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补未婚妻》 楔子 大宅客厅里,四名中年人唠叨地讨论个不停。沙发两端,坐的分别是杜父、杜母、乔父、乔母。 乔母无限唏嘘地说道:“头疼哪,我家乔玲珑那丫头有够死心眼,爱她那个学长七、八年不敢表白,到现在还不肯交男朋友,真让人操心欸。” 杜母也哀怨大叹:“我家杜磐石那家伙不也是痴心汉一个,哼,谁不爱,偏要单恋他那个学妹,我怎么看都觉得等不出个什么结果,都几年了?!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结婚、让我抱孙子?” 死心眼女主角与痴心汉男主角的父母相交多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串串门子、联络感情。 乔母突发奇想。“这样吧,咱们凑合着用,妳家儿子就跟我女儿送作堆吧?” 杜母双眼雪亮地附和。“耶?我怎么从来没想到?好主意!” 乔父、杜父相觑一眼,其中一人开口:“这样……不好吧?他们年轻人认识那么多年都没自己凑合在一块儿,何况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他们还年轻嘛,妳们操心得太早了……” 男人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女人们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如何推波助澜。 “啧,算起来他们也好几年没见面了,不知道见了面会怎样?相亲他们铁定不肯吧?老掉牙的,搞得大家都别扭。唔……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哎唷,都什么时代了,还搞相亲那套?太慢啦。很简单嘛,把他们搞在一起同居,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他们朝夕相处总会迸出火花。” 噢!还火花咧。这个提议劲爆了点,男人们简直是听不下去了。“老太婆,妳是韩剧『火花』看太多喔?” “住嘴,查某人在讲事情,查甫人不要插嘴。”女人警告几句,又兴冲冲地继续讨论。 “噢呵呵,最好我儿子把妳女儿的肚子搞大,生米煮成熟饭,哇哈哈——” “对对对!”女人们笑得花枝乱颤、合不拢嘴。 “嗄?怎么可以拿我们女儿的清白开玩笑?”哪有人把自己女儿送去给别人搞大肚子的? 另一个男人也忍不住插嘴了。“老婆,妳是想抱孙子想疯啰?” “啰唆!”老婆大人威吓凛凛地斥喝一声。“老头,你给我住嘴,不要打断我们的灵感。” 女权当道,男人滚一边。老公公闭上嘴,两个老太婆依旧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对啦、对啦,同居不错呀,现在的离婚率那么高,总要试试看,才知道合不合用。” “试用之后如果不合用,可以退货吧?”惨哟,竟有人把儿女当作商品买卖一样讨价还价,库存出清也没这么可怜。 “哎呀,三八!退货也不干我们的事,只要负责把他们弄在一起就好了咩,其它的就靠他们自己啦!” “啊炳哈!说得也是。来、来、来,喝茶啦,未来的亲家,干杯、干杯!” 这对可怕的母亲今日便这么说定了,要将他们最头疼、最搞怪的儿女送作堆,未经当事男女同意,私下协议好、准备安排他们同居。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谁教那两人双双为了桩不知道何时才会开花结果的暗恋情事,发狠当起拒婚一族,老像个爱情绝缘体,在父母面前晃来晃去,让他们如此伤神,实在狠心,只能说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是自食恶果。 哼,也不看看他们是谁生的?看看谁才是狠角色! 第一章 某个周五的晚上八点—— 乔玲珑一步步踏上楼梯,欲回到租赁的住所。她在新竹科学园区工作,为了上班方便,独自在园区附近租了间旧式的二楼小鲍寓。 停下脚步,她看见家门前正要离去的家长们。 乔玲珑诧异,趋前问道:“爸、妈,你们来干嘛?” 这时间,他们应该待在台北家里看八点档的“天地有情”才对。她在新竹独自租屋这么久,父母来探望通常都会选在她假日休息时,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把她父母给吹来了? 没料到离去前会遇上女儿,乔母吞吞吐吐地敷衍道:“没什么事啦,正要走。那个……玲珑啊,妳那串备份钥匙,我交给『那个人』啰。” “什么『那个人』?谁啊?”乔玲珑搔搔脑袋,圆眸满是疑问,但看见久未谋面的长辈,她又惊嚷出声:“耶?杜伯伯、杜伯母,好久不见!” “嘿嘿,好久不见。玲珑是愈来愈漂亮啰!”长辈的脸上忙堆起笑意,但僵硬的嘴角并不自然。 乔玲珑礼貌地扯了微笑。“你们都要走了吗?进去坐坐嘛!”怪怪的耶,她为什么觉得这几位长辈的表情很心虚? “噢,不、不、不,我们赶时间。” 溜——四名鬼鬼祟祟的长辈,在她来不及反应以前,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相偕着匆忙落跑。 “搞什么啊?”她狐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边掏出钥匙,旋开了家门。 才踏进阳台,她发现客厅灯火通明,往屋内看去—— 一尊男人站在里头。 “啊——”尖呼一声,她霎时被惊吓得恍惚愣住,是她走错门了吗?“噢……对不起、对不起!”迭声道歉、忙要退出门外。 但是,不对呀。这是她家、她手上拿的钥匙开了自家的门,为什么她要出去? 砰——阳台的落地纱门一推,她站在门口插腰瞠目。 里头那男人长得高大、盘据她家小小的客厅,像只大老虎正在栖息。老天,她的香闺被人入侵了! 右手刷开几绺挡在眼前的长发,乔玲珑张大嘴、猛眨眼睫,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幻影。 等等,那人看起来好面熟?!“杜、磐、石——”她扯着喉咙大叫,迈开短腿、冲进客厅。“你、你、你,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他们念的是同一所大学,杜磐石早她两届毕业,当了两年兵之后便远走他乡留学去,她跟这家伙算算也已经有六年多没见了。 “回来三个月了。”杜磐石懒懒地睐她,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回来三个月了?”乔玲珑双手盘胸,斜睨着他;视线一瞥,瞧见他脚边有两个超大的行李箱、另外还堆了几个纸箱。“这是怎么回事?” 她瞪住家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行李与纸箱——那些根本不属于她这里的东西。自然,那是他带来的。 杜磐石宽肩略耸、双手一摊,慢条斯理说道:“还看不出来吗?我搬来跟妳一起住。” 真是无奈复无奈,这可是他老妈的诡计;但即便受了迫害,被强迫着赶进乔玲珑这儿,他依然老神在在。 一来,他跟乔玲珑自小就认识,相处起来跟一般兄妹没啥两样。二来,被迫搬迁对他工作并无影响,反而占了地利之便;这里离竹科只有几千公尺,缩短了他的上班路程。 “跟我一起住?!”乔玲珑瞬间发狂,马上横眉竖眼,劈哩啪啦连串大叫。“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住?为什么没人问过我?难不成你是要来分租的?我这里只有一房一厅耶!” 他撇撇唇角,语调平稳又缓慢地回答:“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妳以为我想吗?我今天下班回去的时候,房间的东西就已经全部被打包好,他们说要把房间改成婴儿房,给我大嫂刚出世的女娃儿住,另外帮我安排住的地方,就这样。” “所以你就来了?”乔玲珑不敢置信地低吼。谁管前因后果如何!她家为什么要分给他住? “乔阿姨说妳这里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很方便。”自认交代得够清楚明白,他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 啊咧——她这里“很方便”?乔玲珑看他摆出一张“古意”的无辜脸,莫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 “叫你来住你就来啊?”没志气没原则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慢吞吞的沉稳口气。“这里的确很方便,省了不少上下班车程。” 只是,住在这全然姑娘家香闺色调的小窝里,他可能不太习惯。鹅黄色壁面、木质地板,家具大部分都是白色或粉女敕的色彩,并缀以热情的、抢眼的红色摆饰,俨然是专属女人的布置风格。 “喂,你不会租房子吗?为什么你要来住、我就应该让你住啊?”乔玲珑暴躁地拍着自己的额头。 “麻烦。挑家具、整理房子,要花不少时间。”杜磐石开始着手打开行李,已经准备住下。“何况我妈闹着要上吊,我要是不听她的,过来妳这里住,她准会闹个没完没了。” 为难之处就在这里。其实,他哪愿意挤在乔玲珑这充满脂粉味的香闺?要不是老妈戏剧化地玩了几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他才不会屈服,他受不了那种吵闹的剧码。 “上吊?”乔玲珑大吃一惊,怯怯地问了声。“她……闹着玩的吧?” 罢刚还笑瞇瞇的杜伯母,怎么看都不像要闹上吊自杀的人啊……哎……这件事真的很怪耶。 “大概吧。”杜磐石闷闷地应了句。 明知她老人家只是闹闹,为什么还是屈服?因为他担心老这样玩下去,有一天真玩出什么意外来。 很多要自杀的人,其实本意并非要寻死,部分都是一个意外疏忽,就真的搞成自杀悲剧、翘辫子了。 乔玲珑眼见他已开始整理行李,紧张地嚷了起来。 “杜磐石,你真的要住在我这里?喂,咱们男未婚、女未嫁,瓜田李下的,会惹闲话啦!我们已经长大了,跟以前不同咧,不能住在一起嘛,拜托也尊重一下我这小女人的宝贵声誉吧?” 她气急败坏地把他才刚捧出行李箱的衣服,又一股脑儿塞回箱里去。 “我从来没当妳是女人。”杜磐石停下动作,很不以为然地觑她一眼。还小女人咧!没见过嗓门这么大的“小女人”。“我跟妳惹不出什么闲话,何况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跟女人住饼,除了一个男室友,其它室友都是女的。” 他是真的无所谓。小时候,他们的妈妈就老把小孩们不分男女丢在一起玩耍,他认识乔玲珑十几年,从没把她当异性看过。 “少拿你在国外那套来唬我!”乔玲珑尖嚷了句,一张脸气得通红。“国外是国外!我是中国人,非常非常保守的中、国、人。” “谁管妳保守不保守、外国人还中国人?我还是个矜持的东方男性咧。”他淡淡吭了几句,慢慢打理他的家当,搬出箱内物品择地放置。“这是妳我那双开放前卫的爸妈做的好事,妳跟我理论也没用。” 她气呼呼地双手盘胸,大吁口气,吹胡子瞪眼地愤咒。“他们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要把你弄到我这儿来?” 杜磐石略撇唇角,一笑之后垂下眼帘,低叹说道:“大概是看不过去吧。” “什么看不过去?”她皱眉。 他的语气平静。“用膝盖想想都知道,妳少装傻。妳爸妈也是,他们看不下去我们为了某个人不结婚、不谈恋爱,只是我妈更严重,她想抱孙子想疯了。” 这几天,他母亲竟日在家里鬼哭神号,气极了疼妻的大哥在大嫂产后便结扎,嚷着杜家要绝后啦、怨杜磐石不肯交女朋友啦……念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随后就来了这撵他出门的招数。 杜磐石明白,还不就为了他迟迟不结婚而耍的伎俩。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会儿看上的,竟然是乔世伯的独生女、他杜磐石认识多年的这个丫头! 这是干嘛呀,指婚喔? 抱歉得很,他认定跟乔玲珑根本不可能,尽避家中大老们费尽心机,他还是不吃这一套,他就暂时安然住下,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你妈想抱孙子,跟住在我这里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开卵子银行的,不会是想找我当代理孕母吧?何况你家还有杜大哥啊。”乔玲珑仍是百思不解。 “我哥结扎了,他看我大嫂怀孕太辛苦,说好生了这胎女儿就不生了。” “啐,看不出来,杜大哥还真疼老婆唷。”乔玲珑真是折服。 她满腔怒火慢慢平定,杜磐石忙细心整理他的物品,她也索性不制止,细细打量起多年未见的他。 她轮番梭视他白净的脸、高挺的鼻与狭长的眼眸,然后趁他站起时,在他胸膛捶上一记。 “你变得挺结实的嘛!好象还长高了?啧啧,果然男人当兵以后都会变,你的样子变了好多喔!” 才几年不见,他更高大、更英挺,月兑去了当年的斯文书卷味,添了几分稳重与成熟。 而且,极富磁性的声音依旧好听得要命,比她最喜欢的广播节目主持人还低沉沙哑、又迷人……这是她唯一欣赏他的地方。 手边闲了,杜磐石悠哉地盯着她看,看她留长的及腰头发、看她瘦瘦小小毫无长进的身材、看她小小的一张嘴儿和小鼻子,与她那双圆如弹珠的眼睛。 她真是人如其名,样样都小巧玲珑。 “喂,妳也变了。”想当年,这泼辣中带着点羞涩的丫头,老是一副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梦幻模样,而今,她那分少女的青涩褪去,但好象更泼辣了! “不过……还是没长高。”杜磐石打横了手刀在她头顶比画两下。十几岁时,她的身高本来到他肩下,现在只及胸下。“哎……好矮!妳的身高到底有没有一五五啊?”她的头发又直又长,在视觉上硬是拉短了那原本就娇小的身高。 乔玲珑恨恨地瞪他。“没有!差一公分。” 怎样,她是很矮小啦,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四公分。这杜磐石真好样的,竟敢调侃她?!一时之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学生时代,她就对他存着心结,因为他曾带给她一桩奇耻大辱—— 当年,她托他转交写给暗恋学长的情书,谁知道,他竟然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写的情书给拆开来看。没达成她的托付就算了,还跑到她家来哈哈大笑,闹得家人全都知道她的暗恋秘密,她恼得当场将情书抢回来、撕个粉碎。 不过,她也没便宜他。她酝酿着报复计画、表面仍假装对杜磐石十分和善,终于在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半年后的某一天——杜磐石这毫无心防的小子,拜托她转交情书给她班上同学。 她拆了他的信,并且在看完之后呸了两口口水、揉了他的情书,顺便偷偷出卖消息给杜伯父、伯母。哈哈! 杜磐石知道以后,气了好久都不跟她说话。 自从那次之后,两人便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即便两人有些许交情,他当兵时她也不曾去探望过他,他出国读书就更别提了,她连句珍重再见都没送给他。 她是不晓得杜磐石有没有对她记恨在心啦,但她记着他了!杜磐石是她回想暗恋情事时,会猛然窜出来的梦魇,她一直好在乎他当年取笑她的文笔幼稚、取笑她暗恋学长、气他在她家宣扬这个秘密。 杜磐石猛打量着乔玲珑,瞧出了兴味。仔细感觉,其实她的神韵改变不少。 丙然时间会让女孩变成女人,他不禁赞叹:“妳以前笨笨的、矬矬的,看起来很呆,现在好象机伶很多,讲话比以前更溜了。” “谢谢你喔。”乔玲珑言不由衷,显得不太领情。“你讲话的样子倒是没变,还是要死不活的。瞧你刚才整理行李的样子就知道,乌龟个性还是没变,动作一样慢吞吞。” 放肆!耙说他是乌龟?杜磐石不甚认同地挑眉。“我这叫温文儒雅。” “哈!炳!”乔玲珑用力讪笑两声。 “是唷,你温文儒雅,温到追不到心爱的女人。”她的口吻奚落。“嘿嘿,你当年的暗恋到底成功了没呀?” 她肯定没有,因为他暗恋的那名女子,现在很不巧地跟她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她瞧伊人换对象都已经n次,但身边的王子从没轮到他。 “没。”杜磐石心房一角被踩痛了,声音有点闷,表情很不爽。 “嗄——”乔玲珑假意吃惊地倒抽一口气。“还在暗恋哪?哎唷,你的乌龟手脚也未免太慢了,可见沉春霏——我的同学、你的暗恋情人呢,大概不喜欢你这种温文儒雅的男性吧,哈哈!” 杜磐石恨恨地瞪她一眼,慢条斯理回道:“彼此彼此,似乎妳的暗恋革命也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对吧?” 瞬间,乔玲珑花容惨白失色,她冲口就问:“你怎么知道?” 杜磐石愉快地咧嘴而笑,十分得意地说:“庄亦之,妳的白马王子、我当年的同学,跟我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单位工作。” “嘶——”乔玲珑瞬间变脸,猛然从牙缝吸气,不堪如此打击。“你跟庄学长一起工作?你回国以后,也进了竹科?” “是呀,很不巧,还是妳昔日暗恋情人的直属主管。” “这么说,我跟你也是同一间公司!噢……真是造孽、真是倒霉。”乔玲珑连连咒骂。 杜磐石倒是不晓得乔玲珑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毕竟公司、厂房太大了,要认识所有同事是不可能的。 乔玲珑净顾着叨叨碎念。“太不公平啦,你杜磐石只不过多喝几口洋墨水,回国才多久就能坐上主管位置、领主管的薪水?我可怜的学长,奋斗了几年还是个小小的工程师,呜……” 学生时代,杜磐石、庄亦之两人是同班同学;乔玲珑、沉春霏是同班同学,女生们与他们不同科系、小他们两届。 杜磐石喜欢沉春霏;乔玲珑则暗恋庄亦之多年。所以他们之间巧合地交织了两桩暗恋。 不过,虽然是同窗,但除了杜磐石、乔玲珑这两人的关系较特殊,父母之间互相认识,而使他们较熟悉之外;男生与男生、女生与女生,这两对同班同学,则只是点头之交。 现在可巧了,四人在毕业数年后,竟又进了同一家公司。 不过,两个男人所在的工程部,跟两个女人所在的研发部相隔两个厂房,要遇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大伙儿的关系依然是半生不熟、没啥了解。 乔玲珑忽然心生警惕、恶声对杜磐石说道:“警告你喔!我现在跟学长维持着很好的友谊,我可是他的红粉知己,你别像当年那样搞破坏。” 她很记恨、非常非常记恨!杜磐石破坏了她的第一次告白,害她从此再无勇气跟学长吐露爱意,如今只能暗暗接近学长、哀怨地暂充朋友——天知道,她想做的从不只是朋友哪。 “哈!”杜磐石冷笑一声。“努力了这么多年,妳竟然只爬到『红粉知己』的地位?如果真是他的红粉知己,他怎么没告诉妳,我回来的消息?何况……你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可以让人破坏的,庄亦之永远不可能看上妳。” 他耸肩、挑眉,完全是不以为然的挑衅表情。 “吼!我真是听不下去。”乔玲珑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你这只动作慢、说话慢的乌龟,讲话还是那么毒啊?哼,你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倒要看你何年何月,才能得到沉春霏的青睐。” “乔玲珑——”杜磐石脸上青白一阵。 “忠言逆耳啦,我劝你早点死心。”乔玲珑鸟都不鸟他。她潇潇洒洒转身、一头长发飘逸,扬起一阵香气与漂亮的波弧。 走至电话旁,她抓起听筒。 哼哼,还没跟爸妈理论一番咧。他们怎么可以未经她同意,就把杜磐石这家伙弄到她这里来?! 第二章 拨通了电话,乔玲珑劈头就大声嚷嚷。 “妈,你们很莫名其妙欸,杜磐石那家伙是没地方住啊?为什么把他塞到我这里来?” “磐石回国之后在新竹上班嘛!老是台北、新竹两头跑也累呀,住妳那里上班比较方便。”电话那端的声音好温柔。 “我管他方不方便。”乔玲珑鬼叫着。“我的房子很小耶!他来这里挤着,我怎么睡觉?” 大概是她嚷叫的音量太大,连在母亲一旁的杜伯母都听到了,乔玲珑马上听到杜伯母在电话旁鼓噪了句:“一起睡啊!” 她白眼一翻,现在是怎样?一起睡?!这种话伯母怎么说得出口,老人家是还把他们当小孩啊? 再想起那两双老家伙离去前的鬼祟表情。乔玲珑瞬间领悟、终于了然,哼,原来是存心故意的啊? 怒气冲上脑门,她不想被强迫配对,那么,逃回家里总可以吧? 她直接问道:“妳们到哪里了?回头来载我!” 那端,她母亲推托敷衍,沉吟了半天。 “唔……妳想回家呀?我们已经在高速公路了,快到家了耶。”随后又扯了句让乔玲珑更昏头的。“对了,玲珑宝贝,妈忘了跟妳说,今天去妳家的时候,我顺手把妳放在抽屉里、那副我家的钥匙带走了,以后妳回来要事先通知喔。” “什么妳家我家?我不能回自己的家吗?妳干嘛不让我回家?”该死的,竟然连钥匙都没收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她可是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耶,让别人知道她跟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得了! “玲珑宝贝,总之,妳杜伯伯、杜伯母,都跟爸妈谈过了,要先让妳跟磐石同居试婚,你们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就可以结婚啦。” “什么?!”乔玲珑大吼。还真印证了她所猜想的配对这回事啊,这两对家长未免太开放了吧。“妳说--同、居、试、婚?!” 杜磐石的母亲也凑到话筒旁。“反正你们十几岁认识到现在了,关系匪浅,很容易培养爱情的啦。” 乔玲珑朝一旁那若无其事般的杜磐石愤瞪一眼。她频频深呼吸,平定这天大的惊吓与怨气。 必系匪浅?那是父母们关系匪浅、友谊甚笃好不好!苞她与杜磐石之间扯得上什么边?他们只是因为父母之间的交情而认识,哪算得上关系匪浅? 好吧,顶多再加上大学时代是同校不同系的学长学妹关系,但这也不足以成为配对的理由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理智。“好,妈,我了解妳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婚姻大事。但是--为什么是他?谁跟妳说我跟杜磐石可以谈恋爱的?为什么我要跟他结婚?” 乔母的嗓音比平常温柔一百倍。“宝贝,爸妈跟杜家感情好啊,杜伯伯和伯母也很喜欢妳呀,我们当亲家不是很好吗?把妳交给磐石我很放心,相信伯母也会疼爱妳这个媳妇…… 还有啊,算命的说妳二十六岁以前一定要结婚,要不然就一辈子嫁不出去啦!妳想想,妳的几个表妹都结婚了,只有妳……” 那端兀自啰啰唆唆讲不停,在她耳中,没一个听得下去的理由。 最后,乔玲珑挂上电话,以怨毒的眼神,怒瞪着从容自在、半卧在她沙发上的杜磐石。 她的小窝才一房一厅,扣除前后阳台已剩不到二十坪,多了这个壮汉就更显得拥挤了。 而且,屋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这些长辈的馊主意摆明了要他们难堪嘛!小时候虽然曾经睡在一起,但现在已经长大了,是该有些顾忌才对吧? “别恨我,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也想找个比妳这儿舒适千百倍的地方。”杜磐石懒懒睐她一眼,顺道浏览室内一圈,对这一室粉彩皱起眉来。娘儿们的窝,都一定要布置成这德性吗?。 “你--睡客厅!”她气呼呼地回到房间,砰地用力甩上门。 杜磐石撇嘴。啐!死丫头,以为他爱来吗? 乔玲珑的单身公寓不大,除了卧房,其余的厨房、客厅全数打通,所以活动空间还不致于太狭窄。 这房子虽旧,但整洁温馨;前后阳台种满绿色植物,室内家具简单典雅,卧室有张席梦丝双人床,色调与布置清新柔和,是标准的单身女性住所。 棒天早上,乔玲珑早起。由于是假日,她闲闲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手捧着村上春树的小说、一面啃她的法国面包配饮料。 暖暖的日光穿透窗帘,洒在杜磐石的俊脸上,那巨大的身形占据着乔玲珑的客厅沙发,犹然酣睡着。 片刻,他苏醒、掀开眼帘。望着微微飘动的白纱窗帘,茉莉花香拂来,微风令他感到无比舒畅。 这是一场好眠,醒来后精神饱满。只是身体委屈地缩在沙发上一夜,还真不习惯。他略为伸展四肢、活动筋骨。 放眼望去,乔玲珑这小鲍寓里充满阳光,教人心情愉快。 他前往浴室盥洗,并在她的漱口杯里插入了他的专属牙刷与刮胡刀,随后踏向厨房。 乔玲珑听闻声响,在阳台嚷了两句。“桌上有吐司,冰箱有饮料。” 杜磐石走至阳台,推开纱门盘胸倚着。“妳的早餐就吃这些东西?”他皱眉,看她啃完手上的法国面包。 要他那么随便打发一顿早餐,他可不要。 乔玲珑扭过头看他。“不然咧?早餐还要弄桌满汉全席啊?”平日工作忙,她没那闲功夫在饮食上花时间,往往是简单打发每一餐。 杜磐石转回室内,打开她的冰箱,翻了些东西出来。 “妳冰箱里其实东西不少嘛!”懒女人,连动手下厨都懒。 “我不知道,大概我妈昨天补来的吧。”乔玲珑走至厨房,在他身后看了看从冰箱里拿出的食品。 杜磐石环顾厨房,模熟每项设备与杯盘的放置处,俐落地开始动手,几乎是马上适应了这环境。 她看他烤了几片吐司,抹上厚厚的女乃油,看他煮了壶咖啡,榨了杯新鲜果汁,又看他把煎好的荷包蛋和培根装在盘里、洒上胡椒。 乔玲珑坐在餐桌前,瞧他用刀叉优雅地切开荷包蛋,那刀子一划,鲜黄的蛋汁流出来……她咽了咽口水,哇!好象很好吃耶。 杜磐石觑了她一眼,慢慢嚼着煎得微焦的培根肉,然后露出满足的神情。 “嗯……哼哼!”乔玲珑清了清喉咙,克制住贪吃的。虽然已经啃完一条法国面包,但还是觉得他的早餐好好吃喔! “要不要吃?”杜磐石随口问道。 “要--”乔玲珑眼睛一亮,很快地回答,超没志气。 他憋住发噱的冲动,分了两片吐司给她,并添了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她毫不客气吃了起来。“噢,好好吃!” 杜磐石皱眉。“妳吃慢点。”狼吞虎咽,真是的。 “你吃个早餐这么讲究喔?我是一忙起来,连吃饭都随便了。”她猛嚼着、不可思议般地嚷嚷。“哇!热热的酥脆吐司抹上女乃油真好吃,我平常连烤都懒得烤,抹上冷女乃油就塞进嘴里。” “妳这怪胎,一张嘴巴胡乱塞东西吃。要注重饮食,吃得营养、气氛好,肠胃才会健康。”杜磐石猛摇头。 “八股。好象我爸妈才会说的话喔!”她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反正吃下肚,拉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嘛!”虽然现在这样的食物的确好吃太多,不可否认。 杜磐石瞪着她。“妳卫生点好吗?真不相信妳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我还在吃东西,妳讲什么拉出来的东西?!” 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端起杯盘,移至阳台,在桌边一张椅子坐下。 “呿!”乔玲珑啐了句,在他背后吐舌扮鬼脸。 阳台外头风景好,阳光和煦、微风轻扬;人行道上树木青翠,隔壁传来轻柔的音乐声,杜磐石用餐愉快、心情也舒爽。 乔玲珑晃至他一旁的藤椅坐下。“杜磐石,你真的要住在这里?”看他挺适应的样子,她真担忧。 “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他问,随后顺口回她:“放心,我会去找房子。” “那你妈如果上我这儿要人怎么办?她……要是说她要去上吊,我……”乔玲珑不敢再说下去了,杜磐石的脸色很难看,心情似乎一下子跌落谷底。 他沉默着,心中也矛盾盘算。 乔玲珑鼓着双颊,眼珠子溜了几圈,叹气作罢。 算啦,杜磐石这孝子,她料定这一问,必定勾起了他的顾虑。“暂时住着吧,过阵子再作打算,看看你爸妈、我爸妈到底还要怎样。” 嗯,两人有志一同,以不变应万变,端看那几个老家伙要把戏。 桌上的行动电话铃声响起,乔玲珑一听那设定的专属铃声,双眸瞬间灿亮。 她马上按下按键接通、应答的声音忐忑紧张。“学、学长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好做作,明明她将庄亦之的号码设定为重要来电,铃声一响便知来电者。 杜磐石好奇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温柔面孔,好笑地在一旁问:“庄亦之?” 乔玲珑掩住话筒愤瞪他。“嘘……不要讲话!” 杜磐石不屑地冷哼一声。她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不好意思,学长你刚刚说什么?”乔玲珑柔声说话,双眸是晶莹水亮、脸颊春光一般明媚,小手还猛绞着衣服下襬,娇羞又别扭。 杜磐石好想爆笑出声。瞧她这般轻声细语的,差点就要吻上电话了。她花痴的模样不减当年,一遇上庄亦之就丢了魂啦! “你说谁?”她没听清楚庄亦之说了什么,又问了句。 “嗯……”杜磐石在一旁伸着懒腰,表情坏坏的、还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乔玲珑瞪他,紧张地摀住电话低声警告他。“再吵我毙了你!”撂下狠话,继续扮演她可人的小天使角色。 “学长你是说沉春霏啊?我跟她……”乔玲珑才要回答-- 杜磐石喉咙痒,忍不住咳嗽几声:“咳、咳!” “咦?妳旁边有人吗?”庄亦之听见了! 乔玲珑连忙否认。“噢,没、没啊-我在看电视,那是电视的声音。你觉得吵吗?那等我一下,我把电视关掉。” 她握挚朝杜磐石肩上重捶一记,气得横眉竖眼、咬牙切齿。他非要让庄亦之发现她身旁有男人吗?这样会让她心爱的学长误会欸!她要保持清白自爱的声誉,不能让别人知道有男人跟她同住。 杜磐石扯扯她的长发,换来她快气炸了的白眼。他料定她没空、亦不敢大动作反击,便更加故意,有时用力拉扯、有时把她的头发拨来掩面扮贞子。她气得欲抓他的手来狠咬一口,却总让他矫捷月兑闪。 孩子气的无声战争并未持续太久。杜磐石耍她耍得高兴了,得意地咧嘴笑着示威,然后迈开脚步,清洗杯盘去也。 乔玲珑终于松了口气,继续与庄亦之对话。“学长,我跟沉春霏不太熟。虽然以前是同学、现在是同事,但是认识以来说话还不超过十句,没啥交情。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那端的声音有点失望。 乔玲珑这二楞子没多想,随口转移了话题。“学长,今天放假你没跟周小姐出去啊?” “分手了。”他答。 “嗄?『又』分手了?”乔玲珑大叫一声皱起眉来。她屈指一算,这是庄亦之第几段逝去的恋情? “什么叫做『又』分手了?”庄亦之语气虽是责备,却好象掺杂着更多得意。得意于自己在爱情里来去自如的功夫教她佩服。 “没。只是觉得这次还真快,那么早就结束了。”乔玲珑苦苦一叹。 看来,很快就又有新的风流韵事可听了。庄亦之喜欢跟她聊些风花雪月,她只有听的份,永远没有“参与”的份,他风花雪月的女主角,永远轮不到她,哎。 她接着问:“那你今天要忙什么啊?不去逛逛或看看电影吗?”例如约她看电影呀。哎唷,她说不出口,把这期盼咽下喉去。 “最近没什么电影可以看。”庄亦之回答。 他也没聪明到哪去,不晓得电话彼端的她,怀着小女人般的心情等他邀约,只当她是好朋友。“玲珑,要不,我过去妳那里坐坐,聊聊天好了。” 聊聊--他想聊的沉春霏。庄亦之是怀着这样的念头。 “来……我这里?”乔玲珑受宠若惊。她有没有听错? 他们在公司碰面的机会不多,连下班约在一起喝杯咖啡的机会都很少;而且学长向来只在电话中与她闲聊,今天竟然说要上门? 庄亦之听她口气好象怪怪的。“怎么?不方便?喂,我们都这么熟了,不会不方便吧?” “当然、当然!怎么可能不方便呢,呵呵……”她迭声响应、干笑两声。 随后,电话一挂,乔玲珑迅速从椅上跳起。 “杜磐石--”她急切地大声嚷他。“你快出去!” 她抓着他的胳膊猛推,学长要来了,她不能让学长知道杜磐石住在这里。 杜磐石手上抓着洗好的杯子,差点让鲁莽的她给打破。他慢吞吞地收妥杯盘,纳闷问她:“出去?为什么?” “庄亦之要来我家,你不能在这里。”乔玲珑语气非常惊慌。“啊!你的东西怎么放得到处都是?快收起来!” 她快动作跑开,在客厅里飞奔过来又飞奔过去,忙着藏起他的物品。 杜磐石动都没动,笑看她手忙脚乱到处塞东西。“我干嘛要走?庄亦之是我老同学啊,刚好叙叙旧。”他故意要她。 “少来了!”她在百忙中轰他一句。“你跟庄亦之又没交情,就算要叙旧,干嘛不在公司叙旧。” 杜磐石耸肩。“没错,是没交情。不过,在公司我也不会去找他。”他跟庄亦之不是同一个磁场里的人类,无话可说。 “快啦,还杵在那里做啥?他等一下就要来了,把你的东西收一收,我不能让他知道你住在这里。”乔玲珑气急败坏,真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 杜磐石可以理解她的顾虑。他撇撇唇,不疾不徐地走去,把一些可能被看出该是属于男性的物品收妥。其实也没几样呀,乔玲珑紧张个什么劲儿? 她把他挂在壁钩上的西装、衬衫取下、连同几条领带塞进打开的行李箱,然后拖着行李箱跑至房内,塞进床底下。 杜磐石跟来,皱眉说道:“妳怎么可以把我的衣服像咸菜一样乱塞?”说罢,他弯下腰去,又拉出箱子。 “你要干嘛?”乔玲珑一坐上行李箱,恐慌地瞪他。 “把我的衣服折好。”他徐缓说道。 闻言,她凶他一句。“没时间啦!你别这么龟毛好不好?” 杜磐石盯着她,半晌都不吭一声,非常坚持。 乔玲珑看着他,末了只能头痛地往自己额上拍了记。 “噢……算了、算了!动作快点啊。”她屈服,离开行李箱。“我要盛装打扮一下。”她打开自己的衣橱,忙翻着整排衣物。 杜磐石一面折叠他的衣服、一面讥笑。“有病!在家干嘛盛装打扮?” “学长几百年才想到要来我家,我不能邋邋遢遢的。”她很快就决定要换上一套还没穿过的洋装。 杜磐石看她慌慌张张抓着衣服奔至浴室更衣,步出浴室后,又忙至化妆台前胡乱上妆。上妆完毕,她很不安地回头询问杜磐石的意见。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她真是紧张得快要血管爆裂了。 “不好看。”杜磐石摇头,实在很不习惯上了妆的她,他慢悠悠吭了句。“看起来像『如花』。” 他忍不住想调侃她。看她“盛装”为那人打扮,觉得好有趣。 但说实在的,她身着水蓝洋装、脸上是粉女敕色彩,还真让人眼睛一亮。 化妆前后的乔玲珑,与平日相差甚多。化妆品真是让女人魔术般变得美丽的伟大发明,啧啧。 “如花?!”乔玲珑面孔狰狞地逼近他。“你这是在侮辱如花、还是侮辱我?” “哈--”他纵声大笑,准备识相离开。“说真的,在家里还化妆,妳觉得庄亦之不会觉得奇怪吗?”这可是由衷的建议。 考虑了下,她决定卸去彩妆,只抹上淡淡的口红。 杜磐石踏出门前,乔玲珑又大叫了声:“等一下!” “嗯?”他回头。 “还有这个--”她把他搁在桌上的手机拋过去。 “乔玲珑,妳这家伙真粗鲁!”他惊险万分地接住,差点翻脸。这pda手机里可储存了不少重要信息,她瞻敢这样随手一拋,摔坏了他就掐死她。 啐,庄亦之说要来,她就失常了。可见她对庄亦之的疯狂爱慕不减当年,还有愈来愈严重的倾向。 他真搞不懂,庄亦之那小子有什么优点,乔玲珑怎么迷恋他迷恋成这样? 第三章 乔玲珑的心情很好。 庄亦之很愉快地在她的小窝闲聊了一上午,他们还一起外出用餐,这是两人维持几年的友谊以来,前所未有的“进展”,她爽得不得了。 可是很奇怪,庄亦之好象一直在提沉春霏? 不过,往往他一出口,就被她跳跃式的新话题给打断,所以没听清楚学长到底想问关于沉舂霏什么事。他好象欲言又止?而她似乎太聒噪了? 杜磐石一直到天黑才回家,真是委屈他了。她由衷感谢他的配合,其实他午后就可以回来,不用晃到天黑的。 当他踏进屋内,她马上迎向前去,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问他:“你吃过晚餐了吗?”她满脸春风,难掩今日喜悦。 “吃了。”他不明所以,乔玲珑干嘛突然对他这么谄媚? 她撵他出门回避的事情,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哪想得到乔玲珑感激得想拜他。 “那……要吃水果吗?”她笑得很灿烂,满心想报答。 “不要。”杜磐石二话不说直接拒绝。“礼多必诈,吃了妳的水果,不知道妳下次会要我帮妳做什么事情。” “哎呀!你怎么这样讲?”乔玲珑不好意思地睨他一眼。“我只是很感谢你的配合,因为有你的帮忙,我才有愉快的一天啊!要不你说说,该怎么样报答啊?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既然这样……杜磐石想了想,然后,眸里出现一丝算计的光芒。他清清喉咙、朗声开口:“妳的沙发好小。” “嗄?”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你……不会要我帮你换张沙发睡觉吧?喂,这样有点得寸进尺喔!” “没那么狠。”他斜睨着她,不怀好意笑了笑。“昨天睡沙发睡得腰酸背痛,这样吧,今天妳睡沙发。” 她瞠眸大瞪,这样还是很得寸进尺啊! “为什么?这是我家耶!”她大声吼叫。 “是妳说要报答我的。”杜磐石说毕,像拎小鸡一样?着她衣领,轻而易举就横抱起她。 “喂?做什么啦!”乔玲珑感到别扭极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野蛮霸气、孔武有力了?一双铁臂害她好吃惊,彷佛宣告着他已是“男人”的事实,不再是她当年不必费心提防的“男孩”。 他将她往沙发上一丢。“喏--妳看看,妳的身材放在沙发上刚刚好,所以妳睡这里。”他理直气壮。 乔玲珑好生气。她恨恨瞪视他,最后也只能窝囊地垂下头去。 “哼,就今天喔!”她强调。“如果你要我这样报答的话,这已是最大极限,明天要把我的床还给我。” “嗯。”再说。杜磐石咕哝应了声,并未吐出后面想说的那两个字。 他满心爽快地步入她的香闺。真好,今天可以睡软软的席梦丝大床了。 下班前夕,本来该是各司其职的两个部门,在一桩研讨会中见面。 会议散场后,工程部的杜磐石与庄亦之,朝着研发部的乔玲珑、沉春霏两人走了过来,学长、学妹见面分外开心。 尤其是杜磐石碰到了曾经暗恋的沉春霏,乔玲珑也见着了梦中情人庄亦之。双人两组开心得要命,不知道在热情个什么劲。 两对男女错开对谈。那头,沉春霏热情问候昔日学长,杜磐石亦挂着喜孜孜的笑容。 这头,庄亦之与乔玲珑对话,眼睛看的却是那边的沉春霏。 叙旧完毕,四人脚步错开。乔玲珑走到杜磐石身边,悄声揶揄道:“怎么样,开心吧?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公司里面遇到沉春霏?” “嗯。”杜磐石尽避兴奋,却佯装得镇定。他投去一抹相煦微笑、下巴轻点,与踏出会议中心的两人道别。 噢,漂亮的沉春霏,她美丽依旧,仍是教人喜欢。 “喂,回魂了没啊?”她见他依然噙着笑。人都走远了,他还笑个什么劲。 “回魂了。”杜磐石掏掏耳朵,乔玲珑打破了他的沉醉与怀旧心情。 “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她好奇地问道,与他齐步踏出会议中心。 “聊些以前读书的事情,她问我现在住哪里,有空要来找我吃饭。” “问你住哪里?!”乔玲珑惊呼一声。“你跟她说住我那里吗?”好紧张。 “没有。”杜磐石给她一记白眼。“我有那么笨吗?我也要保持好我的身价与声誉,好吗?” “呼--好险。”她松了口气。他们俩同住的事情,可万万不能穿帮哪! “不过……”杜磐石这才想起。“我刚刚给了她手机号码,还有……住址。” 一时高兴,疏忽了。 “噢……”乔玲珑没好气地瞪他。“你怎么那么笨啊?要是她哪天上门找你,我看你怎么办!” 他耸耸肩,觉得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沉春霏要是愿意上门找他,他还觉得荣幸哩。 “真奇怪,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觑着他因沉春霏而容光焕发的模样,她好生疑窦。 杜磐石略略思考,然后挑了个他最偏爱沉春霏的理由回答:“她有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很有女人味。” “妈呀!你中蛊了吧?”乔玲珑不可思议地嚷嚷,顺便抓起自己的一撮发尾在他面前甩晃。“我也有一头长发呀,你就从没说过我有女人味?怎么,沉春霏是乌溜溜的长发,我的就是拖把吗?我看你是恋毛癖。” “乔玲珑,妳讲话真没水准。”他白她一眼,伸手在她额上拍了一记。这个口不择言的丫头,被她打败! 杜磐石万万没想到,沉春霏真是给足了他面子。 她稍早才客客气气说要择日请他吃饭、算是补偿他留学归来的接风诚意,今晚马上便登门拜访了。 晚上七点半-- 门外,是沉春霏的倩影。她依地址寻来,按下电铃待他响应。 他将木门拉开一道小缝问道:“谁?” 还好应门的是他,要不,就当场穿帮了。 沉春霏出声、嗓音甜美又亲切:“学长。” “春霏?”杜磐石大吃一惊。他敞开木门,本来冲动地握上铁门的门把准备为她开门,却警戒地马上缩手。不能开、不能让沉春霏知道他跟乔玲珑住在一起。 他瞥见脚边有双乔玲珑的鞋,下意识地赶紧把它偷偷踢进一旁的柜子底下。 “学长,你用过餐了吗?我来找你吃饭,你家附近有间不错的餐厅喔!” “春霏,没想到妳说到做到啊?”杜磐石机智地拖延着。“妳等等,我……我刚刚在讲电话,我收线、换件衣服。” “呵呵。”她在铁门外轻笑回允。“好,我等你。” “马上就好。”他推开阳台纱门、窜进屋内,急忙冲向乔玲珑。因为她正循着声音而来,张开嘴巴正要说话。 “谁--”她才吭声,嘴巴马上被他摀住。 “不要出声音。”他悄声警告,表情出现难得的慌张。“是沉春霏。” “沈--”乔玲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嘘!”杜磐石更用力地按住她的嘴,恶瞪一眼制止她。“木门没关,妳说话她会听见。” 她猛点头,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这才放手,迈向里头去快速更衣。 乔玲珑在屋内打转。怎么沉春霏会跑来啊? 还好虽然是同学兼同事,但她跟沉春霏一直没混得很熟,所以沉春霏不知道她家住址,要不怎么可能不穿帮? 杜磐石匆匆穿过她身边,低声交代道:“我跟她出去吃饭。” 他穿上可以让自己更加帅气的白衬衫、轻轻喷了一点古龙水。 乔玲珑嗅着他身上那好闻的香气,不禁皱起眉来。哇!杜磐石愈来愈有成熟男人的品味了,啧啧,好稀奇啃! 这时,门铃又响-- 接着传来沉春霏说话的声音,她隔着那扇末开的铁门轻喊:“学长,我刚刚打电话过去餐厅预约,但是现在客满,再过四十分钟才有位置耶!你电话挂了吗?我先进去坐坐吧?” 屋内的两人闻言恐慌地互觑一眼。妈呀,怎么办? “春霏,再等我一下。”杜磐石对门外喊了声,心一横,当下就揪着乔玲珑回她房间。 “做什么?”乔玲珑紧张地低声问他。 “进去!”他打开她的衣橱,板着脸命令。 “什……么?”她瞠眸大瞪。要她躲进衣橱? 他默默无言,手依旧搭在衣橱门上,神态相当坚决。虽然对她很抱歉,但情非得已,希望她能体谅。 她瞪他一眼,算是不甘愿地妥协了。 她正想乖乖爬进衣橱时,猛又想起。“浴室里的东西收一下,还有,后阳台我晾了几件内衣裤还没收……还有、还有,门边的鞋柜有关起来吧?呃……我想她应该不会去开鞋柜……” 她一边说,杜磐石已经动作迅速地收来好多东西。 “进去!”他站在衣橱外再次催促。 还有许多东西来不及检查,但该扫进抽屉、柜子里的,全都一股脑儿藏好了,接着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乔玲珑可怜兮兮地钻进衣橱缩在里头,忽地又想起。“还有我的皮包跟手机,在沙发上,去拿来吧。” 哼!她很够意思了,悉心地为他着想这些细节。 杜磐石把她的内衣裤和几件衣服全往衣橱里面丢,整团衣物罩上她的头脸又掉下去,露出她那阴沉哀怨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不是滋味。那怪怪的感觉是什么?是因为她觉得以自己跟杜磐石的交情,应该胜过他对沉春霏的重视吗? 为了沉春霏,他竟然要她委屈地躲在衣橱里…… 他把她的皮包与手机交给她,然后关上衣橱门板。几秒钟之后,衣橱门倏地又打开-- 她的粉红色室内拖鞋k上她的头,杜磐石干的好事。 接下来,他看着她的粉红色蕾丝薄被、床单,毫不考虑就匆忙地月兑扯下来,胡乱往衣橱里头塞,塞得她透不过气。 “你--”乔玲珑好火,差点愤叫出声,但他砰地将门一关、也关上她喉咙中想爆出来的话。 接着,门又再次被打开,杜磐石恶狠狠地撂话。“我警告妳,乖乖待在里面。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准给我出任何岔子。” 这讲话、做事都慢吞吞的杜磐石,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快、这么严厉过。乔玲珑气得不想搭理他。 哼,为了沉春霏,还“变脸”这样警告她?这见色忘义的杜磐石。 沉春霏参观着“他”的小窝,捧着杯杜磐石煮的香醇咖啡四处移动。 看到留学归国的杜磐石之后,沉春霏已经心生仰慕。他变得比以前还成熟、更具魅力。细细评估,她觉得他的家世与条件样样都吸引着她,要找长期饭票,就该找这种的。 以前她不太在意他,现在不同了,出社会以后的沉舂霏,已经变得更精明。 不过,这当下她虽维持一贯甜美的笑容,但来到他的住处之后,她有点失望。 本以为条件还不错的他,租房子也该找间象样点的,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旧式烂公寓。沉春霏不禁在心中将他的行情打了个折扣,但觉得仍有观察、考虑的空间。 她的脚步来到窗台前-- “学长,你有种茉莉花啊?”女孩都爱花,沉春霏惊喜低嚷。“想不到你会喜欢园艺,呵!” “是啊,园艺可以陶冶身心。”杜磐石向她走近,泰然自若地“承认”这绿意盎然的窗台,是他种植的杰作。 乔玲珑悄悄将衣橱的门推开一道小缝。房子不大,躲在衣橱的她隐约可听见他们对话。 嗯!乔玲珑吐舌,很不以为然。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装得文质彬彬似的,教她好想笑。可惜这角度没法偷看到客厅那两人的互动,她猜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如沐春风、柔情似水吧? “这是什么花?”沉舂霏指着其中一株含苞待放的黄色花朵。 杜磐石沉下脸来。他怎么知道,那又不是他种的。 脑筋机智地一转,他微笑说道:“别看花了。想听音乐吗?我有几张国外带回来的cd,还不错哦。” “好啊!”沉春霏也没多想,随他移动脚步。 杜磐石翻取cd的同时,她坐在沙发上浏览室内。 杜磐石心想,沉春霏大概会相当怀疑他的品味吧? 这一屋子粉粉女敕女敕的颜色,现下简直让杜磐石厌恶至极;还有一些可能会让人误会他是娘娘腔的东西:心型抱枕、心型桌灯、心型的琉璃摆饰品……全都是恶心的红色。这个乔玲珑,她是想恋爱想疯了喔? 将cd放进音响内,杜磐石不期然瞥见一旁的心型相框。该死!乔玲珑那个自恋狂,干嘛在这里放上自己的照片?! 他趁沉春霏的视线不在这儿时,迅速拿起相框、放进抽屉里。 “学长。” 她来到他身后轻唤,杜磐石迅速回神。“什么事?” “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她问。 “当然可以。”他领她过去,并且绅士地帮她开了灯。 片刻后,沉春霏从洗手间出来,面露怀疑与尴尬的脸色。她只是看着他,也不吭声说话。 “怎么了?”杜磐石狐疑地说道。她发现什么了吗?洗手间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疏忽了的? “学长,你一个人住吗?”她小心翼翼问起。 她可不希望杜磐石已经有对象了,要不,他会再度被她扣分。 “怎会这么问?”他试探地回问。还没确定她在洗手间里头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之前,他不能贸然回答她的问题。 “垃圾桶里面……有女孩子的东西。”她吶吶说道。 噢……老天爷喔,他知道了--是乔玲珑使用的卫生用品。 “喔!”杜磐石急中生智。“我妈今天来过。” 去他的,反应真快。衣橱里的乔玲珑一颗心本来差点悬到喉咙,为了沉春霏的问题而紧张,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服了他。 沉春霏暗暗放下心,差点误会他了。她以腼腆的笑容掩饰自己方才的过度怀疑与隐忧。“原来是这样啊!” 铃-- 客厅的电话响起,杜磐石才稍稍松懈,顿时心中又是七上八下。因为,会打这支电话的,绝对是乔玲珑的爸妈。 他不能接电话。接了势必得回答“她不在”这三个字,既是独居,这么回答就会在沉春霏面前穿帮;可总不能回答“打错了”吧?乔玲珑的爸妈认得他的声音。 电话铃声一直响…… “学长?不接电话吗?”沉春霏疑惑问道。 “不接了。”杜磐石假装潇洒。“反正不会有什么重要电话,妳预约的时间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出发去吃饭了?” “唔……”沉春霏看看手表。“现在走路过去差不多。” “那走吧?”他关了音乐,踱步至门边,站在阳台的落地纱门旁等待她。 电话铃声断了,沉春霏迷惑地往电话瞥了眼,并未多想。“嗯,走吧。” 那两个人终于要离开了。乔玲珑心中大石放下,她四肢酸麻、都快闷坏了。 接着,她听见他们的脚步移动,以及阳台那扇纱门拉开的声音。距离拉远了,她听不见他们后来的谈话。 “呃……”沉春霏穿鞋的同时,看见鞋柜旁,有双女人的丝袜。她的动作停顿下来。 杜磐石很难解释了。他瞪着丝袜看,脑中一片空白。 看他不言不语,沉春霏笑了笑、假装轻松。“也是伯母的吗?伯母好时髦,穿时下最流行的网袜耶!”她套上鞋子。 嘴里虽这么说,但其实她心中已经起疑--自己可能有个竞争对手。 “呃……”杜磐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弯腰穿鞋,想速速离开此地。 此时,屋内隐约传出铃声旋律。 他身体一僵,慢慢站起身来。 “什么声音啊?”沉春霏疑惑地看着他。奇怪,那像是手机铃声的声音从哪传来的?杜磐石的脸色怎么那么怪异? 杜磐石垂眸暗咒。该死!是乔玲珑的手机在响。 懊不会是刚刚那通电话没接,她爸妈转而拨她的手机吧?百密一疏哪,乔玲珑那死丫头为什么没有关机?! 铃声并未持续很久。 因为乔玲珑已经接通。她刚才听那两人说要离开了,又许久没有听见他们对谈的声音,以为那两人已经离开,所以她接通电话、钻出衣橱。 卧室门屝是开敞的,斜对着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门。 她就这么大而化之地站在衣橱外头,伸展四肢、扯着嗓门讲电话:“没啊,我在家呀!” 阳台门口,万分意外的两人看向她。沉春霏张大了眼睛、嘴巴;杜磐石则双眼喷火、恨不得立刻宰了乔玲珑。 “呃?!”乔玲珑这才发现,那两人还没离开?! 第四章 一个多钟头之后,杜磐石归返。 乔玲珑早料定他的脸色一定会臭得跟大便一样。所以,为免被恶臭波及,她早早就钻上床去睡觉。 谁知道,杜磐石一进门就来到她床边,一把掀了她的被单。 “为什么要陷害我?!”他劈头就愤声责骂。 什么陷害?说得那么难听。乔玲珑从床上弹跳起来,埋怨又气愤地瞪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杜磐石的心情烂透了,他忍不住吼她。“妳就不能忍忍吗?就差那么几秒钟,确定我大门关上以后妳再出来不行吗?” 乔玲珑更大声地吼回去。“我怎么知道你还没关门?你平常走路、关门都没声音的,谁知道你跟她走了没啊?” “妳这个笨--”他冲口想骂人,偏偏天生说话速度慢,又扯不出什么难听的字眼,索性懊恼地大手一挥。“算了。” 她亦是一脸苦闷,见他为沉春霏黯然、为沉春霏跟自己生气,她莫名其妙地气闷、不平衡了起来。 她挑衅地问他:“沉春霏比我重要吗?你为了她跟我发这么大脾气?”也不想想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想想她大方地让他住下,哼。 “她当然比妳重要!”杜磐石睨着她,冷冷吐了句。 “你--”乔玲珑为之气结。这可真教人伤心,亏她当他是朋友,他竟然冷血地说出这种话。 好!他有说这话的权利与自由,谁都重视心里面所爱的人嘛。可是……她还是很在意,心里头不争气地难过了起来。 乔玲珑深呼吸、咽下火气,声音刻板地问道:“怎么?沉春霏误会了吗?” 哼哼,她该不会对杜磐石起了兴趣吧?那就让她误会好了。 “对!她是误会了。”杜磐石冷眼睨她。 他晓得沉春霏正对他产生好感,也约略知道她正对自己观察评估。他多年前的一场单恋,原以为该认了、就这么放心底;现在眼看就要有机会,却让乔玲珑给破坏了。 吃饭时,沉春霏总摆出一脸怀疑他跟乔玲珑有暧昧的脸色给他看。 啐!他跟乔玲珑怎么可能有任何暧昧。他才不会喜欢她。 乔玲珑急切追问:“她真的误会了?误会我们同居?有暧昧关系?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愉快。啧,她也觉得自己的心态真奇怪,是存心看别人的好戏吗?好象又不是…… “对。”杜磐石粗叹一声,坐在她床畔猛摇头。“她怎么会那么愚蠢?我怎么可能看上妳,妳乔玲珑要温柔没温柔、说身材没身材……” “喂!”她忿忿地打断他。“沉舂霏的身材就很棒吗?她身高不过多我两、三公分,跟我一样也是小矮人耶!”她真不服,杜磐石怎么可以样样否定她。 杜磐石上下打量着她,很不屑地慢条斯理说道:“起码,人家婀娜多姿、凹凸有致。” “去你的!”乔玲珑粗口反击。“她是公主、我是青蛙对吧?”她不禁为此伤心难堪,抓起枕头往他脸上砸去。 “乔玲珑!妳再粗鲁一点没关系!”杜磐石恼火地挥开迎面而来的枕头。“死性不改,庄亦之怎么可能喜欢妳?会有男人看上妳才有鬼。” “我就是粗鲁!”乔玲珑不堪他重话批评,气得红了眼眶。“对啦、对啦,没有男人会看上我啦,你高兴了吧!” 杜磐石觑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半晌吐不出话。他把话得太重了吗?他惹她难过了? 他忽然觉得好歉疚。再怎么样,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着实存在着深厚的情谊。可能就是因为彼此信任对方、也太熟识,以为玩笑的分寸没有底限,出口的话就欠缺考虑。 他是无心的,希望她没当真。 两人对视的当下,乔玲珑只觉得更加难堪,她觉得他的眼神充满怜悯。 他那怜悯是什么意思?批评她之后,又拿同情的眼光看她?气死人也! 乔玲珑不愿他看她狼狈,咬唇瞪他一眼,随即跳下床、走出卧室。 “妳--”他喊住她。“妳要去哪?” “少管我!”她那闷闷的声音,彷佛快要哽咽。 “喂,妳穿草莓睡衣欸……”他一个箭步追了出去,话都还没说完,她一头长发飞扬,甩了个好大的弧度。 砰--大门一关,乔玲珑忿忿地踏出家门。 出门后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是她离开?那是她家耶,要走也该是杜磐石滚蛋才对。 而且穿著睡衣能晃到哪里去?她出门没有带钥匙,又拉不下脸按电铃,只能在楼梯爬上爬下,然后登上无人的五楼楼顶。 他是料定她穿睡衣跑不远,是吧?不然怎么可以混蛋得安然待在屋内。 她在屋顶吹了整晚冷风,除了气他所说的话之外,也觉得纳闷,她什么时候竟计较起自己与沉春霏在他心中的地位? 那根本是失常的表现,她讨厌自己变得小家子气。 她不该在意杜磐石对她的观感才对,会不会……她其实很重视存在她生命中这么久的这号人物? 待在屋内的杜磐石,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然气她,气她出这纰漏,坏了他在沉春霏心中的单身行情,却也对于惹她生气的言语而感到歉意。 可是他就是拗着,不爽先求和,所以没追出去。 认识乔玲珑以来,她只跟他发过两次脾气,一次就是今天这冲突,一次是学生时代他偷看她情书那次。 其实,那次他在事后也有反省饼,拆阅她要自己转交的情书的确很不道德,他不该太好奇。所幸她后来没跟他计较,让他不至于感到那么罪恶。 只是她好贼!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也偷看、甚至丢掉他写给沉春霏的情书啊,所以扯平了。 但这一次,要怎么扯平? 他叹息,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再想起沉春霏,为了她对玲珑生气,好象并不值得? 他已经不是当年一头热的小伙子,他的心思变得更细腻、更会观察人性了。沉春霏来这里时,眼中掠过的那一抹嫌弃,他没错过。 她变得势利了,会以男人的财富作为首要的择偶考量。这是他的新发现。 不能怪她不再善良,是岁月改变了人。他仍喜欢她,只是伊人已不是当初他想象中的样子。 所以他还是喜欢自己年少时,印象中那个单纯的她。如今人事已非,对她不一定会有所行动,大概会就这样放在心里了吧,当作是缅怀少不更事时所萌生的傻气爱情…… 半夜,乔玲珑晃回二楼的铁门外,踟橱着要不要按电铃叫他开门。 她伸手抚着门把,意外地发现铁门并未锁上,只是轻掩。哼,杜磐石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竟还会给她留门。 她悄悄踏进屋内,客厅幽暗,但他帮她留了一盏灯。 走至沙发旁,她看他未更衣而眠。 她应该趁他睡着时,狠狠偷瞪他几眼。可是,乔玲珑看着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挤在沙发上睡觉,竟然有点不忍心。 她是怎么了?明明就很气他,为什么突然会同情他? 大概……是歉疚于自己坏了他跟沉春霏之间的好事吧,所以她才会一时“良心发现”,觉得他可怜。 她的心情好闷,瞪着他的睡颜良久,最末还是忍不住拉起他脚边的被单为他覆上,然后才回房钻进被窝里睡觉。 杜磐石并末入睡,他要等她回来才会放心。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但没睁开眼睛。 当乔玲珑为自己覆上那层温暖时,他的心底有分感动。 等她脚步离开,他才睁开双眼。 杜磐石盯着她的房门,眸子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乔玲珑这丫头,生他的气之后,居然还会关心他、帮他盖被。 他想,自己该对她好一点。 棒天是假日,乔玲珑睡得较晚。 但未到中午,就被房外一阵聒噪声响吵醒。她揉着惺忪睡眼踱至客厅,然后猛地清醒。 在她家客厅喋喋不休的,不正是她老妈与据说嚷着要上吊自杀的杜伯母? 而杜磐石沉着脸坐在餐桌那头,安安静静地觊着她们。两名妇人像一对麻雀般吱吱喳喳,非常刺耳。 她们来到这里之后,看到沙发上的那套寝具,忍不住大呼失望。“怎么办?他们没睡在一起。” “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生出『火花』来欸。”乔母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们的儿女都是尼姑、和尚吗?怎么可以连一点少年人的“冲动”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就火熄了,也不用肖想什么火花了。”杜母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责备杜磐石没有男子气概,很不争气、让她丢脸。 乔玲珑好无奈地开口说道:“杜伯母,妳还是把杜磐石带回去吧?” “不。”杜磐石的母亲猛摇头。“我不会把他带回去的。嘻嘻,我会跟妳妈努力来监督你们有没有认真试婚,他就继续住妳这儿吧,我跟妳妈下次会再来看你们的进展。” 那头的杜磐石摇摇头、无声地叹气。他将目光投向她,神色友善、并且带着温柔的歉意,但乔玲珑却不领情。 她别开头去,对妈妈们说道:“妈、杜伯母,妳们别白费心机了,就算妳们把杜磐石放在我这里一辈子,我还是不会嫁给他啦!”她坚决地表明立场。 杜磐石听了她的言论,心中莫名失望。他也从没考虑两人会恋爱或结婚,但她这种完全撇清否决的口吻,竟让他觉得太过于绝情。他的胸口闷闷的,不晓得那种难过的滋味是什么。 乔母自动降低悟性,假装听不懂女儿说的话。“磐石你是男人,要努力、主动一点喔!我们家玲珑是女孩子,所以有时会多一分矜持,但是你千万不要放弃,知道吗?” 什么跟什么?鸡同鸭讲。乔玲珑白眼一翻,杜磐石则愣得吭不出半点声音。 “我真受不了妳们。”她忿忿地拋下话,一坐在沙发上板着脸。 在杜伯母面前,她不好太泼辣,只有闷闷地隐忍下来,要不然她真想大骂这两位母亲“头壳坏去”了。 “磐石哪,你睡沙发多不舒服呀,就睡床上嘛。”乔母挤眉弄眼。要不是杜母想早日抱孙,她还想奉上呢。“乔阿姨恩准你睡玲珑房里,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啰!” “乔阿姨……”杜磐石哭笑不得。这乔阿姨发癫哦?他虽然已不是什么纯洁小男生,但被长辈这样夸张“明示”,总是不自在。 “妈-够了吧?”乔玲珑大叫。真丢脸耶,她是没人要吗?母亲怎么可以这副一心要倒贴的猴急模样。 杜母可开心了。“我们很开放的,既然让你们试婚,其它事情我们会睁只眼、闭只眼啦。” 杜磐石瞧了眼乔玲珑那铁青的脸色,苦笑着对两位长辈说:“乔阿姨、妈,我看妳们还是快回家吧,玲珑快疯掉了。” 真要命,这双开明母亲的心意他心领了。尽避她们非常“乐见其成”,可她们忽略了,年轻人是保守得要命哪,与她们想象中是不同的。 两母相偕离开。“好、好、好,我们这就走?磐石啊,玲珑就交给你啰!” 乔玲珑瘫在沙发上,心情恶劣得不想起身送她们。 她们离开后,杜磐石来到她跟前。“妳打算怎么办?” “看着办啊,怎么办。”她口吻僵硬,很不自在。她还在为昨晚赌气呢,并且预谋着要对他施以漫长的冷战报复。 “我搬走。”他昨晚才跟自己说要对她好一点,所以若离开能让她开心,他会搬走。“如果妳觉得困扰……” 她月兑口打断他。“不会。”怎么搞的?她现在反而不希望他走了? “真的不会困扰?”杜磐石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嗯。”她闷闷应声,躲开他的目光,转身返回房内。 坐在床畔,她觉得心湖紊乱混沌、胡涂迷惘。 怎么她不舍得他离开呢?明明这样生活着大家都不方便,明明他们都不想让父母给硬凑成一对呀。 对了、对了,一定是因为他们有这样让人头疼的母亲,所以彼此产生了“患难情谊”…… 好吧!那他们应该同仇敌忾,她不要跟他赌气,放弃跟他冷战好了。乔玲珑这么告诉自己。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乔玲珑的手机响起,她可怜的暗恋心事尽在这曲苦涩的专属铃声中。 “喂?”庄亦之的来电,让乔玲珑异常兴奋,春风再度拂上她的脸。 “玲珑,有事情拜托妳。”不等话多又啰唆的她说话,庄亦之单刀直入表明,免得像之前一样,老被她打断。 乔玲珑豪爽地开口:“你说。”只要是他,什么忙她都肯帮。 “我想跟沉春霏深入认识,妳可以帮我安排吗?”庄亦之出口的话,简直差点教她当场泣血而死。 “安排你跟……她?”乔玲珑遭受好大的打击。“学长,你……喜欢她?你要追她?!” “嗯。”庄亦之充满柔情的声音,在她耳中听来多剌耳。 学长喜欢沈舂霏?天啊!她内心一阵冲击,很不是滋味。 “可、可是……她……她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了……她……”她结结巴巴、心慌意乱。 很想说沉春霏的坏话,却又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她对沉春霏不了解,不该在人家背后胡乱批评。 庄亦之接口表示:“据我所知,她身边现在没有男伴。” “原来你都打听过啦?”乔玲珑颓丧地叹口气。“学长,你为什么想追她?”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男人都喜欢沈春霏?天真可爱又善良的乔玲珑,就真的那么差吗?呜……她好可怜。 几年来,庄亦之的女友都换好几个了,为什么就偏偏轮不到她呢?她不想永远反复地听他失恋时诉苦、恋爱时又充满幸福地跟她分享哪!他的得意是她的失意,有够哀怨。 “我们在公司打过几次照面,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应该对我也有意思。以前在学校虽然没机会了解,但是现在这么巧能当同事,我想……这应该是缘分吧?妳说对不对?” 我跟你也很有缘分啊!乔玲珑在心里偷偷哭泣。 学长,不要啊、不要啊。别真的把她当成红粉知己、跟她倾吐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那会让她心碎。 当然,心是不可能碎的啦,但也够她难受了,因为她还要装作平静、虚伪地连声附和。 “对啊,是缘分吧,呵呵。”她一定会呕死!竟要介绍自己喜欢的人跟沉春霏认识?噢呜……介绍个香蕉芭乐啦! 庄亦之顺着她的话,很快地说道:“我跟她的缘分,就靠妳拉线啦!” “可是,我跟她不熟欸!”她搬出最好的借口来婉拒他。 “我跟她更不熟,起码妳熟一点嘛!看怎么样,妳安排安排,过阵子我们一起吃饭讨论吧?” “喔。”她委屈地应了一声,无力地挂电话。 这下子,她更没希望了,在庄亦之的眼里,永远没有她乔玲珑这号人物。 心情闷得快死了。 假日,满心郁闷的乔玲珑搭车到台北,但却没回家探望父母,她在闹区闲晃,从白天走到天黑。 街头霓虹闪烁,夜色中带着凉意,乔玲珑站在红绿灯下等待,视线投向对街,意外看见杜磐石伫立在红砖道上的身影。 好巧,他也北上。 杜磐石的视线落在车阵中,并末注意到她。她瞇眼看他,这是第一次,她凝视他这么久,突然觉得杜磐石其实长得很好看。 他穿著浅蓝色休闲衫、米色长裤,清爽且优雅。那悠哉闲适的身影吸引了几名经过女子的目光。 乔玲珑浅笑。原来他也算个有魅力的男子,怎么她从来没发现? 棒着车阵、行人,她的眸子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跟随他所有动作,一些年少往 事浮现脑海…… 她跟他,认识多久了? 已经忘记到底几年了,但是仔细体会,其实他在她记忆里的分量还真不少。 他们知道彼此的糗事、知道彼此的痴傻爱恋,其实他们真像,都是很闷的那种性格,懦弱得不敢表现爱情的那种人。 乔玲珑想起两人这些年来的可怜暗恋-- 杜磐石这大傻子,沈春霏那超级大型发电机,这次放电的对象是庄亦之啦,永远也轮不到他这大笨牛。 欸,还真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绿灯亮起,行人匆匆踏上马路穿梭而过。乔玲珑没移动脚步,等待杜磐石向这端走来。 他也看见她了。杜磐石走近,立定她面前,很愉快地对她微笑问道:“妳也上台北?回家吗?” 乔玲珑摇头。“我没回去,只是来逛逛。” “我也是。”他与她相视而笑。他们好可悲,连家都不想回去,只怕那双父母又来几招让人又气又好笑的闹剧。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乔玲珑笑问。她突发联想,觉得他们是异地里的亡命鸳鸯。 杜磐石指了指她身后的大楼。“想去『诚品』看书。妳要去吗?” “好啊。”乔玲珑随他踏进诚品书店。 第五章 诚品书店里拨放着rain的专辑“雨的秘密”。 氛围舒适、乐声让人平静,乔玲珑那阴雨般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 两人各据一角翻书,杜磐石看的尽是科技人、money、远见等杂志。 乔玲珑则净翻些花花草草、美术工艺跟装潢杂志,这跟她所学、所从事的毫不相干,只是休闻兴趣。 她翻书翻得高兴了,来到杜磐石身侧,缠着安静看书的他穷追猛问:“喂,你看看--” 她指著书上的工艺作品。“我想学玩纸黏土,不错吧?怡情养性,做些小东西也许还能卖钱呢!” “嗯,好。”杜磐石目光瞥去,随便扫了眼,漫声应好。 乔玲珑翻阅几页,又念道:“玩这东西又不能赚大钱,还是算了。”她皱眉,发挥功利主义,百无聊赖地把书放回去,然后继续寻找新目标。 庄亦之带给她的苦闷,暂且都拋到九霄云外,现在她满脑子注意力都在诚品书店里。 挑了本书,她安静地翻了好一会儿,翻得高兴,又抓着杜磐石问:“喂喂喂,干脆我辞掉工作,改学室内设计好了,现在这工作我觉得很没意思耶,从小我就对这东西有兴趣。”她这会儿看的是装潢杂志。 “唔,好好好!”这女人太吵了!他只顾着看自己手上的杂志,她问啥,他都说好。 乔玲珑一会儿又反悔放弃地自言自语。“这东西要学个好几年才能出师,现在建筑业又不景气,啧,算了!” 马上,她又有了道新兴趣。“喂!”她抓着园艺杂志低喊他一声。 杜磐石看书看得专注,没搭腔。 乔玲珑瞪他。“不理我?”这次发狠,把他看着的那本书给盖了。 杜磐石忿忿抬头,老大不爽地瞅着她、等她发问。 乔玲珑兴冲冲地说:“我干脆去学庭园造景,不错吧?你看我把家里阳台那些花草照顾得很好啊!可见我真有几分天赋。来学学这个庭园造景,会让我的阳台更美丽。未来如果买房子呢,就要买个有庭院的……” “好--”他仍一径地敷衍,也不管她根本还没说完。 “可是,这行好象没啥出息耶。”她又犹豫了。 “有、有、有,这东西现在可以考专业证照。”杜磐石想快快打发她,好能继续看他的杂志。 “是喔?”乔玲珑搔搔脑袋。 杜磐石听她这般虚应的口气,终于明白她说了那么长一串,只是“随兴”讲着玩的。被她打败,他真是见识到了。 低头翻杂志时,杜磐石不经意揶揄道:“样样有兴趣、样样都放弃。难怪没有持之以恒的爆发力去追妳的庄亦之。” 乔玲珑脸色一沉。 好不容易愉快起来的心情,让他一句话给推到谷底去了。她看着杜磐石专注低垂的侧脸,知道他刚刚应是无心。 但她真想告诉他: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你的沉春霏快被庄亦之抢走了! 可是,她忍了下来,不想让今日变得更不愉快。 念头一转,她不想再待在书店里了。这书店里的前途兴趣,样样都被她说了又放弃,岂还容他一本本慢慢翻下去? 乔玲珑揣住他胳臂。“我们去十楼游乐场打回力桌球!”这可不是问句,他非得答应才行。 她需要来场体力发泄,驱逐所有的恶劣情绪。 “妳不是对手。”杜磐石狂妄地撂下话,抽回被她挽着的胳臂,继续看书。 “不管。”乔玲珑霸道地把杂志从他手中抽起,放回架上。 杜磐石看书的好心情完全让她破坏殆尽,让她拖着走出诚品。 出了书店,恰好让她看见一旁有家手工艺精品小店,她拉着杜磐石进去逛。 她又对刚刚在书店内讨论过的纸黏土起了好大的兴趣。“你看!” 乔玲珑指着一面以纸黏土制成花朵、镶成花边的镜子。“我的妈,这面镜子要一万八耶!” 杜磐石蹙起眉来观赏打量。“这纸黏土随便贴一贴,就可以唬弄卖这价钱?” “就说嘛!”乔玲珑一副很有远见的样子。“如果我拿这当兴趣也能赚钱。” 他很挺她的样子,也没给她“吐槽”,反而豪爽说道:“好啊,那妳去学,以后妳要想开间小店,我投资妳。” 他这么慷慨,她反而为难了起来,百般找借口。“好是好啦……可是,我怕我光顾着捏、顾着玩,不做生意。” 他当然也知道,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啐,没半点长进,我记得妳大学的时候就说过想弄间咖啡店,我就跟妳说:妳要是开店,结果就是咖啡都被妳这老板娘自己喝光。” “哈哈哈!这是一定的啦。”乔玲珑很自然地揽紧他的手臂,笑得好高兴。 笑闹之后,她想了想,也没考虑就月兑口而出。“杜磐石,其实,我们这样还真像一对恋人耶!” 话一出口,两人突然一阵尴尬沉默。乔玲珑暗暗咬舌,她刚刚在说什么啊? 杜磐石僵硬扯了扯唇角。“嗯……走!去打桌球。” “好。”她频频干笑点头,悄悄地缩回了自己搭在他肘弯里的手。 他们往回家的南下方向前进,高速公路上,窗外景物飞逝,在杜磐石平稳的驾驶车程中,她在车内猛咒骂、说话颠三倒四。 她有浓浓的醉意,因为打完桌球之后,她偕他去买醉、大喝了一摊,藉以发泄满腔苦闷。 当然杜磐石只是小酌,他奉公守法,不想酒后驾车。 “死庄亦之。”她一会儿说庄亦之多好多棒,一会儿又骂起他来。 “满嘴咒人死?没风度。”他蹙起眉,很不赞同。 “你管我!”乔玲珑愤声回他。随后,又咒起庄亦之。“可恶的庄亦之,混帐男人!” 她盯着前方渐渐起雾的道路,布满血丝的双眼很茫然,酒精在她体内发酵,自制能力开始薄弱,也顾不了杜磐石会不会骂她粗鲁。 “端庄的女孩子应该留点口德。”杜磐石瞥她一眼。 差点又月兑口要说她粗鲁没人爱,但上次见识过她那么在意的反应,他可不想在这当儿又惹她火大、伤心。 “得了!”乔玲珑挥挥手,懒洋洋扭过头看他。“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讨论『口德』,你不要说教。” 杜磐石没吭声,随她去。 她自顾自地喃喃乱念:“哎唷……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朗诵起宋词来了?”杜磐石失笑。他不知道她的心情有多糟,只觉得她疯疯癫癫。 他车内的音响开着,收听的广播电台正传出一曲黄小号的“不只是朋友”。 你身边的女人总是美丽,你追逐的爱情总是游戏…… 正当他沉醉在黄小号那低沉磁性的歌声时,蓦地听闻旁边的乔玲珑一声抽气,然后带着泣音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还想有那么t点点温柔的骄纵……” 杜磐石仔细聆听她唱着,也聆听她每一分情绪的跃动。他感受到这首歌、这车厢内,皆弥漫着她强烈的情绪。 她的歌声撞击着他的心版,混杂着旋律与她的悲伤,化为一种摧心的无奈。 接着,乔玲珑唱不下去了,这首歌引她泪流满面。 她狠狠啜泣,发泄似的,不顾杜磐石怎么看她。 杜磐石心里一阵悸动,觉得怜悯。他不知道乔玲珑对庄亦之的依恋像个死结般紧缠她的心、不知道她的情感原来如此深植? 那与他对沉春霏的单恋不同。他只是喜欢,但可有可无。 因为知道岁月会改变沉春霏,也会改变他。年少的喜欢会一直存在心里,可是不一定会痛、不一定非得要有结果。 “不只是朋友”--这旋律偶尔从乔玲珑的手机传出,他知道是她对庄亦之的心情。 你开心的时候总是挥霍,你失意的片刻总是沉默。在你的眼里,我是你可以依靠倾吐的朋友,你从不忘记提醒我分担你的寂寞。 黄小琥的低沉嗓音,诉尽乔玲珑的情感,歌词是那么忠实地表达那分-- 那么简单的……只是想跟某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简单的而已。 呼吸转折间,他的心情似乎有很微妙的改变,杜磐石很清楚知道自己对她有了心疼,他觉得她好孤独、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小女人。 “不要哭了。”他沙哑地说,口吻透露着一丝不忍。 乔玲珑用泪眼睨他。“庄亦之要追沉春霏,沉春霏可能也有意思,他们也许会在一起。” 闷在心里的这桩事情,她还是说了。不管杜磐石听罢会否难过,起码,有人陪她一起落魄。 “喔。”杜磐石只是淡应。 与她泥泞般的心情相较之下,他反倒平静。此刻,他心中掠过日前乔玲珑问过他的那个问题:沉春霏比我重要吗? 他想,乔玲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较重要。 至少现在,他不愿意看她伤心。 “你不难过吗?不生气吗?”乔玲珑赌气似的怒道,全世界的人都不伤心,就她一个人伤心?! 她哭着低吼。“我难过得快要死掉,就不相信你一点都不难过。” 他是不太难过。所以,他该负起安慰她的责任。“把头靠在我肩上。” 杜磐石不说悲、不说愁,不去想自己心里面的感觉,只是这么轻声唤她,并且腾出右手拉拢情绪仍激动的她。 她在车上乱蹭,早是一头乱发。他取下她发上歪歪斜斜的丝带,她任他轻扯,随后她长发垂下、向他轻靠过去。 乔玲珑细细啜泣,左脸枕着他的臂膀。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收纳着她的悲伤。 嗅着她的发香、听着她低泣,杜磐石直视路面的眼眸泛上淡淡温柔。 傻丫头此刻的哀愁,若真能在他肩上尽数发泄,那该有多好?他不愿意看她这样伤心。 乔玲珑哭声渐歇,喃喃问着:“你真的没有任何难过的感觉吗?不怕沉春霏接受庄亦之吗?” “还没确定,不是吗?”他低笑。 “可是,他们要是真的交往起来呢?” 杜磐石以玩笑的口气轻松说道:“等他们分手。” “哇!你好毒!”她抹去泪痕,又哭又笑地。“人家还没在一起,你就已经诅咒人家分手。” “开玩笑,他们要是结婚,我们是要各包一个红包欸。” “如果我们是夫妻就不必了,合包一个就可以。”她无心地说。 他沉默几秒,虽然知道她只是随他玩笑,但心湖却有着些许翻腾。“嗯,不错的省钱构想。”他浅浅笑了下。 这样的气氛让乔玲珑平静许多。 “我也觉得。”偎在他怀中乱开这样的玩笑,其实还真怪。但是今晚,她很需要他这个朋友,她不想可悲、孤伶伶地独揽情伤。 遍途变得漫长,甚至有股时间静止的错觉。 车子奔驰于漫漫长路之上,杜磐石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其实,我们还真像一对恋人耶! 既然他们对那两人几年的单恋都已经无望了。那么,当恋人不好吗? 蓦地,他为自己这心意感到迷惑,他怎会这样想? 棒日清晨,乔玲珑在床上醒来,宿醉引起的剧烈头痛,让她抚着额头缓缓翻身而起。 “吓!”好大的惊吓。她眼睛睁开就看见床畔躺了个人。 杜磐石这家伙没有半夜梦游的习惯啊!怎么会模上她的床睡觉?还是……他们昨晚分明就是睡在一起? 那么,该不会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吧? “老天爷!”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掐着他的脖子唤他起床。“杜磐石、杜磐石!” 杜磐石眼皮紧紧闭了闭,才慢慢地张开。 “起来、起来、你给我起来!”她叫得好急。 “不要鬼叫、鬼叫的。”他睁开惺忪睡眼,随即又闭上。听她口气,他知道她发了疯地担心些什么。“放心,我们很清白。” 他们要能发生些什么也不容易。念书的时候,他们也常在彼此家中睡觉,两人的妈妈情同手足,大人们来往得很频繁,那姐妹淘要咬耳朵或三天三夜打麻将、出国旅游,就把他们这几个小孩不分男女地丢在一起彼此照料。 他爬上床睡觉是没邪念,不晓得这丫头已经开始会计较了。 乔玲珑捶他胸膛,愤声问他:“那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咳--”她那记拳头可重了,杜磐石重咳几下,无奈地睁开眼回答:“妳昨晚把我沙发上那床被子吐脏了,没被子盖,我会冷啊!” 她疑惧地咽了咽口水。“真的?我什么事都记不清,你可别唬我喔……” “我干嘛浪费口水唬妳?”他真服了她,昨晚还要死不活的,今天又有力气捶人了。 乔玲珑总算松了一口气。欸,这老小子还没体认男女有别、他们已经长大的事实吗? 算了,既然没事就好。她再度瘫了下去躺在他枕边,一如小时候的大而化之、没避讳。 “我头好痛,今天想请假。”她瞄了眼闹钟上的指针,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钟头。 “嗯,打电话去公司,顺便帮我请假。”杜磐石侧身卷紧了被子,一副要继续大睡的样子。 “你打。”乔玲珑抓住被子一角,用力扯往自己身上。 杜磐石挪动挤近她旁边,分得棉被一小角。“算了,不要打。我今天不能请假,得去公司主持会议,下午工程部跟研发部又要一起开会。”他打算再小睡片刻就好。 “又要一起开会?糟糕,这次会议我是研发部发言人,不能不去。”她乏力地一叹。“我不想看见庄亦之。” 两人背对着背,杜磐石听她最后那句说得好闷,他睁开眼帘。 “妳这样就要放弃他了?”他出声低问。 乔玲珑没说话,眼睛也睁了开,茫然地看着她的壁橱。 “平常跟庄亦之的见面机会不是不多?难得可以在会议上看到,为什么不去?多些机会相处,才有希望。”想起她的那些苦涩,他就为她心疼。 “你现在是鼓励我?”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现在还跟她讲这些? “妳就是不够积极。要更积极接近他,不然他就会忽略妳的存在。” “会喜欢就是会喜欢,不喜欢接近也没用。”她十分消极。 “错。”杜磐石睡意全消,有条不紊地分析给她听。“跟艺人要红一样啊,要猛上媒体,如果曝光率高,本来不喜欢的人也会变得习惯,适时表现感性,博得庄亦之感动,他就会正视妳……” 他虽然如同一盏光明之灯导引着她、当她的军师,心里却好象不是很甘愿。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希望背后那个人投往庄亦之的怀抱。 这种妒意愈来愈清晰了……这让他心中有那么点慌乱、那么点无措。 乔玲珑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他聊,仍未动心于他的鼓励。“可是如果沉春霏也喜欢庄亦之,那就没戏唱了。” “咱们联手搞破坏,还怕他们会在一起吗?”好可笑!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真的是为了自己而去破坏他们吗?似乎更多的动机,是为了乔玲珑。 心烦意乱,他到底在想什么? “……”乔玲珑没说话附和他。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那么想要得到庄亦之了。 也许存在她心里的,只是一种恋上一个人的感觉,而不是非君不要的感情;那种感觉可以放下、可以成全他跟别人,就如同多年来看着他身边的对象来来去去,可她依然没有出口告白的打算。 当年梦幻少女心,觉得单恋好美;但现在,是不是应该学着实际一点、正视剖析自己? “杜磐石。”她突然唤他。 “嗯?”他低沉哼了声。 “你为什么喜欢沉春霏?”她好想与他交换想法,藉以明白自己是否太懵懂。 杜磐石片刻沉默,慢慢地说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她了。” “我不相信。”乔玲珑皱着鼻子轻笑一声。“你少逃避,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回答我了。” 是真的。杜磐石确定自己不会像年少时那样,傻傻地喜欢着沉春霏了。 “现在是怎样?真情大告白吗?”他笑,肩膀一颤一颤的,连乔玲珑都可以感觉到弹簧床的震动。“那妳先说,为什么喜欢庄亦之?” 乔玲珑抿唇思考了好久,在回想中缓缓开始说起:“有一次我不是得了急性肠胃炎,发烧还去上课吗?记得吧?” “嗯。”他当然记得。 “结果后来在穿堂上晕倒。”晕倒前,她意识到一双手臂及时扶住她,醒来便看见庄亦之在她旁边。“就是那次,学长抱我去保健室,所以我对他……” 她有些羞赧,说起来有点愚蠢,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好象很薄弱。 “嘿!那是我!”杜磐石霍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 “抱妳去保健室的人,是我。”杜磐石心跳有点快,他按捺着这分意外,不疾不徐对她说。 “嗄?怎么……可能?”她也手忙脚乱爬坐了起来,与他面对面。“我醒过来以后,看到的是庄亦之耶。” 他吶吶地说:“我赶着要帮教授送东西,庄亦之刚好经过,所以我叫他留下等妳醒来。” 他说罢,接下来是一阵尴尬与沉默。这真相,真教两人心跳不已。 他们不自在地相视许久…… 乔玲珑先别开目光,抿抿嘴唇之后问道:“那你呢?该……该你说了。” “我?”杜磐石吭声,准备好坦白告诉她。他相信他的理由绝对不会像她那么可笑。 “我大三那年,我们系上不是跟妳们办联谊吗?” 乔玲珑回忆着。“去阿姆坪露营那次?” “嗯。”他点头。“那天晚上,妳们一票人不是还说要去坟墓探险、看鬼火,结果我太累在帐篷里面先睡了,所以没去,记得吧?” “记得啊。” “那次我才喜欢上沉春霏的,因为她帮我盖被子。”那时,他觉得沉春霏是好温柔的女生,他一度以为沉春霏喜欢自己。 “盖被子?”乔玲珑霎时倒抽了一大口气。她疑惧地问他:“你是说……那个睡袋吗?” 杜磐石脸色丕变。“妳怎么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妳还没回来欸!” 乔玲珑舌忝着干燥的唇瓣,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有点害怕揭晓事实的真相。 她吞吞吐吐地说:“那……是我,是我帮你盖的。” “乔玲珑,妳少唬我!”杜磐石一口否决。“那个睡袋是沉春霏的,那天只有她有带睡袋。” “没错,只有她带。因为我跟她没交情,所以我叫伊凡帮我去跟她借的,借来之后……给你盖。”她愈说愈小声。 “但是我把睡袋还她,跟她说『谢谢』时,她也笑着回我『不客气』啊!”他绝对、绝对不愿意相信乔玲珑所说的会是事实,那会教他觉得年少那场暗恋是个可笑的大乌龙! 乔玲珑蓦地觉得好好笑。“不笑着跟你说『不客气』,难道要哭着说吗?”说着她干脆抱着肚子狂笑起来。他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你以为那是爱的微笑啊?哇、哈、哈!” 乔玲珑的取笑,教他帅气的脸庞瞬间掠过几分狼狈。 “妳为什么要帮我盖被子?!』他恶狠狠瞪她、掐住她狂笑的脸蛋。 乔玲珑掰开他。“喂!我为什么不能帮你盖被子啊?是你妈交代我们要彼此照顾耶,那天温度只有十几度,你要是感冒怎么办?” 没错,念书时,彼此家长老叮咛着他们要彼此照顾。 “妳……”杜磐石简直无言以对,两人的单恋原来是错爱。 一场尴尬在笑声中解除,心里面都有种莫名的体会,同时也怀疑那么多年的单恋,到底值不值得? 乔玲珑往闹钟瞥了瞥。“快迟到了。”她憋着笑意提醒他。 两人无奈地互看一眼。“上班吧!” 第六章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本来,乔玲珑超级期待手机响起这段旋律,但今天却任它多响了几声才接。不知道为什么,再听这音乐时,她的心情不同了。 很矛盾,知道当年抱着她去保健室的人不是庄亦之以后,她的单恋好象有那么一丝走味;可是,她已经把他摆在心里这么多年,又好象不是那么容易割舍…… “喂?”十秒钟之后,她才按下通话键懒懒地应声。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妳没看到我一直跟妳打pass吗?” “打什么pass。”她明知故问。有看到,只是故意忽略。 庄亦之在那头鬼吼了声,连珠炮似的埋怨她道:“妳真的很迟钝耶,我一直暗示妳,要妳跟沉春霏说话,谁知道妳老不看我,顾着讲话,妳是真的没看到我跟妳使眼色吗?开完会又急着走……” “我忙着报告,而且我主管有事找我。”乔玲珑沉着声音解释。 他嚷道:“就连那一点点时间都没有吗?我是想说会议之后,大家下班可以一起吃饭,妳帮我约沉春霏一块儿来,这样比较自然。” “学长,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约她,之前就说过了,我跟她不熟。” “但是妳们在同一个单位,应该要熟。”他觉得她的回复只是一种推托。“不然,为了我,起码妳现在可以开始去跟她混熟!” 乔玲珑从未发现庄亦之是这样强人所难的人,但今天,他真让她失望。 她不太高兴地转移话题。“学长,我记得你跟你们工程部的周小姐才分手一个多月吧?”旧情方去,就马上有新目标了?他真是多情哪! “不要提她,那女人不值得我留恋,太安静了,跟她说话老吭不出什么来,只会窝在家里做家事,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沉春霏。“妳到底要不要帮我介绍沉春霏啦?” “我考虑看看。”乔玲珑回他,语气很敷衍。 听了庄亦之刚刚说的那些话,她蓦地感到气愤。记得当初他还说那周小姐“文静贤淑』,非常吸引他,这会儿反倒变成他嫌弃的理由? “考虑看看?如果妳还要考虑,我们朋友一场就到此为止。”庄亦之听了大为光火,气得撂话,但说完又态度一软、动之以情。“玲珑,妳就帮帮忙嘛,只是牵个线而已,又不是要妳去做坏事,嗯?” “好啦!”她不耐烦地嚷了句。“你总要给我时间咩!” “嗯嗯嗯。”他迭声应着。“那我等妳消息,ok?” 电话挂断后,乔玲珑支着下巴在桌前发呆。 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清醒。以前,庄亦之跟她提起一段段风流史的时候,她总是不断在内心为他找理由,还怀着一丝丝等待,希望他有一天会考虑她。 现在她发觉,庄亦之的恋情不断,根本是那坚强的劣根性使然。 假使有一天他真看上自己,那她是不是要抱着随时会被三振出局的心理准备? 长发甩了甩,她决定暂时不想庄亦之的事情。站起身来,她开始忙碌,在餐桌上摆了两套餐具,再将叫来的外烩菜色整理上桌。 今天是杜磐石的生日。 她想,他自己可能也忘了,她也是接了母亲的电话之后才知道。 他们的妈妈们可真有心,嘱咐着、要他们别忘了一起度过这节日。 这次她倒是很听妈妈的话,精心为他准备庆生。 他住到这里来以后,乔玲珑从来没有为饮食烦恼过,托他的福,她连早、晚餐都很少吃外食,天天有他张罗准备着。老是让他煮饭,偶尔她也该回馈一下。 杜磐石下班后直接到附近的游泳池游泳,回来后,看到那向来懒惰的丫头居然准备起晚餐,他不禁意外地趋前调侃。 “妳今天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下厨煮饭--”他走近餐桌,瞧见那一桌子好看的菜色。“看不出来,功夫不赖嘛!” “我叫外烩。”乔玲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看不起她耶?不过那是应该的,她还真是没那好功夫。 “外烩?”杜磐石狐疑地觑她一眼。“叫了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吧!” 敝怪的。他瞧餐桌铺了漂亮的桌布,还摆了两根蜡烛。妈啊,现在是要吃烛光晚餐喔? “吃不完也得吃,饭后还有一个十吋的蛋糕咧!”随后,她甜甜一笑。“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了。” “妳……”杜磐石瞬间愕然,半天说不出话。 除了意外,还有感动。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悉心准备、帮他过生日,以往在家时,他老妈顶多煮一碗猪脚面线,象征性地简单打发。 后来他当兵、又在国外念书几年,所以已经好久没过生日了。 “干嘛?感动得说不出话喔?”乔玲珑哈哈大笑。“你千万别跟我说你真的很感动,不然我会觉得很恶心耶,哈!” 这点付出没什么嘛,她觉得这段时间他对自己不赖呀,前些日子甚至还给她不少温情安慰,她乔玲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回报得心甘情愿。 “没有。”他否认他很感动,慢吞吞回道:“我只是害怕,怕吃不完会被妳给宰了,可是全部吃完,我可能连续三天看到食物都会反胃。” “没那么夸张吧?哈。”她瞋他一记,率先坐下,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她跳开、跑去找了个打火机,点燃烛台上的蜡烛,接着关了灯。 杜磐石坐下,紧抿着嘴唇,怕自己太高兴让她看出他的笑。 “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啰。”她坐定,拿起筷子,晃动的烛光照映着她愉快的脸,好象生日的人是她。 马上,她又放下筷子犹豫地说:“喂,我觉得,我们先吃蛋糕好了?” 于是,她跑去端来蛋糕,一边点亮蛋糕上的蜡烛,一边问他: “有没有好浪漫啊?”她喜孜孜地,嘴巴咧得好大。 杜磐石看她反反复覆,根本一点事先的规画都没有。“一点都不浪漫,到底要先吃饭、还是先吃蛋糕?” “哼!”乔玲珑皱眉努嘴。“先吃蛋糕。” 杜磐石哭笑不得,双手乖乖地交叠桌面,任她这霸道的丫头决定一切。 他看她点燃蜡烛之后,神圣般地两手交握,好认真地开口唱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在她甜美的歌声中,杜磐石胸臆弥漫着一股喜悦的感觉,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满足愉快。 她以中文唱毕,又换唱英文;杜磐石看那烛光摇曳,看光影柔和了她的脸庞,看她唱歌时摇头晃脑,看她的嘴唇、看她的笑…… 视线,就这么定在她不断掀合的唇瓣上,移不开了。 胸腔一紧,他发现自己脑海里起了奇怪的念头-他竟然……在幻想那唇瓣的柔软!他……怎么搞的?! 这复杂诡异的心绪,在乔玲珑歌声结束之后,也蓦地截断。杜磐石没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又嚷着说话。 “许愿啊!”她笑嘻嘻地说。 “许愿?”他一愣。“我没准备欸。” 乔玲珑噗哧笑了声。“没准备?那现在想啊。” “现在想……”他当真严肃地思考起来。“妳觉得,要许什么愿?” “我怎么知道。”乔玲珑闻言,笑得眼睛都瞇了起来,她抱着肚子猛笑。“哈哈哈!是你的愿望,又不是我的愿望。反正你就许三个愿吧,两个要说出来,第三个藏心里面。” “两个分给妳,快想。”杜磐石索性慷慨分她两个愿望。 “不行、不行!”乔玲珑笑着频频摇头。“哪有人把愿望分给别人的?你自己许吧!” 杜磐石一叹,随便想了几件,然后对着蛋糕、双手合十,挺认真地闭眼默许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脸,发现他严肃的模样其实真好看。她微笑凝视他脸庞的线条,看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入了神。 杜磐石霍地睁开眼睛,她慌乱地收回视线,但瞳眸里掠过的那丝狼狈与无措,仍落入他眼底。 他目光如炬,斜勾起嘴角。“乔小姐,妳在偷看我?” “哪有!”她马上否认,瞬间烧烫了一张脸。 “唔……没有吗?”杜磐石抚着下巴沉吟,故意教她更紧张。 暗恋乌龙真相大白之后,他很清楚感觉出,两人之间变得别扭了,怎么看对方都觉得怪怪的。乔玲珑看他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她会不会……有那么点爱慕起他了? 会吗?可能吗?他臆测着、想象着…… 乔玲珑神色挺不自在,忙扯开话题。“你……许了什么?要讲两个喔!” “一个帮我爸妈许,一个帮妳许了。” “帮你爸妈许身体健康呗?”她猜都猜得出来。不过,帮她许?他还真大方、对她真好咧。“那帮我许什么愿?” “博得庄亦之的青睐啊!”他轻描淡写。尽避许愿时并不由衷,但他真的帮她许了。 乔玲珑表情一僵,沉默盯着他。 “怎么?”瞧她脸色怪怪的。“这样不好?” “不……”她嘴角蠕动了几下,换上一张大而化之的表情。“哎呀,甭帮我许那种愿望,我每年生日都许、看到流星也许、转寄连锁电子邮件也许,还不是从来没实现。”她挥挥手,毫不在意,然后开始帮他切蛋糕。 严格来说,她觉得再也不想傻傻地一次次许下这种愿望了。 她转移话题,对他第三个愿望好奇了起来。“那没说出来的那一个呢?” 会不会……是关于沉春霏?他希望自己单恋成功、开花结果、心心相印,永浴爱河……噢不,她愈想愈不开心了。 杜磐石纳闷道:“妳不是说,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 “我想知道。”她又端起女霸王的架势。 “不告诉妳。”杜磐石促狭地一笑。 “杜磐石!”她威吓着,横眉竖眼地。“你敢不说?” 他没好气瞪她一眼,假装屈服。“第三个愿望就是……给我更多个愿望。” 其实许第三个愿望的那瞬间,划过脑海的,不是沉春霏、也不是关于他自己;不是名利财富、平安健康,当然也不会是世界和平,而是--乔玲珑要幸福快乐。他是这么想,所以许了这个愿。 乔玲珑听罢,顿时傻了傻。“你真贪心。我还以为……』她说了一半便打住。 “以为什么?”杜磐石挑眉睨她。 乔玲珑讪讪地说完:“以为你会许……可以跟沉春霏恋爱、结婚。” “我不会许那样的愿。”他笑着垂下眼,淡淡说道。 一桌子的菜当然没吃完,蜡烛才烧到一半,两个人就大呼投降,放弃虐待自己的胃。 餐桌边,烛光辉映,两人各据一方。余兴节目是轻柔的音乐,加上一瓶红酒。 iwasdancingwithmydarlingtothetennesseewaltz…… 音响传出一曲西洋老歌“田纳西华尔滋”,旋律优美,令人陶醉,亦勾起他们多年前的一桩记忆。 “还记得华尔滋吗?”杜磐石带着一丝兴奋。 “当然记得。”乔玲珑大声一笑。“哈!我十八岁那一年,我妈说要送我去学美姿美仪,结果是送去学国际标准舞,你妈看了也觉得有趣,把你硬押着送来跟我一起学。” 杜磐石接口。“没错,当时觉得真是好耻辱,那时候整个舞蹈社里,就只有我一个男的。” “你很吃香啊,很多女生要跟你对跳耶。”她想起就觉得好笑,每次上课他老是被逼着跳足几个钟头、腰差点断掉。 回忆让两人泛起微笑,他临时起意。“温习一下?” “嗯。”红酒在她血液里发酵,乔玲珑一张脸蛋酡红,将手递给他。 杜磐石将她牵起,拉着她左手搭上他臂膀、右手放进他手掌中。他右手越过她腋下,手掌轻扶她的背,在一曲tennesseewaltz中,随慢调节拍滑动舞步。 音乐、烛光,伴着时而优美旋转的身影。乔玲珑多年未温习,舞步已经生涩,他却带得不错,侧行步、翼步、右旋转步……动作如流水般顺畅、优美,如波浪般接连起伏。 “妳知道吗?很多男人不喜欢老婆婚后学跳舞。”他低头对她说。 “为什么?” “因为肢体的接触,最容易发生暧昧不明的情愫。男人怕老婆学跳舞之后,跟跳舞的对象偷情。”他解释的口气很正经,像在叙述一件国家大事。 不过…… “喔,呵呵。”乔玲珑讪笑,心跳漏了一小拍。 他们不正肢体接触着吗?这样的确很亲昵,如他所说的,可能暧昧。 空气开始有些闷窒,她开始觉得不自在--怎么觉得……心跳的感觉好强烈? 当然本来就该有心跳,她是活人、又不是死人。但是,太强烈了,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觉心脏在跳动着,为了这当下的亲昵而紧张无措。 苞庄亦之站得很近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怎么了?她记得青春期已经过了很久,不该像个小女生手足无措啊,更何况春天也还没到。 她盯着他的脸,心版一阵抽动。完了!她对他起了化学作用?! “以前学跳舞的时候,我们好象从来不曾对跳?”杜磐石回想着。 “嗯。”乔玲珑垂下脸蛋,藏起自己闪烁的眸光。“不过我记得迎新舞会上,是你跟我跳第一支舞。” 她也想起这结实的臂膀曾经抱着她,把她送到保健室去。原来,她单恋半天,还恋错了胳臂。是他的这双胳臂,温暖自己那时的一颗少女心。 杜磐石的胸口颤动,他在笑。 乔玲珑纳闷地仰头看他。“笑什么?” 他笑着解释。“因为那时没人跟妳邀舞。哈!妳太矮啦,没人注意到妳。如果我不跟妳跳,妳岂不是很可怜?” “哼。谢谢你的同情喔。”她冷冷说着。 “我当然要同情妳,何况妳妈、我妈老是要咱们照顾对方。”他笑叹。“我们之间就好象兄妹一样,妳没哥哥、我没有妹妹,刚刚好。”他觉得十分温馨。 兄妹?乔玲珑听他这样说,心头不禁闷了起来。 不能更多吗? 霍地,她为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开始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比兄妹之情还多一些……多一些其它的情感呢?! 她的舞步开始凌乱,变得很不专心。最后,她停下脚步。 “不跳了?”他问。 “这首歌不适合跳华尔滋。”她随口塘塞,移开步伐去收拾桌面,将杯盘收到厨房去。 烛光灭了,日光灯亮了,所有浪漫的氛围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音响兀自播放着悠悠旋律。 杜磐石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看着她站在流理台的背影,蓦地觉得好失落…… 杜磐石准备熄灯就寝,他平躺在沙发上,这时,乔玲珑开了房门,往沙发这儿施施晃来。 “你要睡沙发啊?”她站在他面前问道。 “嗯?”他感到不解,她什么时候关心起他要睡哪了?向来他就只有睡沙发的份啊。 她看他一脸呆愣,别扭地说:“寒流来耶,会感冒啦!” “那又怎样?”他还是不仅。 “去房间睡啊,睡这里太冷了。”她会被他气死,怎么这么笨?她良心发现不行吗?! “嘿嘿嘿!”杜磐石突然贼笑了起来。“是妳邀我进妳香闺的,可不是我有意图唷。” 乔玲珑凶巴巴地斥道:“去你的,小时候又不是没有睡在一起过,前些天也睡了一次啊,又没怎样!” “要会『怎样』的话,妳妈跟我妈会放鞭炮,还会高兴得开始准备结婚请客、印喜帖。”他边说,已经抱起客厅沙发上的枕头,往她房门走去。 “搞不好还去准备小孩子的尿布、女乃瓶。”乔玲珑跟着进房,率先爬上床去,让出好大一块位置给他。 “喏,睡这儿,够大够舒服吧。”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然后把棉被拉到下巴,也不忘留一半被子给他。 杜磐石装模作样、以极度感激的玩笑语气回道:“绝对比沙发舒服。” 他在床上躺下、盖好棉被,两人很有默契地各自翻身侧卧,背对着背,颇有划分楚河汉界的味道。 许久,乔玲珑始终睁着眼没入眠。 床头灯光晕黄,四周静悄悄地,只有两人微微的呼吸声。 乔玲珑突然开口。“喂!” “嗯?”他含糊应话。 “我可以靠着你的背睡觉吗?”乔玲珑话说出口,心脏猛烈鼓动。她好象已经无法很自然地跟他说话,以往的亲密,如今变了调,好似掺杂了一种……暧昧。 杜磐石闻言心底一震,半晌才回话。“干嘛,拿我当庄亦之的替身?”他故作轻松。 其实,他已察觉两人之间在改变,或许,只是不愿意去打破自然沿袭下来的关系吧,所以有好多感觉都憋着、藏着,不愿去正视。 乔玲珑嚷嚷,不理会他说的替身玩笑。“会冷啦。”她已经翻了个身,侧过来赖皮地把脸颊贴上他背脊了。 杜磐石没说话,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让她舒舒服服地抵着自己的背。 他微笑,然后合眼,想起她上次帮他盖被,也想起多年以前露营时的那个温暖睡袋…… 第七章 “这样就对啦!啊-哈、哈、哈、哈……” 七早八早,尚在睡梦中的杜磐石和乔玲珑就被这阵尖锐洪亮、高分贝的恐怖笑声吵醒。 两人惊吓得弹坐而起,诧异地揉着眼睛看向他们的母亲。 乔玲珑恢复神智,定了定神之后愤声问道:“妈,妳怎么有钥匙?妳不是把备份钥匙给杜磐石了?” 母亲来这儿探望很正常,可是这样一大早穷吆喝,太吓人了。 “三八女儿,妳妈妈我这么细心谨慎的人,当然会复制好、放着备用啊。”乔母挤眉弄眼,笑得可开心了。“你们终于睡在一起啦,太好了!” 两个年轻人翻翻白眼,双双一瘫、躺回枕头上。 就让妈妈们自以为是的穷开心吧,懒得解释。 不过,也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光溜溜地见人,谁经得起这种意外入侵的惊吓。 “太好了,阿彩!”乔母唤着杜母的名字。“妳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帮他们准备了?喜帖要印多少?要请几桌?” “对、对,该准备了。”杜母兴奋莫名。“阿春啊,我们等一下就去逛『丽婴房』怎么样?” “好啊、好啊!”她们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杜磐石、乔玲珑两人相视一眼,互相传递着“你看吧”的暗语。看吧、看吧!昨晚他们说的没错,他们真了解自己的妈妈。 “磐石、磐石。”杜母连唤几声。“我说石头儿子啊,今天我们搭巴士来的,你载我们回台北,我们要去逛街,快起来。” 杜磐石闷在棉被里面懒得搭腔。 直到杜母发狠掀开被子,他才无可奈何地起身。 “玲珑宝贝,我们走啦,妳就继续睡喔!”那两名慈母笑着跟她道别。 “唔。”她闷应一声,没起身送她们。 杜磐石带她们离开之后,乔玲珑整个早上都窝在床上。这假日,她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是在床上胡思乱想消磨时间。 她在想,妈妈们的苦心,是不是可以考虑? 她家跟他家,两家很和谐,要是他们结婚,不啻为一桩美事,更没有从头适应对方家庭的问题。 好笨,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杜磐石其实很适合她?那些对庄亦之多年的执着,似乎浪费了她大半生命? 是的,是浪费了。不过,她对庄亦之的多年迷恋醒得如此容易,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一直迷恋一个帅哥或美女明星,但却突然看到偶像抠鼻孔,然后幻灭--道理是一样的。 庄亦之那没有定性的爱情让人不敢恭维,因此她清醒了。 何况当年让她产生感情的那双臂膀,并不是庄亦之,而是杜磐石,这是事实。 无可否认,她与杜磐石之间有些不对劲了。其实她不太明白那种暧昧是怎么样循序渐进产生的,只是觉得两人愈来愈亲密--跟以前不同的亲密! 是因为知道了单恋对象的失误,还是因为他们从来没发现,彼此其实是可以恋爱的? 或许少了点天雷勾动地火的浓烈,但他们互相关怀、了解对方,单凭这样,还不足以构成一段爱情吗? 可以的,对吧?乔玲珑如此自问自答。 但是她觉得,关系的改变不是那么容易。她害怕去改变既定的现状;就像写程序,加了变量,结果就不一样了;或是像个圆,若是哪段弧形扭曲变了形,它就不再是圆形了。 他们熟得不能再热,贸然改变,会不会连现下的圆融和谐都破坏掉、不再能亲昵温馨? 所以呢,就这样下去吗? 乔玲珑烦躁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弄得像个疯女。 她到底是怎么了?既然确定了情愫已生,却又不敢对他说破或表明,怎么这么窝囊啊? 拉拉杂杂地想了好多,直至中午,杜磐石打电话给她-- “起床了吗?”他问,用一贯的缓慢音调。 “躺着。”她回答。“什么事?” “起来刷牙洗脸,我在十八街咖啡馆等妳。” “做什么?”她纳闷地问他。 “妳来就对了。”杜磐石神神秘秘地,不直接告诉她。 “喔。”乔玲珑只能顺从。 “对了,穿漂亮点。”挂电话前,他叮嘱着。 “好啦!”她笑了。 币了电话之后,乔玲珑开始着手盥洗更衣。她真的听话地穿上漂亮衣裳,为了他。 杜磐石将车子停在“十八街咖啡馆”外面等她。 他觉得乔玲珑近来总是若有所思,偶尔,他会捕捉到她恍惚的神情,连刚才跟他讲电话时都有气无力。他认为,她不快乐是因为庄亦之。 不管当年抱她去保健室的男主角是谁,乔玲珑喜欢庄亦之多年,总是个不争的事实。虽是误会一场,但喜欢一个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变吧? 他太了解乔玲珑的个性,知道她会一直撑着、不会对庄亦之告白,搞不好一辈子这样下去。 或许,他该推她一把,将她诱出山洞、象牙塔,他要帮她安排告白的机会。所以开车回新竹的路上,他打电话跟同事要了庄亦之的号码,为她约了庄亦之。 同是男人,他了解,被告白应该会很高兴,庄亦之要是不接受,应该也不会让她太难堪,所以,为什么不?他认为若她主动告白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要不,那可能性永远是“零”。 约定时间内,乔玲珑翩然地出现。 他降下车窗招手,示意她到车旁。 乔玲珑弯下腰,看着车窗里面的他。“中午在这里吃饭啊?”她问,以为要一同吃午餐。 杜磐石回答:“庄亦之应该马上就到,妳把握这次跟他告白吧。”他为她送来这机会,其它的就要靠她自己了。 “为什么?”乔玲眬错愕,脸上掠过几分仓皇。“我不想跟他告白啊!” “搏它一回,要不就趁早死心;如果他追到沉春霏,妳又希望渺茫了。”杜磐石故作镇定地对她说。 他觉得自己实在言不由衷得厉害,可是见她为庄亦之而失落,他看着又会感到难过。 乔玲珑好气愤。“谁要你鸡婆?!无聊!”她都已经死心了,他干嘛没事给她找这麻烦。 杜磐石板起脸来。他鸡婆?分明是她有欠教训、不懂感激。 庄亦之来了,站在咖啡馆门口张望。 杜磐石敛起-脸气闷、抬抬下巴。“去吧!” “哼!”乔玲珑恨恨地瞪他,长发一甩,踏离他车旁。 为什么他要把她推开、推给庄亦之?难道他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他就真的把她当妹妹?她郁卒得要命! 杜磐石看着她的背影,他发动引擎,将车调头。 乔玲珑与庄亦之将会开始吗?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令人紧张的一刻。 杜磐石觉得胸口-阵难过,很强烈的难过。他完了,这时刻,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爱上她了…… 车子慢慢驶离,他忍不住将视线一瞥-- 他从后照镜看门口那两人的身影愈来愈接近。看乔玲珑走近庄亦之身边,看她仰头对庄亦之说话,看庄亦之脸上泛着微笑。 杜磐石频频望去,眼眸黯淡忧郁。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杜磐石缓慢地低念。 他将车子开到空旷的山上,降下车窗看山下、吹冷风,喃喃地从一开始数,平息自己混乱的心情。 心情好怪。是他自己把乔玲珑推出去告白,但是他却担心庄亦之会接受她?! 不明白。现在他突然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了,就像乔玲珑咒骂他那句:无聊! 他无聊啊?干嘛帮她安排这一段?就只有庄亦之能给她快乐吗?他杜磐石难道不行吗? 吓!他倒抽一口气。他与乔玲珑之间原本的友情、亲情,果然变成很肯定的爱情了。 那么,他今日将她送到庄亦之面前,出发点并非自己所想的冠冕堂皇吧? 是不是一种鬼祟、诡异的心态? 他希望乔玲珑将过去与现在划出一条界线,逼她厘清自己对庄亦之的心,好接纳新的未来、新的杜磐石? 嘿,杜磐石,如果这么想的话有点卑鄙耶!他自嘲着。 冷风扑面,他愈来愈清醒,但也开始忐忑,不知道有没有勇气面对乔玲珑今日的告白结果…… 乔玲珑早早就回家,直到晚上才见杜磐石进门。 她懒洋洋看着电视,也没跟入门的他打招呼。 杜磐石晃至厨房,又晃去洗澡,接着又猛喝开水,许久,才沉不住气,晃到乔玲珑旁边的椅子坐下。 “妳不跟我报告战绩吗?”他挂上轻松的笑容,其实内心并不轻松。 她冷冷地瞪着他瞧,不言不语。 想起来就有气,这家伙害她浪费了几百块请庄亦之吃饭,席间庄亦之还不停讨论沉春霏,害她耳朵被荼毒了两个钟头。 但是,今天跟庄亦之吃了这顿饭之后,很奇怪的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瞬间觉得海阔天空。彷佛搁在心头多年的心事一下子全被掏光了,再也不会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她已经确定,自己将能果决地告别这段单恋。 “嗯?怎么不说话?”杜磐石挑眉觑她。“告白失败啊?”最好是这样。 “你好烦喔!”她不耐烦地粗叹,或许该让杜磐石明白,她其实已经对庄亦之失望,不打算继续暗恋下去了。 她两眼直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很严肃地说:“不要再鸡婆帮我安排这些鬼玩意儿的事情,我不想跟他告白,我对他早就失望透顶了。” 他闻言,双眸霎时燃起光采,但转瞬便将那喜悦压抑。“为什么失望?” “因为……”因为庄亦之是个不专情的风流种。她说不出口,嘴巴蠕动两下又闭上。 不知道杜磐石会不会取笑她?暗恋多年的对象,其实并不是什么优质好男人?她丢不起这个脸,也拉不下脸去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暗恋对象搞错人,就已经够乌龙的了! “他拒绝?妳到底有没有说?”杜磐石试探地问起过程。 “没说啦!”她低头噘嘴。 “妳没告白?”他追问。 “没有啦,要我说几次?”乔玲珑真想掐死他。“你这个笨石头,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他告白,这辈子不想也不会,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反正我跟他不可能啦!”她的口气好激动、好愤慨。 “玲珑,妳受了什么打击?”杜磐石惊恐地问道。她该不会隐瞒了过程、隐瞒了什么委屈吧?如果是,他会去帮她揍庄亦之。 她气炸了。“我--”香蕉你个芭乐,就是受了你的打击啦! 她抓起一颗抱枕就往他脸上砸,然后从沙发上弹跳而起,笔直地大步跨回她房间内。 砰-门重重一关,她好生气。 为了要乔玲珑牵线,庄亦之积极奉承,今日下班还特地送她回家。 来到小鲍寓门前,她下了他的车。 “谢了。”她只是匆匆道别,并无太多眷恋,因为她很清楚庄亦之的殷勤别有目的,他在车上跟自己谈的净是沉春霏。 她绕过车旁想直接上楼,未料庄亦之打开车门追过来,他轻抓她手臂将她拉近抱了一下- “玲珑,一切拜托啦!我的幸福就靠妳了。”他说得好真诚。 乔玲珑震惊得反应不过来,未待她开口,庄亦之的双臂放开她,笑了笑之后上车离去。 二楼阳台上,杜磐石的身影静伫;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他眼底。 庄亦之竟然拥抱她?而乔玲珑也没推开庄亦之!这令他心头蓦然窜起一把无名火。 他远远盯着她的神情,猜测她此刻的心思。 她应该很高兴吧?跟庄亦之又更进一步了!既然如此,郡日为何不对庄亦之告白?她分明还是喜欢庄亦之。 杜磐石开始对他们之间这一团团暧昧失去耐性。 现在他确定自己对乔玲珑的心意了,所以,任何男人都不能接近她,庄亦之那兔崽子更不行! 他知道这想法很霸道,但在他末对她表明之前,任何男人休想偷跑,起码要公平竞争。 乔玲珑进门,见到了站立在阳台上的他。 她略感吃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不发一语,直接月兑了鞋进客厅。 “等等,我有话问妳。”他唤住她。 “什么事?”她停下脚步,没回头,仍对他呕气着。 “庄亦之在追妳?”他的口吻极度严肃。 乔玲珑不搭腔。他在干嘛?质问晚归的老婆? 不知道为什么,有股想笑的冲动,但她忍住。“他只是送我回来。”她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样的答案,他当然不满意。“妳之前不是说过,跟他不可能吗?” 杜磐石近乎逼问的语气,让乔玲珑疑惑地回过头面对他,却也因这一转身,气氛倏地暧昧起来-她没想到他已经来到她身后,现下,他们双眸对视、身躯十分靠近。 她的心跳怦然失序。 硬生生压下心慌,她仰头直视他双眼,镇定地吐了几句:“奇怪了,上次把我推去告白的是你,现在逼问我跟他之间的也是你。你在担心什么?我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他眸中满是气闷,一把攫住她手臂,压抑着被激怒的火气,忿忿问道:“妳说话非要带刺?我们可以不要这样吗?” 他很少被激怒,但却让乔玲珑这彷佛要撇清关系的口吻惹毛了。 “可以。”她闷声回道,想暗暗抽回被他紧箍的手臂,但却挣不开,他握得好紧。 “我没有资格担心妳吗?起码哥哥关心妹妹,总可以吧?”杜磐石说罢,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究竟在骗谁啊?说出这种话,连自己都想狠狠地自嘲一把。 “妹妹?”乔玲珑杏眸圆瞪。“那就不必了!”她气呼呼地甩开他。 现在,她最讨厌从他口中听到的,就是兄妹这种关系,她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当兄妹。多想跟这大石头说:我们变了、变了、变了!难道你没感觉吗?! 她甩了他的手,杜磐石遂转而揽住她的腰。“妳还是没有回答我,庄亦之是不是要追妳?”他仍执拗于这问题,尽避他真厌恶自己此刻的小心眼。 他们当下亲密的姿势让乔玲珑心跳加速。他揽着她、两人的身躯贴近,她几乎被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她觉得挫败,应该挣离他怀中的,可是她却很不争气地任他搂着,还乖乖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他要追的是沉春霏--” “但是他抱妳。”他立刻接口,口气有股浓浓的妒意。 乔玲珑觉得自己快被他弄疯了,他的反应会否太奇怪?她恼火地回问他:“那你现在抱着我,也是要追我吗?” 杜磐石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讥诮似的回她:“我大概会考虑吧!” “杜磐石--”听!他那口气多轻佻、多可恶,她不是生来被愚弄的。她用力挣扎,却被拥得更紧。 两人一阵拉扯、双双重心不稳地跌入后头的沙发。 杜磐石是故意的。故意不放手、故意让她跌进沙发、故意把她紧紧地箍制在怀中。 他顺势压着她,下巴埋在她颈侧。 “妳好香。”嗅着她颈窝的香息,他喃喃说了句。 方才的妒火怒气,已在这阵馨香中全然平息,当下他唯一的念头,只有!亲近她、与她亲密;嗅她、抚她,感觉她的呼吸与心跳。 他的手臂仍紧紧揽着她、他说话时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洒在她颈部的肌肤上。 心跳撞击着胸口,沉沉的、好急促。她怎么可以有心动的感觉?怎么可以! 乔玲珑又颓丧、又气恼地问他:“你今天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哪根筋不对了?”好可爱的问题。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有现下的举动。 他抬起手掌,摩挲着她的颊,指月复刷抚她的唇瓣。他凝视她,眼神异常专注而温柔。他……预谋吻她。 乔玲珑觉得胸腔窒闷。这气氛--太危险! “你做什么?”她吶吶地出声,喉咙发紧。 “接吻。”他托起她的下巴,俯下头--攫夺她的唇。 下一刻,乔玲珑只觉天旋地转、完全无法思考,她的思潮,全陷入一阵洪流漩涡,晕眩得只能任他这突然的举动席卷她…… 他在她唇上偷得了甜头,转而开始亲吻她的颈后、耳垂。 乔玲珑一震。接着,杜磐石吻她的攻势猛地一转,变得好狂野、好炽热!她害怕地推开他-- 两人呼吸急促,目光如炬地相视对望。 “你……”乔玲珑仍不敢相信,他竟然吻她?! “嗯?”杜磐石将眉一挑,以拇指来回摩挲那被他吻过的唇。他开始喜爱她的触感、她的柔软! 她硬是抵着他的胸膛、别开头去,板着脸问了句:“为什么吻我?” “高兴,不行吗?”他回得挑衅。 乔玲珑一听,瞬间火气高涨,她奋力推开他斥吼。“你太过分了!” 她的胸口剧烈喘息,他究竟为什么要愚弄她?这让她的心……很受伤。 下一刻,杜磐石见她红了眼眶,他蠕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 没想到,乔玲珑的反应大大出人意料,她没有哗啦啦大哭或轰他一顿,反而讥讽一笑,比他更挑衅地说道:“是呀,高兴就好。接个吻没什么嘛!” 咬牙切齿说罢,她自沙发霍地站起,转身进房;杜磐石想拉住她、想解释,他知道她误解自己的用意了。 他以为这是一个告白的开始,没想到却让他该死的自尊给搞砸了。或许他不该回答得不痛不痒,他该真心诚意一些。 纵使多么冲动想挽住她,但最末,他仍硬生生压抑下来。 掩上门扉的那一刻,乔玲珑终于不争气地掉下眼泪。 她知道自己开始在乎他、所以不容他愚弄。他愈是让她看不清、就愈是教她矛盾。该死的杜磐石!她该拿他怎么办好? 伸手抚着方才被他吻过的唇瓣。这是……她的初吻哪…… 初吻都该给互相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夺走她美丽的憧憬? 杜磐石悄悄靠近她紧掩的房门,伸出手掌轻贴在那扇门扉上,无声说着……对不起。他听见里头隐约的啜泣了,他觉得难受。 他表白的方式,竟是这么拙劣,拙劣得惹她难过了。 可是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突破他们原本的关系。 莫非,要他赤果果、开诚布公地告诉她: 乔乔,咱们忘了彼此那场乌龙暗恋吧。我们青梅竹马这么久,或许在几年前就已经喜欢上妳,原来藏在我心版底、那暗恋的倩影是妳…… --这样告诉她吗?多可笑? 从小两人就以取笑对方为乐,现在要是来个爱的告白被拒,那会成为一辈子被奚落的把柄吧? 不,要谨慎。电影“赌神”的对白里面不是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他杜磐石不会冒险赌这一把的! 但就为了毫无胜算把握,却把她惹哭?他……哎!今夜很难好睡了。 第八章 几日后,下班后的晚餐时间-- 乔玲珑返家没见到杜磐石,猜想他可能去游泳,或是去逛超市、为他们的冰箱补充粮食。 顺手拨打他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她劈头就问:“笨石头,你几点回来?” “再一个钟头吧,今天我们工程部有事要讨论。”杜磐石倒也让她笨石头、笨石头唤得习惯了,明明他就不笨。 “你确定一个钟头,准时?”她怀有预谋,必须跟他确定。 “嗯。”他肯定地回允。“有事?还是妳想等我吃饭?”那一吻之后,乔玲珑显得逃避,今天是首度主动跟他说话,他暗自欢欣,以为雨过天青了。 “谁要等你吃饭啊?”她充满火气地回嘴。 她要等,也要像等“亲爱的”那种幸福的等待,可惜这笨石头,似乎不愿意当她“亲爱的”,只老想愚弄她! “我会准时回去,回去再说。”一旁有人找他谈话,他匆匆收了线。 随后,乔玲珑拨出电话跟沉春霏确定时间,然后等待时间到来。 她窝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郁郁寡欢。 她乔玲珑大概这辈子喜欢上谁,都注定无望吧?她自嘲着。早早把杜磐石推离自己身边,她也好厘清自己的心情。 乔玲珑没有达成庄亦之的托付。她没把沉春霏介绍给庄亦之,反而为杜磐石牵线;因为她觉得,杜磐石不该输给庄亦之。 杜磐石喜欢沉春霏那么多年了,庄亦之凭什么追沉春霏?这瞬间,她感到心乱如麻,硬是逼迫自己要公平正义、硬是逼迫自己要有成人之美。 虽然她也没多喜欢沉春霏,但为了杜磐石,她还是勉强去找沈春霏善意地聊了聊,取得沉春霏的手机号码。 天知道她跟她根本无话可说,跟沉春霏接近,她觉得不自在。 她们像是存在两个世界的人;乔玲珑的性格简单,沉春霏世故精明,讲没几句话就冷场了。 不过,还好乔玲珑也不用勉强太久,过了今天,就看杜磐石自己的造化了,总不能连谈恋爱都要她帮他策画吧?这一次,就当作她回报给杜磐石。她很感谢那笨石头关怀她、替她制造告白的机会。 虽然,她气他不懂她。 虽然她已经不爱庄亦之了。 可是那笨石头上次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他都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当然也能。尽避她并不是真心希望他跟沉春霏在一起。可是,他该离她远远的,才不会老是这样左右着她的心…… 她不再气他那日偷了她的初吻,她会……把那滋味,永远藏在心底。 杜磐石准时归返-- 乔玲珑在阳台上看到他走进楼下大门,她做好出门的准备。 她开门,杜磐石正好拿着钥匙、动作停顿了下来。“妳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嗯,我要出去了。”乔玲珑答非所问。 “妳不是在等我回来?怎么我回来妳却要出去?”杜磐石站在门口纳闷问道。 她听见有人上楼的足音,揪着衣领、拉近他,在他耳畔悄声细语:“可能是沉春霏来了,我帮妳约了她,你自己跟她说清楚吧。” “啊?”他一脸错愕。 她急忙地交代道:“你放心,我跟她解释过了,她相信我们之间的清白,知道我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同居关系,我说我们的妈是姐妹淘,咱们是干兄妹。” “妳干嘛这么做?”杜磐石哭笑不得,她在搞什么? 她仓卒回他,预备速速闪人。“为了回报你啊,你上次帮我约庄亦之嘛!” “嗨!”沉春霏清亮的嗓音介入,正微笑看着他们。 乔玲珑忙推起讪讪的笑容。“我要出去,你们慢聊。” “玲珑……”他伸手要抓她手腕,却扑了个空。死丫头,他有话跟她说哪! 她一溜烟踏下楼梯,一面下楼,一面竖长了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学长,你找我有事?”沉春霏问他。 “呃、我……” 杜磐石那大笨牛,半天吭不出一句话。 乔玲珑走出公寓大门,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她站在斑驳的红色木门外,眼神一黯、垮下脸来,愣愣地胡思乱想。 如果杜磐石告白成功,如果沉春霏也喜欢杜磐石…… 那后续会变得怎么样? 他们可能会接吻,像那日杜磐石吻她那般? 他们可能会拥抱,沉春霏可能会躺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想到这些,她就、她就……她就好想大骂:香蕉你个芭乐! 去它的成人之美,她不要他们在一起啦!但是,她干了什么蠢事?干嘛要把杜磐石推给沉春霏呀?她自己不能霸着他吗? 就算没有勇气跟他说一句:我好象爱上你了。 但就这么霸着他,她也高兴。 她懊悔得要命,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将他送给别人;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乔玲珑三个多钟头之后才回家,踏进家门,她看着客厅内一片漆黑,没有人在家,屋内,没有杜磐石跟沉春霏的人影。 哼,算他们识相,没有在她的屋子里亲亲抱抱。 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觉得好颓丧;当她想象杜磐石可能跟沉春霏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明白,她爱杜磐石。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不是吗? 杜磐石很好,杜磐石很优,就像他自己所说的温文儒雅。她想起上次站在街头看着对面红绿灯下的他,卓尔的身形吸引了那么多女孩子的目光,他会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所以沉舂霏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就只有她乔玲珑这么笨,近水楼台、认识这么多年了,却不懂得把握。好笨、好笨、好笨。她猛敲自己脑袋。 手机铃声响起,让她幸免于把自己敲成满头肿包的下场。 她捞起话机,恶声恶气地接听。“喂?” “乔玲珑,我沉春霏。” 她忙打直了腰、迭声响应道:“喔喔喔,沉春霏呀,什么事?” “我想问妳,学长约我到底有什么事?”沉春霏着实纳闷,她有被耍的感觉。 “嗄?”乔玲珑一脸木然,难道杜磐石没有跟她告白?“你们进屋以后,没有谈些事情吗?” “他说妳的房子别人不能进去。”沉春霏想到就气,什么鸟房子,还别人不能进去咧。既然这样,那干嘛约她?“他带我去吃饭,结果吃完饭也没多说什么。” 乔玲珑一阵沉默。他将沉春霏带离这里?他不让沉春霏进屋?这让她好意外。 沉春霏又问了:“妳说他有重要事情跟我讲,到底什么事?” “噢……”乔玲珑佯装茫然。“我不知道耶。他……什么也没讲吗?” “什么都没讲。只讲菜好吃、汤好喝、咖啡不错。”超级扫兴。 “喔?就这样啊?”乔玲珑觉得杜磐石实在好白痴,到底是紧张过头,还是故意的? “什么就这样?没事干嘛说得好象很重要的样子。”她口气很不高兴。“搞什么嘛,下次不要这样浪费我的时间。”她已经决定将杜磐石从择偶名单中移除。 “嗯。沉春霏,真的很抱歉。”乔玲珑正经八百地对她说。 随后,她们挂断电话。乔玲珑坐着发呆,脸色十分严肃。 几秒钟之后,酷脸突然笑开,因为杜磐石没告白、因为杜磐石说:她的房子,别人不可以进来。 乔玲珑一千分、一万分的n次方地超级高兴;她抓起抱枕、把脸埋在里面用力大笑。 然后,她瞪着天花板,暗暗下了决定-- “大石头,其实你很重视我,对不对?”她喃喃自语。“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是的,她决定要表明了! “虽然沉春霏比我漂亮一点、身材比我好那么一点点,可我们是青梅竹马,情谊匪浅,这胜过一切,对吗?”她酝酿着,慌乱又怯怯不安地预习排练着她将要对他说的开场白。 “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想怎么样?”噢,她好紧张。 “你喜欢我吗?我……”好喜欢你。她微笑,在心中笃定地对自己说道。 杜磐石没有跟沉春霏提起只字半语,甚至没有对她说:他曾经喜欢她。 因为他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乔玲珑--真的好喜欢。 必于对沉春霏的那份感觉,已经压缩压缩再压缩,永远要放在内心最底层、当作少年时的回忆了。 乔玲珑以为的回报,他心领了。 今晚,他要对她说出真相,不知道她领不领“情”?他发誓,绝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把事情搞砸,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僵! 他整顿了会心绪,才踏回公寓。 夜色很漆黑,但他觉得这屋子今晚充满光辉;他的双眸很清澈、内心很明朗。 沐浴后,他往半掩的那扇门悄悄走去。 伊人在晕黄台灯旁、在枕边侧卧而眠。杜磐石注视着她…… 乔玲珑佯装不了多久,睁眼望他。她还未入眠,等着他呢! “还没睡?”他挑了挑眉,关怀问她。 “你洗好澡了?”她微微笑、眼眸弯弯的;她一点都不想问他为什么没跟沉春霏表白,只想嗅着他沐浴后、盈满这室内的香息,只想闻着他独有的味道。 杜磐石掀开被角、钻进被窝里,然后侧身背对她躺下,也不问她今夜是否恩准他睡她的席梦丝。 乔玲珑默许,微笑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背。 杜磐石出声问道:“今天很冷吧?”他那语气状似慷慨,事实上内心却充满了期待。“来,靠着我的背!” 乔玲珑哈得要死,当然马上就偎去,钻了个扎实温暖,她贴着他的背,一脸甜滋滋的笑。 杜磐石无声慨叹。“乔乔……”他低唤。 “嗯?”她心版震荡,已经有多久不曾听他这么唤她了? 从小到大,有时他唤她玲珑、有时唤她乔乔;不高兴时,则会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她喜欢乔乔,这样亲密一点。 “手伸过来,我想牵妳的手。”他的口气格外低柔,虽然慢条斯理,却满是笃定意味。 乔玲珑内心狂喜,怯怯地伸出手。 她越过他的腰,轻触之下,他的腰杆结实;她轻轻地……搁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好温暖。 他覆住她细女敕的手背,握住她四指、拇指与她交扣,很是亲昵,像要藉由双手交缠传达那分缱绻情意。 “乔乔,妳知道吗?”他的大掌刷着、抚着,留连她指节、留连她手背每一吋肌肤。 “嗯?”乔玲珑觉得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无法控制,才是爱情迷人的地方。”杜磐石憋不住了、藏不住了,他想让她明了。 她沉默着,迷惑他突来的、谜一般的话语。 “我无法控制自己。”杜磐石幽幽低语,他拉她的手到唇边,翻开她的掌印下一吻。“我觉得,我开始迷乱,开始觉得……我……爱妳。”他的唇瓣在她掌下掀合,喃喃地、诚实地剖析着自己。 热热的、柔软的唇让她的掌心变得好敏感,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他的唇、她的手掌流去。感动,也在这一瞬触发。 那爱语告白留在她掌心,内心震颤之余,乔玲珑倏地红了眼眶,她鼻间酸呛、激动无比、感动莫名。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想到他与她心意一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吗?胸臆弥漫着好大好大一团幸福的感觉,她该怎么办才好?她都还没说呢、她都还没告白呢,他竟然先说了?! 她将整张脸紧埋在他背脊,贴得很紧,因为她快要呜咽出声。 “妳……懂吗?”他不安地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懂……”乔玲珑哽咽了。她懂、她懂,她当然懂,她亦是如此,岂会不懂? “妳在哭?”杜磐石慌乱放开她的手,忙翻过身来捧住她脸蛋。 泪滴滑至她鬓边,乔玲珑梨花带雨的脸蛋泛着羞赧的笑。“我高兴嘛!” 他笑得整个胸膛颤动着,因为太喜悦。揩去她泪滴,他问她:“真的高兴?为什么高兴?”他知道,她领了他这份“情”,但还是要听她口中吐出确定。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那么想,不晓得你原来……也是跟我一样。”肉麻情话她不会说,光是承认这样,已经教她红了脸。 “乔……”杜磐石说不出话了,得到这样肯定的答案,真是让人飘飘然、幸福得想要飞起来。 他要好好吻她!他想念那日吻她的滋味…… 当下,掠过心头的就是这想法,来一记缠绵热吻,才能将这分快乐填满心田,最好满得让他们整颗心肿肿胀胀、满得缺氧窒息! 他立即化为行动,贴上她的唇。 几乎是唇与唇一贴合之际,所有的热情就瞬间宣泄,他吮着她的柔软、攻掠她的檀口,探舌诱她交缠。 在舌办辗转间如烟花般迸发,浓烈得令人难以自持。杜磐石转而将她压在身下,更热烈地占据她的唇、她的气息:温柔的手,探索着她的躯体。 窗外,午夜的月飘移而过,云在天空飘流;而他们凝眸对望,看见彼此眼中的爱情。 爱情来了。 她将自己交给他,交给这个触模轻柔的情人,她需要他那双温柔的手。 黑夜覆盖着大地,他的温暖,覆盖着她…… 顺势,上演了一出妈咪们绝对爱看的“火花”。 这下子,妈妈们更忙了。 她们一天到晚忙进忙出,根本是大事已定般筹备着。 所谓捉奸要在床;她们可是数度眼睁睁见识过“火花”的幕后花絮,这就眼见为凭了吧?那两个年轻人别想赖了! 妈妈们近来的目标是帮他们在新竹科学园区附近找新房子,她们看了几间欧式透天厝,想挑一间订下来,当作儿女结婚以后的新居。 晚上八点,乔玲珑独自在家,杜磐石打电话跟她报备。 “明早要载妳妈和我妈去新竹看房子,我今天就在台北家里睡,载她们过去之后直接去上班。” “嗯,知道了。” 两人恩恩爱爱、轻声细语了几句,他嘱咐她锁好门窗,才依依不舍地收线。挂了电话,乔玲珑满心甜蜜,她觉得真窝心,同居生活其实也不赖嘛。 她仍依恋着杜磐石方才的绵绵情话,手都还放在电话上,呆呆地微笑着。 随后,乔玲珑泡了杯玫瑰花茶、翻了半本书,直到夜深,她才简单收拾了下,然后进房睡觉。 凌晨三点多,熟睡的她没有察觉外头声响:一名偷儿正从厨房后头那扇窗翻进屋内。 蒙着面的黑衣小偷轻轻将窗户微掩,先蹲踞窗下观察四周、并设定下手路线。 屋内静悄悄地,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窗缝偶尔钻入呼呼风声,更添几分吊诡恐怖。 黑暗中,偷儿鬼祟模索,十足技巧地翻箱倒柜,没发出太大声响。 搜完了沙发上的皮包、客厅中的橱柜,约莫已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偷。 未久,手电筒的光束转移,目标转往轻掩的那扇房门。 小偷蹑手蹑脚,戴着手套的手将门轻轻推开。 当--四点整。客厅那座壁钟整点报时,古老的钟摆撞击着深沉的夜。 响亮的声音骇住了小偷的脚步,手电简光束迅速熄灭,他移步后退,预谋藏身观察。 不久,乔玲珑翻身下床,半合着困倦的眼帘、拉开房门模黑晃至洗手间。 走出洗手间后,右侧突然窜来一阵冷风,冷得她直打哆嗦。她下意识地便要走去关窗,但这瞬间,她倏地清醒-- 她记得睡前将茶杯收到厨房流理台时,这扇窗是关着的! 心头一颤,她倒抽一口凉气之后,害怕地屏息小心呼吸。 她慢慢低头,就着月光投射,隐约看到地板上有一滩污渍。那绝对不是属于她这屋内的痕迹。这两日下雨,子夜雨才停,地上那痕迹,是……从外头带进湿泥上的脚印! 她觉得牙齿在打颤、手在抖、膝盖在摇晃。 她缓缓、浅浅地呼吸,害怕太长的呼息会令她错过这屋内的细微动静,她极度恐惧,胸脯紊乱地起伏、心脏好似要跃出胸口。 小偷--在屋内吗? 她好希望不是。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甚至不敢去打开灯光电源;黑暗虽然令她害怕,但她更怕光亮乍现、迎面而来的剧烈状况与恐慌,会让她受到伤害。 视线忙在她熟悉的屋内搜寻,眼睛眨都不敢眨,紧瞪着那一片黑。 当下想到的,就是马上去沙发边拿起电话求救。但小偷如果在屋内,此举一定惊动小偷,或许埋下杀机。 她的胸口一直发颤,但她很用力地屏着,暂停呼吸、集中听觉,听这屋内的任何声音。 时钟滴答滴,阴凉窜来的风声在她耳边,除了这些、除了自己的心跳,她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是不是该开灯确定?这屋子顶多二十坪不到,没有几处角落藏身,小偷假若在屋内,一开灯绝对无处遁形。 不、不、不!她不敢。 开灯后,来个正面擒敌吗?她又不是霸王花、也不是神力女超人,她可没那个胆,能自保就不错了。 她肢体活动的幅度不敢太大,怕小偷知道她已察觉屋内异状。 小动作移至流理台边,她模到一把切生鱼片的细长尖刀,紧紧握在手里,压抑着因为害怕而紊乱急喘的呼息。 咚、咚-- 忽然传来物品坠地的声响,她更确定小偷在屋内了! 全身血液冻结、寒毛竖起,她头皮发麻、脸孔吓得扭曲。乔玲珑冲往大门,反射性地想快速夺门而出。 黑影窜出,小偷脚步快速,直飞奔向她身后-- 凶残的偷儿夺过她的刀、将她劈头一砍。 “啊--”凄厉的尖叫声很快地顿住,乔玲珑遭受剧痛倒下。 四周安静下来,时间流逝。屋内再无任何动静。 渐渐地……天露鱼肚白,室内一半幽亮、一半仍笼着黑暗。地板上鲜血汨汨,流淌成一条细细的红色河流。 妈妈们改变主意,将看屋的时间改到后天下午。早起的杜磐石于是在清晨天微亮就开车返回新竹。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已抵达公寓楼下。 离上班还有大段时间,所以他先回来,想给乔玲珑一个晨间拥抱,顺便陪她一起赖赖床,然后他们仍有充足的时间在家里吃早餐。 他上楼、开门,带着笑容悄悄入内。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马上凝结,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脑门--杜磐石冲至倒在血泊中的她。 “乔乔--”安静的清晨里,响起他这声极度惊慌焦急的叫喊。 第九章 啪--手术室里那盏刺眼的手术灯亮起,乔玲珑躺在手术台上。 手术室外,是沾了一身血迹的杜磐石。他一脸凝肃、眉宇间尽是担忧。 不久,他们的双亲心急如焚地赶来。“磐石!玲珑呢?你快说,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动手术,应该再等会儿就会推出来了。”杜磐石严肃地回答他们。 “有没有危险?医生怎么说?”他们急忙问着,个个忧心忡忡。 “医生说玲珑严重出血导致休克,现在还……” 他话还没说完,乔母就惊慌地嚷着。 “严重出血?”她光是看到杜磐石衬衫上染满的血迹,便觉怵目惊心。“她、她……流了这么多血?!” 乔母头皮发麻、惊骇极了。她的宝贝女儿流了这么多血?这太可怕了…… 杜磐石忙解释道:“先别担心,因为头部血管密集,所以出血量比较大,情况没有妳想得那么可怕,相信我!” 他必须镇定地安抚长辈,尽避他内心也已经乱得快要疯狂。 尽避他镇定,但长辈们仍然难以理智。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一脸苍白的乔母喃喃念着,仍不愿相信宝贝女儿出了这样的意外。 “都是我不好!”杜母懊悔自责。“要是昨天就决定延后去看房子,磐石也不必回台北过夜,玲珑也就不会出事了!”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她如果还住在家里,就不会这样……” 她们忙着责怪自己、无助地抱头大哭,丈夫们则眉头紧锁、暗暗忧心。 杜磐石心乱如麻,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深呼吸,频频压抑。长辈们无助,他不能跟着崩溃。 两名父亲在他身侧坐下,询问他详情。“事情怎么发生的?” “被贼砍伤的……”杜磐石约略解释。 他紧急抱着乔玲珑下楼的时候,邻居男子见状,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 男子惊慌跟他报告,说是早起时正好迎上了从一楼大门逃窜的窃贼,他见那窃贼穿黑衣又蒙面,二话不说便当场擒拿、送警法办,但不晓得二楼已经发生事情,那小偷抵死否认偷窃、更没说他伤了人。 杜磐石无暇细听,慌忙要将乔玲珑快速送医,但大致听出了前因后果。 此刻,他脸上蒙上肃杀愤怒。 那可恶的窃贼砍伤了玲珑的头部,若不是他提早回家,她恐怕就这么躺在血泊之中,没人会发现……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杜磐石眼帘紧闭,痛苦地捏着眉心。 可恨又残忍的小偷!既然蒙面,事迹败露后尽避月兑逃就好,何必还要下毒手。如果他不是必须在这里等候,还真想冲去警局将那败类痛殴一顿。 杜磐石绷紧了脸部线条,按捺着忧心与愤怒,等待手术结果。 手术后,乔玲珑住院第三天-- 她失血过多,输了血,伤口也已缝合,目前只需谨慎观察。现在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的重要观察期,情况还算稳定。 他们的父母总不放心地轮番来探视,杜磐石更是形影不离地守着。 医生跟他详细嘱咐着后续照料必须注意的细节。头部受伤的伤患,无论伤势如何,均有可能在数日、甚至一、两个月后产生脑伤或颅内出血,因此即便乔玲珑已经清醒,也要提防病情恶化。 病房内,乔玲珑正熟睡着,杜磐石坐在床畔紧紧握住她的手,看她小脸毫无血色,他真心疼。 他战战兢兢,心惊胆跳地照顾着,就怕她有任何医生所叙述的恶化情况发生。 这时,乔玲珑嘤咛一声,辗转醒来。“好痛……”噢,她又扯到伤口了。 杜磐石非常紧张地忙追问:“哪里痛、头痛吗?会想吐吗?” 医生说的,杜磐石都很谨慎一条条记下。也特别记住:若是她接下来的时间有头痛、呕吐等状况,可能是有颅内损伤、慢性出血的麻烦,所以格外担心。 “是头发扯到伤口啦!”一脸憔悴苍白的乔玲珑,皱眉埋怨着。 杜磐石松了口气。他无言坐上她床畔,将她轻轻扶起。 “做什么?”她轻问。 “妳的头发太长了,才老是让自己的身子压到,不小心扯痛伤口,我帮妳扎成辫子,会舒服一点。” “嗯。”她顺从地点点头。 欸,这丫头八百年没这么听话过。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为她梳发,然后笨拙地为她绑了条麻花辫,憔悴病容瞬间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把镜子拿给我。” 乔玲珑跟他要镜子,但照过镜子之后,嘴巴便一直噘着,闷闷不乐。 她咕哝埋怨。“还好医生手下留情,没把我剃成大光头。” 因为手术,她头上有处头发少了一大块。她昨天就已经照过镜子,医生来检视伤口时,她要求杜磐石让自己看看头顶上的伤口,才知道覆盖的纱布之下、那条伤口周围缺了一整片头发,光秃秃的。 不是不高兴杜磐石帮她扎的辫子不好看,而是在意自己头顶破了相。 但其实也没多大一片啦,她只是一直很膨胀那处缺陷。 她好在意。觉得蓬头垢面已经很邋遢,又被剃了头发,这么狼狈,教她很不开心。 乔玲珑的郁闷,杜磐石悉数看在眼里。 他收起镜子,心疼地拍拍她脸颊。“头发还会长啊,别不开心了。” “这样很丑。”她好想掉眼泪,向来她就珍惜自己这一头秀发,却因为手术让她头上秃了一块,难过死了。 “妳一点都不丑。”杜磐石紧握住她的手。“伤口能好最重要,别再钻牛角尖了,好吗?” 她不说话,还是不开心。 杜磐石在这里日夜陪伴照顾,她当然很感动,但也总会胡思乱想,她变丑、变得狼狈,他还会要她吗?他心里面有没有嫌弃她呢?他的安慰会不会只是敷衍? 她记得他说过喜欢沉春霏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很幸运地,她自己也有漂亮的长头发,可是她的头发现在变得好难看啊! “我陪妳睡觉,不准想东想西了。”杜磐石扶她躺下,然后与她挤在窄小的病床上。 她受伤以后总是心有余悸、睡得不安稳,对出事那一夜仍有极大的恐惧,老嚷着要他的怀抱,所以他陪她一同睡病床。 他轻轻拥她,像哄个孩子一样抚模着、轻拍安抚。 乔玲珑睁眼不眠,盯着窗外的圆圆月亮。 她还是觉得闷、还是会不由自主乱想;即便他的体温温暖着她,仍不能教她释怀安心。 午夜,整座医院无比寂静,偶尔传来病房呼叫护理站的哔哔声,而她的病房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想睡了吗?”杜磐石低低唤她。 “不想。”乔玲珑轻声回他。 “那我唱歌给妳听?”他问。 每一次他都想告诉她,她的不安是多虑的,但总是词不达意、没法安慰到她心坎底。他想藉歌声让她了解,他依然会爱她,不会因她心中所想那点无聊的疙瘩而在意。 乔玲珑想了想,带着几分愉快回答:“好。”她想听他唱歌。 杜磐石低低缓缓地唱起。“isweartythemoonandthestarsinthesky.andiswearliketheshadowthat''sbyyourside.” (对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我发誓我会如影随形陪在妳身旁。) “iseethequestionsinyoureyes.iknowwhat''swighingonyourmind.youcanbesureiknowmyheart.” (我看到妳眼里的疑虑,我知道妳内心的挣扎,妳可以肯定我的真心。) “''casuei''llstandbesidyouthroughttheyears.you''llonlycrythosehappytears.andthoughtimakemistakses.i''llneverbreakyourheart.” (因为我会守护着妳直到永恒,妳只会喜极而泣,即使我犯了错,也绝不让妳伤心。) 病房里充满着他的温柔。他的嗓子好、声音低沉,唱起歌来满是性感沙哑的柔情。 此时此刻,她好感动,了解他要对她表达的意思了。 乔玲珑听他唱了一遍又一遍,红了眼眶,却始终漾着微笑。然后,在他的歌声中心满意足地睡去…… 半年后 “我不要结婚啦!” 客厅里,乔玲珑大声嚷着,因为杜磐石方才告诉她,关于结婚的事情,他们的父母都已筹备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杜磐石愣了愣,忙拉着她坐下。 这丫头痊愈之后,又恢复了她那股狠劲,言行举止又是那副大剌剌的样子。 “我不要当丑丑的新娘。”乔玲珑嘴一噘,极不甘愿地说道。 “妳哪里丑了?”呼--杜磐石大松一口气,还好她不是说不愿意嫁他。 她十足委屈的模样,久久都不吭声,表情好哀怨。 在杜磐石柔情目光的耐心等待下,她才咬了咬唇,丧气地指着自己头顶上那处伤痕。“这里,这里好丑。少了头发,光秃秃的。” 当时手术剃掉了一大块头发,而今伤口边缘已经生出短短的毛发,很不服贴地散长着,活像截短的干稻草,这已经够丑了;最令她难过的是,愈合的那处刀疤迟迟长不出头发。 原来是这原因。她这心结还真难解!杜磐石一叹。“傻子,又不是很明显,这么介意干嘛?” 他将她拉近,环在怀中,伸手抚模她头顶安慰着。 “不,我要当漂漂亮亮的新娘,一点点瑕疵都不行!”乔玲珑枕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妳还是很漂亮,相信我。”杜磐石对她这小脾气还真没辙。 “不要,我就是不要现在结婚。”乔玲珑以赌气的口吻回他。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情,真不结婚吗?” 乔玲珑沉默了,不承认亦不否认,反正就是执拗得很。 真是“番”,怎么沟通都不行。杜磐石霍地起身,笔直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她慌张唤他。 “很快就回来。”杜磐石不回答她,只是这样交代。 不久,他回到她身边,手上多了个盒子。 “那是什么?”乔玲珑凑过去看。 杜磐石打开盒子,取出一把电动剃刀。“跟楼下林先生借的,他都拿这玩意儿帮狗剃毛。”他拿高在她眼前晃了晃。 乔玲珑傻眼,怯怯地往后缩。“你要做什么?” 莫非要把她这一头秀发全剃掉?噢,不!那她还是维持这样好了,她宁愿头顶上有那么一点点小瑕疵。 他打开剃刀电源,比画著作势要往自己头顶剃。“跟妳作伴,可以吧?我来剃个庞克头,妳觉得如何?” “嗄?不!不准!”她扑过去夺下那把可怕的剃刀。开玩笑,他剃成庞克头能看吗? 杜磐石没好气地一叹,铁臂一勾,揽她坐在他腿上。 “如果这么介意,那我陪妳下好吗?”只要她点头,他会说到做到。 “不要。”乔玲珑脑袋猛摇晃。“新郎新娘活像两个瘌痢头,能看吗?” 他微笑凝视她,然后撩掀她的发丝,将她的发流掀为旁分。“这样,就看不出来啦!” 乔玲珑低头不语,把玩着自己的一束发尾。她那小小的迟疑,算是让他安抚下来了。 “没那么严重,对不对?”杜磐石双手环抱她的肩膀,爱怜地哄着。“何况,当新娘子不是都要把头发盘起来吗?没有人会发现妳少了那么一点点头发。” “可是……”她眼珠子绕啊绕地,总觉得这样顺理成章结婚好没意思。“可是你还没求婚哪?” 原来,这才是最不满的。杜磐石皱眉苦笑。又给他来道难题?好吧。 “嫁给我吧,乔乔!”他以豪迈的口吻说道,觉得自己真像个帅气的王子。 乔玲珑瞪着他。“这么直接啊?” “不然呢?”言简意赅,很干脆呀。 “嘿!”乔玲珑摆出流氓样,斜斜睨着他的脸。“杜磐石先生,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让我知道你的诚意有多少嘛,总要说些好听的理由、说些我为什么要眼你结婚的理由吧!” 好啦、好啦,她最计较了,她承认没刁刁这颗笨石头,就不肯高高兴兴走进礼堂啦。 “唔……我想想。”杜磐石沉吟思考。耶!灵光一闪,他雀跃地对她说:“有了、有了,有个好理由!妳妈说妳二十六岁以前一定要嫁出去。” 他的脸上充满期待,盼望佳人为此展开笑颜。 未料,乔玲珑俏脸一沉。“你在说什么?” 佳人脸上怒气腾腾,杜磐石觉得他要把皮给绷紧了。好,他乖乖想、他再用力地想!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再补充一个好理由。“因为,妳要是没嫁给我,就没人要妳了。” 乔玲珑脸色丕变,她瞠眸发火、粉拳以对,杜磐石这话换来一顿好打。 “你再给我讲这种话,看我嫁不嫁你!”一记记拳头落在他胸膛上。 杜磐石一阵抽气,不断笑着,笑得肩膀猛颤。“我爱妳!”转瞬间,他正色,很认真地凝视她眼眸。“因为我爱妳,我们必须结婚,好吗?” 他的嗓音好温柔,乔玲珑倒别扭了。 “嗯、咳!”她假装正经,一脸羞赧地啐了句:“这样很不浪漫欸!” “这样还不浪漫?”杜磐石瞪眼。他已经突破极限了耶,要他大大方方说“我爱妳”这三个字,天知道有多别扭。 乔玲珑勾住他颈子,噘嘴捱近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她分明得寸进尺,想贪些情话。 杜磐石眼珠溜溜转着,很唬人地回道:“从露营妳帮我盖被子那时候,爱妳够久了吧?” “哇,真的好久!”乔玲珑假装意外地惊呼。 哎唷,这真让人质疑哪,也不想想多鸟笼,当初他还一度以为帮他盖被子的是别人呢。但她还是听得心花朵朵开,觉得自己可以霸着他心目中那“唯一”。 “是啊,够久了。那妳呢?有多喜欢我?爱我多久了?”换杜磐石赖皮了。 乔玲珑装作认真回想着,然后笑语。“也是从好久以前就爱啰,当然中间漏了一大段,很可惜--”中间有大段时间是冤枉地爱着别人。 “不过,以后……”她停顿片刻,柔柔一笑。“以后绝对会很爱、很爱你!我只爱你,只『爱过』你一个。” 杜磐石好感动,搂着她又亲又笑。 欸,这两个人,非要“ㄠ”成这样。似乎非要把这段岁月中的错爱遗憾全部拿回来壮大他们的爱情。 往后的岁月里,若问起他们曾经暗恋过谁,恐怕两人会通盘否认,打死不承认曾经发生过爱错对象的大乌龙,仅仅述说……对方才是他们今生的唯一。 尾声 “我就说他们一定可以迸出火花的嘛!”推动策画的母亲们颇为得意。 “这……这真是太感人了!呜……”当初不太赞同的父亲泪眼汪汪,眸子里闪烁着感动的光采。 婚礼的音乐响起-- andiswearbythemoonandthestarsinthesky.i''llbethere.iswearlikeashadowthat''sbyyourside.i''llbethere…… (对着天上的月亮和星辰,我发誓会在妳身旁,会如影随形陪在妳身旁,我一定会在妳身旁……) 悠扬乐声中,身着白纱的新娘走进了礼堂。 臂礼亲友响起热烈的掌声。乔玲珑头披美丽头纱,身着一袭白色礼服,在众人带着祝福与欣羡的注视中,踏着红毯款款步向她的新郎。 丰姿飒飒的杜磐石目光温柔,等待她来到红毯的这一端。 他凝视着、轻轻地低叹,赞叹于他美丽的新娘。她窈窕如精灵,这美好的剎那将是他眼中的永恒。 她终于来到身边。他以温暖而柔情的手,接过他的新娘。 教堂的天主台前,他们并肩而站,两掌牵系,婚礼仪式进行。 两人在神与亲友的见证下宣誓,到了揭开面纱的时刻,杜磐石慢慢地将新娘的面纱掀起,面纱下的乔玲珑已是泪眼婆娑。 他微笑,宠爱地亲吻着他爱哭的新娘。 热烈的掌声响起,他们交换两个指环,交换誓言,圈住一生幸福。 音乐在神圣的殿堂里不停地回荡-- forbetterorworse,tilldeathdousepart.i''llloveyouwitheverybeatofmyheart.andiswear…… (不管未来是好是坏、直到死亡分开我俩,我都将用每一次心跳来爱妳,我发誓……) (注:书中的三首歌出处。 1不只是朋友/原唱:黄小号/词:王中言 2tennesseewaltz/原唱:pattipage/词:reddstewart 3iswear/原唱:johnmichaelmontgomery/词:frankj.myers) 全书完 编注: ◎欲知裴妍雨与向飞翼的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108--“别爱陌生人”。 ◎欲知尹丝蕾与广之骥的故事,请看《花花裙子系列》207--“危险男人香”。 ◎敬请期待连珍花裙子最新系列! 后记 阿珍乱乱讲连珍 标题是乱讲。嗯,所以这篇后记纯粹瞎扯。(藏起心虚,道貌岸然状) 生活一成不变,想不出可以跟大家分享些什么,这段时间哪也都没去,所以也没有阿珍趴趴走的游记可分享。 倒是这些日子来,跑医院的频繁程度破纪录,有泰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不过我想,妳们对医院游记应该没兴趣喔? 宝贝们,来吧,今儿个随便说说聊聊。聊聊过年、让我吐吐苦水,再稍稍浅谈这本书,ok?(没兴趣啊?没兴趣也好歹赏脸看一下嘛)。 大伙儿的新年假期愉快吗?真是好一个冷冰冰的年假哪。 我的过年在连串的怀旧老歌中度过,在-杯杯咖啡中度过,在流感肆虐全家、大病人照顾小病人中度过。过年,我在写稿中度过。 另外,还新买了台义式咖啡机,可以自动打出绵密的牛女乃泡沫那种。 这机器真赞,我每天都要玩上好几回,煮咖啡时总是瞇瞇眼、微微笑,期待蒸气窜起、咖啡香四溢的时到来临,觉得好新奇、好有趣!卡布奇诺、焦糖玛其朵,加榛果、加香草,样样都来,每天喝它好几杯。 咦?(竖长了耳朵)似乎听--好多冷的热的声音对我说:“喂!咖啡喝太多不好喔。” 哎啃,我也知道喝太多咖啡下好,其实,实在是焦虑得要命啦!因为稿子写不出来。 呼呼--(拉梅兹呼吸法)我在培养心情,我……挫败得快要仰天长啸。 我试图在音乐中放轻松、找感觉,房间的音响每天从早到晚唱不停。 苞着旋律乱唱,思绪乱七八糟,对于工作情绪没有很大帮助,倒是重温了百余首西洋老歌-- 费南度、悲剧电影、孤枕难眠、以吻封缄……好多好多,列举完毕大概后记篇幅都不够,不啰唆了。 这期间哪,天寒地冻。拿笔的手很僵硬,写的字超丑,脑浆也好象结冻了。 一直问自己,这本书,我要表达的是什么?给我咻个感应般的feeling吧!(当然,妳们现在看到书,稿子是已经写出来啦) 我觉得音乐是非常具有灵魂的东西。咖啡是情绪用品,音乐则是心灵粮食。 妳们一定发现了,我喜欢在书中引用歌词。我保证,绝无混字数的意图,仅仅是喜欢。 很可惜大家在看书的当时,无法听到歌声,要不咱们一定和乐融融。 来!稍微讨论一下这本书。 其实,这本稿子写到最俊,已经……乱了调。 本来想写个又猛又爆的同居情事,最后,竟变成了青梅竹马、不只是朋友。搞什么? 梦游般地写完之后,我对着屏幕发呆好久。那ㄟ安捏? 可能,这段期间要酝酿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脑袋乱哄哄。我从来就不是那种脑袋里有成千上万灵感的天才,只能很专一地逐一写出故事。 这阵子,这本书混着下本书,全都在脑袋里面纠结,加上必须交给编辑的新系列企划大纲,呜……几乎要精神错乱,所以我才会写了这个根本不存在预先构想中的故事。哈哈! 妳们梦游般看完故事了吗?乖,不要跟我说妳看到睡着就好。 下个系列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