他的侧脸而未见全貌,但她的心却没由来地紧缩了一下…… 男人一身西装,手上提着公文包,房车的司机撑着雨伞下车,恭敬地为男人打开车门,很快地,两人都上了车子。 是她看错了吗? 罗恩的视线目送着远去的房车,一颗心仍有说不出的慌乱。 都五年不见了,大概是自己认错人了! 她摇了摇头,望着湿污一片的裤管,虽然仍有点生气,但心情总算逐渐冷静下来。 罗恩刚到办公室,助理小君就跑了过来。 “有空吗?”小君盯着正用吹风机在吹裤管的她,同情地笑着。 “什么事?”罗恩关掉吹风机问。 “大大找妳去一下。” “知道他有什么事吗?” 小君摇摇头。 “告诉他,我等一下会过去。”说完,她再次以吹风机吹着裤管。 “ok!”小君跟着罗恩跑新闻也有两年,基本上她知道自己可以独立了,但却情愿待在罗恩身边继续学习。 大概是还不想担责任吧!罗恩想。 十分钟之后,她来到上司陈杰瑞办公室—— “又有什么新闻要我去?先说好,今天我不能跑太远,也不能外宿。”她站在门边注视着上司。 “怎么,今晚有事吗?是谁如此有幸和妳约会呀?”陈杰瑞微笑地注视着美貌与气势同样凌人的罗恩。 曾经,她是他带过最杰出的助理,也一度是交往对象。然而,两人的恋情却在罗恩强烈的工作企图心下一日日淡化,最后无疾而终。 她一向是工作第一的女人,有时候他真不知该恨自己把她教得太好,还是该庆幸有她这样出色的工作伙伴? 明知他有心讽刺,罗恩还是回道:“和我干儿子约会!”面对这个大她十二岁的昔日恋人兼已婚上司,令她每每防备又尖锐。 事实上,多年来除了老爸之外,她对男人们大抵皆如此,就连男友也不例外。 陈杰瑞点点头。“普天之下大概只有这位雄性动物可以得到妳的关爱吧!”他酸酸地表示。 罗恩深深看他一眼,把门关了起来,径自来到办公桌前坐下。“说吧!这次有什么高难度的要我出马?”近两年来她一向只接收重量级人物的采访工作。 毕竟她是跑新闻工作这行饭的老手,无论资历或临场应变能力都是顶尖的,非一般小记者可比拟。 “听过『h集团』吗?” 罗恩的双眼在剎那间亮了起来。 “这次要妳去采访『h集团』的总裁麦克。” “这个人不是一向久居国外?”据她所知,这位总裁行事极低调,从不曾在媒体上亮相,就连去年美国一家极富盛名的杂志要专访他,都被婉拒。 “据我内线消息指出,麦克已回到台湾五个月了。这是他的一些资料,妳拿去看看。”陈杰瑞将桌上的活页夹推到罗恩面前。 罗恩打开活页夹,浏览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她开口道:“你凭什么认为拒绝美国采访的他,会答应我们的邀约?” “因为我有一个比老美更好的伙伴!”陈杰瑞毫不隐瞒自己对罗恩的赞赏,但仅止于工作。 陈杰瑞两年前便已结婚,因此罗恩除了公事之外绝不和他单独相处,男女之情早就烟消云散。 “谢谢。”罗恩大方接受恭维。“等我好消息吧!”她自信满满地表示。 “我会买香槟等妳。” 她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电梯中只有罗恩一人,很自然地,她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有着一头俐落的短发,浓眉下的一双大眼,因为除去了厚厚的镜片而显露出世故与美丽的双眼皮。 她的鼻子很挺,是五官中最令自己满意的,至于唇则略小了些,再配上一个固执的方下巴,整体上看来并非惊世美女那一类型,但丰富的人生经历以及锐而不显的气质,令她别具独特的个人魅力。 今日她一袭黑色套装,及膝裙下的一双纤腿十分匀称,而搭上黑色包头高跟鞋之后,更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与干练。 罗恩望着镜中身形秾纤合度的自己,不由得有一些感慨…… 如果她早在上大学之前就减肥成功,今日的际遇是否会有所不同? 回忆令她眼底透出一丝不自觉的脆弱。 叮地一声,电梯在这一刻打开。 罗恩当即收拾神游的思绪,端起职业性笑容踏出电梯。 “请问有什么事吗?”接待小姐问道。 “我姓罗,和江秘书已约好时间见面。” 接待小姐拨了电话确认之后,对罗恩开口道:“江秘书请罗小姐进去。”她指了指方向。 罗恩朝接待小姐点点头。“谢谢。” 紧跟着,她来到了秘书室。 “h”不愧为财力雄厚的集团,连总裁秘书室都和一般企业的经理室一样大。 “江先生你好!”罗恩递出自己的名片。这位麦克总裁和一般人不同,用的是一位年近四十、身形略微福泰、挂着金边眼镜的男性秘书。 “妳好。”江涛接过名片之后匆匆看了下,不动声色地开口:“罗小姐,我们总裁是不接受访问的。”一双世故精眸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面貌姣好的女人。 难怪他一见到她就觉得有些眼熟,原来她是“周末夜现场”的主播,专门访问各阶层名人,主持风格犀利,收视率很高,连刚回台湾不久的他也看过这节目。 “我知道,所以请你将名片转交给他,希望我有这个荣幸与他见面。”罗恩从容地回答。 江涛看着她,起身道:“很抱歉,罗小姐,妳的来访我一定会向总裁报告,不过总裁目前正和美国开视讯会议,无法接见,希望下次有机会再为妳预约。”他礼貌地回绝她的请求。 “既然如此,也只有下次见了!”罗恩起身。“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 江涛和她握手并回道:“我也是,罗小姐!” 她微微一笑离开了秘书室。 江涛望着罗恩离去的身影,有些讶异她竟没有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听说这一行竞争激烈,想不到她倒一点也不积极。 孰料,十五分钟之后,接待小姐来了通电话,紧接着罗恩再一次来到了秘书办公室。 “江先生你好,不知道这算不算『下一次』?”罗恩笑问。 他大概还不清楚,她是出了名的难缠—— 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她采访不到的人,而且也不打算留下失败的纪录。 江涛一怔,眼见罗恩再次递出名片。 “再次打扰,请多指教!”她的神情极为认真。 这一回,他回过神来,微笑地注视着这个固执且大胆的小姐。 “能有罗小姐这种工作伙伴,必定是贵公司的福气!”尽避她的行径有些死缠烂打,但他仍开始欣赏起她的工作干劲。 “江先生过奖了。” “妳还是无法见到总裁,他的会议尚未结束。” “我可以等!” 江涛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开口道:“罗小姐请坐。”说完,他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这是我在巴西买的,尝尝看。” 罗恩也是咖啡的爱好着,轻啜之后立即由衷地赞道:“好香!” 江涛微微一笑,回到自己位子上工作。 两个小时之后,罗恩桌上已经放了五个空杯子…… 江涛再度朝她走来—— “不麻烦你了,老实说我已经快饱了。”她率先开口。 江涛笑意加深。“总裁刚结束会议,请罗小姐进他办公室。”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见到本尊了!事实上,这还不是她等过最久的一次。 “谢谢。”语毕,罗恩终于来到总裁办公室。 江涛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门…… 映入罗恩眼中的,是一道魁梧的男人背影。 “本来我一向不接见媒体,但,既然江秘书觉得可以与妳会晤,那么我就拨出三分钟给妳。” 当男人转过身来注视她的时候,罗恩唇畔那朵职业化的笑容霎时凝在脸上,脑中只觉轰地一响,剎那间变得一片空白! 罗恩万万没想到h集团的总裁会是“他”—— 五年前 初秋之时,一群大学新鲜人正踏入绿意盎然的校园—— “罗恩,下午没课,妳打算干嘛?陪我去逛百货公司吧!”人群中,开口的是一个面貌可爱、生着一对甜甜梨涡的娇小女孩。 罗恩瞥了她一眼。“成美,妳知道我最讨厌去那种地方,东西贵得要命,又没几件衣服是我可以穿的!”她身高一六八公分,体重却有七十五公斤,虽有着清秀的五官,但和娇小的李成美站在一起,总显得她像航空母舰似的。 不过罗恩自中学时代起便是小胖妹一个,多年来早已习惯这样的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外表的美丑。 脑袋才是女人最重要的资产,她一向如是想。 此时,一名女学生匆匆忙忙地往两人方向奔来,撞了李成美一下。 “搞什么呀?冒冒失失的!”李成美嘟囔着。 罗恩的目光却在此时,跟随那冒失女孩奔去的方向不经心地一瞥。 登时,她怔了怔,面孔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起来—— “那些人在那里做什么?”罗恩忽地问出一句。 李成美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耸了耸肩。“我不知道。看那墙上的海报,好象是围棋社在招社员。” 闻言,罗恩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走了过去—— 待两人走近,才发现来的几乎有三分之二是女生,而且以新生居多。 罗恩游目梭巡,似在找寻些什么。 李成美不耐地以手当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搧着。 “走啦、走啦,人那么多,挤成这样,反正我们又不下围棋那种令人打瞌睡的玩意儿,留在这干嘛呀?” “谁说围棋是令人打瞌睡的玩意儿?”兀地,一道冷峻的嗓音徐徐自两人后方传来。 罗恩与李成美旋即转身——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他并不算俊美小生那一类型,但棱角分明的五官再加上彷佛可以看透一切的深邃黑眸,令他在人群之中有种独属于自己的光采,是个耀眼的家伙。 罗恩双眸一对上他的,面颊就微微发烫。 罢才,就是他不经意地朝她一瞥,才引诱她中了邪般地走向前来…… “下围棋本来就很无聊!”短暂的一愕之后,李成美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她尖锐的嗓音一出,周遭立即静了下来,霎时众人的目光全朝她们这个方向投射过来—— 罗恩感受到周遭的敌意渐浓,悄悄扯了下李成美的手,以防这小妮子又出惊人之语。 身为围棋社社长的沈赫尚未响应她的无礼,一旁的副社长宋致远便上前说道: “围棋是中国古人智能的结晶,会认为它无聊的人,往往是欠缺耐心又不懂得文化艺术之美的人。”话中虽不带脏字,却句句嘲讽。 这个新生长得是很甜——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像没大脑! 不待李成美反击,罗恩忙不迭回道:“这位学长,我想请问你,是不是所有不懂下围棋的人,都缺乏耐心、而又不懂文化艺术之美呢?”她一向有极佳的反应与直觉,往往可以在重要时刻发挥所长。 一句问话,便巧妙地挑起了懂围棋与不懂者之间的敌对意识。 一旁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一无所知并不可笑!刻意贬损自己知识范围以外的事物才更可悲!”沈赫冷冷回答,一双黑沉的眼眸流过夺人之光。 罗恩与沉赫对峙片刻—— “如果我想加入围棋社呢?”罗恩的话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说了出口。 闻言,李成美不禁张大了口,惊讶到不行。 认识罗恩这么多年,从没见她下过棋,平常同学们齐聚时,最多也只是玩玩扑克牌消磨时间,怎么今天她对围棋突然起了兴趣? 正当众人讶异之时,沉赫却回道: “本社欢迎任何对围棋有兴趣者加入,如果妳真有心想下棋,就报名吧!”语毕,他朝她礼貌性地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宋致远半挑起眉,才对两人开口道:“要加入本社,请到这边来填写妳的基本资料。” 李成美却在这时拉住罗恩的手。“喂!肥肥,妳吃错药啦?”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沉默了下,罗恩回道:“反正我一向没什么嗜好,不如趁现在培养一种。”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藉此掩饰心虚。 事实上,此时此刻浮上她心头的,正是刚才那位神采夺人的围棋社学长。 她是怎么了,疯了吗?罗恩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妳到底要不要报名?”宋致远不耐地在一旁喊道。 “要!”罗恩跑了过去。 宋致远见状,朝她们扬了扬眉。 “怎样?不欢迎噢?”李成美没好气地道。 这一次,宋致远倒没出言揶揄,只是淡淡说道:“下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妳自己考虑清楚,千万别报名后不到一星期就挂了!” 瞧她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就不知道是否表里如一了。 李成美没好气地回道:“学长请放心,我们不会提早毕业的!”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她非得好好下一番功夫,为自己争一口气。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宋致远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罗恩瞧着周遭忙着填写报名表的学员,心底忽然隐隐约约地升起了期待。 看来,上大学并不如以往高中时期那么苦闷嘛! 再一次地,她引颈远望,心中模模糊糊地有了喜悦。 第二章 午后,下起一场大雨,围棋社的成员一见雨势稍停,便纷纷收手、离开社团办公室。 李成美因为感冒,今天并没有到学校上课。 罗恩和社员们一一道别之后,独自留下收拾棋具。 社团办公室是她课余时最爱待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总是可以不期然地遇上沈赫! 想到他英俊的脸庞,即使不见本尊,她仍是会心跳加速,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叩、叩——门板被轻敲了两下。 罗恩停下收拾的动作,转身一看,呼吸顿时紧窒了起来。 这是她每回见到沈赫时的第一反应—而此刻,老天……他就斜靠在门边,手里夹著烟,随意地吞云吐雾。 “雨停了,怎么还不快点回家?”他深吸了口烟,再徐徐地喷出,一双黑沉的眼落在落单的女孩身上。 虽然她也是社上的一员,却一向只沉默地待在角落下棋,两人极少交谈。 “我、我还没收拾好。”罗恩的舌头仿佛打了结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独处!天—— 棒著薄薄的烟雾,沈赫半眯著眼,打量著这个他仍记不起名字的社员。 “我现在没事,要不要来下盘棋,嗯?”他把烟捻熄,然后大剌剌地走向她。 “你先吧!”沈赫拉了把椅子靠著桌边坐下。 他根本没给她答应或拒绝的机会,罗恩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感觉。 事实上,只要他向她勾勾手指,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罗恩乖乖地摆好棋盘,下了第一子。 “我让你三子。”他不甚在意地开口。 罗恩一向讨厌张狂的男孩子,然而,他霸道的自信表现却令她更不可救药地受他吸引。 他有一种惑人的独特魅力,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可以轻易感受到他不羁的特质,这对女人而言,往往是种致命的吸引力,连她这么理性的人都对他无远弗届的魅力不能免疫。 “嗯,下得不错,有用心学。”他随口道。 罗恩清秀的脸上红了红,回道:“做什么事不都是要用心吗?” 沈赫闻言抬起头,深深注视她一眼。 在那厚镜片底下,她竟有一双美丽而慧黠的眼。 这一瞬,他微微地失神起来…… “学长。” “嗯?” “该你下了!” 沈赫这才回过神,下了一子。 他是中什么邪啦?眼前的女孩绝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告诉自己。 一局下了三十分钟,沈赫赢了这盘棋。 当两人收妥棋具走出室外,天空又下起了雨。 雨势虽不算太大,却也会将人淋湿。 “你住在哪里?”望著将暗的天色,沈赫开口问著,伸手由书包中抽出一件薄外套。 “学校对街的公寓。” 接著,沈赫摊开外套,手一伸,遮在她头顶上。“来,我送你回去。” 对於他突如其来的亲近之举,罗恩简直不知所措,心跳剧烈得有如擂鼓一般。 “跟著我跑!”说完,沈赫迈开步伐往前冲。 罗恩只能傻傻地跟著他往前跑。 多希望,时光就此停留呵…… 不多时,两人来到学校对街的公寓骑楼。 “是这里吧?”他微喘著气问。 她点点头。“谢谢——” 沈赫勾起笑。“拜拜!社里见。”语毕,他转身离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罗恩仍呆立於原地。 她想,也许这辈子她都忘不了此刻心中,似成千上万的蝴蝶在飞舞的感觉! 沈赫呵!烙在她心版上的人…… 大门打开之后,李成美的嘴差点合不起来。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罗恩穿裙子! 老天…… 罗恩一袭深咖啡色洋装,裙长及足踝,深沉的色调稍稍修饰了她的丰腴身材,挺直的鼻梁下,那张一向不著颜色的嘴,也淡淡地涂上一层粉色唇膏。 李成美简直不敢相信罗恩会打扮自己! “你确定自己是罗恩?” “等你把嘴巴合上之后我再告诉你。”罗恩白了她一眼。 不待李成美回答,罗恩将她拉出屋外,一迳将她推上自己的机车。“我可不想迟到,所以麻烦你抱紧我!”说完,便发动机车上路。 两人一路没再交谈,任由机车奔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今晚是学长办的毕业舞会,两人受棋社的邀请而得以参加。 到了校门口,一对对俊男美女真教罗恩相李成美看傻了眼。 想不到学姐们打扮起来,还真有别於平日的t恤牛仔裤装扮,一个个都优雅美丽,看起来简直和公主差不多。 “好像来参加服装发表会一样。”李成美打趣地说。 “我听说有好几位学姐毕业之后就要结婚呢!”罗恩回答。 “羡慕吗?”李成美似笑非笑地问。 “我能嫁给谁呀?”罗恩直觉地回答,一双眼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沈赫啊!”李成美别有深意地看著奸友。 她真以为自己一点都看不出、她暗恋学长吗? 尽避罗恩与她一向无话不谈,却从来不曾对她吐露这桩心事。 闻言,罗恩总算将视线锁在李成美脸上。 “你……你少乱说好吗?”仿佛秘密被人发现似的,罗恩脸上泛起淡淡的红,眼神心虚地游移不定。 李成美盯住罗恩,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 “其实喜欢一个人,就该鼓起勇气向他告白。”李成美打破沉默。 罗恩仍然不发一语。 “学长都要毕业了,手脚不快一点,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告诉他了。”李成美望入罗恩眼底。“你想抱憾终身吗?” 罗恩心底一动,表面上却仍装做一副无谓的样子。“真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尚未回答,宋致远就朝她俩跑了过来,亲昵地搂住李成美小小的肩膀。“快走吧!舞会已经开始了。” “你都还没看我穿什么呢——”李成美娇瞠地瞟了他一眼。 “你穿什么都很漂亮。”宋致远骄傲又充满爱意地道。 李成美经他这么一夸,不由得心花怒放。 罗恩朝他们笑了笑,淡然地在一旁默默走著。 不过才短短一年时间,宋致远和李成美已由相互敌对的立场,渐渐转变,近三个月以来,更成为热恋中的爱侣…… 不知不觉地,她竟羡慕起李成美来了。 为什么对别人看似简单的事,在她身上就变得很困难? 想起沈赫那张荚俊的脸庞,罗恩的心就缩得紧紧地…… 要是他能在她身旁该有多好? 即使不说话,能看著他也会很幸福。 三人来到舞会现场,dj正好放了一首抒情的英文老歌“红衣女郎”,李成美对罗恩开口道:“我和致远去跳舞,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她点点头。“我不是小孩了,自己会找乐子,你尽避去玩吧!” 目送李成美和宋致远步人舞池之后,她独自来到一旁的欧式自助餐区。 今夜的菜色十分丰富,甚至连冰淇淋都有。 然而,罗恩却意外地没有任何食欲。 一想到今夜过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沈赫,她就心情低落。 饼去一年来,她的确暗恋著沈赫,然而,两人交谈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而且每回交谈的内容也仅止於围棋而已! 尽避如此,罗恩还是从不后悔加入围棋社,毕竟这是她唯一能够稍稍接近沈赫的方法。 思及此,她的目光再度於人群之中搜寻著。 虽然有点令人哀伤,但过去一年来,在人群中寻找沈赫的身影,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很快地,罗恩在舞池中看见那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即便是穿著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再加上黑长裤,但在人群之中,英俊的他始终是最耀眼的。 在沈赫身边的是他同班女同学蓝妮,长得很美。随著浪漫的情歌旋律,她柔媚地倚著他共舞,一头黑色长发在灯光下闪著隐约的蓝光。 沈赫和她在一起,简直是金童玉女…… 想起自己,罗恩只能深深叹息。 什么时候,他会过来请她跳一支舞呢? 也许……在梦里吧! 一曲舞罢,沈赫突然放开蓝妮,转身朝她的方向走来— 罗恩看著一步步朝自己接近的沈赫,心跳在刹那间飙快起来。 老天……她、她这是在作梦吗? 顷刻间,沈赫已来到她身边,并伸出手。“抱歉。”说著,他取饼她身后的高脚杯,然后倒了一些水果酒之后从容离去。 原来——他只是要倒酒! 唉……是她想太多了。 然而,沈赫才走了三步,却又突地转身,目光落在罗恩身上。 他……是在看她吗? 这一次,罗恩不敢确定了。 迟疑片刻,沈赫才开口道:“你叫——罗恩对吗?”她是围棋社的!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她是致远女友的好友。 罗恩怔了怔,只能傻傻地点头。 他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简直不可思议…… 她的心顿时如同煮沸了的水,不能止息地翻滚著。 “有舞伴吗?”他问。 她摇摇头。 “想跳舞吗?”望著她孤单的眼神,他突然问出了口,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一向不是有同情心的人。 也罢,就当做是日行一善。反正蓝妮一定又到化妆室补妆去了,趁著空档,他就和这可怜的壁花跳支舞吧! 沈赫放下酒杯,朝罗恩伸出手。 如同作梦一般,罗恩把手放到沈赫掌中,随他一同走入舞池。 当沈赫把手搭上她腰际的时候,罗恩只觉得周遭仿佛静了下来,世上只剩下自己和他。 沈赫很高,即使两人靠得这么近,她还必须抬起脸才能迎上他深邃的黑眸。 多希望这一支曲子永远不要停…… “我……我喜欢你……”也许是他的主动邀舞,也许是刚才水果酒的影响,她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说出藏在心底的感情。 “什么?你说大声点,我听不见。”沈赫在嘈杂的乐声中提高了音量反问。 “我是说——我很喜欢你!”罗恩大声地回答。 豁出去了!现在不说出自己心情,将来她一定缓筢悔。 老天却像在开她玩笑似地,震耳的乐声在她表白的前一秒钟倏然而止。 所有人都听见了罗恩高分贝的表白—— “shit——”一旁的李成美忍不住模糊地低咒。她的确鼓励罗恩要主动表白,但却没要她说给全世界知道啊! 在四周一片鸦雀无声中,沈赫首先回过神来,口气略带戏谵地开口道:“很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语毕,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舞池。 想不到他一时的“好心”却换来这种尴尬的场面。 相信在场的人大都会认为他很残忍,但他可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罗恩的心在这一刻碎成千万片……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你还好吗?”李成美丢下宋致远来到她身旁。 生平头一次,李成美看见了她眼角的泪光。 天哪……罗恩是认真的! 她开始恨自己鼓励她向那个该死的自大家伙表白。 仿佛没听见李成美的声音似的,罗恩推了推眼镜,在众人同情的眼神下黯然地离开。 她永远不会忘了今夜! 罗恩对自己发誓:水远不会再对男人付出真心—— 罗恩怔怔地看著眼前久别重逢的沈赫,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五年不见,他除了英俊依旧外,更添了一股冷鵞成熟的男人味,令人觉得难以亲近,却又忍不住受到吸引、无法栘开视线。 他穿著一袭蓝色衬衫,配上剪裁俐落的西裤。昔日略长的黑发如今染了褐色,不似商人,却有著明星般的架式。 见她静默不语,沈赫开口道:“罗小姐,时间宝贵,你还剩下两分四十秒。”他不疾不徐地提醒。 这句话令罗恩及时回过神来。 “你不认得我?”罗恩盯住他。 四目交投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又像变回大一时那般无措。 沈赫微扬起眉。“我们认识?” 到了舌尖的话在这瞬间又教罗恩吞了回去。 “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她并不想提起过去。 “你只剩下一分钟。”他再次提醒。 她给他的印象和其他人不同。 别人见了他,莫不积极把握难得的发问机会,而她却光是发怔就比说话的时间还长。 真不明白江涛为何替她说话? 沈赫很快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是长得不错,尤其一双黑眸晶灿灿地,十分有精神。 不过,美女他见多了,光是美貌已经无法轻易打动他。 闻言,罗恩整个人像清醒一般,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 一分钟?! 五年了……他还是一点也不懂得替别人著想。 真是个自大狂— “时间到了。”沈赫冷冷地宣布。 什么?这么快?! “不能多给点时间吗?”她开口。 “很抱歉,我给你的这三分钟,已经比美国的t杂志多了!”沈赫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个人真可恶! 罗恩半眯了眯眼,倏地起身。 “那么,谢谢你『恩赐』的这三分钟!』嘲讽之后,她忿忿地转身离去。 好个火爆的妞儿! 幸亏她不是自己的女友,沈赫面不改色地想。 殊不知罗恩心底却在怒火中揉杂了浓浓的挫折——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常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再遇上他?! 她发誓再也不来采访这个自大狂—— 绝不! 第三章 一大早,小君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这是打从她当罗恩的助理两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现象,甚至连办公室中其他的人也惨遭池鱼之殃。 但是大伙儿都“惦惦”地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罗恩完美的采访记录,被h集团的总裁麦克给打破——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一项极大的耻辱。 与罗恩同电视台的另一时段主播妮可特意前来“安慰”,不料却被向来不对她开炮的罗恩给轰得灰头上脸,忿忿离去。 谁都知道妮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被轰活该! 没多久,陈杰瑞便召见罗恩。 大伙儿开始商量是否该添购几只水枪,至少待会儿办公室著火时可供防身。 另一边,罗恩已来到杰瑞办公室外。她无言地深吸了一口气,轻敲了下门后,旋即打开。 “坐。”陈杰瑞对著刚踏入自己办公室的罗恩开口。 她盯住他,回道:“你买的香槟可以丢垃圾桶了。” 陈杰瑞却挑起了眉。 “啧啧,听听你自己的口气,一点也不像罗恩!”入行多年以来,他一直看著她成长,尤其近两年来,她的光芒更加耀眼,工作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这一点著实不易。 罗恩耸耸肩,不以为意。 这两天她心绪一直很低落。 包可怕的是,她还做了恶梦,梦中的她一丝不挂地在舞会上,沈赫则在一旁冷眼盯住自己,嘴角扯著一抹恶意的微笑。 直到惊醒,罗恩身上仍冷汗涔涔。 真是个恶魔般的男人!让她到现在还因为他而做恶梦。 她一直以为自己克服了当年的心理障碍,想不到一见了面之后,她又变回当年那个缺乏自信的傻女孩,过去十年仿佛虚度一般。 沈赫如此轻易就粉碎她筑了十年的高墙,她不甘心。 “怎么不说话?”见她出奇地沉默,陈杰瑞十分不惯。 罗恩盯住桌角,苦笑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起两天前和沈赫那猝不及防的会面,她既生气又心慌。 “你可以说我会再接再厉。”陈杰瑞知道她好胜心很强。 罗恩却摇摇头。“我不会。”语气是肯定的。 “why?”他不明白她怎么会不战而退? 迟疑片刻,她缓缓回道:“我不打算再去见h集团的任何人。” 陈杰瑞感到一头雾水。她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陈杰瑞歪著头凝视她。 罗恩迎上他探究的眼神。“我再说一次,我不去采访h集团的麦克——” “他真的这么可怕?会吃人?还是他有传染病?”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一迳地保持缄默。 “我不管麦克有多难搞,总之他要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配合,请你务必采访到他为止。” “那么请你找别人去。”罗恩很快地接口回答。 “连你都办不到了,我还敢指望谁?妮可?别傻了,她只是花瓶,比不上你的真材实料。”他这话倒有一半不是恭维,罗恩的工作能力众所皆知。 “别说得天花乱坠。”罗恩并不爱吹捧这一套。 “总之你是最好的。” “我还是拒绝。” “我不准。”陈杰瑞非常坚持。 “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她不满地抗议,一双美目闪著熠熠火花。 “你确实没有。”他不加思索地回答。 “你——” “不管如何,这都是工作,除非你不想继续吃这一行饭。”陈杰瑞半是威胁地说道。 怔了下,罗恩缓道:“你要我走?” 陈杰瑞叹了口气。“我需要你。” 罗恩无言。 “就当这次是自我挑战,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的极限?” 挑战自我极限……这是很诱人的一句话! 罗恩不由得想起从前…… 是呀,唯有挑战成功才能顺利摆月兑沈赫这恶梦。“我答应你再试一次。” 陈杰瑞笑了。“这才对!” “我要一些准备时间。” “没问题,你只管放手去做。”他爽快地答应。 结束了对话,罗恩起身离去。 这一次,她要成功,一定要得到那家伙的独家专访! 沈赫走进公司大楼搭电梯,迎面而来的女人令他感到十分眼熟。 “你好。”罗恩来到他身边。 很快地,沈赫便想起她是谁。“你好,罗小姐。”他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罗恩率先走进里头。 “几楼?”狭小的空间中只有她和自己,沈赫礼貌而冶淡地问。 “八楼,谢谢。” 八楼是证券市场。“罗小姐玩股票?”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他礼貌性地随意开口。 “没有,我找人。”罗恩回答。 之后两人皆不再开口。 很快地八楼到了—— “再见。”她淡淡丢下话后越过他踏出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沈赫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她那双美腿。 傍晚的时候,沈赫在自家附近的公园慢跑。蓦地,远远的花棚架下跑出一名身穿白色t恤、黑色运动长裤的女子。 沈赫一怔。又是她! 他在附近跑了近半年从没遇过她,怎么今天早晚连著巧遇两次? 真是巧遇?他不禁开始怀疑…… 罗恩很快地来到他面前。“嗨!还真巧,想不到又见面了。”她首先打招呼。 见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他略感不悦,面无表情地向她点点头之后就离开。 也许是他多心了! 然而,凭著过去的经验,他常和一些亟欲和他攀交的人“不期而遇”。 罗恩望住他离去的宽阔背影,唇畔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 入夜后,街道上的各式霓虹灯将城市点缀得美丽而明亮。 晚上十点半,罗恩走入一家pub。 pub不算大,除了酒吧吧台之外还放了张撞球桌,人并不很多,大部分是常来的熟客,偶有几张生面孔加入。 因此,罗恩一入pub之后便引起了注意。 事实上,就算她是熟客,她今夜这一身黑色紧身洋装、完美地强调出女性特质的装扮,也不免令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由於自己尚有些名气,因此罗恩特意戴了一只浅红色的太阳眼镜,既时髦又不致使灯光太暗,并可以适度藏起面貌,一举三得,是她平日出入公共场所时一贯不可或缺的道具。 很快地,她选择一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并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撞球桌边,一道冶冽的目光直射向甫来到的罗恩。 这算什么!再次巧遇?一日之中的第三次?! 会不会太巧了点? 沈赫发觉自己的不悦正逐渐高涨…… 罗恩当然知道一双如箭的利眸正破空向她射来。 她可以想像此刻他有多么的不高兴,毕竟被人盯梢是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 罗恩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巧遇。 饼去数日来,她动用了许多人脉关系,才查到沈赫每日慢跑的地点,以及固定每星期出现两次的pub,因此……嘿嘿,相逢绝非偶遇! 尽避他眼神冷锐,罗恩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泰然自若。 终於,沈赫放下手中的撞球杆迈步走向她。 今夜他一袭黑衣黑裤,微微凌乱的黑发在蓝色灯光下呈现幽幽紫光,整个人散发出危险而神秘的特质,有别於白天时的白领阶级模样。然而,这吸引力却是极具杀伤力的,罗恩发觉自己正心跳加速地望著笔直而来的他。 很快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警告自己不可以受到这个可恶的自大狂吸引。 沈赫在她桌边停下了脚步。 “你在做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英俊的脸庞带著些许严厉。 罗恩一点儿也不畏惧他不善的来势,反倒朝他绽出甜美微笑。“总裁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正在喝长岛冰茶。”她刻意曲解他的问语。 沈赫见她从容的模样,忽然有种想亲手掐死她的感觉。 懊死!他一向最讨厌被人群追逐,更不喜欢有陌生人为了特定的目的而涉入他的私人生活空间。 “跟踪别人是很不入流的行径。”沈赫冷冷地表示。 罗恩仰著头,缓缓挑起了柳眉。“跟踪?你该不会因为我们巧遇了几次,就认定我跟踪你吧?这里是公共场合,每个人都有权利来,不是吗?”她突然发现惹他生气会让她愉快很多,呵! 沈赫没有回答,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更冷厉。 巧遇?狡滑的女人! 片刻后—— 出乎她意料地,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要喝什么,我请客。”罗恩开口,一颗心却因为他沉默的注视而愈跳愈快。 他还是帅得令人喘不过气……这项事实让她忍不住气自己。 “我要你从今天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沉缓地回答。 “台北的生活圈就这么点大,总裁大人的要求,我恐怕不能给保证。”她半眯起眼,咽下怒气回答。 他以为自己是谁呀?居然提出如此可笑的要求。 不能吗?沈赫盯住她,久久不语。 罗恩被他一双如鹰的黑沉眼眸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事实上,她也不想这么顾人怨,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她就得全力以赴,即使必须令他讨厌。 “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他打破沉默。 “怎么,总裁大人就这么不肯相信我们只是巧遇?” 回答罗恩的只是他无言的冷笑。 考虑片刻,罗恩终於放下戏要他的姿态,回道:“如果总裁大人肯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那么,我想以后你我要『巧遇』的机会可能性会十分低微。”她朝他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这个表情对男人一向十分管用,每当她祭出这一招之后,绝大多数的男人会答应她的请求。 然而,对於眼前这个耀眼的人中之龙是否也能奏效,罗恩是自信全失,一点胜算也没有。 她一直忘不了十年前遭他冷然拒绝的窘境。 虽然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当他们再次相遇之后,一切仍历历在目…… 也许时间冲淡的并非记忆,而是感觉—自以为已经不存在的感觉! “你的行为已经算是敲诈。”沈赫仍维持著该死的风度面对她。 “别这么想。『人怕出名猪怕肥』,总裁如果想诉诸法律途径,只会增加自己的曝光率,甚至会带给大众负面形象,请三思!” 她十分清楚法律条文,目前她的行为并未构成他实质上的伤害,也未造成金钱上的损失,充其量也只能向法院申请禁制令阻止她接近,但依他名气只会让各界媒体更高度关注他,引来更多麻烦。 罗恩相当清楚这些名人怕媒体伤害的心态。 “你不但打算敲诈我,还威胁我!”他说著,英气逼人的浓眉缓缓聚拢。 “你误会了。”罗恩习惯性地以舌尖润了润唇。“我只不过是想为你做一次专访而已。”天知道她有多不愿接下这份差事! 沈赫无言地注视著她的小动作,脑中忽地兴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答应接受独家专访,能得到什么好处?”话起的同时,脑中的念头已经生了根。 丙然…… “不知道总裁开价多少?”发现他似乎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之后,坦白说,她相当失望。 也许,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长得好充其量不过是父母给了一副好皮囊。 “我不要钱,那种东西我多的是,不差这一笔。”他回答。 “那么总裁要的是什么?”听了他的回答后,反而勾起她的好奇。 沈赫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我要你。” 什么? 罗恩的心脏差点由嘴里跳出来。 她惊愕的神情令沈赫唇畔的笑意加深。“这个条件你同意吗?” “请你不要开玩笑。”罗恩总算勉强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难道她这些年的历练还无法对他免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告诉自己。 “我是认真的。”事实上,除了厌恶她有目的的纠缠之外,对男人而言,她的确是一个相当吸引人的女人,他并不反对自己在计画恶整她的同时,享受她甜美的滋味。 很快地,他接口又道:“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可以理解。”语毕,他做势起身欲走。 懊死的家伙!罗恩一急,忙道:“请等一等。”无论如何她不想错失良机。 “你愿意?”他注视著她,俊颜泛起三分轻鄙。 看来,她为了工作,可以“付出一切”。 迟疑了下,罗恩回道:“那必须视你的要求而定。” “没错,我是对你有要求,但不是现在告诉你。”他狡猾地表示。 罗恩眯了眯眼,犹豫半晌后,才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耸了耸肩,转身走开。 可恨!“我答应——”她朝他背影喊。 沈赫停了一秒,转身回道:“那么,明天一早到我公司报到。”他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两人对峙半晌,罗恩二话不多说,起身离开pub。 他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令人气得牙痒痒地。 望著她离去的身影,沈赫脸上的笑渐渐敛起。 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头一个敢公然威胁他的女人! 第四章 推开玻璃门,一股熟悉的咖啡香味窜入鼻端。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向可以振奋精神的香气,今天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沮丧。 李成美依例把咖啡送到她桌上。 “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昨晚你好像很晚回家,我打了两通电话找你都没人接。” “找我有什么事?”罗恩喝了一口咖啡,香醇的味道令她精神稍好一些。 靶觉好像对咖啡上了瘾似的,一天不喝个几杯、全身便不畅快。 “也没什么啦……”李成美欲言又止。 罗恩和她交情匪浅,当然立即明白其中必有文章,绝不会没什么。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李成美索性坐了下来。“知道我昨天傍晚去超市买菜时遇见谁?” 罗恩瞥她一眼。“你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遇见宋学长——”李成美微微兴奋地表示。 “谁?”罗恩拧起眉。 “就是……宋致远啦!”这一次,李成美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罗恩盯住她—— “有和他说话吗?”她知道成美对当年没有坚持这一段感情,而遗憾了很长一段日子。 李成美点点头。“他好像很高兴遇见我。” “他知道你离婚了吗?” “我没说——”李成美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结婚了吗?” “我……我不敢问。”顿了下,李成美又道:“不过他好像很会哄小孩子,信夫和他处得很好。” 罗恩一听之下挑眉道:“到底你们共处了多久?” “我们就在超市二楼共进晚餐。” “好浪漫——” “你别挖苦我了……”李成美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李成美高兴的样子,罗恩本来想告诉她自己遇上沈赫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也许,下次再说吧!她不想拿自己的事来破坏成美的好心情。 “你觉得还可以和他见面吗?我是说万一他结了婚——” 罗恩打断她的话。“再约他出来问清楚不就得了?都到了这把年纪了,省去猜疑的部分会节省很多时间。” “恋爱最重要的是过程,你不知道吗?”话一出口,李成美就后悔了…… 她知道,多年前罗恩和上司间的恋情,就是因为她不愿付出太多时间在男女私情上,才无疾而终。 “sorry……” “干嘛抱歉?你又没说错,什么样的付出就有什么样的结果,这很公平。”罗恩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为工作而活,感情世界却是一片荒芜。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起码她的努力换来了父母安适的生活。 离开咖啡厅之后,罗恩坐上计程车来到了h集团。 走人公司不久,竟在电梯处意外地遇见一人—— 两人目光交会,宋致远一怔,然后开口:“我们见过吗?我觉得你很面熟。” 他当然认不出她。 减了重,又除去厚厚的俗气眼镜,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胖妹妹。 “先生,你不觉得自己的搭讪技巧太老套了?”罗恩似笑非笑地盯住他。 宋致远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忙向她点头致歉。“对不起,只是小姐,我真的觉得你很面熟。” 罗恩决定不再捉弄他。,宋学长,一个减了肥又做眼部雷射手术的人,真那么不好认吗?可见当年你的注意力全在棋盘和成美身上。” 下一刻,宋致远张大了嘴。“你是肥肥……罗恩!” 老天……她简直变了个人,不变的只有声音—— 罗恩笑了起来。 “近来好吗?刚才成美还跟我提起你。” 宋致远由惊讶状态中逐渐回神。“我很好,刚由美国出差回来。” “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成美目前开了复合式咖啡馆。离婚之后她改变很多,现在可是一个独立的单亲妈妈哦。”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帮成美一把,暗示她目前回复单身。 “她离婚了?”宋致远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该为成美婚姻失败而高兴吗?那似乎太不道德了。 然而,他却又实实在在地感到高兴。 “你结婚了吗?”罗恩索性一道打听。 “不瞒你说,我还没结婚。”多年来也曾和多位女子交往,不过最后却都以分手收场。是缘分还不到吧?! 电梯开启之后,宋致远踏入电梯。“我到b栋,你呢?” “a栋。” “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罗恩微笑地点点头之后转身朝一旁走,搭上往a栋的电梯。 想不到世界这么小…… 不多久,罗恩来到了沈赫办公室外。 秘书江涛迎上前来。“罗小姐,总裁要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机场?有没有搞错啊? 罗恩扬了扬眉。“沈先生人呢?” “总裁将会直接在机场和罗小姐会合。”顿了下,江涛又道:“罗小姐应该有passport吧!” “当然。” “那么待会儿请司机先载你回住处去拿,顺便整理一些简单的私人衣物。”语毕,江涛拨了通电话要司机待命。 “为什么我要准备这些东西?” “因为罗小姐要和总裁回美国一趟,这是今天一早美国方面的临时决定。”江涛礼貌地解释。 “既然总裁有急事,那么他可先行前往,我等他回台湾之后再过来。”她才不想莫名其妙被人支使哩!尤其还要出国。 仿佛早料到她会拒绝,江涛回道:“总裁坚持要罗小姐同行。” “请你拨通行动电话给他,我自己和你们总裁说。” 江涛却在此时取饼一只公文袋和一只手机交到罗恩手中。“这是一早总裁忘了带的,我想请罗小姐为他带去。” 罗恩瞪著江涛—— 现在她终於明白沈赫为什么会用他当秘书。 丙然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好,我去。”罗恩决定亲自回绝那个可恶的自大狂。 “那就麻烦罗小姐了。”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后迅速而去。 目送罗恩离去之后,江涛唇畔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回到公寓,罗恩一件衣服也不带,只取了护照因应目前的状况,想不到却在大门外遇到了由外头回来的李成美。 “咦,你不是去上班了?怎么,忘了带东西呀?”李成美奇怪地问。 “我要到机场一趟,回来再告诉你详情。” “我要带信夫回南部几天,刚才我妈打电话来,说爸爸血糖太高住院了。” “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罗恩有点担心。 李家是旺族,自从离婚之后,成美和父亲关系便急速恶化,和家中唯一的联系仅剩下母亲。 李成美微微一笑。“再怎么样我都是他的女儿,我相信总有一天,老爸他会谅解的。” 罗恩点点头。“信夫知道要回南部吗?” “还不知道,我是回来整理行李的,待会儿直接到幼稚园去接他,顺便向老师请假几天。” “信夫还记得他们两老吗?”她知道信夫两岁时,成美的父母曾到日本探视过一次,离婚至今却是一面也没见过。 “记得,我时常翻爸妈的照片给他看。虽然他从未提过他们两老,但我知道信夫其实很想有疼他的爷爷女乃女乃。”李成美在心中幽幽叹息。 她真的很希望可以得到爸爸的谅解。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回来给我。”罗恩叮咛。多年来,她们两人感情早如亲姊妹般。 李成美点点头。“我知道。”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有这么一个爱她、了解她的好姊妹。 罗恩上前紧紧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不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支持你。』也许,这就是缘分,没有亲姊妹的她格外珍惜这一段友谊。 她深信这份友谊会一直存在,直到两人都老了,还是最好的朋友。 往机场路上,罗恩回忆从前,大学的生活对她而言,遥远得好似一场梦—— “罗小姐,机场到了。”司机的声音传来。 罗恩这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睡著了。 “谢谢。”她很快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很快地,她注意到这是私人停机坪。 迎面而来的除了秋风和细细的雨丝之外,还包括一部私人喷射机,飞机的机翼则打上h集团的标记。 天……他还不是普通的有钱! 远远地,沈赫就看见了一身黑色窄裙套装的罗恩。随著她愈见清晰的身影,他不由得拧起了眉。 看样子,除了一只公事包,她什么也没带。 “不是要你带点随身衣物来?”他沉声道。 罗恩站在梯架下,仰首望著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服顺地贴在耳后的沈赫,怒气不由得消去了大半。 任何时刻,他都是这么无懈可击的吗? “因为我不想跟你出国。”她直接了当地开口拒绝。 沈赫眯了眯眼,缓步走下梯架。 “看样子,我必须跟你说一下游戏规则了。”停了下,他接口又道:“到舱里谈吧,这儿下雨又风大。”不待她回应,他转身就住上走。 罗恩没好气地瞪著他的背影,跟著走入私人客舱里。 客舱十分宽敞,装饰亦十分华美,不但沙发椅吧台一应俱全,连全套的欧风厨房设备也不含糊,说不定他连游泳池也能搬上飞机哩! 美女们侍候他入泳池的情景窜入她脑中。“想必总裁一定常常物尽其用。”罗恩嘲讽地表示。 他微微一哂,随意地坐上了深褐红色的沙发椅。“坐。” 她却选择站立。“请总裁说明,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肯答应上节目接受独家专访?”她开门见山地问。 他却没有回答。“坐下来喝点水果酒,暖和一体。”说著便把桌上备好的水晶酒杯推向她。 罗恩只是瞪著酒杯,一动也不动。 “怎么,怕我下药是吗?”他挑衅地道。 她微拧起柳眉,在下一刻端起水晶杯喝了个精光。 “可以说了吗?”她放下酒杯。 “好酒量!看来我们到美国之后,就由你来应酬那些老美了。” 她再度火上心头。“我还没答应要去美国。” “不,你必须去,因为这是我所有条件中最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他不疾不徐地表示,同时欣赏著她脸上将怒却不敢怒的动人神情。 所有条件?看来他想狮子大开口。 真是个懂得讹诈的高手,难怪事业如此成功。 “我洗耳恭听了。”她咬紧牙根,仍维持冶静之态。 沈赫轻啜了口酒,开口道:“其实很简单,游戏规则是,你必须无条件地听候我差遗。” 什么?这个变态!亏他想得出来。“很抱歉,我无法同意。”嗟,万一他要她吃屎或果奔怎么办? 她才不玩咧! “那么你将得不到我的独家专访。”他悠闲地表示。 卑鄙的老奸—— 罗恩在心里已将他千刀万剐。 “没有其他替代条件吗?”她气得头都晕了。该死的家伙! “我想没有。”他朝她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总裁这是在强人所难。” 沈赫扬起眉。“独家专访对我来说也是强人所难。”他根本没有必要在大众传播媒体之前,回答一些私人问题来炒热该节目的收视,真正有能力的人更不需要藉媒体力量来打响自己名号。 沉默持续了好半晌…… “如果你现在要走,我不会阻止。”沈赫盯住她,再度悠闲地轻啜了一口酒。 她挣扎的神情让他暗暗好笑。 “多久?”罗恩开了口。 “什么?” “游戏总该有个期限吧!” 沈赫扬了扬眉—— “就……三天吧!”他随意说出一个数字。 三天……这个数字比起一些为了金钱而答应富豪包养的女星而言,不算长,相信凭她的历练和反应,街可以应付得来,不至於吃亏太多。 “好,就三天。”罗恩深吸一口气之后答应他的条件。 “你不多考虑?”他似笑非笑地。 “不必了。”她心一横,坚定地答。 奇怪的是,她觉得头愈来愈晕,视线也模糊起来,更奇怪的是全身竟开始虚软无力…… 难道——罗恩目光飘向方才的水晶杯。 她酒量有这么差吗? “你应该知道市面上有种药——” 他话未说完,罗恩便尖叫起来— “你、你想迷奸——”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就向一旁的沙发倒下,昏睡过去。 天……她还是“在室”的耶……这下惨了…… 沈赫起身,取饼薄毯覆在她身上。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俊颜加深了笑意。 紧接著,他要机师准备起飞,然后取来一本上回到中国洽商时,无意间在旧书摊找到的一本古老棋谱。 多年来,围棋一直是他不变的一项嗜好。 迷上它,大概是因为棋如人生般变化无穷,不走到最后往往不知道孰胜孰败,一如诡谲多诈的商业竞争。 飞机很快地起飞了。 沈赫一路安静地进入他不被打扰的天地。 第五章 飞机降落之前,罗恩已由昏睡状态中苏醒过来。刚睁开双眼,映入眼底的就是沈赫带笑的英俊脸庞。 “睡得好吗?”他半是戏谵地问。 所有的记忆在刹那间全回来了—— 这可恶的家伙竟对她下药!她的清白…… 下一瞬,罗恩怒上心头,猛一坐起身,粉拳便朝那张可恶的俊脸打了过去。 沈赫及时闪避,但仍被击中一部分下颚,他反射性地挥拳要还击,然而拳头到了她痛得咧嘴的面孔前时,总算还是硬生生地打住。 反作用力——他眯起了眼,不发一语地注视著她。 这是罗恩第一次动手打人,想不到自己的手会这么痛! “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痛宰你一顿。”所幸她力道还不算太大,他还撑得住。 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遭女子以拳相向。 闻言,罗恩气得不顾手指关节的疼痛,回道:“我也一样。如果我是个男人,一定把你这个卑鄙下流、只会用药来玷污女人的败类给痛宰一顿!”她气愤难平,胸口激烈地起伏著。 沈赫怒拧起眉。“罗小姐,请注意自己的用词!我的确对你下了迷药,不过却没动你一根汗毛,你自己看了就明白。”真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罗恩半信半疑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衣裳不但完好,身上还覆了条薄毯,甚至连鞋子也好好地穿在脚上。 难道她根本没被他“安怎”? “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沈赫没好气地补上一句。 这句话和十年前的那一夜几乎一模一样—— 罗恩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她的心却明显地再次受到打击。 此刻,连手上的痛也变得微不足道。 见她无言,沈赫开口道:“由现在开始,游戏规则改变。” 罗恩瞪大了眼……什么?他还没玩够吗? “由此刻起,你必须听候我任何差遣,三天的约定废除,变更为十四天。”他不疾不徐地表示,俊颜泛开恶质的微笑。 紧接著他看了下手表,又添上一句—— “正确地说,是三百三十六小时。” 事实上,他本来只想对她下下药、吓她一次,然后将她丢在机场让她自行搭客机返台,以做为她敲诈兼威胁他的小小惩罚。 不过,就在刚才,他已经改变主意,决定把整人时间延长。 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得到独家专访,而将他当傻子威胁,所惹出来的祸,怨不得他! 十四天整…… 他开什么玩笑?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咬牙道。 “不答应,你可以下机之后再搭另一班航次回家,从此别再出现我面前。』他一派轻松地道。 他明知道她亟需这份采访—— 火花在罗恩眸底跳跃著。 “还有,在十四天内,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思行事,更不能惹我生气多过三次,否则就算出局,我也没有履行承诺的必要。” “你……大混蛋!”罗恩终究隐忍不住,骂了出口。 沈赫仅挑起眉,徐缓地回道:“出局。” 罗恩气得浑身发抖。 懊死、卑鄙、自大、乘火打劫的家伙—她在心底暗暗咒骂。 “不说话就表示游戏继续了,对吗?”他露出狐狸般的笑客。 罗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我想知道你是喝什么女乃粉长大的?” “为什么想知道?” “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个牌子的女乃粉,可以造就出总裁这种恶质中呈现强势、自大中不失理性、卑鄙中透出精明干练的性情。”一双黑眸挑衅地盯著他。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骂人不带脏字。 “你在玩火。”沈赫迎著她灿灿明眸,兴味盎然地道。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种棋逢敌手的感觉,这是从不曾在女人身上发生的。 “请你回答——” “我是喝母乳长大的,上述优点大概是家族遗传。” “是吗?难怪总裁的家族企业扬名四海。”她嘲讽地回应。 “小心,越过界线的话很快会gameover。”他警告。 “我们走著瞧!”罗恩不甘示弱地回答。 “请坐下并系妥安全带。”广播器传来机师的声音。 罗恩望住沈赫。“我可以问你另一个问题吗?” 沈赫不置可否。 “你带我到美国做什么?我可以在台湾等你回来。”顿了顿,她又道:“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在抵达之后先回台湾。” “不必如此。”他拒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必须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听候我差遗。” 望著他奸诡的笑,罗恩忽然回了句—— “十四天之后你会履行约定接受独家专访吧?”她最担心的就是他反悔。 “你想和我打契约?” “当然,还得白纸黑字。” 沈赫勾起笑,取饼桌上备有的便条纸,然后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拿去吧!”他交给她。 罗恩接过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只见便条纸上写了十四个阿拉伯数字—由一到十四,未了附上他的亲笔签名。 “这算什么?”她盯住他。 “这是日期,代表著十四天,以后每天晚上必须由我本人签名之后,才算一天结束。” 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把契约当成小学生的家庭联络簿?! “这不够正式。”她忿忿地开口。 “别要求太多。我这个人有个好处,说到一定做到,如果你可以安然度过未来这十四天,那么我一定接受专访。” 他绝不会让她安然度过。没有人可以逼他做不想做的事—他一定会教会她这一点。 考虑半晌,罗恩收妥了便条纸。 “希望总裁不要破坏自己的信誉。” “先问问你自己吧!未来十四天可不是出国旅行、到处吃吃喝喝,就可以混过去的。” “我会尽可能做到令你满意,只要总裁别鸡蛋里挑骨头就好。” 沈赫只是笑,没有回答。 飞机很快地降落在私人停机坪。 他有预感,未来十四天一定会很好玩—— 罗恩在沈赫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进了饭店房间。 还没来得及踢上房门,她就挣开他,直往浴室里冲。 沈赫刚掩上身后的房门,耳边就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恶——”天……早知道就要她在饭店里等,不让她陪著去和那些日本来的客户应酬。 一整个晚上只见她不停地和日本客户交谈,并且起劲地喝著清酒,几乎没停下杯子。 唯一令他赞赏的是,他没想到罗恩的日文能力那么好。 当浴室传来第二次呕吐声时,他只能摇摇头,缓缓来到浴室门边站著。 浴室门并没有关上,因此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只见她伏在马桶边,竟然睡著了—— 沈赫拧起眉,开口道:“喂!别睡著,快起来洗澡,臭死了。”他走近马桶按下冲水钮。 哗啦啦的水声仍未能惊醒她。 他见了就有气。 “喂,别在这里睡,喂——”他用手轻轻摇了摇她,试图将她唤醒。 丙然,她半睁开眼,扶著马桶将身体撑了起来。 然而,一个重心不稳,她向旁一倒,跌入沈赫怀里。 他别无选择地接住她。 “你……你干嘛……你想干嘛?”罗恩挣动著。 他气得闭了闭眼,没好气答道:“我不想干嘛!”此刻她浑身酒臭,他还能怎样呢? 天知道他有多想放手让她跌在地上。 也许这会令她清醒一点。该死,她真臭! 蓦地,她的胃部再次抽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天杀的,她……她居然吐在他裤子上! 他也变得和她一样臭了,该死! 沈赫二话不说,将她拖出浴室,放在床边的躺椅上。 见她蜷曲著身体,动也不动,他转身回到浴室冲澡。 十五分钟之后,沈赫穿著浴袍走了出来,目光落向躺椅上的罗恩。 真好睡!看样子很难弄醒她了。 很快地,他走近她,开始月兑下她鞋子、外套,并随手取来一旁的话筒…… 阳光透过落地窗直射向床榻上的罗恩。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由床上跳了起来。 上班要迟到了……她套上床下的拖鞋—— 咦?不对! 罗恩注意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再往下一看,自己竟然穿著睡袍,而且睡袍底下空荡荡的,天哪,连……连内裤也不在了! 沈赫正在浴室刮胡子,一声尖叫令他丢下手中的刮胡刀冲出浴室。 “你怎么了?”他瞪著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捉紧睡袍敞露的领口,气愤地开口。 “我没做什么。” “你、你撒谎——”她再度尖叫。 沈赫二话不说,转身回到浴室。这女人一向这么“番”吗? “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家伙,给我站住!”她喊道。 沈赫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有一套女服务员留下来的衣裤,你拿去换吧!”他头也不回地道。“还有,恭喜你,二出局。” 罗恩一怔。“凭什么?”她凶巴巴地问。 “凭你口不择言,一点也不尊重我,侮辱我人格。”他的语气轻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似的。 “那是因为你不尊重我在先!”她气愤地回道。 “我怎么不尊重你?难道请女服务员来替你换衣服,并将你吐得我满身的衣裤拿去送洗,是不尊重你?”他连珠炮似地说完。 这…… 她记得昨晚自己确实喝多了……不过她是故意要气他才拼命喝酒,谁教他硬拉她去应酬,把她当陪酒女郎,她才一不做二不休…… 难道她又再次错怪他了?真是超尴尬的,每次似乎都是她误会他趁机侵犯她。可……天下乌鸦不都一般黑? 正想替自己辩驳,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赫瞪了她一眼,她立即回道:“我马上换衣服。”语毕,她飞快逃入浴室避开窘境。 因为,事实上她也不能一口咬定他有对她怎么样。 开门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热吻。 沈赫立即明白来者是自己的现任女友珊蒂,当下,他扶住她细瘦的腰,回应起她的吻。 罗恩一踏出浴室就撞见这一幕。 教她吃惊的是,她竟然有某种程度的失落…… 待热吻的两人分开之后,珊蒂突然瞪大了眼,盯住不远处的陌生女人。 “她是……” 沈赫回头瞥了一眼身穿米色套装的罗恩,不加思索就回道:“哦,她是我新雇用的贴身助理,罗恩。” 什么?这下她成了他的新助理? 珊蒂很快地上下打量过罗恩一遁。“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用女性助理呢!”她微笑表示,开始想念一向对她不苟言笑的江涛,起码他不是女人。 事实上,她觉得罗恩的年纪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一点,但危险指数不容小觑。 有些女人看起来老实端庄,却往往出乎人意料地会勾引男人。 但愿这位罗小姐不在其列…… 沈赫只是笑了笑,并不多做解释。 “可以麻烦你替我把行李提进房吗?”珊蒂开口,目光落在罗恩脸上。 “你叫我提?”罗恩瞪住这个面貌妖娆,有著一头及腰黑卷发的女人。 想不到沈赫对女人的品味这么差…… “当然,你不是助理吗?”珊蒂双手环胸,挑眉反问。 罗恩的目光落向沈赫,只见后者轻轻点头示意她必须照办。 这下子她倒成了客服人员。 迟疑了半晌,她走向门口,提起那约一尺半大小的行李袋走回房中。 “搁在床上就行了。”珊蒂命令道,宛如女主人一般。 “还有什么吩咐吗,主人?”她咬著牙开口问道。 察觉到罗恩的嘲讽,珊蒂回道:“没事,你可以退下了。”说完,她再度贴上沈赫,旁若无人地吻上他的唇。 罗恩面无表情地退出房门外…… 这可恶的女人居然对她用“退下”这两个字!她愈想愈火,砰地用力关上门。 懊死的沈赫、该死的二出局,天知道未来的十三天内她会不会再犯错?她真的很衰。 “她有什么毛病呀?”珊蒂抬起脸,不悦地拧起眉问。 “不知道,也许是大姨妈来了。”沈赫望著房门,唇畔不由自主地勾起了笑。 “陪我去吃早餐吧!”珊蒂开口。 “悉听尊便。”语毕,两人离开房间。 前往餐厅的一路上,沈赫嘴上仍挂著若有似无的笑。 “你笑什么呀?”珊蒂撒娇地问。 “我有笑吗?”他以平淡的口吻掩饰笑意。 事实上,在他心底一直浮上罗恩的脸—— 他忘不了她那副快气炸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 然而,除了她令人不敢恭维的脾气之外,他竟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想念她可爱的一颦一笑…… 第六章 回到饭店的房间大约一个钟头后,罗恩便接到沈赫的电话—— “总裁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她没好气地问。早饭享用完之后就急著使唤她做事,想替她省早餐费也不必这样,真可恶,她都快气饱了! “事实上的确有件急事,需要你立刻到饭店大门口一趟。” “知道了。”还真把她当佣人!没办法,谁教她有求於他,真是愈来愈替自己觉得可怜了。 币上电话之后,罗恩火速搭乘电梯来到大厅。 “请问有什么急事?”罗恩盯住沈赫,完全忽略一旁和别人正在交谈的珊蒂。 讨厌珊蒂,是因为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种靠著父母余荫的二世祖平日吃惯玩惯,没有养活自己的真材实料,却又爱贬损别人,尤其可恶! “我想请你陪珊蒂去购物。”沈赫回道。他知道陪珊蒂购物是件苦差事,所以决定派罗恩去受受罪。 不错,他喜欢女伴光鲜亮丽,出手也绝不犹豫。唯独不爱把时间花在陪女人做无聊事上,逛街购物尤为无趣,他宁可在家读财经杂志。 罗恩挑起眉。“我相信她比较希望由你陪。” 珊蒂在这时走了过来。“你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后到莲妮那里接我吗?”她撒娇地偎向沈赫。 “可以,我还为你找了个伴。” “谁?” “罗恩。” 要她陪珊蒂两小时?她才不干! 罗恩正要拒绝,沈赫却抢白道:“这也算是你的工作之一。”言下之意是她若推拒,可能就会被三振出局say-good-bye。 他真可恶—— 珊蒂耸耸肩。“也好,她很适合帮我提东西。” 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趁自己还没气得爆开之前,她先深吸了一口气。“走吧!珊蒂小姐。” 谁教她接受杰瑞所说的挑战自我极限呢? 真是自找罪受。 然而、当罗恩跟著珊蒂到比佛利山的鞋店逛了一小时之后,她才算开了眼界。 原以为只有阿拉伯油王的大妻小妾才会不眨眼地疯狂血拼,珊蒂的家境如何她不清楚,但她一口气刷了近台币一百万的大手笔,著实令人印象深刻。 难怪每家店一见了珊蒂莫不竭诚侍候,原来她这么会败。 所幸鞋子实在太多,珊蒂让人直接送回家,并不需要她来提,教她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过,尽避如此,罗恩手上还是提了大包小包,而珊蒂自己却只拎了一只小提包,并且还一副意犹末尽的样子。 罗恩真怕她又开始狂买—此刻她不但手酸脚累,还肚子饿。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还没吃半点东西,她真怕自己体力不支昏倒在某家店里。 蓦地,珊蒂走入一家时装店—— “莲妮!”她朝一名衣著入时的中年女子微笑。 莲妮一见是自己的老客户,立即热络地过来亲热拥抱她。 而罗恩一听是莲妮,总算放心下来,她知道这里是最后一站。 正当珊蒂忙著换装之时,罗恩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喝了三杯咖啡,精神才算回复不少。 在店员的鼓励下,她开始在店里逛了起来。 这家店大小适中,除了衣物之外,上由帽子,下至高跟鞋,所有女性身上的配件一应俱全。 店员玛莎不断地为罗恩取来各色衣裳,直到一件黑色晚礼服出现,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玛莎立即看出她欣赏的表情,便鼓吹她到更衣室试穿。 几经挣扎,罗恩还是战胜不了女人的爱美天性去试穿了。 不多久,她由更衣室走了出来—— “嗯,很美,非常适合你。”玛莎赞道。 她盯住镜中看起来性感却又优雅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蓦地,她在落地镜之中迎上了沈赫凝视的眸光。 四周仿佛静了下来。 “你来啦,怎么不叫我一声?”珊蒂来到沈赫身边。循著他的目光,她也看见了穿著晚礼服的罗恩。 霎时,一股妒意填满珊蒂心中。他看她的时候从来没这么专注过! 沈赫回头在珊蒂脸颊上亲了一下。“你穿这件真好看。”他心不在焉地道。再回头时,罗恩已经不在原地。 他竟觉得失望。天……他从不知道一件衣服对女人的改变会这么大…… 回想刚才罗恩被黑色丝绒所衬出的女乃油色肌肤、丰挺而微露的酥胸、不盈一握的腰—忽然间,他竟有股想带她上床缠绵的强烈……心口澎湃的,除了之外,还隐约有某种他所陌生的情愫交杂在心底…… 难道他会对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心动?会吗? 珊蒂将他的失神尽收眼底,只觉得生气。她敢打睹,他一定连自己穿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此刻她早已换回了早上出门的同一套衣裙,可见他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决定狠狠刷他一大笔。 换下晚礼服,罗恩走出更衣室后,沈赫已被珊蒂拉到另一头挑选衣服。 当店员询问她是否要购买时,罗恩笑了笑,摇摇头。 那件衣服至少要花掉她三个月的薪水,她可不想逞一时之快,而让自己荷包大失血! 店员都是现实的,当下,玛莎收起殷勤的目光、转移目标,将微笑奉献给刚刚进门的另一位女客。 到了店门外,司机正将珊蒂血拼的大包小包放入后车厢。沈赫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去吃午餐吧!”沈赫开口。 “别算我一份。我很累,想先回饭店休息。”罗恩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身体上的疲惫外,她不愿再见到沈赫和珊蒂亲密的样子,仿佛孤儿看著别人有父有母,自己却得不到一丝温情般令人难受。 思及此,罗恩为自己的想法吃惊——难道,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放不下当年对他的感情? 珊蒂抢道:“那好,你自己搭计程车回去。我们走吧,我快饿死了!”说著,她迳自坐上车。 沈赫没多说什么,目光深深扫过她并未购物的空闲双手,然后坐入车子里。 黑色房车很快地离去。 沈赫回头,透过窗子看著罗恩孤伶伶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打消恶整她的主意。 珊蒂见他仍未回首,立即勾过他的脸,热情地吻上他。 沈赫微拧起眉,仿佛赌气般恶狠狠地回吻珊蒂,几乎带著蹂躏的意味。 当一吻结束,珊蒂靠在他胸前,仍为这一吻而低低喘息。 沈赫却懊恼地燃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徐徐的烟雾在他眼前散开,然而,挥不去的竟还是罗恩孤寂的身影。 罗恩独自走在人行道上,看见对街的露天咖啡座,於是走了过去,向侍者点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带著点寂寞的心情,静静地享受起一个人的午后阳光。 傍晚的时候,罗恩回到下榻的饭店。 沈赫坐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一见罗恩进入饭店,立即起身走向她,二话不说拉著她往一旁无人的会议室里去。 “你干什么?”罗恩甩开他的手。 “你到哪里去了?”他问,口气凶巴巴地。 “没到哪。”她答,语气十分不以为然。 “不是说了很累要回饭店休息?”沈赫双手环胸,挑眉盯住她。 她的确很累。 但珊蒂一走她就精神大振,连胃口也变得特别好,不但吞了一个三明治,还吃了一盘起司通心粉。 趁著空闲,她还拨了通电话给杰瑞报告工作状况,表示目前一切ok。 “我没必要向你一一报告自己做了些什么。”她挑衅地回答。 “没必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二字在最后一瞬吞回肚子里。 沈赫很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会选担心二字,来形容一整个下午失去她行踪时的心情。 他是中什么邪?整她不是这次的目的吗? 罗恩挑起眉,等著他说下去。 沈赫很快地接口又道:“下次不论你到哪里都要向我报告。”他专制地表示。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把自己卖给我十四天。” “那又怎样?难道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他开什么玩笑? “的确没有。” “你——” “你想清楚,才过了两天,你却只剩一次机会。”他缓缓地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真是天杀的可恶家伙! 罗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 “你赢了,总裁大人。”她咬牙道。 十二天!她告诉自己再熬十二天。 “我一向如此,罗恩。”他意味深长地注视著她。 “那么请问总裁大人,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沈赫勾起一丝戏谵的笑,冷不防地欺近她—— “怎么?你怕单独和我在一起吗?”他想看看在她女强人的外表之下,是否各方面都一样坚强。 对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她著实吓了一跳。 老天,他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 沈赫盯住她,不由地低下头—— 她生气时的双眼格外地明亮,一张脸更因此而微微泛红,唇瓣轻轻吐出的气息是如此诱人撷取…… “我、我当然……不怕!”迎著他火般的眸光,她有种即将被吞没的感受,一种陌生的奇异骚动在小肮紧紧地纠结。 珊蒂在这时走出电梯,身后则跟著一个推著堆满大包小包推车的服务员。 在遍寻不著沈赫踪影之下,珊蒂走向一旁的会议室…… 而当她打开会议室大门之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暧昧的情景。 珊蒂的出现亦打破沈赫和罗恩之间奇异的氛围。 老天……刚才他想干什么?罗恩的心跳渐趋平缓。 沈赫回过神来,忽地由口袋中取出一只行动电话。“拿去。” 罗恩瞥了珊蒂一眼,怔怔地接过电话。 “记得随身带著它。”他嘱咐。 “不必了,我自己有电话。”她伸手要还电话。 “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珊蒂若无其事地来到沈赫身边,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彷佛身边没罗恩这个人。 “你到外面等我。”沈赫开口。 珊蒂蹬了罗恩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 “请你把电话收回去。”她再次说道。 “不要忘了,违背我心意也会出局,你想吗?”黑眸炯炯如炬。 可恨,他为何老是拿这个威胁她? “拿著它吧!这样一来无论你人在哪里,只要这支行动电话一响,就知道是我在找你。” 亏他想得出这控制她的法子! “等一下我要到瑞士出差一趟,你先回台湾等我消息吧!” “万一别人打电话找你怎么办?” “这支电话的号码只有江涛知道,我会通知他打另一支手机找我。”语毕,他转身离去。 罗恩怔怔地回到饭店大厅。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罗恩立即接听:“喂?” “我只想知道你听不听话而已。”沈赫的声音传来。 “现在你满意了吗?”罗恩气愤地问。 电话彼端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之后,便切断通话。 简直岂有此理,把她当小孩子戏要啊?! 罗恩忿忿地回到自己房间,正要打包行李,却看见床铺上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 打开盒子之后,罗恩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是下午在莲妮店里试穿的那袭黑色晚礼服。 是谁送来的? 她的疑惑随著盒底的一张小卡而得到答案—— 这是答谢你陪珊蒂的酬劳,我一向赏罚分明。 是沈赫。居然是他?! 罗恩再次想起当时他从镜中凝视自己的神情…… 轻轻地,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回盒子里,并拨了一通电话到饭店柜台。 有时候喜欢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衣服和人生并无二致! 接到同学会的通知是在罗恩回国后第二天。 李成美刚好带著儿子回台北,因此两人带著小孩一块儿参加大学的同学会。 一路上,李成美向罗恩叙述了父亲的病情,以及父母已重新接纳她和信夫的好消息。 “恭喜你罗!”下车之前,罗恩开心地说道。 “对了,你还没向我报告去美国干嘛?”李成美问道。感觉上,罗恩近来似乎有心事,喝咖啡时会发呆—这是她的小毛病。 她望向李成美,仅仅回了句:“我又遇到他了。” 李成美先是一怔,但多年的交情岂是假的,当下,她立即会意地回道:“是沈赫吗?”直觉告诉她,那个“他”绝不是杰瑞。 罗恩点点头。 “他好吗?”她试探性地问。 “相当好。” “你——”李成美突然不知该如何问下去。别人也许不了解,但她却知道罗恩看似开朗的外表下,一颗敏感的心有多容易受伤。 一个人不论热恋也好,暗恋也罢,没有结果的感情都会在生命中留下伤害…… 她和罗恩都各自拥有一段伤怀的过往。 “放心,我也很好。”罗恩回答。“有空我们再说吧!” 李成美知道她暂时不想谈,也只能点点头。 三人下车之后,却意外地在餐厅停车场遇到宋致远。 “宋叔叔——”信夫丢下两个妈,奔向宋致远。 “小心车子!”李成美喊道。 末致远很快地带著信夫走了过来。“真巧。” “你也来参加同学会吗?”罗恩开口。 “噢、不是,我是来喝一个亲戚的喜酒。” 罗恩拉过信夫的手,开口道:“你们聊,我先带小孩子去喝果汁。”语毕,她很快地离去,并偷偷朝李成美眨了下眼睛。 李成美红了红脸,和宋致远默默同行。 “有件事——”两人竟同时开口。 “你先说。” 李成美停下脚步。“对不起。” 宋致远看著她,等她说明原由。 “当年我未曾对你解释过只字片语,就离开台湾,你一定很气我。”见他久久未语,李成美理解地朝他弯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沉默仿佛是在对她无言地鞭笞…… “等一下。”宋致远唤住她。 李成美转过身,迎上他的眸。 “我也有话还没说呢!可以留下来听我说完吗?” 李成美点点头。 “我希望重新追求你,不知道你的约会登记簿上还有没有空位?” 很久很久,李成美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真的不知道,当年为什么盲目到、连替他多争取一些时间的勇气都没有。 “我配不上你,致远……” “当年这话你老爸也对我说过,那正好,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李成美忽然觉得双颊湿湿的…… “我的话这么令人难过吗?”他微笑。 “傻瓜——”下一刻,李成美扑进宋致远怀里。 “这表示你的登记簿上还有空位罗?”他抱住她,心有点酸,他俩绕了这么大一圈,才又找到了彼此。 李成美抬起头。“傻瓜!”喜悦令她颤抖的心紧紧缩成了一团。 这一次同学会和喜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缺席了…… 第七章 黑暗中,一阵电话铃声毫无预警地划破静寂的空间。 随著一连串撞击声以及伴随而来的低咒和申吟,房里的灯已亮起,罗恩单脚跳跃地来到化妆镜前,接起了这通该死的、害她跌倒的电话! 多年来,众人深知她脾性,没有人会在晚上十二点之后打电话给她,唯一一次例外是一年前信夫在夜里发高烧,成美打电话向她求助。 罗恩盯住那只不属於自己的电话,无名火就袭上心头; 一接起电话,她就凶巴巴地开口:“你最好有很紧急的事,总裁大人!”除了沈赫,没有人会这么大胆吵她好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麻烦你现在到我家一趟,地址是……” “我知道在哪,我查过你基本资料。”她打断他的话。 “这是我上星期新买下的房子,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 “好吧,告诉我你到底摆驾哪一宫吧!皇上。” 他说出一个地址。 呵,顶级住宅区?罗恩一听地址,就可以算出有几位曾接受过她访问的政商名流和他是邻居。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两点二十三分。”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回答。 “不能等明天再说?”她闭了闭眼,打了个哈欠。 “消夜不都是晚上吃的吗?”他理所当然地答。 什么?消夜?敢情这家伙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要她买消夜过去?! “我很久没吃永和豆浆了,买一份豆浆和烧饼油条过来吧!”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话三兀他就挂断电话。 半夜劳师动众地将人从睡梦中吵醒,就只为了区区一顿消夜?罗恩心中不由得再次恶咒。 难道他没请佣人?还是这年头佣人是不加夜班的? 罗恩看了下日历,告诉自己,再忍九天……只要九天…… 百般不情愿地,她换下睡衣,拿起皮包就走。 临到门口,她又站到鞋柜旁的落地长镜前审视起自己…… 因为她名气渐盛,常有人在外头认出她来,所以每次出门前她总会全身上下检视一遍后才出门,多年下来已成习惯。 四十分钟之后,她已在沈赫大门外,来开门的正是他本尊。 “怎么?你家佣人今天放假呀?”罗恩劈头就夹枪带棍地讽刺他。 沈赫盯住眼前浑身带刺的女人,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才三天不见,竟有点想念她! 难道他真是为了她才由瑞士赶回来? “呐,我买了两份,给你和珊蒂。”罗恩把消夜递给他,并不打算进屋内。 “她不在这里。”依往年惯例,他一向会在瑞士滑雪玩上一星期,但今年他却把珊蒂一个人丢在瑞士,自己回台湾。 “既然买了两份,那就进来陪我吃吧!”见她略有犹豫,他又补上一句:“不许拒绝。” 哼,每次都威胁她!罗恩瘪了瘪嘴,进入屋里。 看样子今晚她休想睡了。罗恩瞄了瞄墙上的钟,都午夜三点多了—— 穿过玄关之后,罗恩才知道房子有多大…… 屋中的摆设十分高雅,最奇特的是在最底端的大幅落地窗前,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桌上放了一张白玉棋盘。 察觉到她目光落处,沈赫开口问道:“你会下围棋吗?” 罗恩点点头。“略懂些皮毛。”看来,他是真的忘了当年的她…… “下一盘?”他问,精神奕奕地。 “不要。我很累,只想你快点放我回去睡觉。”她才不是傻瓜哩!下一盘棋可不是三、五分钟可以结束的耶。 沈赫盯著她好一会儿。“也罢,这次就算了,陪我吃完消夜再回去。” “我没有吃消夜的习惯。” 沈赫沉下脸来,不发一语。 罗恩无语问苍天地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乖乖地坐下。 两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吃著消夜。 “吃完了,我可以走了吗?”罗恩起身。 “这个你拿回去。”沈赫把一旁的手提带交到她手里。 罗恩打开一看,竟是之前被她退回的黑色晚礼服。 “我不——” 沈赫盯住她,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迎著他威胁的眸光,罗恩欲拒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明天晚上穿上它和我去出席一场宴会。”他满意地开口。 “不能找别人陪你去吗?” 紧接著,沈赫迅速地回了一句连自己也惊讶的话—— “我只要你陪。”顿了下,他又接著说道:“毕竟,这是你目前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罗恩怔了下,仍是如常地回道:“我自己有衣裳,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退回去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一向不接受别人的赣赠。 “有必要拒绝这项礼物吗?女人不都喜欢漂亮的衣服?”她是头一个拒绝他送礼的女人,他很想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无功不受禄,我只想知道为了这件衣服,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不是一个现实的人,却十分实际、凡事按部就班,并不向往一飞冲天的短暂绚烂。 他却笑了。“原来你怕付出『代价』啊!”顿了顿,他又道:“放心,就当是你陪我出席宴会的奖赏吧!这么一来,媒体就不会把焦点放在我和珊蒂身上。”他十分厌恶私生活曝光。 罗恩迎著他不甚在意的笑容,突然有些生气起来。 原来,她只是个掩盖他真实恋情的幌子……罗恩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酸酸的感受。 “这样你愿意接受了吗?” 罗恩点点头,选择以沉默来回应一切。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忘不了曾经喜欢他的感觉。 “很好,明晚七点,我们在尊爵饭店见。”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罗恩由口袋中取出便条纸。“麻烦你补签一下。” 沈赫看著纸上的日期……还剩七天! 没让失神占去理智太久,他俐落地签上自己名字。 “明天见。”罗恩丢下这句话后,收妥便条纸,提著袋子逃命似的打开大门,迅速离开这幢豪华的房子。 清晨四点的风吹来刺骨而寒冷,她迅速发动车子离去。 一路上,罗恩的困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心酸再加上浓浓的怅惘。 她答应过自己再也不对男人付出真心的! 然而再面对他之后,她才警悟到,过往付出的心从来不曾收回。 难道,因为潜意识里无法将沈赫由记忆中抹去,所以才不能接受上司杰瑞、甚至其他人的感情?! 屋内的沈赫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盯著她驱车而去,陷入了深思…… 他开始辨不清自己当初是为了报复她、还是在潜意识中为了更接近她,而设下了这十四天的游戏? 或许,属於后者多一些! 而事实也证明,他似乎愈来愈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这已经远远背离他当初想恶整她的目的。 也许,明晚该是结束一切的时候—— 因为再继续下去,他所计画的一切就要全盘失控了! 当夜幕来临,一对对衣著华美入时的上流社会份子,鱼贯地涌入了装点亮丽奢华的饭店大厅。 今夜的宴会是政坛名人夫妇结裯三十周年纪念日,每个接受邀请、前来祝贺的宾客都感到无比的光荣。 毕竟这种场合并非人人可以进入,有些媒体想混进大厅,却在门外便教安检人员识破而挡拒在外。 每个人甚至还得接受红外线金属探测、反拍摄侦查,以及一些匪夷所思的先进仪器扫视之后,方能人内参加晚宴。 虽然到场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基於安全考量,没有人反对接受侦测仪器的检查。 罗恩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入会的半数客人几乎全被她访问过。 “罗小姐,这个会场今晚是不接受采访的。”另一家被拒於大厅外的记者对她开口喊话。 “很抱歉,ivy,我并不是来做专访的,今晚我是受邀前来参加宴会的。”罗恩淡淡地回答。 ivy挑起眉,面露怀疑之色。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一旁的接待人员开口。 糟了!沈赫并没有给她邀请函—— 见她面色有异,接待人员开口道:“小姐若无邀请函就请退开。” 一旁的ivy也等著看她出丑。 “我是受h集团总裁之邀前来,麻烦你通融一下。”罗恩开口。 “很抱歉,我们认卡不认人。”接待人员回答。 “你死了这条心吧,罗恩,这一招不管用的。”ivy在一旁凉凉地嘲讽道。 罗恩正想反驳,另一道低醇的嗓音却在此刻徐徐地插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沈赫来到她身后。 本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出面,准备在一旁看她笑话,当做是这些日子戏耍她的终曲。 然而……不知道为了什么,见她有了麻烦之后,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她。 众人循声回首,只见h集团总裁麦克出现在大厅上。 他的年轻和英俊中带著神秘的风采,立刻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 罗恩凝望著他,感觉又像回到了大学入学那天,第一次在围棋社招募新成员时看见他一样,从此倾心於这个耀眼的男人。 此时此刻,一身三件式黑色西装的他再一次挑动罗恩那颗尘封已久的心。 望著他笔直地朝她而来,罗恩忽然涌起了一种像是幸福的错觉…… 如果有一天,他是真心朝她而来,该多好? “走吧!”沈赫拉起她的手走向接待人员。“这是我的邀请函,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接待员羡慕地瞥了罗恩一眼,领著两人进入宴会大厅。 罗恩的心则因为他紧紧握著她小手的大掌,而暗自波涛汹涌…… 怎么可能?难道麦克的新欢是罗恩?!ivy侧头思考片刻,笑了出来。也罢,虽然不能入内采访,但写写麦克的花边新闻也算不小的收获。 最令她高兴的是,一向挖人新闻的罗恩如今竟成了八卦的女主角,呵呵……真有意思。 进入宴会大厅之后,沈赫很快地便被各方名人包围。 罗恩则藉故离开。不工作的时候,其实她根本不爱接触群众,她比较喜欢当观察者,静静地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们。 在她眼底,人群中的沈赫卓尔不凡,象徽文明的西装套在他身上,依旧掩不住他布料下纠结挺拔、宛如一只蓄势待发黑豹的身形。即便是远远地,她还是可以感受到他那股慑人的力量。 “美丽的小姐,我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一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绅士来到罗恩面前。 “噢,当然。”罗恩大方地接受邀请,和陌生男人一同滑人舞池。 此时放的是探戈,罗恩不俗的舞技很快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接下来,她再也没停过,邀舞的人一个接著一个,无论是华尔滋、伦巴或者是拉丁舞,每一种舞步都难不倒她。 她翩翩旋舞著,殊不知,一旁和人谈论著财经话题的沈赫,在不知不觉间沉下俊脸,黑眸中酝酿的阴霾如山雨未来、风暴已悄悄先吹起。 她看起来是那么高兴——沈赫却愈来愈不是滋味。 本来想藉此冷落她,让她无聊个一整晚,但他却没想到此举不但没整到她,反而整了自己! 看她快乐地穿梭在男宾们之间、谈笑风生的样子,他的心火就莫名地炽盛。 终於,沈赫丢下包围著自己的人群,走向罗恩。 “我想,这支舞应该是属於我的。”不待罗恩的舞伴回答,他就捉起她的手步入舞池。 “看样子你很尽兴。”他气自己居然为了她和别的男人跳舞而吃醋。 以往珊蒂接受别人邀舞时,他一点也不介意呀! 罗恩又不是他的女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罗恩迎上他冷怒的俊颜,反问了句—— “我做错什么了吗?”无辜的一双黑瞳直盯住他,不明白他怒从何来。 “没有!”他像是小孩般赌气地回答。 “听著,如果你觉得我丢了你的脸,那么,我马上走!”她停下脚步,仰著脸注视著他完美得如神只般的五官。 如果他不是这么完美该有多好?那么,她就不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那么的微渺、不足道。 他只是注视著她,久久不发一语。 而在音乐结束的同一刻,他拉著她的手大步离开了饭店。 “你干什么?宴会还没结束,我们要去哪里?” “闭嘴、上车。”他打开车门。 罗恩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生哪一门子气,但还是坐上了他的跑车。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罗恩知道这是回家的方向。 他是因为她不是一个艳冠群芳的完美女伴,所以才急著带她离开吗? “你觉得我让你丢脸,对吗?其实你根本不必离开,该走的人是我。”她望著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平静地说著。 蓦地,车子突然在路旁停了下来。 罗恩奇怪地回过头来,却正好迎上沈赫猛然贴近的脸。 当两唇接触的刹那,罗恩睁大了眼,直觉地往后退—— 沈赫却不容许她退却,伸手握住她的肩,以舌热烈地撬开她的唇,给了她一记缠绵的长吻。 当一吻结束之后,罗恩感觉自己好像还坐在云端—— 即使之前和杰瑞交往,他的吻也不曾使她如此痴迷…… 但沈赫为什么要吻她? 仿佛由她眼底读出疑惑,他看著她,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吻起来是什么感觉。”他刻意以冷酷的言语来掩盖心底的震撼。 他没有料到,单单只是唇对唇的接触,也会有直达心灵深处的那种满足感! 他到底是对她著了什么魔? 这无情的一句话,却使罗恩倏然由云端坠落。 为什么连吻她也变得像是廉价的男女游戏?难道他真的连一丝丝投入的感觉都没有,只当这一吻是个玩笑? 他知道刚才那一吻,是她最棒的一次接吻经验吗? 下一刻,罗恩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不是珊蒂、更不是他的玩物,别以为她是可欺的女人! “罗恩,你家还没到。”沈赫沿著人行道缓缓开车跟上她脚步。 罗恩不理睬他,继续前行。反正再过一条街就到了,她宁愿离他远一点。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的独家?”他再度以威胁利诱的手段逼她屈服。 又来了。罗恩停下脚步。“在你眼底,永远只看得到自己吗?”迎上他黑沉的眼眸,她既挫败又心痛。 沈赫却仍是沉默。 罗恩摇摇头,再次转身而去。 “明天见?”他开口。 她回头。“这一次,你还是赢了。”她在心底轻轻叹息。“明天见。”语毕,她迈步而去。 望著她远去的身影,他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薄薄的微笑。 在这一刻,他已经停止不了这一场男女游戏。就如同下棋一般,遇上好对手时便会提高游戏的乐趣。 罗恩对他而言,不再只是单纯的恶整对象。一如游走在棋盘间、胜负尚未分明时,过程已让他有了期待— 他已经舍不得草草结束这一场奇特的暧昧关系! 第八章 罗恩知道即使拒绝沈赫要求也是徒劳。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休旅车的驾驶座旁,一路往山路上走。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要到山上来吧?!”沈赫开口。 不知怎地,今天他心情特别奸。 罗恩盯住窗外的蓝天白云,没有回答。 事实上,经历了昨夜那一吻之后,不管他再要求她做什么,或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反正再过七天就结束一切,取得他的独家专访之后,两人再也不会见面。 可每每一想到这里,罗恩的心便隐隐作痛…… 是不是、太喜欢一个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人,都注定要这样怅惘一生呢? 因为抹下去对他的记忆,过去十年来她以欺骗自己度日,但女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虚掷? 她还能有得到幸福的机会吗? 见她沉默下语,沈赫接著又说道:“其实今天上山,是要拜访一个未曾谋面的地主,听说他长年住在山上,只有一年一度儿女由国外回来时,才会下山回到平地的家。” 罗恩转过头来看著他。“拜访地主是为了什么?”对新闻相当敏感的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h集团一向涉猎多种领域,上自贸易,下至汽车工业,采取多元化经营方式,在商界俨然已富可敌国,然而土地交易却不在其经营之列。此番走访地主,一定有重大的企图和后续计画。 沈赫微微一笑,回道:“这是商业机密。” “既然是机密,为什么还带我过来?” 他凝视著她。“知道吗?说来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信任你。”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是种相当微妙的东西,有些人可以相邻而居多年、仍不知道彼此名姓,有的人却可以在短短相处中成为莫逆。 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一时也辨不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先前打算整她的念头如今已经烟消云散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罗恩忽然有点高兴,但表面上仍回道:“怎么?想拿好吃的塞住灶君的嘴,好让它无法上天庭告御状吗?”她以隐喻回应。 “告诉我,除了我的独家专访之外,该如何才能收买你的心呢?” 罗恩怔忡半晌……她的心……根本早就不在自己这里了! “没有任何方法。”她答。“我一向是工作第一。” “是吗?你的上司有你这种工作伙伴真幸运。”他笑了起来。 望住他阳光般的英俊笑脸,她真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五年前,有谁会想到今日两人会这样同车谈笑呢? 直到如今,罗恩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爱过杰瑞——和他的短暂恋情或许是因为她也渴望被爱吧…… 到了山上,天气却忽然变了、下起细雨。 当两人找到地主的木屋时,天色正介於黄昏与夜幕的交接时分。 由於附近只有这幢木屋,因此车子刚停妥不久,一个年纪约莫六十上下的白发老伯便由木屋中走了出来。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老人开口,嗓音十分洪亮。 两人下了车,很快地来到木屋的前廊下避雨—— “老伯,请问这里是不是住著一位吴春山先生?”沈赫开口。 “找他有什么事吗?”老人以一双精锐的眸子暗暗打量著两人。 沈赫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想找吴先生谈谈,上个月我的秘书和他提过的土地买卖,我希望今天可以相他正式签约。” 老人瞧了沈赫片刻,回道:“他不在。” 请问您是——” “我是这里的管家。” 真是不巧!沈赫琢磨著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老伯,请问吴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罗恩开口。 老人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女人身上。 她的面孔美丽中不失端庄,是一张很得人缘的脸。“不清楚,可能今晚,也可能过两天才回来。” “这附近有民宿吗?”她又问。 “没有。” 雨势在此时加大,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罗恩看著沈赫。 “也只有改天再来拜访了。”沈赫回答。 罗恩却不愿就此放弃。“老伯,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吗?您说吴先生也许很快就回来,我们不想错过他。” 老人点点头。“你们就等等看吧!”语毕,他退回屋内。 沈赫看向她。“你一向都这么难缠吗?”笑意令他黑沉的眼眸变得温柔。 此刻,他想起多日前她在pub和自己立下约定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她很久很久…… 罗恩终於露出了整日来的第一朵微笑。 “不是难缠,是锲而不舍!”她回道。 雨还是不停地下著,来自屋内的唯一光源,柔柔地映照著两人的脸…… 他们相视微笑,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美好的一刻一扫而空。 两个小时过去了,雨仍未稍作停歇。 山风伴著雨吹向木屋前廊,罗恩忍不住发颤,打了个喷嚏。 “来,这你穿上。”沈赫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罗恩被他的举动温暖了心。“你也会冷。”她知道他只穿一件长袖衬衫。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此时,屋内传出阵阵香味…… “好饿哦……”罗恩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吧。”他开口,不希望她因此而感冒。 “不行,我们还没等到人。”她固执地回答。 沈赫注视著她,心中渐渐升起欣赏,她和以往认识的女人都不一样—— 饼去交往的女人,都是些拜金而充满时尚气息、脑袋却空无一物的娇娇女。 罗恩却和她们不同!她不但聪明,还对周遭的人事物充满了热情。 她才是生活在现实世界的女人,而不是势利无趣的洋女圭女圭! 两人正准备放弃等待回去,木屋大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老人探出头来。“年轻人,进来一起吃个晚饭吧!”他微笑地注视著他们。 罗恩和沈赫心中一喜,连声道谢地相偕入屋。 这顿晚餐出奇地好吃——虽然仅仅是普通的四菜一汤,也非山珍海味,但却引人食指大动,罗恩竟打破五年来的纪录,连吃了三碗饭! “伯父,您煮的饭菜好好吃哦!”她开心满足地道。 “你真的很会吃耶!谁娶了你之后饭锅一定要买最大的才够。”沈赫放下碗筷挪揄她。 “反正又不是嫁你,不劳费心。”罗恩瞪他一眼。 沈赫不以为意地深深凝视著她,只是微笑。 老人却笑了起来。“小姐,你这话说得和我老太婆真是一模一样……” “伯母人呢?”罗恩反问。 “她走了有十年了。”老人眼底充满了对妻子的不舍。 “您想她吗?”罗恩问。 “一点也不想——”老人回答。“因为她始终在我这里!”他拍了拍心口,笑呵呵地。 罗恩深深地被撼动了…… 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痴情之人。 这大概就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的写照吧! “我看天色这么晚了,冒著大雨下山太危险,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老人开口。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沈赫开口。 “反正还有空房间,不差你们住一晚。”老人回答。 “那就先谢谢你罗,伯父。”罗恩接口。 然而,当老人带著两人来到二楼的房间时,罗恩才知道客房只有一间—— 天哪……难道要她今晚和沈赫同房?不会吧?!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成真。 老人离开之后,沈赫转头对罗恩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并一步步走向她…… “你、你要干什么?”罗恩退到了门边。 “我——想挂外套。”语毕,他将手上的外套挂上门边的吊钩。 罗恩连忙闪进浴室。“我先洗澡了。”她觉得他似乎是故意的,故意作弄她。 真可恶!害她一颗心差点由胸口跳出来。 洗澡出来之后,罗恩却吓了一跳,沈赫居然在床铺上摆上围棋棋盘。 “怎么有这东西?” “我回车上拿来的。”他一向习惯在车厢里放上一副围棋用具,这样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和人下棋。 “我——” “这次不许再拒绝,否则判你三出局!”他半是威胁地盯住她。 罗恩卷起袖子走向床铺坐了下来。“恭敬不如从命。” “你先选。” 她选了白子。 “你先下吧。” 她在右上角下了第一子—— 沈赫瞧著她轻灵如舞者的棋步,忍不住开口称赞道:“很久没遇上你这样的好手了。”顿了下,他随口问道:“教会你下棋的是什么人?” 迎著他的目光,罗恩心口一窒,真想大喊:是你,就是你! 饼去的岁月仿如昨日一般,清晰地自她眼前流过,却来不及捉住什么! 沉默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回道:“是谁并不重要,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虽然知道不容易,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沈赫扬了扬眉,继续专注在棋盘上。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下棋。 奇怪的是,他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此之前就认识她,也和她下过棋一样。 下了两盘都是沈赫得胜,罗恩表示困倦,两人於是决定就寝。 罗恩睡在床上,沈赫则打地铺。 黑暗中,两人久久无法成眠,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告诉我,你曾经爱过谁吗?”藉著黑暗的助力,罗恩提起勇气问。 “我以为这种问题是留到专访时才问呢!”沈赫低低的笑声透过黑暗传来。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沉默半晌,他回道:“没有。除了我的母亲之外,我从没爱过任何女人。” 这一刻他意外地发现,其实去世的母亲性情和罗恩很相像—两人都很固执,并乐在工作之中,不断追求更好的表现。 母亲如果在世,想必会很喜欢罗恩! 闻言,罗恩久久未语。原来他谁都不爱…… 她在心底轻轻叹息,无法形容心中究竟是为这个答案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半晌—— “你爱过谁吗?”沈赫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罗恩没有回答。 “睡著啦?” 黑暗中,她仍然静默。 罗恩闭上双眼,心中只有他的身影…… 五年来她爱的始终只有他……什么时候他才会明了呢? 可是,明了又如何呢?他不可能爱上她的,不可能呵…… 听著雨声,她渐渐陷入梦乡。 然后,她梦见自己和沈赫结婚,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翌日,天气晴朗,大雨已在昨天半夜时停歇。 一早,在老伯的热情邀约之下,沈赫和他去钓鱼,罗恩则自告奋勇地表示要留下来准备午餐,等两人回来。 独自在厨房模索的罗恩发现,这木屋还真是什么都有! 不但有电视、冰箱,连烤箱和微波炉等现代化设备都一应俱全,再加上从厨房的纱门外一眼看去,就是一片开满小黄花的绿野,在这里做起菜来真是特别令人心情愉悦。 打开冰箱之后,她遍寻不著九层塔之类的香料,於是决定到外头找找,说不定可以找到其他令人惊喜的香草类植物回来当佐料。 走出纱门之后,罗恩在附近找到了几株长得不错的鼠尾草和九层塔,她很快地采了一些准备回厨房做菜。就在准备入屋之前,她突然远远地看到有几株像是玫瑰的小白花。 这种美丽的原生种白玫瑰已经很少见了!罗恩将手上的香草放在纱门下,走向小白花…… 中午时分,沈赫和老伯准时回到木屋。 很快地,两人发现不但一道菜也没有,甚至连烹饪的人都不见了! “会不会有急事先下山啦?”老伯开口。 “不可能,车子还在。”沈赫来到厨房外,忽地注意到地上的一把香草。“这是您采的吗?” “不是,可能是罗小姐采来准备做菜用的。”老人回答。 沈赫远眺四方,心中起了不好的感觉。 “罗恩、罗恩……”他开始在附近大喊。 老人也跟著在一旁找了起来。 蓦地,沈赫在泥地上发现一串脚印直朝几株白花方向而去,他立即走了过去,并在白花附近找到一只鞋—— “罗恩!”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 在白花旁的陡峭山坡下,传来了罗恩微弱的声音。 “我在这里……” 纷乱的树丛掩去了罗恩身影,他看不见她—— “你不要动,我马上来。” 沈赫立即向老伯取来绳索,一端绑在自己身上,一端系於一旁的树干上,缓缓滑下树丛间找寻罗恩。 “小心点啊!年轻人。”老伯在上头叮嘱。 不多久,沈赫就看见了坐在树丛底下的罗恩。 他很快地来到她身边。“有没有受伤?”注意到她手背上的血痕,沈赫拉起她的手检视著。“还好,只是皮肉伤。” 罗恩突然泪流满颊。“我、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我在这儿了。”独自撑了四个钟头之后她都没哭,直到他出现…… “我一定会找到你!” 沈赫蹲了下来,凝视她流著泪的小脸,一颗心又庆幸又爱怜。最终,他只是静静地伸过手,将她揽人怀里。 这一刻,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在彼此激动不能止的心底,却清清楚楚地领悟到对方在自己心中竟是这么的重要……远远胜过其他的一切! “喂……找到人了吗?”老人的声音传了下来。 “找到了,马上上去。”沈赫对罗恩说:“我背你。”他转过身。 罗恩贴靠上他宽阔的背脊,紧紧地攀牢他。 这一瞬间,两人的命运紧紧相系。 攀上山崖之前,罗恩在他耳边小声地开口:“谢谢你找到我。” 常在新闻上看见有人上山散步,不慎跌落山沟就一去不回,她无法想像万一他没找到自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回到平地之后,罗恩因为扭伤了脚,必须就医,两人只好向老人告别。 “沈先生,把你的合约拿出来吧!我决定跟你合作。”老人开口。 经过相处,他发现沈赫并没有一般企业家的高姿态,是个相当不错的青年,也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沈赫一怔,回道:“难道您是——” “不错,我正足吴春山本尊!”老人笑呵呵地。 沈赫和罗恩相视而笑。绕了大半天,终於圆满完成此行的目的了。 第九章 罗恩照例到沈赫公司的时候,他正在和美国分公司开视讯会议。 秘书江涛依例泡了杯咖啡,请罗恩在沙发稍坐等候。 “boss说这一次多亏了有罗小姐同行,合约的签订才能顺利完成。”江涛开口道谢。 “哪里,其实我才要感谢他救我一命呢!”每当回想起三天之前坠落坡底的情景,她仍暗自心惊。 在滚落山崖的那一瞬间,她头一个就是想到父母。 经历了这次险境,罗恩开始有些顿悟,这些年为了工作很少陪伴在父母身边,因此她决定等这次工作完成后,要请一段长假回乡陪伴父母。 江涛笑了笑,回到座位上接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沈赫由办公室走了出来。 “今晚有空吗?”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罗恩颇感讶异地盯著他瞧。 这是他头一遭以询问的方式,而非命令式的说话方式和她开口! 他怎么了?到底哪根筋不对? “有。”她谨慎地回答,深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他又要对她开出一堆无理的要求。 “那么我们一起到这里吃饭,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他由皮夹中抽出一张白色名片。 罗恩接过名片,瞥了一眼,开口道:“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 “我现在还没开完会,中场休息,所以晚上再说。七点整,别迟到!”语毕,他起身走回办公室。 “对了,你的脚还痛吗?”沈赫忽地又探出头来问。 “已经好多了。” 沈赫回给她一抹灿笑,再度消失於门后。 罗恩却因为他的笑,怔怔地发呆好久——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尽避惊於他的改变,罗恩的心还是泛起了微微的喜悦。 然而天公并不作美,从黄昏之后就开始下起雨。 七点整,罗恩已站在约定的餐厅外等候沈赫。 雨愈下愈大,罗恩的心也随著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而起伏…… 难道他忘了两人有约? 思及此,她拿出手机拨打沈赫的号码,却得到电力不足、没有回应的答覆。 一个小时过去,罗恩开始渐渐感到生气了。 难道这又是他另一次整人计画? 她越想越气,索性招来一辆计程车,直驱沈赫豪宅。没想到他会是这么爱捉弄人的家伙,真是不可理喻! 抵达沈宅大门之后,屋中果然透出光亮。 罗恩气急败坏地按了门铃—— 门一开启,罗恩便大骂:“混蛋!你又——”话未出口,已教她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开门的人竟是珊蒂! “你骂谁混蛋?”珊蒂双手插在腰际,冷冷说道。 罗恩亦盯住她,回道:“放心,绝不是骂你,千万不要自己对号入座。” 珊蒂微眯起眼。“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助理。” 她懒得为自己辩解,那无疑是浪费唇舌。 “请你叫沈赫出来。”她简短表示。 “找他有什么事?”珊蒂挑眉问道。 “我想,我不必告诉你。”罗恩不自觉地回复平日一贯的尖牙利嘴。 珊蒂咬牙咽下怒气,兀地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那么,我也没有帮你传话的义务了。”语毕,她掩上门,准备退回屋内。 罗恩岂肯就此罢休! 下一刻,她用力推开珊蒂欲关上的大门,冲入屋子里。 “沈赫……你出来!别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罗恩朝房内大喊。 “你、你在干什么?”珊蒂气得失声尖叫。 “他人呢?”罗恩回头。 “我要打电话叫警卫。”珊蒂拿起话筒准备拨号。 罗恩却用力切断通话。“我再问一次,他、人、呢?”平日她是很少这么抓狂的,但自从答应沈赫这十四天任凭差遗之后,她就变得像座常常冒烟、却迟迟未爆发的火山。 她快受不了这种内心苦恋著沈赫,却又不断被他耍弄的日子了! 她的理智相情感都已濒临极限。 珊蒂放下话筒。“他等会儿就回家。”顿了顿,她接著又说:“看见没?”她指著餐桌方向。“这些都是我精心为他烹调的佳肴。”事实上她是不进厨房的,桌上的菜全是她从餐厅订来的。 罗恩注视著满桌佳肴,和桌上布置的鲜花和蜡烛,她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 既然已和珊蒂有约,为什么还要约她出来? “虽然有客不留有失礼貌,不过这是我和未婚夫的烛光晚餐,所以——” 珊蒂话没说完,罗恩就回道:“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吃饭。”语毕,罗恩正好瞥见不远处的茶几上头,报纸居然登出她和h集团总裁闹绋闻的消息。 她简直不敢相信ivy竟然散布她的八卦,真是卑鄙! 虽然她也同为传播媒体界的一份子,但她的报导都是事先调查之后的事实,绝不会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紧跟著,她转身走出了大门。 珊蒂用力地甩上门。“不送了。”她自言自语。事实上早在罗恩来到之前,她就在报纸上看到了罗恩和沈赫的花边新闻。 珊蒂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让沈赫这头黑豹定下心来。 雨势已经转小,但罗恩并不在意那毛毛细雨打在脸上的冷冷感觉。 她不知道今晚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难道她真以为在山上作的梦会成真? 罗恩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离她还远著呢! 绕过斜坡的弯道时,一辆跑车在罗恩身边呼啸而过,却又在下一刻紧急刹车、转了回来。 “罗恩?!”沈赫简直不敢相信会在这碰到她。 罗恩只是淡瞥他一眼,二话不说继续往前走。 沈赫跳下车,追上她拦住她去路。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在餐厅外等了你十分钟,打电话给你又不通。” 十分钟?她等了他一小时耶! 罗恩还是不想开口做无谓的争辩,默默地由他身侧绕过去。 “罗恩,慢著。”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该和客户谈生意而迟到。” 原来,他是因为谈生意而迟到…… 罗恩深深地凝视著耀眼的他……像这样的男人一定伤过很多女人心吧? 自己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他特别的情感和关注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吞下了所有的怒气。 或许,被爱的人才最是幸福——爱上和自己有著天壤之别的男人,注定要尝尽蚀心之苦。 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放弃这样的男人是件痛苦的事,然而,她却不愿在深深的拥抱过后,最后仍必须面对分手的苦楚。 她无法再承受那种揪心的折磨,人生苦短呵! 她要的,也从不是曾经拥有。 现在,罗恩只希望未来三天能快一点过去,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和他切断联系,回复以往的生活,从此不再因他而患得患失。 “有没有迟到都没关系了。你快回去吧,家里有人等你。” 沈赫拧起眉,疑惑地盯住她。“谁在等我?” 罗恩挑起眉。“你不知道未婚妻在家里等你回去享用烛光晚餐吗?”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酸,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她爱他…… “未婚妻?” “就是珊蒂!” “是她告诉你,她是我的未婚妻?”黑眸渐渐变了,少了温暖的感觉,变得十分威胁。 “难道不是?” 沈赫没有回答。“我先送你回去。”说完,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迳自拉著她坐上跑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车子在出奇的静默中到达罗恩家楼下。“再见。”沈赫注视著她,眼底掠过一闪而逝的温柔。 她默默地下了车,目送他飞快地离开。 看来,他应该很期待那顿烛光晚餐吧…… 珊蒂刚点燃客厅的香水蜡烛,一转身,沈赫已由地下车库走了上来。 “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珊蒂奔向他,双手如蛇一般地缠上沈赫的颈项。 沈赫缓缓拉开她的手。“你怎么进来的?”他并没有给过她钥匙。 “我不能来吗?”珊蒂嘟起嘴。 沈赫不语,但目光更显凌厉。撒娇打混这一招对他而言没有用! 终於,珊蒂在他炯炯目光逼视下回道:“好嘛、好嘛,我招啦!其实是我向守卫表明自己是你的未婚妻之后,才能进来的!” 他并未针对这个话题再发挥,只是用一双黑沉的眼眸环视著满屋子点燃的香水蜡烛。 觑著他无言的注视,珊蒂紧张地开口:“你不喜欢这种气氛呀?” 沈赫回道:“珊蒂,认识我一年半了,你还不了解吗?我一向不喜欢惊喜。” 珊蒂自尊受创,含怒开口:“请你解释惊喜二字!”她一向是男人争相追求的对象,却为了沈赫而处处迁就,为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总裁夫人。 “就是别在未经我同意的状况下做不该做的事。” “例如?” “未经同意闯入我家。” “难道以我们的关系也不行?”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锐利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们……是男女朋友。” “既然如此,为何到处诓骗别人,说你是我的未婚妻?”语气虽然不重,眼神却十分严厉。 在沈赫逼视下,珊蒂神情开始不自然。“我、我没有到处和别人说。” 沈赫挑起眉,未置一语。 终於,珊蒂忍不住了——“难道你不打算和我结婚?”为了他,她可是忍痛踢掉三个追求她的富家子弟耶。 沈赫笑了起来。“我不记得自己曾这么暗示过你。” 真是可恶的男人——珊蒂气得满脸胀红。 “我们分手吧,这样对大家都好。”沈赫开口。 “你有了新欢,就是罗恩对吧?!”珊蒂忿忿地道。 沈赫拧起眉。“我和你分手与她无关。”他无法忍受的是珊蒂的自以为是和刁蛮的个性。 交往之初,女人的些许刁蛮或许颇富吸引力,但时间一久却令人无法消受。 “难道不能挽回吗?我真的很爱你——”珊蒂试图挽回。 “你更爱我的财富!”他十分清楚这点。 “你太过分了!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男人吗?”她气得扬起手就往他脸上甩去—— 沈赫及时攫住她的手,她却如发狂的猫一般挣扎著要抓他。 “别让自己失去尊严。我无意伤你,只是我们缘份已尽。” 眼见情势已无可挽回,珊蒂用力挣开他的箝制,提起手提包,扭头就走。 “你会有报应的!”这是她甩上门之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 沈赫环视著一屋子烛火,只能摇头苦笑。 一大早,罗恩小鲍寓的门铃就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闹钟,低咒一句……才六点! 然而,当她打开大门之后,看清来者是帅气的沈赫时,整个人霍地清醒! “你……你来干嘛?”下一刻,她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忽地丢下他冲回房间换衣裳。 沈赫微微一哂,走进公寓中。 这是他第一次来,屋子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杏黄色的布置令人有种温馨的感觉。 十五分钟后,当罗恩梳洗完毕走了出来,只见沈赫正由架上取下她大学毕业纪念册翻阅。 天……他知道了吗?罗恩屏息走近—— “这么早来,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沈赫抬起头。“没想到你是我的学妹。” 罗恩瞥了眼纪念册,庆幸他尚未翻到后头。冷不防地,她一把抽走他手上的纪念册。“到别人家乱翻东西很不礼貌耶!” “我只是很好奇十年前的你是什么样子。』沈赫微笑道。 罗恩注视著他,略带心痛的回道:“你不会想再看第二眼的样子!” 他挑起眉。“是吗?”停了停,他又道:“现在有没有空?” “你到底有什么事?”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下一刻,他拉著她往外走。 车子一路来到了沈赫公司。 “你都这么早上班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他没有回答,迳自带著她搭上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这里是私人楼层,你带我来做什么?”罗恩一头雾水。 然而,当她踏出电梯外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居然是一座空中花园! “这里的确是私人空间,属於我的私人空间。”沈赫回答了她眼底的疑问。 “好美哦……”她注视著那一朵朵的白玫瑰忍不住赞道。 他来到她身后。“你是头一个上来这里的女人——” 她回头迎著他灼灼如火的眸光,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我想吻你……”他低嗄地道。 其实昨晚约她见面吃饭只为了一件事——提出和她交往的要求。 自从由山上回来之后,他发觉自己不停地想著她。奇怪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 他只知道,近来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坐在办公室里,期待她每一次的到来。 罗恩瞪著他渐渐靠近的英俊脸庞,脑中一片空白—— 当四片唇贴上的刹那,罗恩再一次重温这种销魂的感受。 他们唇舌热情地交叠翻覆著,如久旱逢雨般,渴切地汲取对方给予的甜蜜。 和第一次的吻一样,这个吻深深震撼了两人的心灵深处,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如此轻易进驻彼此的心田…… 一吻结束之后,罗恩霎时清醒。 她又输在他不可抗拒的魅力之下了……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又甜蜜又沮丧的心情。 “答应和我交往!”他打破沉默,霸道地要求。 生平第一次的告白,他居然有些紧张。 罗恩一怔。“别寻我开心好吗?” “我是认真的。”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罗恩久久未语。 “我并没有和珊蒂订婚。”他又补上这一句。 迎著他的眼眸,她相信他所说的。“告诉我,你喜欢我哪一点?”她问。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不喜欢你的理由!”沈赫老实回答。这是他一夜未眠所得到的结论。 罗恩的心为此而激动不已…… “如果我说不呢?”她答。 “那我会再吻你一遍,直到你答应为止!”语毕,他再次封上她的唇。 在这个美丽的早晨,两人一遍又一遍地吻上彼此的心…… 第十章 罗恩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满面笑意。 “你怎么啦?满面春风的!”李成美来到她身边坐下。 罗恩瞧住李成美,回道:“你知道吗?昨天沈赫向我提出了交往的要求。”嗓音不大,却充满快乐的气息。 李成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真的?!” 罗恩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你是谁吗?” 罗恩摇摇头。“我不想告诉他——”那件事一直是她心底的阴影。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该介意你过去的缺点。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即使是沈赫。”李成美缓道。 “我明白。如果可以,过些时日我再向他坦白。”感觉上,这像是对自己解释什么,罗恩在心底叹了口气。 李成美在此时忽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微笑。 罗恩循著她目光而去,看见了正拉开玻璃门走进店里的宋致远。 “嗨,你们早!”宋致远走了过来,在李成美身边坐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十分亲密。 罗恩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看来成美找到了自己的聿福。 “致远现在在沈赫的公司上班。”李成美开口。 “真的?”罗恩觉得世界真小,如今大伙儿又聚在一起了。 “是呀!过两天我还必须代替沈赫到中国出差一趟,最快七天回来。”他的目光落在李成美脸上,仿佛十分不舍与她分开几天。 “为什么他不亲自过去谈生意?”罗恩问。 宋致远笑了。“其实他目前人走不开。” “为什么?他在忙些什么呢?”李成美开口,并要店员送上咖啡。 “因为前一阵子他告诉我答应了某独家专访之约,所以走不开。” 罗恩和李成美相视而笑。 宋致远接著又爆料—— “其实啊,沈赫那家伙才不会真的接受那个独家专访呢!” “何以见得?”罗恩望向宋致远,心中忽然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曾亲口告诉我,会答应接受专访,只不过是要教训那位不断跟踪他、甚至威胁他的小姐,想知道他怎么耍那女的吗?”不待两人回答,他迳自接著说道: “这家伙居然要求那位主播任他差遗十四天!更绝的是,那女的居然答应了,真是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自己的可怕女人……” “别再说了!”李成美忽然抬高声量。 “你、你怎么了?”宋致远被李成美难看至极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连罗恩的脸也苍白得可怕! 下一刻,罗恩起身冲出咖啡馆外。 “罗恩——”李成美立刻追了出去。 然而人来人往的街头,很快地便将罗恩狂奔的身影掩盖住。 “她怎么了?”宋致远也追了上来。 李成美叹口气,抬头盯住他。“你知道罗恩现在做什么工作吗?” “不知道,是什么?” “几年前是记者,近年已经是专访知名人物的电视主播。” 末致远当下一怔。“难道肥肥就是沈赫戏耍的那个女人?!” 李成美点点头。 天哪……怎么会那么巧?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了大祸临头的预感。 罗恩满怀著怒气,跳上计程车直驱沈赫公司。 一路上,她脑子里转的都是宋致远所说的那番话。她向来痛恨被人欺骗,实在不能忍受这突来的冲击。 她必须去证实! 但是到了公司大楼,她却又有些犹豫…… 她该来吗?事实上,她非常害怕事情真如宋致远所形容。 几经挣扎之后,她终於深吸了口气,进人大楼。 到了秘书室,不待江涛通报,罗恩便直接推开总裁室大门—— 沈赫正和一些美国客户在开会,对罗恩突如其来的到来虽然错愕,却仍显得很高兴。 一早起来,他就一直想著她到现在! 这还是沈赫头一次在工作中,却希望议程尽快结束,连他也讶异於罗恩对自己的影响…… 罗恩气得早已不在乎有他人在一旁,开口就是心痛的质问:“你对我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音调并不大,却明显地颤抖。 “你——”沈赫怔了怔,拧眉不语。他不需要在外人面前剖析自己的感情。 见他不语,罗恩又是生气又是伤心。 这是不是表示他默认了一切? “致远告诉我,你并不打算履行对我的承诺接受专访,对吗?”这是令她最心寒的地方! 回想他连日来的好……罗恩心痛得无以复加—— 难道每一次情意灼灼的凝视、每一个拥吻,都只是他游戏的一部分,都只是恶意驱使下的举动? 她真不敢相信他竟会以这种方式来耍她! 一旁的美国人虽然听不懂两人说什么,却也可以感受到事态的严重,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有好一会儿,两人凝视著彼此,久久未语。 “我承认自己一开始是在戏要你,想藉此教训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错了!你并不如我所想的是一个攻於心计,利欲薰心的女人,所以我并不打算按照原来的计画继续愚弄你。” “在你心底,我到底是什么?”她问。 沉默片刻,沈赫回道:“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该把你摆在哪里。”他只知道现在每一天看见她的时候,整颗心会胀得满满的。 他喜欢身边有她的感觉,这是以往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没有过的感受。 罗恩定定地望著他半晌,终於回道:“我明白了,一切到此为止!”语毕,她转身跑出了总裁办公室。 原来,被骗的感觉如此痛苦—她是这么地真心付出一切……值得吗? 沈赫没有追上去,只是转身再度投入会议。 然而,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罗恩那一双受伤的眸子。 办公室里,罗恩将辞呈递到陈杰瑞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瞥了眼辞呈,没有碰它。 “你看不懂国字吗?”罗恩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陈杰瑞也双手环胸地坐在椅子上看她,等待她进一步的解释。 罗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我累了,想休息。” “就为了这个原因?』这是向来干劲十足的罗恩会说的话?他一点都不相信。 她半垂下眼,没有回答。 陈杰瑞是个明白人,当下看出些许端倪—— “如果你不干了,那么h集团这个专访由谁来接?”试探性地问。 罗恩叹了口气。“杰瑞,死心吧,不会有沈赫的独家专访了!” 丙然让他模到了一点边——“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即使他反悔了,那也不犯法,不是吗?”他若执意不接受专访,任谁也拿他没辙。 “是什么原因让他打消上电视的念头?” “这么说吧!杰瑞,他从来就没考虑过专访这件事——”这一切都只是耍弄她的游戏罢了…… “你是为了这件事而萌生辞意?” 罗恩没有否认。 “其实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会责怪你,你应该明白!” 罗恩点点头。“我只是觉得很累!”她重申。 “那么我可以放你长假。” “谢谢,但我恐怕无法接受。” “罗恩——” “请你批准。” 望著她疲惫的眼神,杰瑞忽然间了句—— “你爱上他了,对吗?”他想起前阵子有几则关於她和沈赫的花边新闻,难道是真的? 罗恩再次沉默下来。 她的确爱上他——由十年前到如今! “辞职的事我再考虑,你就先休息一阵子吧!” “谢谢你……”语毕,她起身而去。 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再见了,杰瑞、再见了,台北…… 一个月后—— “罗恩哪——快来看电视,你的节目开始了!” 罗恩端著水果由厨房走了出来。 “妈、爸,我说过多少次那已经不是我的节目了……” 两老却充耳不闻,目光仍落在电视萤幕上。 画面上的节目背景有别於过往,不在摄影棚,而是在一辆加长型豪华轿车里。 当沈赫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的刹那,罗恩只觉得一颗心紧了紧,那种因他而起的熟悉心痛再次淹没了她。 行进的车子中,代理主播maggie缓缓开口—— “听说沈先生这次回台湾已购入大批土地,接下来有什么样计画?不知道沈先生方便对大家说一说吗?”第一次担任代理王播,又是现场连线直播,maggie压力颇大。 沈赫微微一笑说道:“我打算盖一座全东南亚占地最大、设施最完善的顶级度假饭店。” “那么,沈先生有长时间留在台湾发展的意愿是吗?” 他点点头。“我的确有此打算。” 由於事先已答应不过问太多商业机密,因此maggie接下来将话题一转,来到众人最为瞩目的私人感情问题—— “大家都知道您目前仍是单身,请问沈先生对於择偶有何条件?”这个问题连maggie本人也有高度的兴趣。 “其实我并没有设下所谓的条件。男女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觉,如果失去了爱人的感觉,即使对方拥有再好的条件,你永远也不懂珍惜。” maggie想不到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会说出这番感性的爱情观,相信所有电视机前的女性观众对他的评价会更高! “不知道沈先生找到您心目中的对象了吗?”她问。 停顿片刻,沈赫回道:“有,但是她已经离我而去。”俊颜透出感伤。 “是珠宝设计师林珊蒂吗?”这是maggie调查近一年多以来,唯一和他交往过的女人。 “我对珊蒂从来没有爱的感觉——” maggie望著沈赫,等待他更进一步的答案。 镜头锁定沈赫的脸部表情。“事实上,今天我会答应上节目做独家专访,全是为了离开我的那个女人。”他不想失信於她。 房车在此时忽地停了下来,江涛打开车门。“boss,到了。” 沈赫点点头,面对镜头道:“我今天到这里来,正是希望得到她的原谅。”说完,他踏出车外。 maggie,随即向摄影师招了招手,两人跟在沈赫身边,一路朝路旁某栋小小洋房走了过去。 “老、老伴,这房子怎么和我们家的这么像?”老妇人盯住电视惊讶地问。 老人尚未回答,门铃已经响起。 当老妇人开门之后,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电视上的名人居然来到她家门口?! 天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伯母,请问罗恩在吗?” “在、在呀……” “可以请她出来吗?我有话想告诉她。” 老妇人在刹那间似乎已隐约地明白了什么,当下回道:“你等一等。” 片刻之后,出现在门外的果然是前主播罗恩。 镜头拉近,给他们一个特写。两人久久末语。 “如果我说这一个月来,因为想你而让我瘦了五公斤,你信吗?” 罗恩盯住他消瘦的脸庞,和揉杂著憔悴的黑眸,心再一次紧紧揪了起来。 “你愿意原谅我在那十四天中的荒唐行径吗?” 沉默了会儿,她回道:“我原谅你,因为你救过我一命!” 沈赫眸中蓦然泛出光采。“那么,你愿意接受这枚婚戒吗?”他由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丝绒盒子。 镜头下,圆形钻石戒指发出夺人的光芒。 罗恩凝望著他,摇头说:“如果你知道我是谁,恐怕今天你不会站在这里。” “不!你错了,我知道你就是当年在毕业舞会上被我拒绝过的学妹。”宋致远告诉他之后,他立即想起那一夜的情景。 “既然知道我是在你拒绝之列的女人,为什么还要来?”她不明白。 “因为我爱你。”他从没对别的女人说过这三个字。 罗恩眼角泛起欲哭的灼热与痛楚。 “难道你一点也不介意,过去的我是一个那么无法引起你注意的人?” “因为当时我根本不了解你。” “现在的我还是平凡依旧。” “无论你美丽还是平凡,我仍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罗恩凝望著他,一颗心不住地颤抖……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语毕,她关上大门退回房子里。 “罗恩,妈看得出来你很爱这个男人,对吗?” 罗恩不语,只是抱著母亲不断地流泪。“我没有把握这么出色的男人会爱我一辈子!” “与其躲在这里哭泣猜测,倒不如鼓起勇气接受他的感情。无论将来成功还是失败,总比在这里一个人哭泣来得强,不是吗?” “妈……” 老妇人点点头。 罗恩放开母亲,开门跑了出去。 要是来不及追上他怎么办? 然而,才跑出门外,罗恩就看见等在不远处的他。 沈赫一见她出来,立即展开双臂—— 罗恩奔上前,投入他的怀抱。 “我爱你好久、好久了……”她在他耳畔轻语,双手攀上他颈项。 饼去十年对她而言,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如今醒来梦竟然能成真。 他头一次有种混杂著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淡淡心痛的复杂感受…… 因为他真的奸爱这个女人! 谁说世上没有奇迹?十四天对一般人而言也许太短,但他们却在屏除了谎言与游戏之后找到了最爱。 镜头下,两人忘我地深深吻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莫不拍手叫好。 maggie知道,这将是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专访! 全书完 编注: ◎敬请期待真听纯爱最新力作! 后记 真心絮语——真昕 不知道各位大大看完这—本爱情故事后还呷意吗? 当初这个故事只是想以一个外貌平凡、身材欠佳的普通女性,遇上心仪之人时所呈现出的变化为出发点而写的故事。 毕竟,在现实中,并非人人都拥有一张完美如小说主角的面孔,书中的女主角罗恩即是一个对自己的外表不甚在乎的女子。爱吃甜食、不重装扮,却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和美好的内在…… 事实上,你我身边不就有很多这种人?很胖却心地善良,长得不美、工作能力却一流……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很不幸地,男人通常是以外貌为选择女伴的第一优先条件(其实女人不也—样^o^),内在则必须在认识之后慢慢挖掘。 只是,—些外在条件不好的,哪有机会被挖出优点?这种第一优先权当然就被抹煞掉喽! 其实爱美是每一个人的天性,我相信没人希望自己是丑丑的,对不? 有人说,相貌在三十岁之前是靠父母,而三十岁之后是靠自己。 我很认同这种说法。 既然皮囊是父母所给,无法改变,那么何下靠自己后天的补救来改变呢? 我所指的可不是去『变脸』喔!上回新闻才说有两人去磨骨,结果一死一变植物人,也有抽脂失败真的粉可怕,各位大大千万别去乱整喔!(我知道有粉多学生打工赚钱只为了去整容,真是时代变了,想以前……大概是我老了,呵呵) 所谓的改变在这里指的是内涵,气质的修养等…… 真的,不是我在哈啦哦!有粉多女人其实长得不美,可是看起来却很有自己的味道,在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独特的气韵与迷人的特质。 这就是我在故事里想强调的—点——女主角在经过多年岁月的洗礼之后,终於赢得男主角的注目的心路历程。 不可否认地,外貌是吸引异性的第一要点,但感情若要长久,彼此心灵是否相契才是重点喔—— 希望各位读友会喜欢这一部作品。 再来谈谈我的近况吧! 近来因为身体微恙而去医院检查,尽避结果只是做了项小手术,但麻醉退去后醒来的我,一个人望著病房的天花板……开始觉得身体的健康才真正是无价之宝。 写作多年,每每酗茶、酗咖啡,举凡可以提神的东西,除了安非他命之类的没碰过之外,其他稀奇古怪的方式我大概都试过,只求延长工作的时间,却因此而忽略了自身的承受力(外子笑我自作自受,还真一点也不错^o^),所以身体保健也开始成了我日后努力的目标了。 时代变化得很快,休闲尤其变得十分多元化,许多人常常熬夜在电脑前聊天或玩线上游戏,要记得,熬夜真的粉伤身,凡事要有节制才会健康喔! 接著再来说点愉快的吧。(其实也不算什么愉快啦) 不知道各位有去看看花卉博览会吗? 那天外子开车载孩子和婆婆等人去看花花,结果打电话回来告诉我时竟然大塞车(我出院在家休养没去)呵呵!好险,没塞到我,最讨厌塞车说。 到后来总算抵达,却又排队买票排了一个小时……天哪,再次庆幸自己没跟去! 然而,好笑的是,当时天色已接近黄昏(四点多了^^b),—行人决定放弃买票,下回再来好了。反正住在中部,不算远,待过阵子人潮退了再去吧! 很夸张对吧?但凑热闹却是人的天性啃——真的,只要有某某人买,了—只又美又便宜的手表,接著就会有—堆人也莫名其妙地—起买,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比较便宜,懂我意思吧?哈哈。 就聊到这罗,下回见。 祝大家在新的—年身体健康、平安如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