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芭比》 楔子 “冷——冬——雪——” 一声蚀人骨头、夺人心魂的鬼叫,打破分租公寓的宁静黄昏。 冷冬雪正在梦周公,被这声鬼叫给吵醒。 “天啊!不会吧,她这么早回来?”搔着满头毛躁头发,冬雪穿着仅到大腿的宽大t-shirt,摇晃到门口去。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楼梯传来,伴随着伍春风的穷嚷鬼叫—— “开门喔!开门喔!” 冬雪打开公寓大门,朝她撇嘴埋怨道:“您老人家又没带钥匙啦?” “嘿嘿!”春风干笑两声,踏进屋内。 “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不用加班?”冬雪咕哝含糊问道。她频频打呵欠,挺直的鼻子皱成一小团,圆眸也眯成狭长,断续溢出泪来。 “我阿母今天来台北看我,我跟公司说没办法加班啦!”春风傻乎乎回答。 “喔!”冬雪睨着这傻大姐,怎么总觉得,她烫那发型真丑!简直就像根大型火柴棒杵着! 对着一根火柴棒讲话是件奇妙的事。尤其她要是讲话无措结巴时,都非要加个语助词啊呀啊地啊半天,活要把人啊到心脏病发似的!还好,听久也习惯了。 一团晃来晃去的钢丝爆炸头,还会发出声音?见鬼了!真诡异。冬雪瘪瘪嘴,不管啦!难得今天轮休,她只想回房继续睡觉! “你今天休假喔?”那团钢丝还不停发出声音。 “嗯。”冬雪一边走回房间,没好气回答。 “秋凉呢?夏艳呢?”钢丝头继续发问。 “秋凉出去了,至于夏艳……你记性真差!她已经搬走好几天了,正忙着准备跟她阿娜答结婚。看来,你还没习惯咱们这单身公寓少了个夏艳。”冬雪懒洋洋说道。 “唔……对啊!真的好不习惯。” “好,现在别吵我,我要继续睡觉!”冬雪爬上床、翻过身把头埋进棉被里。 “喔。”那一团钢丝东模模、西模模,迳自在门外模着。 房门没关,冬雪掀开棉被一角,以眼角的余光朝房外瞥去—— 那爆炸头,提着不知道哪里捉来的一只活鸡,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抓着一大把沾着泥土的青菜,短短的下巴还夹着一袋活蹦乱跳的吴郭鱼…… “天啊!大小姐……你又要干嘛?”冬雪被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坐在床上朝她大叫。 “啊……啊我阿母今天从乡下拿了些好东西上来,我拿回来跟你们一起吃!”伍春风掀动嘴巴说话时,还拼命夹紧下巴那袋吴郭鱼,深怕它们掉下去。 “你阿母怎么每次都不帮你把鸡杀好啦?噢!拜托,我要睡觉……你别搞些状况让我头痛!”冬雪哭丧着脸。 伍春风就真的乖乖不吵了,自顾自地往厨房走去。“你睡你的,我来处理就好了……” 懒得理她!冬雪只想利用这难得的休假日,好好补个眠,但是…… “嗯?盐放在哪里?谁又整理过厨房了?东西怎么全都不见了?”厨房传来她的声音。 冬雪还没回话,就听到她又自言自语着—— “嗯?不知道鸡这样杀会不会死喔……” “啊?不知道阿母的菜有没有洗喔……” “咦?那鱼游来游去……不知道怎么杀喔……” “唔……盐不够,加糖应该也可以吧!” “这样煮应该可以……” 冬雪聆听着她大串碎念,被厨房的状况搞得心烦意乱,总觉心头七上八下。 她老人家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厨房给炸了,那该怎么办? 烦喔!终究,冬雪还是不放心、不情愿地掀开被窝,甩了甩头驱走瞌睡虫,下了床往厨房走去。 “啊——大小姐!你在干嘛?!”一进厨房,她抓住门框尖声大叫! 这时,哼着歌愉快返家的叶秋凉,也在踏入厨房后脸色丕变—— “噢!天哪!这是什么情形?!”秋凉的嘴巴呆张着,下巴险些易位。 战争也没这么恐怖!现在的厨房足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一只活跳跳的土鸡还流着血,正在炒菜锅中挣扎着,而且……没拔毛。 地上摆了盆水,不过,鱼已经不在里面,几条活鱼正在地砖上搏命跳动。 另一只冒着热气的大锅中,翻滚着一堆五颜六色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噢……你到底在干嘛?别把厨房给炸了!”冬雪快哭出来了!她与秋凉交换了记无奈的目光。 “啊……呃、厨房的摆设都变了,那鸡又不听话,乱乱跑,啊、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伍春风也百般无措,情急之下,啊呀啊地结巴起来。 “好了!好了!你出去,我们来吧!”秋凉挥挥手,打发伍春风。 “早说嘛!害我忙了这么久……” “被你打败!”冬雪好气又好笑,与秋凉一同挽起袖子,开始善后。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把这该死的战场傍收拾妥当。 她们这天兵室友一天到晚出状况!她乐天、迟钝、傻得可以!那脑袋未经开发似的,真该有个人来重新教育她,让她开开窍才是! 欸欸!不知道……天兵接着还会惹些什么麻烦咧? 第一章 斑速公路的北上车道—— “都是你啦!帮我排这什么行程!一下是台中发表会,马上还要赶回台北拍封面,你当我是神力女超人啊?” 金芭比——人称金大牌,广告界当红名模。此刻,她瘫坐在车内,不停向身边的助理抱怨。 “金大牌,不好意思啦!这些行程是飞哥排的,我只是个小助理,您就别难为我了。”备受责难的助理,苦着脸伺候着这位大牌。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愿意来受气? 芭比的脾气与人缘都超级恶劣,因为她的姿色出众、星运如日中天,所以性情已不如刚出道时平易,当今更养成肆无忌惮的乖戾性格,实在无人消受得起! “哼!一天到晚把飞哥挂在嘴边,你以为我不敢跟他翻脸?小心哪天把我惹毛了,我给他来个失踪记,看看是谁厉害!” 大牌嘛!不偶尔来番任性,彰显不出她的重要地位。 “金大牌,您别让我为难,可别在这节骨眼演这出戏,我会被开除的!况且,飞哥可是对您厚爱有加,这两天在中部,飞哥可是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关心您!” “哼!他哪是关心我,他是关心我这摇钱树。”嘴里虽斥着,但芭比的嘴角还是得意扬了老高。 其实,她多在乎呀! 芭比美艳的外型,总是赋予外界无数遐想,事业迈向高峰的她,一直以来话题不断,上个月才刚传出她与已婚的企业小开同游车河,不久又传与日籍当红小生木村倒头栽同筑爱巢…… 除了昙花一现的绯闻恋情不断之外,她企图征服的,还有那名无视于她美丽的男人——她的经纪人,飞衡远。 她不明白,所有男人觊觎着她,都盼望有朝一日能得她眷顾,但却唯独他仅愿在公事上对她付出关怀?她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也臣服在她脚下!这是美丽女人习惯于被高捧的劣根性。 “喂!小助理,飞哥有提到日本发表会的事吗?” “我想飞哥大概都掌控着吧!那合约那么重要,八位数的违约金耶!欸!日本人的生意真是不好做,您还为了这支广告做了那么大的牺牲,什么隆鼻、抽脂,样样都来,真钦佩您金大牌的敬业精神!”小助理谄媚应声回答。 “哼!少拍马屁!你专心开车吧,我要睡美容觉了。”芭比对她那副狗腿样,嗤之以鼻。 此时,一辆红色跑车从她们车边呼啸而过—— “去它的!什么鬼东西?”芭比瞪眼恶啐,并大喝命令。“那台车真能跑!超过它!” “超过它?!”小助理闻言一惊。“那人开得很快耶!我不敢。”小助理怯懦的回答,手握方向盘,眉心揪紧。 “那又怎样?我们的车有少它一颗轮子吗?追它!我要看看那是什么鬼东西,敢超我的车!叫你超,你就超,你要是不敢,我明天就叫飞哥开除你。”芭比绷着脸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我……好……好吧!”小助理只得硬着头皮,重重踩下油门。 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只见两台飞驰的车辆竞逐疾奔,赛车般的速度,让人不禁为他们捏把冷汗。只见仪表板的速度表上,指针持续攀升,从八十……九十……一百二……飙上一百五…… 抓狂一般的芭比,感受到无比刺激,她热血沸腾,不停激励小助理。“对!再快一点!”这金大牌不但讨人厌,还老爱强人所难。 “我……我拼了!”被强迫却不敢反抗的小助理,心中一股闷气无处宣泄,她把油门重重踩到底,仪表板上显示的速度,马上逼近一百八! “对!加油!只要超过他,我叫飞哥给你加薪。”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助理心一横,捉紧方向盘,在车阵中穿梭;一会儿内车道、一会儿外车道,遇上阻碍无法超车,她便把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路肩上疾驶!她们的车速渐渐超出极限,四个轮子不着地一般,车子在飞驰中摇晃着,轻飘飘的…… “喂!小助理,快归快,还是要注意安全。”芭比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这时才意识到高速行驶的危险。 “……”小助理很专注。 “喂!我在跟你说话!小妹妹,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开……开慢一点啦!”芭比紧张了。 “……”小助理不发一语,踏紧油门不放,眼睛直盯着道路前方,对于芭比的话完全相应不理。 “嘿!大姊,你要不要……把速度减慢一点?”芭比毛骨悚然,收起之前的嚣张气焰,改称小助理为大姊。 小助理仍旧不搭理,赤红的眼睛直勾勾锁定前方,加速前进,而之前的追逐对象,老早已被抛到几公里远。 两只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钞票的符号——加薪、加薪、加薪!小助理妄想着加薪已经好久,这老爱整人的金大牌,吓死她好了! “大姊、姑女乃女乃……大娘……求求你减速、求求你停车、求求你让我下车……我快吓死了!呜……”芭比此时为顾性命,早已顾不得形象!她害怕地抓着座椅,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助理。 吱——骇人的刺耳煞车声! 状况太突然!只见她们的车辆在疾速中擦撞路旁的护栏,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快速行驶的车子,碰撞之后,在原地转了向,车辆连续追撞,后方的大卡车急驶而至—— 接着,轰然巨响——怵目惊心的剧烈撞击! jjwxcjjwxcjjwxc 人声吵杂的急诊室。 满是血迹的伤患被抬了进来,忙进忙出的医师正为伤患的生死关头,做最大的努力…… “昏迷指数十二,血压一二三、七十……” “心跳一百一,呼吸二十!” “这一个呢?” “医师,不稳定!收缩压低于八十mmhg,不能探测到腕动脉。” “继续cpr……” “来!脉搏?” “六十。医师,另一个患者瞳孔放大喔!” “推进手术室!” “另外几个呢?” “张医师在处理。” “好。通知病患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是。” 小助理一逞英勇的结果——没得加薪,血倒是加了不少! 现在连同芭比一起躺在手术台上,生死还不知道。更糟糕的是,她们还祸及无辜,追撞了几辆车子。 “你马上找到她们的家人,现在医院要签同意书!”急诊室,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手持行动电话,气急败坏地联络着。 “芭比?她哥哥的电话在我桌上的通讯录里面……找不到?这是你的问题!你去想办法!” 忙得焦头烂额的飞衡远,甫从他处为金芭比谈好另一宗广告拍摄的合约,就接到她发生车祸的紧急通知,随后便快速赶往医院来。 “我今天晚上飞韩国的班机确定了吗?嗯……另外,叫韩特助马上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时间留下来处理。” 他要忙的事情不少,而这桩意外耽误了他的后续行程。 飞衡远——“顶尖国际公关顾问公司”的首席顾问。“顶尖”也就是金芭比所属的经纪公司。 “顶尖”的事业体系,主要是以企划名牌商品展览、跨国大型服装秀为主;几年前成立经纪事业部门之后,在短短几年内便打出优秀的口碑,培训出不少国内赫赫有名的舞台及平面模特儿。 顶尖的经纪人,提供旗下每一位模特儿全方位的养成计画,甚至针对每位模特儿的特质,规画其发展的方向。 经纪人除了必须为模特儿们争取表演价码之外,还要为其处理生活中的诸多琐事。就拿现下的状况来说——飞衡远已经分身乏术,仍然必须冷静处理这突发的意外事件。 只因除了首席顾问的身分之外,他还身兼金芭比的经纪人。 原本,金芭比的经纪人并不是他;身为顾问的他,从不曾涉入经纪事务的工作范围,若不是芭比的胞兄是他求学时的同学,因担心妹妹在镁光灯的虚荣中迷失,委托他多照管些,他也不需要亲自带领那难缠的家伙! 看吧——她又闯祸了。只是……这次严重了! 他刚才已经与医院方面谈过,芭比的伤势不轻。 飞衡远按捺住满心的焦躁与火气,踱步走出急诊室…… 修长的身影站定在室外,他浓眉深锁,掩手燃了根香菸。 长长的烟雾自他唇边往风里散去,他单手插入裤袋中,一手挟紧了菸管,眯起双眼思考着。 垂首的侧脸,是立体而深刻的轮廓,只是俊朗的眉目之间,现在却凝成一股严肃,他正谋思着各种情况的可能性,以及后续的处理盘算。 思忖当下,他目光不经意一瞥—— “该死的!”他盯着前方,暗咒一声,炯亮的眸闪过一丝警戒与愠意。 几辆新闻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看来媒体已经闻风而至。 有时候,这些媒体记者教人爱极了,他喜欢他们在时尚界的造势功用!但现在他可不喜欢他们! 这些记者可精明了!他们一窝蜂拥过来,便眼尖地锁定曾在媒体上曝光过几次的金牌经纪人飞衡远—— “请问金小姐受伤的程度有多严重?” “据说她是因为在高速公路飙车肇事,才受伤送医是吗?” “她是不是嗑药,还是酒后驾车?是她开车、还是助理开的车?” “被她追撞的那几辆车严重吗?听说有人陷入危急,是不是?金小姐有没有撞死人呢?” 不出几秒钟,他高大的身形已被摄影机、麦克风团团围绕,记者们争相发问,让他毫无退路。 他以缄默及漠然的严酷脸色做为回应,并设法步出这团包围。 “请您回答一下好吗?金小姐的情况很危急吗?” “据怡人医院的医师说,金小姐的情况不乐观,请问不乐观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另一票记者从后方聚拢了过来。 “请问这次的意外,会耽误金小姐下个月的赴日行程吗?” “请问……” “顾问!”韩风——他的特助,在这时赶到,并挤进层层包围的中心,捱近了飞衡远。 相较于飞衡远镇静的神色,韩风的脸色显得深沉忧虑。 飞衡远侧首附在韩特助的耳边,低声嘱咐:“手术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先封锁消息。还有!要求医院低调,不得对外透露。” “是。”特助回答。 两人在记者群的围困、推挤下,困难地移动脚步。 韩风高举双手、大声叫嚷,对记者们表示。“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们,现在还不方便发表任何谈话,请先让路,让我们处理金小姐的事情好吗?” “请问这次由她代言的汽车品牌发表会,是否如期举行?” “对不起,无可奉告!”韩风坚决挥手。 “这对她首度进入日本的发展有没有影响?” “请问……” 记者犹不死心。一道道问题才响起,就马上被另一阵发问淹没。 飞衡远不耐地撵开镁光灯!那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绷成肃穆之气,紧抿的薄唇不发一语,炯亮有神的瞳眸,已被一股阴寒怒意取代。 他在助理及记者的簇拥之下,挤往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来到座车一侧,飞衡远闪避了左右两边的围攻记者,乘隙扭头低声交代,将这里的状况留给韩风处理。 “韩风,你留在这里处理,手术结果一出来马上跟我报告。警察刚才都做过笔录了,你不需要再作任何回应;另外,被她们追撞的家属方面,你尽量把事情压下来,保险公司应该马上就到了,理赔的事情让他们处理。” “是,我知道。” “还有!想办法把她们转到我舅舅的医院。” 他稍早已获悉金芭比的脑部重创,伤势严重且不乐观。 他的舅舅是脑科权威,飞衡远打算对外暂时封锁消息之外,还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与管道抢救芭比。 “是!”韩风挡下不断涌过来的记者群。 “我搭晚上的飞机去韩国几天,下礼拜才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打开车门,飞衡远不耐烦地一把扯掉西装外套,抛进后座,然后快速钻进驾驶座。 媒体的围绕逼问让他感到窒闷。他发动引擎,俐落迅速地飞驰而去,离开混乱的现场。 第二章 旋风般出了记者们的包围,飞衡远马上在车内拨了国际电话,对着免持听筒说话—— “我是飞衡远。请接松岛先生。” “是!”彼端,日本公司的总机小姐,嗓音甜美、恭敬的回应道。 “顶尖”在日本、东南亚、欧美,皆有派驻代表,并设有经纪子公司,维系着整个事业体系的运转顺畅。 那端,很快就接上“顶尖”的驻日经纪代表—— “嗨!衡远。我松岛。”轻快的声音透过免持听筒,在车内响起。 “麻烦大了!金芭比车祸重伤,下个月的发表会无法出席。”飞衡远简单扼要说明。 “无法出席?这……真的麻烦大了!”那端的松岛语气一沉,严肃了起来。 “你去跟sany谈,谈妥之后跟我联络。” sany是日本厂商,也就是这次金芭比所代言的品牌。 “谈?老兄,你说得可容易!”松岛苦笑。“无论如何,这次的发表会金芭比一定要出席。” 方向盘俐落转了圈,飞衡远将车子驶进交流道,挤入车阵之中。 他现在要先到警局处理金芭比车的后续事情,动用一些关系,把消息暂时压下来。 “我刚刚说了——她无法出席!”简洁有力的口吻。 “合约上载明了,她的合约要到整个发表会活动结束,才算履约完成;若不出席,等于提前终止合约,也就是毁约。” “少来这套!”飞衡远的唇角轻撇,挂上一抹嘲讪不屑。“你以为我不懂合约吗?” 堂堂大顾问,岂有被唬弄的道理! “我不得不提醒你,跟日本人合作,没有你想像中轻松。”松岛无奈表示。 “告诉sany,我们‘顶尖’也十分重视这次的发表会,无意违约!你调出芭比的合约并告诉他们——这次的合作,我们并不是以非属不可抗拒因素为由提前终止,芭比的意外,是除外责任。” “金芭比与sany的合约中,并没有除外条款的附约说明。”松岛冷冷地出言提醒。 飞衡远一愣! “该死的!”他重捶方向盘恶咒一声。这是他的疏忽!经松岛提醒,他迅速回溯——合约中的确没有附注。 松岛的声音又响起。“而且!大顾问,您别忘了!签下这合约的时候,我们‘顶尖’是如何信誓旦旦的保证,会诚恳而严格地履行合约。” “违约责任事小,诚信问题重要!这次失约了,对她、对我们在日本的格局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sany在日本的地位,可算是举足轻重,台湾时尚界有多少人对这块大饼虎视眈眈,但我们很幸运拿到代言权……” “够了!”飞衡远不耐地打断他的话。“芭比的意外是不能预料的!发表会势必失约。”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这端,飞衡远阴沉地眯起眼睛,忍不住低声咆哮。“现在她人都躺在医院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什么时候会痊愈都还不知道!就算醒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难不成要我变个芭比的双胞胎姊妹,还是去找个替身,代她出席发表会?!” “除非她死了!”松岛冷静表示。“否则不管是双胞胎姊妹,还是找个替身来帮忙……什么法子都得想。我只能告诉你,这次麻烦大了。” “用‘顶尖’旗下的其他模特儿顶替。”飞衡远心中有了定夺。 松岛沉默片刻,很严肃而无奈地告诉他—— “一定要金芭比。” “……”飞衡远无言以对,随即恼火地收了线。 八位数的违约金,“顶尖”赔不赔得起?当然赔得起!只是不爽赔! 打官司,sany还未必赢得了。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下次再与sany合作,他不容自己轻忽,会更严苛注意sany的合约有无讹诈之嫌! 车子,疾驶在高速公路上;稳稳操拄着方向盘的他,眉宇间尽是沉郁,思路陷入紊乱…… jjwxcjjwxcjjwxc 几天后,飞衡远从韩国返台,就由机场直接前往医院。他的特助已遵照指示,把手术后的金芭比与小助理转到他舅舅的医院。 探过了昏迷不醒的金芭比,也向她的家人慰问之后,飞衡远正偕同韩风,与他的舅舅在诊疗室中密谈。 “衡远!情况不乐观。”他的舅舅——脑神经科权威医师,严肃地告诉他。 “如何不乐观?”坐定在椅子上,飞衡远沉着问道。 “那位助理已经度过危险期,除了严重的外伤之外,没有其他大问题。但是芭比过了危险期仍然持续昏迷,而且她的脑部严重损伤,造成意识障碍,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芭比会变成植物人?!” 韩风倒抽了口气,脸色沉重凝住;飞衡远则深吸口气,接受后续说明。 “我是说:有可能!”他的舅舅强调,继续往下说。 “情形很复杂!我这样说明吧——植物人的诊断,一般必须要过了昏迷的危险期之后,才能确定。她的脑干网状赋活系统,因为脑外伤暂时失去功能,我们必须观察六至十二个月的诊断期才能断定。” 飞衡远挑了重点发问—— “六至十二个月?!所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她可能一直昏迷下去?”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没错。”医师点头。“除非奇迹!” 现场的气氛一度凝窒。 飞衡远在一番思考之后,站起身来,对他的舅舅审慎说道:“舅,请尽力治疗她。另外……记者随时在注意她的消息,请低调处理。在我们还不确定要怎么处理她后续的工作计划之前,消息暂时不要走漏。” “我知道。” “谢谢舅!” “韩风,好好安抚她的家人,我会私下找芭比的哥哥,对他说明一切。”飞衡远对这棘手的事件感到无奈且沉重。 “是!”韩风显得更沉重。 “舅,我先走,拜托你了!”飞衡远道别,连日来紧凑的行程与事务,让他面露疲态。 “顾问,我送您出去。”韩风迎来,为他开门。 在踏出医院的脚步中,两人始终未发一语,飞衡远率先打破沉默。 “记者这几天的动静如何?”他问道。 “他们不知道我们将芭比安排在这里,都守在公司附近。这几天,公司的电话都快被记者打到烧掉了!”韩风苦笑,且眉头深锁。 “公司内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顾问请放心,除了你、我,和高层两个主管,消息都完全封锁,以免其他人对记者走漏。” “嗯。”飞衡远颔首表示赞许,他的特助处理得相当好! “那日本的发表会怎么办?”韩风忧心问起。 “棘手得很!去不成了。松岛这几天有跟你联络过吧?” “嗯。”所有的状况,韩风都了解。 “除非金芭比现在从病床上跳起来,否则事情是无法解决的!只能毁约了。”飞衡远似笑非笑地扯斜了唇角,他的铁臂大掌,搭上韩风的肩头。 “顾问——唉……”韩风太了解,每当飞衡远为一件事情而沉重时,便会玩笑带过、故作轻松。 但韩风也忧心哪!金芭比如日中天的事业生命,竟会遇上这般劫数—— jjwxcjjwxcjjwxc 两人步出医院,来到飞衡远座车旁。 这时—— “请……请问……” 耳畔传来嗫嚅的问句。 “嗯?”两人侧首回眸。 吓!妈呀——韩风一个惊吓!金芭比从病床上跳下来了吗?!眼前的脸孔,让他在恍惚之际掠过一记错觉。 “请问……两位能接受我的访问吗?”伍春风挺起胸膛,勇敢地开口,怯生生的表情有股难掩的羞涩。 罢刚从这里经过,看到这两名穿着品味不俗的男人,她便赶紧趋向前来! 这两个目标可不能错过!她必须抓紧这两人,做好手上的问卷。 伍春风目前在杂志社工作。 唉起步的小杂志社,以报导时尚彩妆与服饰为主。她在杂志社的工作范围可大了,打杂跑腿、扫地、买便当、倒茶水……说穿了,就是个小妹!任人呼来唤去、不被重视的小妹。 这次杂志社的市调人员借故偷懒,丢了个差事给她—— 在街头抓几个穿着具有品味与特色的男人,做一份市场调查报告、照几张相片回去当样本。 眼前的男人,一个沉稳、一个斯文。 尤其是方才凑上前来的男人——层次分明的卷发,五官俊朗,轮廓深刻分明;他丰神飘洒,气宇轩昂,活月兑月兑是时尚杂志中走出来的男模一般。而另一名男人,则是白净斯文。两人深具格调的穿着,则是吸引她的重点。 “你要访问什么?”飞衡远的反应不同于韩风。他犀利的眸中掠过一丝戒备,迅速与韩风交换一记目光。 这女人——胸前挂着相机,捧着访问稿?记者?! 哪家新闻媒体的狗仔队这么神通广大?金芭比被秘密送到这里,应该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伍春风还没说话便被打断。 “你是记者?”韩风的脸色一绷,不悦地朝伍春风问道,但心中仍为方才的错觉而混乱着。 “还不算是!”伍春风讪讪一笑,如此回答。 她当然不是记者……虽然,她很想成为杂志社里面比较受重视的职员,而不只是任人使唤的小妹。 “还不算是?”韩风蹙眉。那么……实习记者? “你跟踪我们?” 飞衡远加入恫吓行列,与韩风一左一右包围住她。两人高大的身形,让伍春风感到一股阴森袭来…… “啊……我……”她结巴了,呐呐地吐不出话。 奇怪……她犯着啥了?这两个男人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善类?她后悔了!做问卷似乎也该看对象? 韩风揪住她,口中迸出警告:“不要再跟踪我们!” “我……啊……我没有跟踪你……啊……”伍春风棒在胸前的纸笔掉落地面,脸色丕变地恐惧回话。 每逢慌张结巴,那无措便会溜出口——“啊”字的语助词,让她给含在口中吞吐数次。 韩风这才松手,放开她。 伍春风站在原地愣愣回不过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毛了对方,何其无辜。 飞衡远若有所思盯着她看,拢起了眉心,暗暗思索。 “顾问?”韩风瞧他的神色,知道他正谋略着什么…… “你觉得……”飞衡远挑斜了一道浓眉,以模糊的语句问他。 “嗯。”韩风意会并回允,也以同样不怀好意的眼光紧盯着她。 方才真被她吓了好大一跳!若非确定金芭比不可能跳下病床,他真的会以为大白天活见鬼,看到金芭比! “抱……抱歉!”伍春风感到不安,见两人以狩猎般的锐利目光盯着她看,蓦地警戒。 这两个男人,不会是啥衣冠禽兽吧? 呃……打了个寒颤!她慌张弯去捡起问卷,决定脚底抹油速速开溜! 韩风抓住她的手臂。“等一下!” “嗯?什……什么事?”她心跳漏了一大拍! 完了……伍春风大惊失色,仍然镇定地回头。她眸中带着戒慎,透过重度近视的眼镜镜片,惊疑地回望对方。 “瞧!她的身高大概也有一米七吧!轮廓、长相、体型,一个模子似的……” 韩风与飞衡远评头论足地窃声交谈。 瞬间——两人同时萌生“替身”的想法! 而伍春风如同待宰羔羊一般,浑身上下轻轻打颤。 “唔……”飞衡远极认真,审视着眼前讲话腔调怪异的女人。 如果摘掉她鼻梁上那支眼镜,细看之下,的确与金芭比有几分神似! 不过,那头烫得十分蓬松的卷发,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而穿着……像乡巴佬一般,朴素到令人皱眉,脚下那双鞋子更是破旧不堪。 可见,她若不是根本不谙打扮之道,就是习性十分节俭。可以肯定的是:寒酸又老土的她,是贫穷的。 除此之外,气质太俗气!与芭比那种举手投足皆有巨星风采的气韵相比,实在相去千里! “嘴唇薄了些……眼型不同……鼻子比较挺……”飞衡远评定。 “媒体都知道,‘她’前阵子做了双眼皮跟隆鼻手术。何况,我们可以找到技术高明的化妆师。”韩风回答。 靶到莫名其妙的伍春风,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她皱起眉,狐疑地听着他们奇怪的对谈。 “算了!”飞衡远嗤笑,意念渐弱。“讲话台湾国语,腔调无法改变。” “很简单,只要叫她闭嘴。” “不!眉宇间的轮廓跟感觉,还是有很大的差异。”飞衡远并不放心。 “现身的时间不长,戴上墨镜应该混得过去。” “黑了点。”飞衡远皱眉,看着她黝黑的肤色。 “就说‘她’前阵子休假,去夏威夷做了日光浴。”韩风再度解决一道问题。 “似乎比较瘦?” “这已经不是问题。”韩风的双眼,已经燃起雀跃的光芒。 纵然,他们这双搭档只要肯花点精神,必可让日本sany接受事实,过于畏缩保守的松岛言重了,忽略了待飞衡远神安气定后,必有一番斟酌决策。 但基于私心……金芭比这一倒,几时才能卷土重来?商业取向,利益挂帅的时尚界没有太多机会与温情。韩风惜她如己,不能眼睁睁看着金芭比的生涯,就此划下句点。他是钟爱她的。那孱羸脆弱的半条命,教他心口疼着哪! “仪态、气质、谈吐,都要彻底改变!”飞衡远的口气笃定中带着愉快,下了裁定! 他知道韩风的坚持与意图,有着怎样的一份私心与爱恋。他早隐约感觉到韩风偏袒芭比、恋着芭比,只是他不说破。这次的事尽避冒险,但韩风不会害芭比的,由着他处理吧! “yessir!”韩风收到他透露的讯息,振奋不已! “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单手轻抚下巴,飞衡远暗忖。 “相信以我们的功力已经足够!让我们来个魔鬼训练吧!”韩风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一问一答问,两个男人取得共识! “摆平这件事!”飞衡远双眉挑了挑,下达指令。 jjwxcjjwxcjjwxc “小姐,你想不想当广告模特儿?”韩风顿时换了张亲切脸孔。 “啊……啥?”伍春风瞪大眼睛,根本不知道两个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当广告模特儿?当然想! 天天在杂志上,看着那些漂漂亮亮的模特儿,她不只一次幻想,自己也能穿起杂志里头的衣裳,像只美丽的蝴蝶般翩翩起舞。 “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成为超级名模,你愿不愿意?”韩风继续问道。 “我……”突兀的问题,伍春风根本回答不出来。 “她似乎有语言障碍?”韩风扭头对一旁的飞衡远说道。 “看来的确是。”飞衡远苦笑摇头,才燃起的信心,顿时消失一半。 他无法想像,向来丰姿绰约,口齿伶俐且对答如流的名模金芭比,若成了结结巴巴的表达障碍者?会是什么样的可怕局面?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里?”韩风又问,神色急切。 “韩风,瞧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飞衡远忍俊不住,出口揶揄并提醒,过于急躁,只怕会吓走这名村姑。 “是。”韩风正色,换了个态度。“小姐,我们诚恳邀请你,加人我们‘顶尖国际公关顾问公司’旗下,这是我的名片。” 掏出一张名片,做为诚意的保证与开始。她如果晓得“顶尖”这家公司,就应该要相信他不是什么登徒子。 伍春风接下名片,仔细端详着。“啊……啊!顶尖!我有听过。” “嗯,很好。”对于她说话的方式与腔调,韩风虽然有点吃不消,但仍耐心笑脸以对。 “呃、呵呵……”伍春风难为情的干笑几声,双颊浮上一层羞赧。这斯文的男人,对她好友善、好客气唷!苞刚才的态度差别好大! “告诉我,你愿意吗?”韩风八辈子也不曾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他瞥了瞥好整以暇、抱着胸膛在旁等待的上司一眼,似乎瞧见那上司的嘴角隐隐抽动着? 他知道……他现在的口气像在跟女人求婚一样。 欸!出卖色相至如此地步,对一名俗气到不行的憨傻女人卖笑? “我、我不知道……”伍春风尴尬摇头,唇角傻气微扬。 这样的答案,让飞衡远绷紧了脸、垮下肩膀。他只瞧见那颗爆炸钢丝头,不断晃动。 “不知道?”韩风的眼眸迸出一股阴鸷。用了这么多的口水,却换来一句“不知道”? “不然……你们先帮我做两份问卷?”伍春风心系手上的问卷,只要做完这两份,就大功告成了。 “问卷?”闻言,两个男人交换了一记目光。 原来不是记者?!好极了!替身之计更安全无虞! “对!顺便照张相片当作样本,可以吗?”伍春风端着相机,很期待。 飞衡远点头,表示允许。 她趁这当下,速速连按几个快门。完成任务!她喜悦快乐,咧嘴而笑。 “只要我们做好问卷,你便答应邀请?”韩风取饼她两纸问卷和原子笔,迅速在上头批动勾选,不忘与她交换条件。 “这……要问我阿母。”她没有主见,无法做出决定,待她打电话请示家乡的母亲吧! “你阿母?”飞衡远翻翻白眼。这年头,还有人称母亲为阿母的?这女人真是个乡巴佬? “嗯,我要问我阿母,所以……让我考虑看看!”这社会人心叵测,街上的骗子不少,还是小心一点! “恐怕不能让你考虑。”韩风因为急躁,表现出强迫,他一把攫住伍春风的手臂。 “啊?你……”伍春风心慌,惊吓瞪眼。 所谓欲速则不达!飞衡远拉开韩风,按捺住他—— “好!让你考虑,不过,你可以留下联络电话、住址吗?”他挂上浅笑,对伍春风礼貌问道。 他的笑容如微风拂煦,在伍春风的双瞳之中扩大成无限温情,就像小甜甜眼中的安东尼! “啊……啊……嗯!可以。”春风最吃“礼貌和善”这套了!只要人家对她礼遇尊重,她必定诚恳以待。 心儿怦怦跳哪!未曾亲近过雄性生物,男人与女人的绮情世界里,她不过是初生之犊。 她认真在一张空白纸上,留下自己的电话与姓名,然后双手捧至飞衡远面前。 “谢谢。”飞衡远接过那纸歪七扭八的字迹,速速瞥了眼。 丑!好丑的字!他短暂皱眉,然后隐去那股嫌鄙,换上低柔诚恳的语气。 “你叫伍春风?” “对!我叫伍春风!”她咧着大大的笑容。 “伍小姐,请你务必考虑!我们会再跟你联络。” “好。”伍春风频频点头,然后红着脸,踏着愉快的步伐离去。 原地的两个男人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外八字耶!” “嗯……” “真要这女人吗?” “啊……啊不然怎么办?”其中一人学着方才村姑的语气,换来几声爆笑。 “我怎么觉得,咱们是死马当活马医?” “没得选择了。” “唔……” 此刻,两人心中虽有不安,但也有股莫名的轻松感!他们有信心,一定可以顺利解决这件事情! 第三章 单身公寓—— “嘿!我今天遇到两个帅哥,要找我去当模特儿耶!”晚上一回到家,才放下皮包,伍春风便迫不及待要跟室友们分享。 “唔?模特儿?”冬雪不置可否睨了她一眼,又快速拉回视线,自顾自地慢慢咀嚼她的晚餐,眼睛盯着电视新闻。 “对啊!‘顶尖国际’耶!就是捧红黑杰克跟金芭比的那家经纪公司!”春风忙从皮包掏出名片,雀跃地递给室友们。 “喔!”秋凉接过,随意睇了眼。 谁管杰克跟芭比呀?!世界大乱了!她正同冬雪一起专注于电视上最新的美伊战情。 “呵……也许我真的可以当模特儿唷!”也不在意室友们无趣的反应,春风对着客厅中的一面大镜左顾右盼、兀自发笑。 时有星探或经纪人看上她修长的身高,衣架子的体格,这回在街上被挖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十次里面有三次是无聊的登徒子,七次是仲介,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拿出像样的公司头衔。 揽镜自照,自我陶醉当下,突然,皮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慌忙捞出电话。 “喂?” “伍小姐,我是韩风,你考虑得如何?” 电话那端,是白天才听过的声音。整句话,三个段落,强势的催促般,似乎她应该马上搭腔? “啊?考、考虑得如何?”春风自然错愕,对方未免太有效率。“怎么这么快就打电话来呀?” “等待是会错失机会的,我们已经给你足够的时间,就看你是否掌握机会。” “可是……我还没有打电话给我阿母耶!”她皱眉。从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不经母亲同意的。对于孤寡的母亲,她是尊敬的。 “伍小姐,你是成年人了吧?”韩风不能保证,耐心何时会耗尽。他与飞衡远一致痛恨优柔寡断。 “当然!成年好几年了。”春风答。 “所以应当可以自己决定。” “这……”被难倒了。她用单纯的脑袋,把对方的话当金科玉律般思考着。 “喂?”久久未听她出声,韩风疑惑问道。 她自深思中回,慎重地问道:“可以……再让我考虑一下吗?” “别再考虑了,你难道不心动?”韩风急了,当场想通她口头上做决定。 抱歉了,飞大顾问,这次不能奉命行事慢慢来。他知道自己太急进,但他看透这思路不太流畅的女人,若给她太多空间迟疑考虑,只怕误事,何况她需要一大段时间受训。 “我……我有心动啊!”春风是很老实的。 打蛇随棍上!韩风擅自定了利诱条件—— “伍小姐,我们愿意开的条件十分优渥,一个月,你可以赚得一百万。如果你现在答应,明天签约,马上第一笔十万块钱的即期支票就能拿到手,其余分次汇入合约中约定的银行帐户……” 他后头说了什么,伍春风已经听不见。 耳边嗡嗡作响,好多蜜蜂追着新台币跑。 一百万?!长这么大,别说是一百万,十万块钱都没见过。家境穷得紧,每月补贴家用给母亲,让她户头存款顶多维持在五位数而已。 利欲熏心唷!如果可以让她赶紧瞧瞧十万块钱叠起来有几公分厚,她真的很愿意考虑并答应! 钱!钱!美丽的钱!漂亮的数字;曼妙的一串圈圈! “但前提是,你这段时间完全不可以有个人事务。”韩风略略扩大的音量,惊醒神游的她。 “嗯?嗯?什么?”快快驱走脑袋中飞舞的的钞票,让她清醒点,听听还有啥权益。 “你目前的工作恐怕要辞掉,因为必须排出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吗?” “一个月喔?”伍春风不安。杂志社工作辞掉很可惜耶!不过,一百万……当然值得! “明天我谓顾问跟你详谈,我们约个时间。”韩风知道她心痒动摇了! 欲知详情?下回分晓。他并不说太多,给她一晚的美梦时间去陶醉吧!这足以软化她抗拒的意志,增加接触的机会及成功率。 “我……”她吞吞吐吐,最终决定了。“好!可是,我明天只有中午有时间,公司午休的时候,我可以跟你们见面。” “公司附近有没有餐厅?” “有,杂志社对面就是餐厅,我给你公司地址……”她吐出一串地址,然后在他收线后愣愣挂了电话。 一百万……光想着就会发笑! 便告空档,秋凉与冬雪集中注意力在春风的电话应答,两人旁听了小段时间。 “春风,你确定要考虑?”秋凉撑肘打量着兀自陶醉的春风,不赞同的问道。 “别太轻率答应,你要小心!上个月不是才有人在路上跟你搭讪,要你去当模特儿,结果是个神经有问题的色老头……” 冬雪也以关注的视线投往春风,严肃提醒。 朋友的劝阻让她稍有迟疑,但她好心动。“可是……这次好像是真的。” “什么叫做好像是真的?你别傻傻上当了!”冬雪向来最冷静。 “对咩!上次要不是我们阻止你,你可能已经被奸杀了。那西门町的色老头后来不是上了新闻吗?到现在还没有被抓到哩!” “这年头坏人那么多,你这种人最容易被骗……”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伍春风这乡村姑娘的单纯个性,时常要她们为她担心。 “可是……一百万耶!你们知道吗?他们一个月就要给我一百万!”春风的脑袋再度被钱塞满! 她自己不可思议惊呼着,反倒令两个女人冷眼以对。 “你神经病喔!用脑袋想一想好吗?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康,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他们绝对是骗子!” “不会啦!今天那两个男人长得很好看!”春风肯定说道。 冬雪翻了翻白眼。对伍春风来说,长相好看的人都是好人。她哪晓得人心隔肚皮那套防御道理。 “你不妨打个电话回家问你妈,她应该不会答应!” 室友们知道,她向来对母亲的意见奉若圣旨。 春风依言拨电话回老家请示。 岂知,伍春风的母亲也是见钱眼开的活宝一名,听见有人要拉拔女儿去当模特儿,又开了那般天价,笑得满口答应。 唉——天保佑她吧! 室友们相信,春风很可能会点头允诺。 中午时分,炎炎日光让停在餐厅门口的高级座车更显夺目。 飞衡远两人早到了,提前一个钟头的时间,来到餐厅等待。 “顾问,这件事情要秘密进行,是不是该把芭比的造型师撤掉,另外安排比较好?我已经找到化妆师的人选。”韩风忙在笔记型电脑前keyin一串串条文,着手草拟伍春风的合约书。 只要替身计划成功,日本的发表会将为“顶尖”在国际间的知名度,开创另一高峰,此外,芭比仍会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模特儿,不管她是否苏醒,抑或是永远昏迷……他知道她有多在乎这次的成果! “你真开始安排了?才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那傻女人还没首肯,你这么有把握?”飞衡远谑笑。 韩风对于这桩事情,似乎非常积极?还擅自开价要付那女人一百万! 他任意妄为,似乎忘了谁是老大。他自作主张开价,等于从飞衡远荷包里面捞出一笔钱;顶尖的股份,担任顾问的飞衡远持股百分之五十,其余股东平均持股,韩风的部分,不过百分之十。 尽避视他如兄弟挚友,但飞衡远公私分明,事关财利绝对一丝不苟,权责划分更是壁垒分明。不过,他明白韩风实属尽职,也明白他的用心是为了维护金芭比最在意的事业江山…… 在飞衡远眼里,韩风担忧及劳心劳力,他也只能宽宏。 “她会答应的!”韩风志在必得。如果不答应,他会掐着她的脖子逼她点头。 “芭比……今天第二次手术情况还好吗?”飞衡远若有所思瞅着他,徐缓问道。 韩风神色一凛,眸心黯然。“还好,不过也没什么好的消息,她家人……很担心。” “嗯……”飞衡远心情也蓦地沉重。 “顾问。”韩风整顿心情,开口询问。“替身的问题,要不要让伍小姐知道?要对她隐瞒芭比的情况吗?” “坦白跟她说明了,免得心头多个负担、日后发生纠纷麻烦,依她那傻乎乎性格,严肃交代一下,应该会愿意保密才是。”飞衡远忖度后表示。 “这可是顾问的决定,如果有差错,别找我开刀。”韩风的本意,是打算对伍春风隐瞒的,顾问决定似乎太大胆。 但他仍是信任顾问的每一个决定。两人配合多年以来,飞衡远保守时,他就放手去搏;飞衡远大胆决策时,他就镇守所有关卡细节。一退一进,两人曾靠合作无间的脚步默契,拿下无数辉煌战绩。 这次,除了计划进行如在股掌,也希望幸运之神仍然眷顾。 “你那么怕那女人坏事?但现在显然已经搞得非她不行啰!”飞衡远眉眼舒缓了开来,有几分玩笑意味。 “啧!”韩风紧绷的精神也稍稍松懈。“顶多杀人灭口。”他五指并拢,手刃往喉间一横。 两人相视,打趣笑开。 这时,他们口中讨论的关键人物已经从餐厅外推门而入。韩风向她挥挥手,她走近,怯怯坐下。 “你们好……”春风端坐着,双肘也拘谨地不敢搭上桌子。 她的视线盯着较为斯文的韩风,与他谈的话较多,让她比较没有压迫感。另一名男人,眼神始终玩味又不恭,那安东尼的和煦笑容,似乎不是常常都有。 “点餐吧!”韩风招呼。 “你们请客?”这很重要!她要确定。 “当然。”飞衡远失笑。 “我要一个海陆大餐。”也不矫情,她对靠近侍者点了菜单上第一价位的餐点,她今早没吃饭,肚子饿到可以吞下一头牛! 飞衡远抿唇摇头,从桌面上递出名片至她面前,眸子精明一闪后,不疾不徐开口,马上导入正题—— “飞衡远。韩风的名片昨天已经给你了,相信你已经认识他。我们将是你的顾问及经纪人,为你处理工作上的事乃至生活琐事。” “嗯?”春风听得一愣一愣,怎么飞先生说得好像已经定案? “怎么?还没决定?听韩风说你的意愿很高,不是吗?”他双眉一扬,似笑非笑,炯炯目光锁住她。 “我……啊……我……”糟糕,她又结巴了! 噢——别放电!这样她恐怕会很快就答应。 春风只瞧他那眉目就晕了,天知道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多具有放射魅力!为什么愈是光芒迫人,就愈教人心弦乱颤?温文韩风反教她安心许多。 “伍小姐……”韩风介入,沉吟后和善微笑。“我可以叫你春风吧?” “嗯。”她点头。果然韩风让她舒坦些,阴晴不定的飞先生果不要乱放电、愿意真心笑一笑,她可能会更喜欢他。 “春风,你就答应了吧!嗯?接着我们好谈条件!”韩风柔软催促。 “我……不知道耶!”春风一番吞吐,想点头却摇了头,室友们的劝阻在脑中浮现。 还是不知道?!两个男人已经对这始终没个肯定的答案产生怨念。 “你似乎没啥主见?”飞衡远绷着脸。两次的接触,他并看不出她有意愿,韩风似乎太有把握?! “呵呵……对!除了没啥主见,还什么都不会。”春风讪笑据实以告。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缺点。 飞衡远对她坦率到愚蠢的回答不耐,暂时瞥开视线,懒得瞧她、懒得吭声了!他的特助有义务处理好这个大草包! “春风,你就把这桩交易,当作善事吧!”韩风对上了春风。 “什么意思?”她不懂。 令人垂涎的前餐陆续送上桌,她的注意力很快便集中在食物上,也付诸搜括行动。 韩风的和善已经没有意义,她已无暇思考。食物——是上帝赐给人类最棒的犒赏! “坦白说,顶尖目前已经不打算培养不具经验的新人,我们之所以会找你,是希望你能当‘替身’……”韩风开始娓娓道来。 今天不能再拿什么高明的谈判技巧了,非得要她点头、搞定这件事,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她迂回。 “顶尖旗下的模特儿,临时出了棘手的大状况,但是有一场柄际发表会马上就要举行,我们必须找人顶替她去参加……” 韩风展开说明,伍春风以狂烈的攻势进食,飞衡远见她根本无心聆听。 “韩风,等她吃完。”飞衡远提醒。看来,这女人使用嘴巴的时候,耳朵的功能就会丧失。 春风无辜抬起脸,觑了他们一眼,又埋头解决刚上桌的主餐。 啧啧啧!美妙的海陆大餐。被宰割成完美形状的肉块、瘫痪在盘上的花枝、曲着身体看起来很孬的明虾……呀!怎么看怎么好吃!它们全是祭她五脏庙的上等供品! 两个男人,木然地观赏巨台春风扫肆海陆两地。 “春风,我可以开始说明了吗?” 待她最后一口食物入了嘴,韩风耐着性子问她。快吧!快吧!谁给这女人扎个失忆针吧?他想直接绑架她了! 春风吃饱了,满足了!眉在笑、眼在笑,抿得弯弯的嘴也笑着,七情六欲在脸上全写了明。 “嗯!可以。”她抹抹小嘴儿,呵!连唇边油渍都香喷喷,美味犹在哪! 这会儿,倒教飞衡远玩味再三,他安静凝睇。世间有这种饱了肚子、就笑得灿灿幸福的女人? 在春风专注的聆听之下,韩风大致说明,也让她知道,她所要顶替的某主角已躺在病榻上。 “我可以问一下……我是当谁的替身呢?”听完后,春风踌躇问道。 韩风与飞衡远交换视线,抛却消息走漏的风险顾虑,坦白告诉她。 “金芭比。” “呃?金芭比?”春风眼眸大瞪。“她……出车祸伤得那么重啊?” 春风不禁为素不相识的金芭比感到难过。韩风方才的一番说明尽避回避许多细节,但也让她了解到,事件女主角的伤势很不乐观。 “所以我们非常需要你当她的替身,你的身形长相与她酷似。” “嗯!有人说过我长得像她耶!”春风方才默哀的脸蛋,马上换成乐陶陶的表情。她的忧与喜,时常只在转瞬间。 “假以训练,你会更像她,更可以扮演她。” “如果……如果她一直没有好起来呢?”春风并非意图永远取代她,只是转念间满溢忧心,很纯粹只是善良的怜悯。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沉默许久的飞衡远终于冷声回答。她只需扮演好傀儡,不容她有太多想法。 “她会好起来的!”韩风异常严肃,眉宇间更是蒙上一分坚定柔情。“伸展台和镁光灯,是她的最爱!” 春风噤声了。 看着他的神色……那与母亲当年在病危的父亲床前,曾经说过的言语、表情一样。母亲对父亲有着深深的依赖与情感,在父亲撒手人寰之前,仍笃定地坚信父亲会好起来…… 她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暗暗翻腾的滋味,百感交集,同时也动容。 桌前的三人,陷入安静。 韩风着实痴情。飞衡远了然一笑,低头燃了根香烟,视线瞥往窗外。 吞云吐雾中,他以戏谑却又深思的眼眸,穿透云雾看着外头的一草一木、车辆行人。 “我晚上给你们答复,好吗?”最后,春风给了这样的答复。 “可以!” 这次的恳谈没有达到确认,三人分道扬镳。 春风怅然地看着银色宾士扬长而去,才慢慢踱步回公司。 第四章 春风失神地晃回公司,萦绕在心的,不只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韩风那撼动她心版的凝肃神情。 那是她记忆中,父母生离死别之际,所曾感受到的震撼。 那是让她屏息心悸的感动。 那是一种含蓄的深情。 什么时候,她也能被人以那样的爱意温情关注? “春风——”她的身影才出现,办公室内便传来叫嚣。“帮我倒茶啦!” “春风!把全公司的电脑全部擦一擦!” “春风,上次叫你我排的版到底弄好没啊?” “春风!等一下去帮我买卫生棉!” 杂志社里,午休过后的员工们纷纷暴躁穷嚷着,不是因为他们中午没吃好、没睡好,而是春风在公司里面,本就是最没地位的小喽啰。 一切,春风充耳不闻,她踏着坚定步伐,一路往老板的办公室前进。 叩叩——两声轻敲。她决定了! “进来。”里头回应。 “老板,请问我有没有年假?”她开门见山就问。 堡作满一年,不知被公司剥削了多少权益,反倒是飞衡远提供的一百万显得阔绰大方! “没有!”大胡子老板瞄她一眼,人往后一靠,椅背后仰,一双小腿跨上桌,然后悠哉地掀开当期发行的杂志,挡去她的脸。 “那……如果我要请长假的话……” 话都还没说完—— “除非你家死人,丧假就准。” “我家没死人。”春风脸色丕变。 可恶!满腮帮子的黑色花菜,你咒我妈死啊!晦气得很! 对孝顺的春风来说,这是不能挑衅的禁忌。 “如果想休息,就滚!小妹请什么长假?”大胡子老板的声音,从杂志后头刺耳地飘出。 “我不是要休息,我有很重要的事!请让我请假,我一个月后就回来上班。”尽避气闷,春风还是低声下气地请求。 “你以为你是谁?”杂志后头传出讽刺。 春风没吭声,目光暂时被老板高举那本当期杂志吸引…… 这期的封面人物,就是金芭比。 我真的可以演她吗?她盯着杂志上那张漂亮的脸孔发愣。 “乖乖出去工作,还杵在那里做什么?我给你薪水是让你来当电线杆的吗?”极轻屑的口气,在春风心头扎了一针。自从上班后,她战战兢兢,卑微度日,却连丝毫礼貌都得不到,今日感触分外沉重。 茅塞顿开,立定决心,她头也不回地跨出老板的办公室,写妥辞呈后,马上拿了名片拨电话—— “飞先生,你可以折回来吗?”她冲着拨通电话就问。 蚌性乐天不代表她没有神经。拿人薪水被指使是应该,但她该有选择老板的权利!她可能损失了这个月的薪水,也或许擅自离职太不该,可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使命,让她实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有事?”飞衡远疑问。他以手势交代韩风在路口转弯,回头行驶。 “我愿意上车,马上接受你们的训练。”她心中坚定。 “真是好消息!我们马上去接你。” 飞衡远话语落毕,与隔座的韩风交换视线;韩风收获后,单手驾车,开始拨电话联络化妆师,敲定琐碎细节。 “飞先生!”春风又唤。“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飞衡远喜上眉梢。 “是不是……金芭比没有赴日参加发表会,你们就算违约?”她掩住话筒,压低音量。 “没错。” 精明的男人,掉进憨傻女人的陷阱。 “违约金很大一笔?”她挑眉,眸儿晶亮。 “八位数的天价。”他对她没有防备。 “那么,我要两百万。”春风平和说道。 “什么?”飞衡远的笑颜凝结,不确定耳中所闻。 “既然我有可能让你们规避了那么天大的风险损失,该可以多拿一百万,你说对不对?” 她善良,但不表示她不贪心!她是天兵一名,但不表示她不懂得牟利。 “……”久久,飞衡远无法吭声。他的胸膛起伏,长长吸气、沉沉吐气。 他们的车子已在杂志社门口停定。 “怎么样?”春风打破僵局。 “可以!”飞衡远快快不悦猛一咬牙,咽下被设计的怨气。“来吧!我们已经在门口。” 旋即,他收线挂了电话,满脸不快地将话机抛到后座。 “该死的村姑!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咒骂道。 “怎么?”韩风瞧他眉间愠怒。 “她要两百万!”飞衡远沉闷回答。 “要给吗?”韩风只是平静一问。 “重拟一份合约,给她两百万。另外,不要再给她任何要胁我们的机会!”他忿忿嘱咐着。 失算,真是失算!以为她无害?怎料竟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不会太便宜她!经过她方才的诡诈,他很难不怀戒心,韩风拟定的合约,会严格牵制住她。条文将会有诸多不平等,教她不得不听命于他,要胆敢再耍诈,他不会让她好过! 舞动似的脚步与身影,很快出现在他的座车旁,春风笑脸盈盈。 “上车!”他降下车窗冷冷开口。 “嗯。”春风依言开了车门,将肩上背着的一大包细软丢进车内。 她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打包好她放在公司的一些小东西,以后,她再也不会踏进这老爱糟蹋她的公司了!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杂志社员工清楚看到停靠在公司门外的闪亮座车。 “快!快来看!限量的新款宾士车!” “啧!什么人这么有钱啊?” “今天中午就停在对面了啦!不知道是谁喔?” “啊?春风耶——” “小妹被宾士车载走了!”杂志社里一片哗然,没有想到平日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小妹,竟也能有尊贵礼遇。 但他们更想不到,也不会知道,她这一去,将改变她的生命。 jjwxcjjwxcjjwxc “这是支票,这是契约。”韩风双手奉上。 春风被载往郊区的这座别墅,顺从不安地枯坐许久,两个钟头后,在另一房间密谈的男人们出现在她跟前。 “嗯!”春风接下,果真一张面额十万的即期支票在跟前闪亮亮。 只要这张支票兑现了,她的投资报酬率就划算,不枉她辞了稳定的工作。 看了看条文,上面有一空栏要她填写银行帐号,附注载明了一个月内依序汇款的时间。 除了约束保密义务之外,倒也没什么坑人的约定,契约即日生效。只是,一条条合约,皆刻意加强必须听命于经纪人…… “我要听谁的?”她抬头迷惑问道。谁会是她的经纪人? “我!”飞衡远端坐在她对面的大张单人沙发上,语气冷沉回答。 “喔!”她低下头,心想没什么损失。 “身分证拿出来,签了它。马上有化妆师来帮你准备。”韩风正色提醒,递上钢笔。 “化妆师?”春风瞥他,一面乖乖画押。 “你专属的化妆造型师,等等要先试妆。”韩风满意地看她完成合约。 “嗯……”虚应一声,春风短暂飘飘然。 这是真的?!她一个月的模特儿生涯展开了! 几分钟后,韩风由外带进一名瘦小女子。 女子长得平庸无型,瞧不出年纪。黑色直发、黑色装束,整个人浑身上下唯一多余的色彩只有眼镜,她戴了副黄色镜片的粗框眼镜,让苍白面容更无血色。 女子显然就是化妆师,她提着一只手提箱,搁上桌后轻手打开,并摊开一套套化妆用品。 接着,她对着金芭比照片研究片刻,再冷冷盯着春风打量几分钟,开始着手在春风脸上打点,整个过程都紧闭金口沉默着。 春风坐在椅上任人摆布,化妆师一把就先摘掉了春风的眼镜。 “啊!不要拿掉,这样我啥都看不到!”春风失去眼镜会不安,她惊嚷。 “没差!我化过上万人了,通常让我化妆的人,也什么都看不到。”化妆师嗓音幽沉,有股冷魅。 “什么意思?”春风睁着迷蒙眸子傻傻问道。 化妆师没吭声,面目冷淡地继续打理。那架式俐落流畅,足以博得在场人士信服,但死沉阴郁的面孔,却教人不觉疑忌。 春风狐疑,一旁听着的飞衡远,也对这名陌生化妆师的言谈气质生疑;恐怕唯一泰然自若的人只有韩风吧!化妆师是他密寻弄来的。 “放心!她的客户群广大,技术高超!”韩风只是略略一提。 “把她那颗头处理好。”飞衡远出声。他早瞧伍春风那颗造型怪异的发型不顺眼。 “不行!”春风死命护着头颅。“我阿母会骂!才烫三个月而已!” “你那颗爆炸头会吓死很多人!”飞衡远忿忿瞪她。金芭比优美姣好的形象,岂能让她给毁了! “不!”春风尖嚷一声,无比坚决。 “你——”飞衡远对她的坚持,大为光火!“别忘了,你必须听命于我!” “拜托……”春风气焰一折,口吻带着哀求。“我阿母真的会骂,这是她花好几个小时帮我烫的……”孝顺的孩子! 飞衡远胸口一揪——瞧她秀眉微蹙,沉重似的! 沉默中僵持不下,最末,飞衡远还是妥协。 “好!随你!” “到时候盘起来或吹直就好。”韩风倒不注重这些,耸耸肩,觉得飞衡远显得苛求了! 化妆师只是沉默着,尽职进行她的工作。 修眉、上粉,一番胭脂涂抹,十几分钟光景,教两个男人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 jjwxcjjwxcjjwxc 定妆完成—— 金芭比风华重现! 男人们傻了眼,屏息望着伍春风。气氛凝结,好像只存着两个男人重搏着的心跳声。 这是变脸吧?摒除那颗头不说,便已足够惊为天人,原本已长得相似,这妆一化,金芭比上身似的! “太像了!”真神奇!飞衡远眯眼审视。 “比真的还像真的……”韩风喃喃自语,频频摇头。 这一翻版,就只差气韵不同、服装不对、发型不符,但这却显出春风单一纯粹的味道,而这股清纯味道,就好像刚出道时的金芭比,更同时唤起他们对芭比这一路走来的页页记忆,尤其韩风,自是感慨万千。 “简直化腐朽为神奇!”飞衡远抬手,几声清脆鼓掌。 “客气了,但言符其实!”冷酷的化妆师依然面无表情。“我是化死人的。” “……”春风咋舌。 须臾,美梦迸了道裂痕。美梦该是光鲜时髦的包装!这一勾勒,出了败笔……就好像美好的婚礼上,响起西索米小喇叭的凄凉乐声。 “……”飞衡远沉默。 这番巧夺天工的手艺,碰触过多少往生尸体?光想着,也忍不住发毛。 韩风瞅着他们猛憋笑意。无奈!造型界翻不出一个可信的人来委任,他只能寻求母亲的广大人面。 片刻后,飞衡远终于出声,斜睨着韩风道:“你打哪找来的?” “第一殡仪馆。”韩风摊摊手,无辜一笑。 “你还真能找!”飞衡远调侃,已经释怀。 “低调处理,你交代的。我母亲说她信得过。”韩风竖了拇指,朝死人化妆师撇了撇。 替身计划,除了在场人士、驻日代表松岛之外,顶尖公司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一切皆在暗处里进行,管道狭隘,也不能太招摇。 “放心,化死人之前,我也曾经化过活人,不过手法不同罢了!”化妆师谈谈发话,一贯的平板音调。 “贵姓?”飞衡远笑得僵硬。 很好!成天对着没有心跳的死尸动手动脚,也是看得透活人的情绪? 成了!反正她不是鬼魅,是活的。起码,活足一个月,就可以让他们过关。 “姓王,王怜花。”化妆师轻嘴唇回话。 飞衡远一怔。 “古龙小说里面的王怜花?”那精通易容术的角色?他哑然失笑。 怜花眉心稍稍一挑,算是回答。 “ok!怜花,往后一个月,就把她交给你了。最重要的是日本之行,希望你能做到丝毫没有瑕疵!”飞衡远的焦点,再度回到伍春风脸上。仍是赞叹! “担保万无一失!除了色彩的玩弄出神入化外,我同时也是人骨拼图高手。”怜花孤傲吐话。 这……飞衡远甘拜下风了! “韩风!”他使唤,朝王怜花努了努下巴。“契约。” 他要韩风拟了一份保密条款,替身一事,不能稍有泄漏差地。 “甭来这套!”王怜花手一挥。“韩先生已经都说明过了!我不会泄漏的。平日与死人为伍,真有秘密也只能说给死人听。” 这一瞬间,飞衡远真是啼笑皆非。 “好吧!我赌你是君子!”他摊开手。“韩风,安排她的住房。” 现在开始,这座别墅——飞衡远狡兔三窟的第二住处,便是集训基地,所有参与的人在一个月后任务达成后,才能分道扬镳。 “怜花,二楼转角第一间房,就让你使用……”韩风以手势往上指去。 “等等!”王怜花打断。“也别跟我来软禁这套!我不会泄漏半点风声的,殡仪馆还有好几具客户等着我化妆,有需要尽避call便是。” “顾问?”韩风征询意见。 “唔……”飞衡远抿唇忖度。“好吧!你可以不住下来。不过……造型方面,你没问题吧?” 化妆技术他是信得过,可毕竟为死人装扮与为模特儿做造型不同。 “配件服装方面,你们提供,不是吗?不就是让她穿上衣服而已!”王怜花收拾行头,预备打道回府。 酷!飞衡远皱眉,但随即认同地绽出一抹笑纹。他双手抱胸,眼睛溜了圈……也是!不就是穿上衣服罢了! “ok!没问题了!你慢走。” “那么,春风!那间房是你的。”韩风接着安排住处。 “什么啊?”春风闻言大喊。“我要住在这里?” “当然!”飞衡远冷眼睨她。开玩笑!直觉告诉他:若让她行动太自由,她肯定闯祸! “为什么?”春风神情抗拒。 “马上要进入密切培训,我想你没有太多时间往返,这是为了你方便,大家也省事。”韩风的脸色严肃起来。 “我会按时间来的。”春风大拍胸脯保证。她不安地赶紧取来眼镜戴上;让她瞧瞧,这几张冷肃脸孔是不是吓唬她来着? “不!”飞衡远摇晃食指朝她冷笑。“听我的!”他狡狯提醒。 “这……”她上了贼船了? “别啰唆!总之,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到下个月为止。”韩风也摆明了没有商量余地。 “啊……可是、可是……我的生活用品,我的衣服……”春风心慌了,结巴扯着借口。 这是绑架?原本面孔和善如安东尼的天使们,都换了张魔鬼脸孔。 “这容易!我昨晚就准备好了,芭比的一大箱行李已经在我家。”韩风回答。 闻言,飞衡远眉峰扬了高,赞叹一笑! 看来,韩风果然笃定交易顺利,一天的时间便备足一切。这缜密心思与强硬,飞衡远还是首度见识,他果真发挥得精湛。为了金芭比,他简直全力以赴!唉……爱情的力量…… “可、可是,贴身衣物?”春风窘着呐呐问道。 “放心!今年芭比代言的内衣品牌,厂商送了上百套新款内衣裤都还没拆封,够你穿很久了。” “啊……真的没得商量?”她着实没有胆量在陌生的地方住下。 “没得商量。不过,你放心,遇上你有要紧事,我们会载着你去处理。”韩风说毕,便转身出了大宅,回家取行李去。 春风颓然往椅背一靠,窝进沙发。 飞衡远走近,盯着她半晌。王怜花的鬼斧神工,真让他明白何谓惊艳! 对金芭比的脸蛋,他没有多余的感觉,但对伍春风这张妆后的皮相,很难不感妙趣神奇。 一样的脸蛋,却让感觉异化了心理。显然,他对这清纯的气韵颇有感受。 “虽然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但是你必须改变!”他揩下她脸颊上一抹薄粉,在双指的指月复细细捻散,若有所思的忖度着—— 他接着要弄来一些关于金芭比在媒体前的vcd与录影带,提供她模拟学习,必须要能抓到准确的神韵才行! 芭比的举手投足与习惯,她是否学得来? 他深思着,春风却一脸愕然。 方才心中怦然一动!她有没有听错?他说喜欢她……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他喜欢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脑中盘旋不去的,只有这自己下的咒语。 飞衡远岂知,自己的无心之话,在伍春风心湖里投下了阵阵涟漪。 第五章 大宅里,六十寸的电视荧幕上,放着一幕幕美丽画面。 金芭比娉婷的身影…… 金芭比丰姿冶丽的脸蛋特写…… 金芭比巧笑倩兮、侃侃而谈…… 那些特质,是伍春风自觉身上挖不出半点的。她不禁赞叹——金芭比真是天生该当明星的料! 客厅的大沙发上,她与飞衡远各据一端,安静盯着电视画面。 丙真是人要衣装!春风身穿芭比的衣服,那平日装束如欧巴桑的暗沉都褪去,色彩焕发得鲜艳。 但芭比的衣服。全是些紧身衣、性感的贴身款式,春风穿了真不习惯。她从画面上分了神,对飞衡远发问:“我在这房子里面,也要穿这些衣服吗?” “当然。”飞衡远看她,点头回答。 丑小鸭也会变白天鹅。现在的她,可以让人眼睛一亮,比原来好太多了! 穿得有品味、穿得漂亮有什么不好?他喜欢现在眼中看到的她,是美好的,那颗爆炸头已够不协调了,别再让她那些丑死人的衣服虐待他眼睛吧! “为什么?可不可以出席发表会的时候,再穿芭比衣服?我很不习惯耶!”春风觉得这衣服绷得她难受,太明显的曲线让她不自在。 “你必须习惯。”他坚决吐话。“别忘了,你已经开始是金芭比!” 衣眼如女人的灵魂,她穿上了金芭比的衣服,他便看见了芭比的影子。 “喔……”闷闷应声,她继续把注意力转回荧幕上,嘴巴继续嚼个不停。 此刻,她手里捧着一盒美味可口的巧克力蛋糕——从他家厨房冰箱里头翻出来的!对食物,她向来没有抗拒的能力! 必杀!额前烙着两个字,她赶尽杀绝地将蛋糕下月复。 飞衡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冷冷睨着她很久了。没错,她是很专心观摩录影带,可也很专心狂吃。 他霍地站起身来,一把夺去她怀里捧着的盒子。 “啊?!做什么?”春风一吓,慌忙抬头。 “高热量的食物一律严格禁止!”飞衡远正色警告。 眼睛往盒底一瞥——夭寿,见底了。一盒六块装的蛋糕,全进了她肚子,只剩下些许残屑。他赶紧将桌上另一盘女乃油草莓派给收了! 他不知道她的体质是否禁得起这种吃法。不过,暴饮暴食可是模特儿维持身材的大忌,由不得她!要是发表会时,她的身材发胖到不符金芭比的体态,会让计划大打折扣。 “高……高热量?”春风双眉扭曲,有些恼、有些不服。她吃东西从不管热量或营养,只凭一张嘴想啃就啃! “金芭比的魔鬼身材,可不能让你吃成了‘见鬼身材’!现在开始,你的饮食都要控制,肚子饿了,只准你吃蔬果果月复。” “拜托!”她低嚷一声。“只吃那些东西,我会死掉的!” 不行!别剥夺她迷人的嗜好。食物,是她的命哪! “如果这样会死,早死很多人了。” “我会瘦成皮包骨!”她誓死争取。 “等你成了皮包骨,我再送你去非洲与难民生活。” “喂!”她气急败坏了!好恼、好恼! “如果你连这都控制不了,哪有能耐完成任务!”他神情煞是严厉。 “那是两码子事情嘛!”春风瘪嘴闷声。 “哼哼……食色性也,一个人能克制食的冲动,做任何事情都能成功。”他会待她比任何人严格! 发表会只有一次!所剩时间不到一个月!唯有成功,没有失败! “我……”她仍想着磋议几句。 “忘了?约定该听我的。”非要他搬出纸上的东西制约! “好啦……知道了咩!”春风咽咽口水,不舍地告别女乃油草莓派。 “还有,我警告你,日本发表会结束,可能会安排餐会,用餐饮食时不可以发出声音,请你一定要像个淑女。”方才听她吃到啧啧作响,真不像样! “呼……”春风大吁口气。“我会注意。”累,规矩真多! “起来!”训完话,飞衡远双手抱胸斜睨着她。 “嗯?”她疑问。 “站起来!你观摩够久了,起来走几步路让我看看。”让他瞧瞧她的学习资质如何。 “呃……喔!”春风依言起身,晃了几步。 飞衡远紧拧眉心,脸色凝肃。 “可以吗?”春风又晃了几步,回眸问他。说真的,要她学金芭比走路实在困难!她的腰不懂得自然扭摆,脚步也无法轻盈。要她走来看看?她只能硬着头皮。 “抬头、挺胸、小步走。”他闷声指示。模仿是人类本能,但上帝似乎缺给了她这项。 那一副鸟样子真碍眼,老天爷能不能给她一顿雷劈,让她天资瞬间提升? “抬头!”春风下巴仰高。“挺胸!小步走!”出咪咪,龟步前进。 她来回蜇步,喃念着,像背字诀似的。 哎!看得他头好疼啊!飞衡远暴躁地往额前头发一耙。 “等等!”他取来一双高跟鞋,丢在她脚边。“穿上。” “唔。”春风构了鞋,弯穿上。 飞衡远瞧着,没说话。 尺寸刚刚好?!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合适当芭比替身! 好吧!那么……老天爷,别给她一顿雷劈,赏她几颗冰雹就好,只要再聪明一点点!一点点,他就很感谢了! 春风低头打量,原地不动。 细跟、尖头、皮面相当精致……很美。 可是,真是要命! 鞋跟起码五寸高!已经一百七的身高,为啥还要穿得像巨人一样? “这……穿了这……要怎么走路?”她满月复疑问。 从前就很怀疑,那些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女人,为什么要虐待自己的脚?不会痛吗?不会跌倒吗?不会抽筋吗? 唉!她一辈子都没穿过高跟鞋,这让春风苦恼了! “提了脚步就能走路。”他觉得她在问废话! 春风踌躇几秒,才迟疑地挪动双脚。 喀——喀、喀、喀、喀!鞋跟击着地砖的声音。很笨拙的、很奇怪的频率。 飞衡远听不见印象中属于女性步履的轻快节奏。 呆瞪着她,百般无力…… “妈的!”他咒。走路外八字真严重!从没看过穿高跟鞋比她还丑的! “呃?怎么?”她疑惧的停顿脚步。 飞衡远走向前去,决心好好教她—— “抬头、挺胸、小步,再来一次!” “抬头……”她仰高下巴。“噢!”哀叫一声。 她后脑被敲了记——飞衡远臭着脸。 “你用鼻孔看人哪?下巴收进去一点。” “喔……”闷闷应声,她接续动作。“挺……挺胸……” 这下,换背后被劈了一掌,又是哀嚎一声。 “你以为当兵哪?胸脯欠人捶?肩膀放平就好!”他非得好好矫正她仪态! “喔……”好可怜! “继续!”他喝她步履移动。 “喂!等等!”春风举手。 “怎么?” “别……别再动粗了,好痛耶!”她怯怯看着他。压力好大哪!怎么做,怎么错,再错下去恐怕会被抓去撞墙吧? “没拿藤条鞭你就不错了!”他没好气啐道。 春风模模鼻子,勉强练习。现在后悔当替身还来得及吗?她觉得自己根本学不了金芭比…… “脚尖先着地!笨女人!你是企鹅吗?”她穿了高跟鞋,活像长了蹼一样,走路摇摇摆摆、极不自然。 来回练习数十次,鞋跟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稍稍顺耳流畅些。 “脚……好酸喔!”春风苦着脸埋怨。 “那是一定……”飞衡远并不打算放过她。“但还是要继续!” 他明白鞋跟愈是细高,身体重心便会愈前,膝盖会自然屈曲,但要控制着才不致难看,不习惯的人当然撑得痛苦。 认命!她无奈继续下去。 唉……春风哀叹。这样吧!来点催眠、来点幻想,幻想自己走在充斥动感音乐的伸展台上,四周掌声如雷、镁光灯闪闪 呀呼!呀呼!噢愉快多了!练苦功的心情轻松些。 “腰,稍微摆动……没没没!芭比肢体的弧度没有那么大,一点点……对!一点点就好……” 飞衡远引导着。再不受教,他会掐死她! “嘿!”他突然喝叫了声,焦点从腰部转移,往下聚集在她的大腿与双膝。 这能看吗?穿的是紧身及膝的裙子,两腿却张得大开。 “脚!合起来!”他吼,往她腿侧狠拍一记。 “噢——好痛、好痛!”春风嚎叫,忙抚痛处。呜……热热辣辣,出手真不留情。她差点痛到爆泪。 “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飞衡远骂道。 “我当然是。”春风双手捧心,怯懦无辜地搁在胸口。 “啐!我实在看不出来。”她是他见过最缺乏女人味的女人! “我……”好可恶的否定,不但让春风难堪,也觉得方才一番辛苦枉费了。她眼眶霎时蓄满泪水,却憋着不敢滚落。 “你——你这男人婆!毛病真多!”飞衡远恶瞪着她。 眼泪,不是对每个男人都管用的。 “……”好委屈,好委屈喔!被骂是男人婆,但她不敢还口咒骂他是恶魔。 明明……昨天才说喜欢她,今天却凶恶煞待她,好坏! “受不了!”抛下话,飞衡远往楼上迈去。 春风盯着他的背影。看来,可以休息了? 擦擦眼泪,吸吸鼻子,她踢掉了高跟鞋,身体一瘫窝进柔软的沙发,叹喘长长一大口气…… 咒语!咒语又浮现。 她睁着猩红眼眶,怔忡想着……他喜欢她?他会不会喜欢她?他……真的喜欢她吗?她不太相信! 换了个姿势,她躺在沙发上,揉揉眼睛又吸吸鼻子,呆呆望着天花板。 自己喜不喜欢他呢?春风眼珠子溜溜。 除去他的坏脾气,她想,她会很喜欢他! 空泛的思绪乱转着,她是一闲下来就容易幻想的人。爱情的幻想——她却从没有勾勒过,不清楚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动焦虑…… jjwxcjjwxcjjwxc 半夜,春风蹑手蹑脚模出房门。 她贼头贼脑四下张望——嘻嘻!连个影儿都没有。 早忘了白天的不愉快!心情被其他快乐取代——她速速直扑大宅里那高贵的厨房。高贵的厨房里,有可爱的冰箱! 快!以最流畅优美的动作,打开冰箱瞧瞧,瞧里头有些什么迷人的食物吧! “咦?”她纳闷。打不开? 手搁在冰箱把手上,片刻错愕。白天还很容易开呀?她试着更用力些。 使出吃女乃的力量——左手、右手、双手,轮流都用上了,却还是打不开,额上已经搏命似的沁出一层薄汗。 最后,干脆反个身,从冰箱的另一边,单脚撑在冰箱门上,加上她的双手用力推。 “呼!”气喘吁吁,却仍然失败。 这会儿,她冷静下来,凑近门上细细研究,一方液晶荧幕上有数字按键。 她顿时傻眼。上、上锁了?该死的真先进! “不要怀疑,的确锁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背后飘传而来。 “哇——”春风拔喉短促尖叫。娘啊!被吓到了。 她猛地回头,险些扭了脖子。 “半夜鬼鬼祟祟,被吓着了吧!” 只见飞衡远唇角阴险斜撇,双臂盘在胸前,倚着门框睨她。显然,他已在一旁安静看戏许久。 “你……你……”她猛咽口水,平复惊吓。 偷食物的窃贼,会被笑吧? “早知道你这家伙没什么自制力!”飞衡远戏谑地笑着。晚餐饿着她了!他只给她半碗白饭,小分量的蔬菜。 “别这样……”她几乎乞怜,眼睛无辜地盯着他求饶。 他半果的胸膛映入瞳眸——看起来结实强健。可是,不能当饭吃。 那是很优质的,但却不是猪肉、牛肉、羊肉、鸡肉,她没有下咽的。 “乖!二十多天,很快就过去了。”瞧她一脸可怜,他也不禁将姿态放软了,说话音调满是安抚。 “不!二十多天实在太久了,我……我不想当金芭比,这不是人过的生活,人间炼狱也不过这样……”春风颓丧坐在地上,耙乱了头发。 她要怎么办?好恨那先进的冰箱!猜密码?拿电锯割个洞?还是拿火药来炸? 噢——她饿死了啦! “省省你的脑袋吧!”他贼兮兮瞅着她。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春风愕然,抬眸惊问着。好该死!除了冰箱,她更恨他! “转移目标吧!这招不错,走!”他失笑,走过去一把拉起她。 从没见过这种女人!毫不掩饰那张贪吃的嘴,不过……在这当下,他倒觉得可爱。她贪心得不难看,姑且视她率真吧!何况饱足肚皮的确是人类的原始需求。 “转移目标?”春风随他拖去,像只斗败公鸡被拎着,反正,她已没有力气。 “看你精神好,咱们来练习。”真可怜!他瞧她无力到软软挂在他胳臂。 “练习什么?不要练习走路,我饿到没力气,走不动,我会跌倒、我会摔在地上、我会在地上饿昏……”她叨叨说着,说得夸张,但分明埋怨。 一串话听得飞衡远发笑—— “我看你力气还很足,嘴巴也挺溜。”混熟了,她开始口齿伶俐了?原来她也挺聒噪! “我全身上下都没力气,只剩下嘴巴还一息尚存,它是为了食物而苟延残喘,你懂吗?” 嘴里一边说着,春风整个人作势往他身上瘫软而去,好让他知道,她的确气数将尽,她需要食物! “不,嘴巴请用在真正有意义的地方。”飞衡远眉眼被她逗笑了,尽是爽朗飞扬。 他将她一把扶直,面对面站着,不让她耍赖。 “什么意思?”春风瞪眼目盯着他。瞧,他视线落在她唇上。 能接吻时,就不要忙着说话。这是哪部广告旁白来着? 接吻很有意义吧?他是不是这么想? 当下脑中窜出的,只有暧昧思想。方才,贴近他身躯所感受到的阳刚气味,还熨在她身上没有散去。 吻,能忘记饥饿吗? 他……要吻她喔? 他的眼神……好有魅力。她发现,那双眸子煞是灵透,凝聚自信与光芒!春风瞧着,飘飘然了。 “发表会上,主办单位会要求你用简单的日文说几句话。”他说。 “嗯?”跟接吻有什么关系?她眸心只有他说话时掀动的性感唇瓣。 “你的嘴巴,可以拿来做自我介绍。” 晕了,白眼一翻,春风在自己额上敲了记。 你这大花痴!饿昏头了吗? 第六章 “啊啊、啊……挖搭兮……” 真倒楣,三更半夜被押着练日文。春风反复练习他指示的台词,却怎么也练不顺畅。 好拗口!陌生的语言。 “闭嘴!”飞衡远听不下去了,喝了声。 发音不标准没有关系,可是稍低的音调与芭比差太多,结结巴巴更是大问题。 “……”春风乖乖住口,嘴儿噘着,神情极为无辜。 “你能不能把那啊啊啊的习惯改掉?”他没好气地瞪眼。 “我啊……”春风吐话,马上遭他白眼警告,遂悻悻然咽咽口水。“我……试试看。” “嗯。”他点头,睁亮了眼,等她进入状况。 她好紧张。在他两只眼睛的犀利注视下,更没法好好说话了,他如果不这么逼她,她也许能流利开口。 “唔……嗯……”嘴唇蠕动几下,就是说不出话。 瞧她檀口无措地数度轻掀,飞衡远皱眉,乏力一笑,笑得苦、笑得无可奈何。 “你这模样是想接吻吗?”结巴变哑巴,他认了! “呃、你会吗?会……吻我?”她天真以为他是暗示,惊疑问他。 飞衡远盯着她认真的表情许久,伸出两手掐掐她双颊。 春风心中怦然一颤,以为他真会行动,未料他谑笑着出声—— “不会!”别闹了!吻她?他怕结巴会传染! “呃?!”倒抽一口凉气,春风被泼了大桶冷水。 瞬间,脸颊让一阵烧烫蒙上,好窘!她问了全天下最愚蠢的问题。 她连他的眸子都不敢直视,万分尴尬地偷觑着他嘲讽似的嘴角,只觉得他坏极了!喔——给她散弹枪!冲锋枪!傍她火箭炮!不是要毙了他,让她毙了自己吧!她简直是自找难堪,真丢脸! 飞衡远压根没把她窘境放在眼里,脑中只想着重要正题。 模仿金芭比说话这训练项目,不是短时间可以达成。看来,真要如韩风所言,让她在发表会上当哑巴了! “算了!声音腔调跟芭比完全不像,到时候我跟日本那边的主办单位协调一下……”他斟酌后命令。“记住了!到时候,绝对不准开口讲话。” “嗯。”春风头颅低垂,呐呐应声。 瞧她一脸心不在焉,他追加警告着。“更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擅自跟媒体说话,无论是在台湾或日本!” 他可没把握应付得住神通广大的媒体,不能让苦心经营的一切,毁在精明的狗仔队手上。 “我……知道。”机械化地点头,春风已经羞极、恼极,没法自在。 “去睡吧!”让她折腾够了,飞衡远也累了。 “喔。”伍春风飞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还莽撞地撞了楼梯扶手。但连哀叫一声都不敢,她只是闷哼忍痛,头也不敢回。随即,楼上房门砰地一声,关了上。 “啐!在想啥?!”飞衡远瞧她落荒而逃,只觉得莫名其妙。 定了定神,才想起,她刚刚红冬冬的脸,始终回避着不敢面对他…… 飞衡远心底一震!不会吧?羞成那个样?这代表什么? 代表……接吻那不正经的话题,对她心中造成影响,而……为何在意?因为她喜欢他?! 哎!别这样吧……飞衡远往额前拍了记,短暂晕眩。他不会爱上她的,希望她照子放亮点! 这二十多天中,伍春风小姐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傀儡一具罢了!替身合约结束后,一切也将划下旬点,他可不想惹麻烦。 他难以想像,若身边多了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存在,日子会变得多么痛苦。 单身生活自在如风,偶尔一夜,偶尔短篇恋曲,他从不来山盟海誓、开花结果那套。 他岂会愚笨到打自己嘴巴。如春风这般的女子不能碰!对他来说,女人犹如点心——视需要取用,爱情如游戏——视兴致享乐。 她这类型单纯女人,容易走极端,向他索求天长地久,可不是随手皆可抛,而是沾过别想抛。若沾了,就掏心掏肺对你;若没同等相待会没完没了! jjwxcjjwxcjjwxc 培训过程经过十多天,这段时间伍春风没有多大进步,她的学习态度亦让人不甚满意。 “我要回我租的公寓。”这一天,她对飞衡远提起。 “有事?”他冷漠问她。很不喜欢她散漫的态度,都要接近发表会了,还消遥闲晃! “我刚刚打电话回公寓,我室友说阿母上来台北没找到我,寄放了些东西。” 其实她也是闷坏了,想借机回去晃晃。随着发表会日期愈来愈接近,更大的压力袭来,她心慌……金芭比,如同一张网、如同巨大的影子,让她喘不过气来,要模仿的像样,是一件很艰难任务。 飞衡远接受了这理由。于是,他开车载她回公寓。 不久的车程,他的座车停在女子单身公寓楼下,他预备熄火,春风出声—— “你停车做啥?” “跟你一起回去。”他没打算让她放假。 “这……呃、我们四楼那层,男宾止步。”春风朝公寓指了指。说的是实话,室友们互相有约定。 “哦?”飞衡远挑了挑眉。“那么,我等你。” “不用啦!我会自己回别墅。”春风只想自在,不想被盯着。 “你要怎么回去?两只脚步行?”他讥笑问道。别墅位于郊区半山腰,可不是交通便利的地方,她以为能自由出入? “喔……也对!”春风想了想,她没有交通工具。“那你等一下啰!”说完,她打开车门,一心只想快奔回温暖小窝。 “等等!”飞衡远一伸手,攫住她手臂。“很久吗?” “大概两个钟头吧!可以吗?”春风讪讪问道,很怕他给白眼。 她盘算得精,现在是单身公寓的晚餐时间,向来亲爱的室友们会在假日下厨,她正好大快朵颐一番。 “可以。我到附近吃饭,回头再接你。” 他放她下车,春风如愿奔回家门。想到许久没有尝到的美食,她的脚步就愈加兴奋—— “哈!我回来啦!”一进公寓,她快乐大喊。 坐在客厅小方桌前吃饭的两个女人,瞪大眼睛,惊惧望她。 “你是谁啊?”她们没有一眼认出春风,因为她的穿着不同了,头上那顶休闲圆帽也盖住了她的爆炸头。 “我是春风啦!”她笑嘻嘻月兑了帽子。 “耶?你变了!”秋凉不可思议嚷道。本来穿着朴素的她,何时敢穿这么时髦的衣服了?! “嘿!春风啊!变美了唷!”冬雪微笑,继续用餐。 春风才不管她们那两双发亮的眼,她自个儿亮晶晶的眸子,快被桌上的菜色诱惑得冒出烟火了! 跋紧冲到厨房取了碗筷!终于让她找到机会好好吃一顿!一道道美味佳肴真诱死她了! 三杯鸡、糖醋鱼、炸虾球、炒青菜,再加上香气四溢的竹笋排骨汤,这桌晚餐超正点! “哇!好吃!好吃!每样菜都好好吃,呜……真感动,好久没吃到这么赞的东西了!”春风囫囵咽了满嘴,差点喜极而泣。 “慢慢吃,别噎着啦!你饿死鬼啊?”秋凉瞧她吃相,只觉夸张好笑。 “喔——你们都不知道,为了受训,我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春风叨叨抱怨,继续搜括美食。 “没那么惨吧?你又吃不胖,做啥要限制饮食?” “嘿!你不是说模特儿培训下个月才结束吗?” “电话中你不是说不回来?所以今天你阿母来,我们就没留她,让她坐车回去了。” “呼!先让我吃饱了这顿再说!”朋友们的温情关注,春风没空回答,嘴巴兀自忙着。 “她真的饿坏了!”冬雪、秋凉互瞧一眼,不禁失笑。 两三下,几道菜便被她一扫而空,只剩杯盘狼藉。春风不只吃了三碗饭,还啃了半颗西瓜、灌了两瓶可乐。 这会儿,她满足打着饱嗝,有兴致说话了—— “我月底要去日本耶!” “去日本做啥?”秋凉问。 “我去——”春风本要冲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差点说溜嘴!她忘了,约定要保密的,那么……在从不藏私的朋友们面前,姑且隐瞒吧! “嗯?怎么话说一半?”秋凉纳闷。这只机关枪吞吐些什么? “去……玩啦!”春风心虚小声接了话,对挚友说谎让她愧疚不已。 “去玩?经纪公司对你这么好啊?你呀!小心不要被卖掉了!”冬雪觉得她脸色有异。 “不会啦!” “有什么问题可别瞒着,要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呀!知不知道?” “嗯,知道。” 三个女人在客厅中小聚,喝咖啡、吃水果、看电视、热络聊着…… jjwxcjjwxcjjwxc 吃饱饱,聊天畅快,让春风忘了时间!等她想到时,已经耽搁一个多钟头。 匆匆忙忙提着大包小包奔至公寓楼下,已经见他座车仍候着。 糟糕!让他等很久了。春风气喘吁吁碎步跑去。 飞衡远降下车窗,脸色臭极了。“你很不守信用!” “对不起……忘了嘛!”她难为情道歉。“你可以按电铃提醒我啊!” “狗屁!”他忿忿然。“我按了!没有人理我!” 春风这才想起——对喔!楼下电铃坏很久了,抠门的烂房东根本不打算修。 “对不起、对不起!”她满怀歉意,猛鞠躬点头,随后拉开后头的车门,将手里的提袋往里头塞。 “那是什么?”飞衡远隐隐闻到一阵怪味儿。 “鸡啊、鱼啊!还有我阿母自己种的青菜。” “你带那些东西做什么?我冰箱里头什么都不缺,何况你的饮食要控制,吃不着这些东西!”他的脸更臭了。 春风上车,咧嘴对他笑道:“不一样嘛!我阿母养的鸡很好吃喔!就算我不能吃,我可以煮给你吃啊!” “我不需要你煮饭给我吃!你专心扮好金芭比就好!”飞衡远怒斥。 不用功,只想吃喝玩乐,还悠哉悠哉说要煮饭。他能不生气吗?时间愈是迫近日本之行,他就更暴躁。 他发动车子,春风安分不敢吭声,乖乖地在他一侧坐稳。 车子奔驰而去,安静半晌后,飞衡远开口说话—— “我过两天要先到日本那边安排,但是你这么懒散,让我很不放心!”他数落着。 “喔!”春风应声。不放心,她也莫可奈何呀!她自己也很紧张,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走!我带你去练练胆量。”念头一起,飞衡远拐了个弯,将车子驶往另一方向。 “去哪?”春风问。 “带你去一间model常跑的pub。不过,那里有不少记者出没,你要记住,不可以跟任何人讲话!”他要看看她的临场反应如何。 “要当我自己是金芭比喔?” “废话!” “那遇到金芭比的朋友怎么办?” “我会挡着。” “可是,我没有化妆耶?”她与他一一讨论。 “要不,你愿意这么晚到殡仪馆让王怜花化妆?”飞衡远侧首睨她。 “不!”她抖着声音回绝,浑身已竖起寒毛,背脊发麻。 “喏!戴上眼镜。”飞衡远趁红灯停车空档,右手越过她腿边,从置物箱里翻出一只大框的黑色墨镜。 帽子戴着,再用墨镜遮掩,大半轮廓就像了。 “半夜戴这个,很奇怪吧?”春风把玩着眼镜,迟疑着不想戴上。 “并不会。到了那儿,你会发现更多故作神秘神经病。”飞衡远嗤笑。 “可是,戴这个我会看不见耶!”她戴上墨镜,势必要取下近眼镜,那等于让她瞎了嘛! 飞衡远忖度一番……发表会上她必定也要取下她的近视眼镜,这问题早晚要解决。 “我明天叫韩风去你配副隐形眼镜,今天你就辛苦点。”这时,他在路边停车。“墨镜戴上,我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喔!”春风顺从摘了眼镜,挂上墨镜眯眼适应着。 飞衡远下车,在路旁的屈臣氏随便买了管口红,很快返回车上。 “脸过来!”他坐在驾驶座上使唤,打开手上那条口红。 “做什么?”春风眼前蒙胧一片,乖乖地将身子一倾,脸蛋凑近他。 “画上口红。”飞衡远旋出一段唇膏,端起她的下巴,着手在她唇上涂抹。唇瓣丰盈些,才会更像金芭比。 “呃!”他动作之快,让春风愣了下。 “别动!”他正专心。 “唔……”春风无声低吟。天!这距离太近、碰触太亲昵,她好生尴尬。 “这颜色不错。”飞衡远轻手描着,枣色口红与她柔软的唇瓣亲密接触。 春风闭上眼睛,墨镜后是蓦地胡乱爬窜的幻想。他的动作真轻,细腻的一道道抚触,仿似……被柔情吻着。 心口怦怦跳着,车厢里面好安静,死寂到几乎让她听见自己的狂乱心跳。 被捏着的下巴,感受到他指尖传递的温度,她微颤着蠕动嘴唇,直觉想伸出粉舌舌忝舌忝热烫的唇瓣。 “别乱动!”他以拇指轻轻揩去多余的描绘。 “嗯……”她从喉咙发声,有点抖音。 飞衡远单手旋回捏着的那管口红,一手端高了她的下巴审视打量。 ok!虽没有王怜花鬼斧神工之效,但他自认满意。 “好……好了吗?”春风墨镜后的眼睛仍闭着,紧张结巴问道。 他炯亮双眼瞧她掀掀合合的微颤红唇;眼帘一眨,他眸中一股兴味闪逝—— 她在想什么?紧张什么?隔着墨镜看不到她诚实的眸子,他好奇了! 抛了口红,他一把摘掉她的墨镜。 “呃!”春风倏地睁开眼眸。 飞衡远只看到,那双大眼迷蒙中带着慌乱。 无声浅笑,他凑近一小段距离,欲看清那眸中可还有什么…… “你……”春风是真的慌了!她不确定他眼中的那抹狡狯是否不怀好意,这突如其来的接近教她无措,像被魔法定住一般,不能动弹。 他近在咫尺了!他的唇、她的唇,仅仅相距十公分。春风看见他的神情挑逗,连呼息都诡谲地拂在她鼻翼。 大掌猛地攫住她的后颈,他作势要贴上她的唇瓣。 “你做什么?!”春风情急大叫,通红的脸蛋又热又烫。 幽幽沉沉的嗓音在她耳际—— “你偷吃东西?”他嗅出残留在她口中的食物气味。 春风胸口梗着,无法顺畅呼吸。这……是什么情形?! “我……对!”她讪讪承认。 “真可恶!为什么那么不听话?”他在她脸颊掐捏一把。 “我……”该说什么?春风只想苦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温热的手掌,由她后颈抽开,与她混在一起的呼息迅速抽离,蓦地,春风感到失落空虚。 “你想我吻你,对不对?”飞衡远瞅着那张熟透通红的脸蛋,嘴角邪恶微勾,挑衅的问话带丝轻佻。 是不是自信过头的男人,总爱践踏玩弄别人的自尊?春风辨得清,他分明是故意! 这让她难堪,嘴巴不再笨得说不出话,她口不择言反击、掩饰现下尴尬—— “臭美!谁希罕你那张臭嘴,你刷牙洗嘴巴我都还不敢靠近,若被你吻到会倒楣、会生病!”唉!那种病叫情绝症! “哼!真不希罕?狗屁!”飞衡远脸色一沉,恼怒讥讽。 抹成金芭比的嘴型,也像芭比上身似的,口齿伶俐,尖酸刻薄了?!遭人轻屑自然不爽!不管他对这个人有意或无意。 春风难以自处,选择沉默。 车子开动了。 他的脸色如同乌云一般;车窗外,亦是让满天乌云增加了黑幕的深沉。 丝丝雨滴飘落,车窗前的雨刷开始运作。摇摆、摇摆、摇摆——如春风的心情。雨势渐大,两道半弧包大幅摆动,拨不尽雨水、刷不去她心头阴霾。 春风只知道,她恨死他了!讨厌!为什么非要这样调戏她?! 哼!下大雨吧!下像白萝卜那么大根的雨、像保龄球那么大颗的雨,砸死他! 气头上的报复想像进行着。但又想了想——嗯?不行!这样她也会被砸死。 哎!心里头的情绪乱七八糟,春风已经渐渐无法坦然直率地面对他。 这段时间韩风大多不在,她与飞衡远独处的时间变多。一些捉模不着的情愫,何时已经蔓延到有形?深深影响着她的心情…… 奔驰的车程伴随着车厢外的大雨。他们在黑夜的滂沱雨水中,往目的地而去,一路上两人都绷着脸不吭半声。 第七章 这晚,春风公开露面的表现还算镇定,虽无法表现出金芭比那绰约的神韵,但也未遭人起疑,只是……她不过喝了杯调酒,就醉倒了。 尽避心里还是气气闷闷,飞衡远仍然扛着酒醉的她,把她安然带回家里。 砰——进了宅子,他老大不爽地踹上大门,原本想把肩上扛着的她,狠狠丢下沙发,但拳头一握、心版一抽,还是不忍。 不晓得自己在跟她呕气什么,又客气什么!他矛盾地将她轻放下来,随后蹲踞在沙发一侧望着她的醉颜。 红冬冬的,其实,还满可爱! 摘掉她鼻梁上歪歪斜斜的墨镜,他顺手拨了拨她额前刘海。宁静秀丽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柔顺。 想起车上那恶意捉弄,他不禁又蠢动! 真不希军他吻她吗?哼!他真的不信! 想欺负她!趁她酒醉—— 这般幼稚行为,怎么会是他飞衡远的作风?!他不解。虽不解,但也已懵懂行动…… 他以指月复轻揩着她的下唇,反复的触抚后,他慢慢将唇凑近。 春风心中颤动!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酒精刺激之后,她的思绪更加混乱,尤其是那些潜伏在心中的阵阵忧心,更让她不晓得怎么处理才好。 时间倒数了,她好担心……日本的发表会她可以应付得好吗?今晚pub中的场面,就已足够吓破她的胆子了,但显然,此时还有更让她惊吓之事正要发生—— 温热呼息贴近了!她该睁开眼睛?还是一把推开他?还是…… 最后,她选择放任。放任他、也放任自己! 轻轻一啄,落在她唇上,那一触,真温柔。 春风睫毛颤着,好激动,就怕他发现她偷偷尝着这滋味。但他显然只将焦点集中在汲取唇片的温度。 甜如蜜!他分不清舌尖触着的滋味,究竟是她唇膏残存的香气,还是她口中的味道。大胆了!他撬开那贝齿,也不顾是否会惊动她。是偷袭的刺激感?还是不曾吻过这般甜美?他感受到未曾有过的悸动,想占有这嘴唇! 春风被这猛烈震撼,呼吸一阵倒抽,探了舌,却又后悔,羞愧去迎合他。这时无法再掩饰了。她慌乱睁开眼眸,无措地望向他,想挣出距离。 只瞧他半垂的目光沉醉,浓眉挑衅一扬,那似乎宣告着:他占了便宜还耀武扬威! 春风生气了!突生一股蛮力忿忿地将他推开! “你!什么意思!”这比捉弄着却不吻她,更教人难堪。 “没什么意思。”飞衡远站起身,居高睥睨端坐而起的她。掩去心动的感觉,他傲人的自尊直觉想给她一顿排头。 春风抬头迎着,那眸中分明满是他尖锐的优越!有一种摧残意味。 她眯眼看清,再度确认。她知道!他又是恶整心眼,一定是这样,是不?!为什么要一再戏弄她?不能拿真心吻她吗? “我说过我不……”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想说不希罕,是不?不希罕为何回应?嗯?”他冷着残酷面孔。 “……”她脸蛋烧烫,咬着被吻过的唇瓣窘迫地垂下头去。没错,方才她的确一度忘情,迎上了自己的舌。 “不否认了?你不是挺尖牙利嘴?还是怕说话又结巴?”飞衡远嘴里毒辣,却暗自不解,他何须如此气度狭隘,若说刁顽心态作祟,这又显得太过火。 “不要再说了!”春风大吼,以她不曾发作过的愤然! 剩下十天不到,她根本没有把握是否能完成日本那桩任务。够慌了,不敢跟他透露半点,却又遇上他这番恶整冲击,她勇敢的心,终会溃决。 “……”飞衡远闷着,不再说话激她,看得出她现在的情绪相当脆弱。 一度让烟硝蒙上的凝滞气氛,在春风几番重重调整呼吸后,趋于平静。 “我……我的眼镜呢!”她缓缓站起身,打算回房。 “在车上。”他应声。 “算了!”她放弃马上取回的念头,转身快步晃开。 视线不清,忙乱的步履绊着了右边的一盏立灯,她及时扶住了灯具,却双膝跪地往前仆。 “小心!”飞衡远直觉箭步跨出。 “不要碰我啦!”春风别扭甩开。 才平复的激动,又一阵翻腾涌上,她不喜欢这样一直出丑!好想哭,她忍着。 两人之间一阵静默。 春风模索着将方才让她给踢掉的电线,笨拙地重新安回插座。 飞衡远踱开,大门开启,没几秒钟又砰的一声关上。 他站在她身边,递出她的眼镜。 春风无言接下。 久久,她鼓起胸中那股勇气与冲动,问道:“我可不可以放弃……” “放弃什么?”他问,口气已不再苛刻。 “放弃我们的协定,放弃代替金芭比。” 飞衡远听着,眼眸一黯,随即愤然别开视线。 已经训练了半个多月,她现在跟他说要放弃?! 他胸膛沉沉起伏着,想发飙,但又隐忍,他不想制造二度冲突。 心里一番硬生生转折,他才从愤怒压到平静。 他泰然自若换了张脸,拉她起身正视着。“为什么要放弃?” 春风看不出他脸上有太过责备的表情,犹疑顺着他回答道:“我不行,怕我做不到会坏事。” 飞衡远再度以耐性克服心中狂潮,口吻更低柔。“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他不容在这节骨眼出错,明明可以简单解决,他不想大费周章打官司,何况那的确会坏了与sany的合作关系。她要是放弃,最失望的恐怕是韩风。已经没有时间重来、没有退路可走了。 她呆愣。本以为他会生气、会咆哮、会轰她一顿才对! “去睡吧!今天我们的情绪都太激动,所以你才会胡思乱想。”飞衡远安抚着她,认为她睡足了便会恢复简单直线的脑筋。 “不!我真的……想放弃!”春风见他好商量,月兑口再度表明。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软着来不要?!“你如果做不到,当初就不要答应我。”他恼了! 春风吓着了,没想到才以为雷公不打雷,马上就轰了她一记! “我……”她嗫嚅。印验他方才所言,今晚的情绪,真是够激动震荡! “该死的、没用的家伙!”他恶瞪着。 “好!我没用。”她噘嘴负气。 “当然!不用你承认,我也看不出你的用处。除了会吃会睡,会打哈哈,装笨装傻……”他条条数落。 “你说够了没?”春风气愤。 “还没!”飞衡远喝她一声。“空以为有具漂亮的皮囊,就能混一辈子。哼!混吃等死,没志气!” “关你屁事!”她忍不住粗口了。 飞衡远眯眼睨她。她十分可恶! “你滚吧!”他重重撂下话。“你不值两百万!我不喜欢你这种愚蠢的女人,别以为没有你,我们就过不了这一关。” 说完,他忿忿地提起脚步上楼;反倒春风怔在原地。 他撵她,让她好难过! 缓缓往地面一瘫,她坐在地上,红了眼眶。 死男人!她咒骂,捏紧了拳。 臭男人!她又咒,鼻尖酸呛。 摘去眼镜,伸手抹了终于不争气掉下的泪滴,她撑不住那股强装的勇敢了,眼泪哗啦啦直掉,也开始啜泣出声。 双掌撑着地板,她的悲伤,映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泪滴坠下,在地砖上啪地散开。 坚硬的地板,一如他的铁石心肠;她的狼狈,地板冷冷相对,她的彷徨,他视而不见。没有人会安慰她,没有人会帮助她……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让泪洗过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 她的啜泣慢慢平息,抬起头,已是一双哭肿的核桃眼。 将脸颊上的泪痕全数抹干,心中下了决定、雪耻的决心——她不要被看扁!在他面前尤其更要自尊! 站起身,戴好眼镜,她走往电视柜,一鼓作气打开电视,打开播放器,放入一片金芭比的录影vcd…… jjwxcjjwxcjjwxc 半夜三更,她站在电视前专心盯着,很用心观察芭比的每一个神韵。 芭比笑起来灿烂如花,她现下学不起来,只求基本动作标准。 芭比的习惯动作不少,例如柳腰轻摆的行走、习惯以右手食指拢拢一侧头发,当她思考时,会将右手的食指,横搁在微抿的双唇上…… 她重复模仿那些动作,极为发奋。 她全神贯注,忘了羞辱与哭泣。她认真模拟,一次次逼自己渐入佳境。 夜半的客厅中,只见她踏着高跟鞋款步,融入自己反复的练习当中。 这家伙!欠骂!飞衡远冷肃凝着的脸部线条柔化,动容浅笑。 他没有回房,转身后上了楼梯隐藏在暗处。 听她一阵阵啜泣,他也揪心,可她若不经彻底改造,绝对无法上得了那场发表会;她的能力确实是被质疑的,但他也深信,在一个人欲超越能力的极限时,依赖的是那份对自我的使命感。 他期许她的成功。 他悄步折回房间,拨了电话给韩风—— “韩风,我去日本,把春风交给你了。” “另外,明天问问她的度数,帮她配副隐形眼镜。” “你负责把春风跟王怜花送上飞机,到了日本,松岛会去接机。” “还有……” 一项项逐步交代,他才挂了电话,踏入浴室沐浴。 莲蓬头的水瀑冲刷着心头的一些紊乱,方才那揪心感觉又是一阵袭上、窒闷束缚着;氤氲的雾气,如心底笼罩着的异样感觉。 对她动心了吗? 唉!烦躁,他不想肯定。 她克服得了辛苦吧?不禁又转了思绪。 对于春风,他心里头虽有隐隐牵挂,但也只能一搏——当一个人愿意为达目标而努力,必会自动克服沮丧,由消极转为积极主动。 他想,他可以放心飞往日本。 jjwxcjjwxcjjwxc 几天后柄际机场 发表会将在几个钟头之后展开,机场里,韩风带着伍春风与王怜花,低调避开守候的媒体。 春风应付发表会,需要用到更多精神,他不想让她现在的情绪受到太大冲击,台湾狗仔队咄咄逼人的攻势,怕会让伍春风还没到日本就打退堂鼓了。 其实韩风不知道,现下的春风意志早已万分坚定! 只是她神情落寞。 “怎么?失恋哪?”与春风比邻而坐的王怜花,突然冷声开口。 春风心一惊,错愕看她。 自己看起来很像失恋吗?为什么王怜花这么问她? “别那样傻傻看我,你自己心里分明知道。”怜花精明的眼睛对上她的。 春风叹息,默认自己情殇。但她不让神情再出现被识破的憔悴,暗暗隐了住,换上明朗脸色。 “你……好像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她偏头望着怜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怜花的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姑且这么解释吧!她那先知透视的能力实在恐怖。 怜花耸耸肩,难得玩笑:“跟太多灵魂相处久了吧!” “呵!”春风低头浅笑。现在,她的举手投足,已习成相仿金芭比之气韵。 拜飞衡远“以毒攻心”所赐。他离开的期间,春风奋发图强到着迷地步,那优雅、美好的仪态,让她渐渐模拟出自信。 “看来你进步神速!”怜花吐着一贯低沉嗓音,表达对她的几分赏识。 “收了天价酬劳,该给人家成绩看!”春风眨眨眼,附在她耳边问道:“嘿!怜花,这桩交易你收了人家多少?” 王怜花狞笑,竖了四指:“也不少。四十万。” 春风瞠目,随后,两个土匪相视窃笑。 “好啰!你们上飞机的时间到了!”韩风鼓响了双掌,催促她们从另一登机门上机。 航程上陪着她的人,只有怜花。春风勾住她肘弯,借她赋予沉稳的力量,让自己焕发光芒。 怜花也不如那冷漠疏离表相,任她亲昵搭着没缩手,反以手掌握住春风。 “你行的!” “嗯。”春风点头,好生感动! “春风,头发这样漂亮多了!”临行前,韩风对她鼓励赞美。 “怜花用了好多发胶硬吹拉直的。”春风甜笑,勾了勾颈边直发,发丝舞动飘扬。 那微拢秀发的动作与芭比如出一辙,韩风眸中闪着激赏。 “加油!”他握住她肩头,肯定拍了拍。 “我会!”她微笑,告别韩风。 就要开始了—— 春风心中涌上一股坚强力量,为的是从容出席在日本的发表会上。但心中也忐忑,忐忑的是要见着他了…… 韩风曾告诉她,飞衡远先行离开这些天,是赴日预备安排,发表会当天才会出现,镇守在她身旁。 这短短几天,他不在,她的心版就像被抽空一块似的。 抹不掉的感觉告诉自己:她爱上他了! 有时孤独凝着窗外出神,怔望着他大宅外的绿树庭园,心情如同那枝桠树叶,被风儿闹得款款摇摆——心湖被他捣乱了哪!琢磨着、郁闷着,老安定不住、魂不守舍。 就快见到他了!不一样的自己,能换得他的目光吧?哪怕是短暂的激赏,或只是单纯的善意…… 第八章 一踏出机场,媒体记者涌上前来争相拍照,镁光灯不断,却不致太混乱。 在松岛与几名日本壮汉的簇拥下,戴着墨镜的春风,穿过媒体人海,被迎上加长的豪华轿车。 轿车开动,准备直接开往发表会现场。 “唔……真的好像!”松岛与春风面对面而坐,傻眼赞叹。原本他不信飞衡远所言,以为他夸口,但现在——真服了飞衡远的再三保证。 春风透过深色镜片觑着他,问道:“飞哥呢?” “在现场。”松岛回答。真厉害!连神韵都像! 只不过,他认识的金芭比,私下是刁蛮的,而且一张嘴巴机关枪似的,老抱怨个不停,没她这么柔顺。 “唔。”春风颔首,随后将视线调往车窗外。 日本的冬季好美……这美丽陌生的国度,有他等着;晚点,她会见到他…… “芭比!”松岛唤了声。 “嗯?”春风细眉轻挑,侧首的角度一如金芭比。 “呵!看来你很适应。”松岛摇头笑道。“等一下到了现场,会有很多记者,中外媒体都有,紧张吗?” “很多是多少?”春风问道。没见识过,怎能想像。 傻问题泄漏了她的单纯,松岛只能回答:“很多、很多!请务必要镇定。” “不开口说话就好了,对吗?” “是的,你不能说话。”嗓音不同,开了口会搞砸的。 “我知道。” “到达发表会之前,会让你换个衣服,并让你的化妆师帮你补妆。”车厢中,松岛一一交代安排。 一切妥当之后,闪亮的黑色豪华座车抵达—— 金芭比为其代言广告的sany旗下副品牌——客来乐乐汽车,特地选择了气派尊贵的五星级大饭店,盛大举行发表会兼记者招待会。 棒着车窗观望,外头人山人海,排场惊人,很大手笔的造势活动。 春风心底澎湃,微卷的睫毛欣喜又紧张地颤动着…… 他们比预定抵达的时间晚了一点点,座车一停靠马上吸引众人目光。怜花与松岛率先下车,随后,松岛绕到春风这头拉开车门。 她深吸一口气—— 金色的高跟鞋尖落地,漂亮的小腿曲线跨出车门之后,她一袭黑色贴身礼服站定车旁,现场随即亮起惊人的镁光灯,此起彼落照亮她的脸。 怜花高明的化妆术,足以让她不被识破。摘下墨镜,春风自信环顾,数十台摄影机蜂拥而上,摄影师们不停挥手引她入镜。 及肩秀发让她撩了飞扬,湛白的镁光灯更是漫天飞闪;踏上一路往入口铺去的红色地毯,春风看到了……飞衡远的身影巍然挺立!他一身黑色西装,丰姿飒飒。 他走来,敞开手臂,揽了踏定红毯的她。 震撼耳膜的强烈音乐轰然响起!瞬间欢动鼓舞的浩大声势让人屏息亮眼,皮肤一阵敏感爬窜。 ……couldtasteyoursweetkisses.yourarmsopenwide.thisfeverforyouisjustburningmeupinside. (……能够尝你甜蜜的吻,你敞开双臂,对你的狂热在我体内猛烈燃烧。) 震耳欲聋、强劲有力的节奏,配合着她的登场,烘托出光芒万丈的气势,由席琳狄翁翻唱的一首“idroveallnight”,将出场气氛推向高潮。 idroveallnighttogettoyou.isthatalright?idroveallnight…… 那撼人节奏重重震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让春风霎时怯懦瑟缩,飞衡远握住她微颤的手,放入他肘弯勾着。 春风抬眸,他眸中的赞赏鼓励了她的脚步。眼帘翻掀之间,她瞳眸已换上金芭比的柔媚光芒。 单手叉腰、绽放微笑,一对璧人迎接闪动不停的镁光灯。 飞衡远赞叹! 再见到她,已全然改变。她像翩然飞舞的蝶,优雅、光芒!他看到的是经历蜕变、月兑胎换骨的她。 下过苦工果然不同凡响,这转瞬,令人眼前大亮。 她披着羊毛披肩,微敞一方纤瘦肩头,贴身露肩的精致礼服,质料软滑轻柔,衬出她骨感有型却又不失单薄的美好线条。长及脚踝的裙摆两侧,自裙缝处开了高衩,秀出长腿的漂亮比例。 一袭礼服让她穿出娴雅与性感两种交错的风韵,中西合并的设计手法,既具浓烈的东方色彩,也表现出时尚的欧洲品味;伴着她顾盼生姿、摇曳的步履,含蓄地透出迷人的魅力。 在飞衡远的拥护下,她毫不扭捏地随意对镜头摆pose,举手投足魅力四射,已深具巨星的闪亮风采。 堡作人员两行排开,花海在她两旁争妍绽放,四周是花香环绕。这红毯一路而去,恐怕是春风此生走过最壮观的阵仗,她觉得花了好漫长的时间。 随后步入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厅,也就是发表会现场——尽头的大荧幕,插放着金芭比代言的全套广告。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华丽的吊灯与媒体的闪光灯相互辉映,交织成璀璨夺目、闪亮的网。 现场挤满了摄影记者,洋溢着蠢蠢欲动的气氛,在记者们那一张张期盼的笑脸与如雷的掌声中,她随飞衡远带领,立定在柔质桌巾平铺的长形会议桌旁。 飞衡远以翩然洒月兑的架势,为她拉开白色的长青座椅,然后与她比邻而坐。 担任翻译兼主持人的女子站在桌前,为这场发表会拉开序幕。主办单位致辞之后,才是记者们的访问时间。 这大段时间,春风只觉得脑中空白,幸好飞衡远在桌面下轻握她的手安抚着,让她在忐忑中还能维持镇定。 由于先前飞衡远已先表明了金芭比身体不适,因此致辞的安排早被挡下。 但接着的记者访问时间,飞衡远以金芭比喉咙长茧为由,只接受拍照,婉拒了多数提问,少数问题皆由身为经纪人的他代为发言、含糊带过,引起媒体小小的不满。 所幸春风灿烂如花的笑颜,大致还能安抚记者们的不愉快。 jjwxcjjwxcjjwxc 发表会结束,已是晚餐时刻。 打了场胜仗的春风,被安排在饭店房间歇息。 她的房间是与飞衡远相邻的总统套房,并有一扇相通的内门——他必须就近照顾,以免她出纰漏。而怜花则被安排于独立的隔壁房间。 体力已濒临疲累边缘,春风却因亢奋无法稍作休息。 她与飞衡远对坐,相对无言。 他始终拿那怪异的眸光瞅她,让她终于忍不住呐呐问道:“我的表现……还可以吗?” 那场盛大的场面,还在她脑中萦绕不去,每每回味便觉低回震撼。 飞衡远爽朗一笑。“强将手下无弱兵,严师当然出高徒。” 春风闻言喜悦。她多么在乎他的想法!他这算是至高的肯定。是她的表现真的让他高兴?还是他人在日本这几天,心情变好了? “我很努力,不全是你的功劳。”她抿抿嘴,羞涩回答。 “我知道。”飞衡远意味深长看着她。 “嗯。”春风低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见到他,多欣喜!他没有拿张冷脸对她,她忐忑的心算是放下了,但也不敢让眸中的情感赤果果表现出来。 “恭喜你!顺利完成这一关,发表会结束了!不过,等会还有个小型的招待酒会,你洗个澡休息一下,时间到了我请怜花过来帮你换装。” “好。”她柔声回答。 “你很棒!”他起身,低低说话,走至她身侧,在她头上发丝抚了抚,才踏往通往隔壁的内门。 那扇门轻声关上,怔愣的春风这才清醒。他那宠溺动作,让她恍惚失神,也足够她回味再三。 漾开了满脸欣喜,她走往浴室盥洗。 扭开水龙头,几分钟后,足够松懈她紧绷神经的一缸热水满溢。她关了水,浸身其中。 浴白一侧的大面窗户,可以看见外头的夜景。 下雪了!双肘撑着浴白边缘,她靠在窗边呆望着皑皑白雪。那轻盈的银白,缓缓飘落在数以万计的璀璨夜灯中。 室内的温度不断让玻璃窗蒙上浓厚雾气,她失神地重复以手指抹开一方透明、重复地在雾面上写着他的名字,想着他。热雾反复隐去他的名字、反复遮去窗外的夜景…… 而另一房间的他,端着一只玻璃酒杯,坐在沙发前凝望窗外小酌。 日本的夜,冷了!那萧瑟的整片雪景,如幻似真,像他心中的飘忽。 威士忌入喉的辛辣,与他脑中的混乱思绪,酿成一股矛盾蠢动,心在摆荡;他闭上眼帘,脑中窜出的尽是春风今日的千万风情、一颦一笑…… jjwxcjjwxcjjwxc 斑级美好的环境、愉快轻松的气氛,在小型的餐会上,并没有众目睽睽的压迫感,春风端坐在飞衡远身侧,看他神采飞扬从容与周遭的人聊着。 偶尔日本sany公司的几名主管过来攀谈,都在飞衡远与松岛的无间配合下技巧挡去。 春风垂涎地盯着桌面上的可口餐点,混乱一战之后,她早就饥肠辘辘。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下手…… “芭比,吃呀!这西餐料理很棒!”松岛热情招呼。 “呃……嗯!”她点点头,却迟迟没有动作。 两个男人顾着聊天,面前的餐点都还未开动,她实在不懂整排的刀叉该如何使用。 她蹙眉烦恼。为什么不是吃日本料理?起码可以拿筷子进食、手取寿司。肚子饿得要命,但捏紧的手,就是不知道从何开始……好多刀子、好多叉子啊! “怎么不吃?”飞衡远这才察觉她的异状。 “……”春风没吭声。前方恰好有人将视线落在这里,喉咙长茧的金芭比当然不能说话。 “你不是最贪吃吗?现在开始没有人会整你,不让你吃东西了。” “……”还有心情打趣奚落!春风偷偷瞪他一眼。 牛排啊、牛排!可不可以自己飞起来,塞进她嘴巴呢? 虽然只是小型餐会,但她也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出丑。迟疑着,她对丰富的前餐与牛排咽咽口水,灵机一动—— 她附在飞衡远耳边悄声道:“我没喝过这汤,先帮我喝喝这什么味道。” 飞衡远依言取只汤匙舀了口。“海鲜浓汤,味道很棒!快吃。” 春风眉开眼笑!原来是那把汤匙!她欣喜地开始喝汤,终于如愿以偿,让美味入了口。 当温润鲜美的汤品解决下肚,春风故技重施,问道:“你不吃吗?” “当然吃。”飞衡远着手用餐。 她动作始终慢他一步,瞧他以哪只叉子吃明虾沙拉,她便取哪只叉,见他拿刀切牛排,她也跟着做。 标准全餐附的进食工具实在太多,不过一道道菜色上来,都让春风大快朵颐、吃得过瘾。 包括甜点她都顺利吃进肚子,多么机警智慧!她对自己好佩服!既没在众人面前出糗,也没让飞衡远发觉她的愚笨。 一顿饱足之后,她开心绽了笑颜,飞衡远却附近了她耳畔:“刀叉从外往内取用就对了,上了什么餐,就换下一把新的,以后知道了吧?”他的表情好正经! 春风的笑容尴尬凝住。原来,他识破啰? “嗯。”点点头,她腼腆讪讪一笑。 用餐结束过后,不断有人过来邀酒,春风客气随着喝了几杯。 直到整个活动结束,他们告别松岛,一前一后往客房的方向漫步。 酒后微醺,春风卸下金芭比的面具,突然觉得好多话想告诉他,可是……一路安静的他,让春风不晓得怎么接近。 回房途中,他们必须由回廊穿过露天花园;下了几个钟头的雪,地面已覆上一层雪白。 “哇!好冷!”春风顿了脚步缩回室内。只着单薄衣物,出了有暖气空调的地方,便感到一阵寒冷扑来。 飞衡远停下脚步回头。他的步伐较大,早已踏出回廊,点点雪白飘落他头上,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那立定的身影看起来英挺伟岸。 春风望着他,而他挑眉睇她。 “谁要你穿这么少?发表会上不能穿得臃肿,可是其他时间你可以随意,穿得保暖。” “这都是怜花帮我穿的……”春风站在原地委屈说道。 “过来!”飞衡远说着,月兑了半边袖子,敞开半件大衣等着她。 她呆望片刻,才羞怯提起步伐,向他走去,往那胸怀偎了进去。 安上厚衣,他将她紧揽身侧;她让大衣包裹下的手不晓得往哪缩,遂大胆环上他的腰。 飞衡远颤了下,但脚步仍稳重移动。 春风咬唇轻笑,感到快乐。气温寒冻,心头却热呼呼。 无人的饭店花园中,随他脚步踏在雪地上,她的心情逐渐加温。好美的日本之夜,好甜蜜的一刻……蓦地,心版一阵冲动教她停下脚步。 “嗯?”飞衡远也止步,纳闷斜睨着她。 “你……”春风舌忝舌忝唇瓣,一番勇气涌上后才悄声开口。“你可以吻我吗?” 酒精让她放松,微醺的她有些失控。告别了今夜的日本,她不知道明天将是如何,可是……她真的好在乎他!对他的那份眷恋着迷,是她怎么也压抑不住的。这一夜的异乡国度,让她留下美好的记忆吧! 能不能只求他真心的一吻?能不能让他肯定,她真的不是没有脑袋的大草包!他……可不可以如她这么喜欢他?她的七情六欲,已随他牵系…… “……”飞衡远心头一撼!定定看着她。 她翘首望他,眸子晶亮。 在那等待之下,他注视她十几秒钟,才慢条斯理开口回答:“我忘了,不能让你喝酒,你刚刚喝多了,醉了?” “我没醉!”春风急着否认。人倒下去才是醉!现在离她倒地,起码还有一个钟头。 飞衡远似无意浅笑着,却不接话。 这让春风急了、糗了!她落寞说话:“我真的没醉……” 她眸里的天大失望,那么清晰地在他眼中蔓延,他胸口一窒,眸心柔了。抬起她甫失望垂下的脸……轻轻以唇覆上她愕然微敞的唇瓣。 春风激动了!双手环上他颈子,贴紧了他的胸膛,他亦双臂紧紧拥她在怀。 雪地里的吻,渐热…… 纵是情场斑手,铸了铁的心房也有弱点缺角。这一刻,飞衡远放弃所有多余的思虑,他默认,让她吸引了。面对她的诚挚与纯真无法不心荡神驰。 他不知像他这般的浪子,是否能够负荷她单纯的情感。欲动与占有,如她一般纯粹,后续的责任与后果,且让他到时再斟酌如何适应。 这一夜,他不只吻了她,也要了她。 在饭店窗外的片片雪白与点点夜灯中,两具浪漫交缠。 无边夜色、无边春色……他尝她的香甜,也尝她激情过后的泪水…… 第九章 日本之行漂亮结束,当一行人踏入国门,却让瞬间猛烈包抄而来的记者群给惊变了脸色。 “飞先生!请问您,这位冒牌的芭比,是‘顶尖’何时培养的新秀?” “请问金芭比小姐是否遭‘顶尖’封杀?为何你们要找伍春风小姐顶替?” “能不能告诉我们伍小姐的背景?” 大批媒体蜂拥而上,争相问着让他们感到震撼的话题。 飞衡远绷着脸色,以手掌遮挡刺眼的闪光灯,并拉拢了春风与怜花,企图月兑离包围。 “飞先生请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飞衡远才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勃然大怒炮轰一顿,是谁出了这乱子?封锁的消息怎会走漏?记者甚至连冒牌芭比的姓名都知道?! “伍春风小姐,请问你跟金芭比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与金小姐长得如此相像?你是她的姊妹吗?” “伍小姐……” 春风被这团混乱吓得无所适从,台湾记者们的咄咄逼人让她害怕,事发突然让人不明所以。她紧紧捱着飞衡远,抓紧了王怜花的手,皱眉惊慌回避。 “让开!请你们让开!”飞衡远暴躁拒绝媒体的接近。 “不要再挤了!宾开!”王怜花被簇拥挤得难受,原本冷静沉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不断咆哮斥吼。 他们三人被团团包围住,一张张难看的脸色全落入记者们的镜头。 推挤、碰撞、冲突,在几乎是全武行轮番上阵般的大动作下,他们才费尽堡夫挤出混乱。 上了车,飞衡远速速拨了电话给韩风。 “该死的!”他首先就怒骂愤咒。“怎么回事?” “顾问……”韩风在那端凝重沉吟,早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事。 “说话!”飞衡远暴怒的吼声,让车内的司机与两名女人都猛颤了下。 “芭比醒来了。”那端的韩风沉稳吐出这消息。 “她醒来了?”这奇迹让飞衡远瞬间惊喜,稍稍止了怒火。 “芭比在电视上看到日本发表会,她情绪失控,今早打电话给记者……”韩民继续说明。 能打电话给记者……这真是个奇迹,但这奇迹,带来多大的麻烦困扰。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飞衡远怪罪,让韩风留下照顾,却出了这般纰漏。 “我有安抚她。” “安抚会变成这样?你连春风的事都跟她说了?” “……”韩风默认。 飞衡远沉吐一口气,既然坏了事情,多说也没用了。 “sany那边知道了吗?”他问。台湾媒体消息走漏得快,日本那边恐怕也在他们未出机场前就收到情报了。 “嗯。” “结果呢?怎么说?”飞衡远无奈。才几个钟头光景,金芭比还真神通广大! “松岛刚刚才挂电话,他说sany没有负面回应,反倒相当高兴。” “高兴?” “消息一曝光,冒牌芭比红了。sany这一季正企划一个双手机组合的产品,他们说不想使用合成效果,属意请金芭比与她的替身,希望她们一起代言!” 伍春风,因此声名大噪,这样的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 飞衡远在与韩风一谈之后,挂了电话凝思考着。 jjwxcjjwxcjjwxc 送走王怜花,飞衡远带着春风直接赶往医院,来到金芭比的病房。 病房里,只有韩风守在床侧。 现场四人,凝肃着不发一语。 名模奇迹苏醒,这该是让人振奋高兴的事;但她执意搞得乌烟瘴气,众人心情都沉郁窒闷。 病床上脸色憔悴的芭比,冷眼盯着与她如同复制脸孔的伍春风。醒来之后,当她发现有替身代她赴日,也不管事态与前因后果,她只感到怨恨! 霸道的她,怎能宽容?金芭比举世无双,那绝对的完美,唯有她一人! “你凭什么代替我!”霍地,安静室内爆发她尖锐的叫嚣。 “芭比,不要那么激动,小心身子!”韩风慌忙安抚。 她怎能不激动?与替身相形之下,她现在的病容狼狈不堪。 一个不曾经历苦难磨练的女人,凭什么敢代她!她几年的辛苦努力,才换来今日地位。 春风被骇退了一步,紧捱在飞衡远身侧,惶恐觑着。 飞衡远反手握她,护卫姿态明显。 见此情景,芭比眼中更是深沉阴鸷了! “滚!你这女人,给我滚——”芭比咆哮大吼,眼眶烧炽地恨瞪着春风。 担心事业毁败,担心将被取代,担心飞衡远的眼,再也不会放在她身上!芭比失控了! “芭比!”飞衡远大喝一声!受了重创才刚恢复,却依旧不改任性,他不容她如此放纵。 “你不要叫我!你是我的经纪人,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芭比胸口沉沉起伏,怨恨看着他,眼眶渐渐蒙上泪雾。 “我做错了什么?”飞衡远觉得她无理取闹着实过火。 “没有人能取代我!”芭比失声却哽咽。 “你搞清楚状况!如果不是你闯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我都还没有怪罪你,你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飞衡远说着,脸色愈加铁青,怒气愈加烧窜。 “顾问,不要这样!她才恢复,禁不起激动!”韩风低声劝说。 他那无尽担忧写在脸上,乞求护短的语气,让飞衡远硬是咽下了不快。 春风不忍地望着芭比,为她感到难过。 而那同情目光,芭比看见了,她愤声开口:“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你还不滚!” 春风被凶得委屈,抓紧了飞衡远的手臂,无言低下头去。飞衡远会护着她的,别怕——春风如此告诉自己。 芭比冷眼旁观,看出她对飞衡远依赖的情感,妒意在她心中狂烧—— “他,永远不会是你的!伍春风!你不要妄想从我手中夺走一切!” “……”春风愣愣望着芭比,然后无措抬头注视飞衡远。她要怎么办?金芭比对她的敌意如此强烈,把她当仇人般恨着。 “芭比,你脑袋撞坏了?”飞衡远看着她,为何受创苏醒后变得更加偏激? “飞哥,我现在跟你摊牌——我喜欢你、爱你!你难道看不见?你眼中为什么从来没有我?”什么难堪都出尽了,她不在乎当众人面前再添这一笔,她绝对要逼退伍春风! “……”飞衡远沉默,神色煞是严肃。 韩风沉重闭上眼;而伍春风胸口如被击了一记,难受着。 “伍春风,你还不走?这里不欢迎你!”芭比讽刺出口,摆明了容不下她。 春风被羞辱得难堪,心头激动,挪移了脚步,飞衡远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转身。 “飞哥,如果你现在踏出这里,就是选择她,那么,我会自杀!你信不信?”芭比撂下歇斯底里的警告。 “芭比,不要这样开玩笑!”慌的是韩风,他急忙月兑口。“顾问,拜托,别让她这么激动!” 病房里,陷入安静沉闷。 飞衡远与春风两人僵着。他的手紧了紧,握着春风当下,意念挣扎。 春风咬痛了后,心中汹涌,不安且受伤。 芭比开出这样的方式要他选择,他会选择谁?她自觉没有芭比优秀的条件,即便是成功扮演了芭比的替身,又能代表什么? 飞衡远抿唇沉沉呼吸。如果,他在日本时没有要了她,那么……现在不会矛盾犹豫着是否松手。不免为难思量……单纯的她,会否怕他始乱终弃? 这让他的脑袋混乱极了!若维持着原本纯粹的交易关系,他根本毋须顾及她的感受,让她走了,安抚芭比便是。 前夜的美好,对他来说具有什么意义?以往,不过是单纯的欢爱,他可以对任何人发生情感与关系,但不受任何人牵制。 可她不同—— 处子!她把清白给了他。 是的!他后悔了!后悔与一名处子发生感情。他错了,他要了她。 不想负责。多卑劣! 好自私!因为他明白她要的不只是物质的东西,或是短暂的关系而已。 他给得起吗?例如现在的决定。 匆匆结束赴日的行程回来,他根本还未去确定两人的关系,就遇上了这可恨的情势。芭比的情绪太过度激动,向来她就好强任性,恐怕真会做傻事…… 春风心口痛着。他竟迟迟做不了决定? 她哀凄望着他,然后挣月兑,从他手心抽走。 飞衡远短暂错愕,但是……他松手,任她去。 转身后,春风已是热泪滑下。错落了手,也掉了一颗心。 病房的门关上。 门外——春风没有即刻离开。她站在门外,咬唇告诉自己说:只要他追出来,只要他开了这扇门,她发誓勇敢排除万难,爱他一世! 门内——飞衡远冲动箭步一跨,却又咬牙站住。他没有追她。 门内的心情煎熬着。他的矛盾在于,不愿失去本有的自由与潇洒的生活,她有满满的、充沛的热情,尝试数度,打不开他这让自私给冰封的心。 但事实上,她最后已进驻他心房…… 最末,春风碎心离去。 满心以为返台后就此幸福,却没想到金芭比的奇迹苏醒,会让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远。 罢了!这本是一桩交易,功成身退,还留着留下什么? jjwxcjjwxcjjwxc 飞衡远在芭比注射了镇定剂以后离开医院,而那病床前痴心守候的,仍然只有韩风。 芭比在药物控制下,漫长沉睡后才幽幽醒来。 “人呢?都走了?”疲累的她,仍然好强着,一时间就提及这问题。 韩风以温柔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怎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挂着那些事情。” “飞哥呢?”芭比更清醒了些,忙坐起来,视线慌张寻找。“该死的!他真敢走?他真的不管我死活?” “芭比……”韩民心痛唤了声。 周遭多少人都不明白芭比的心眼,但他就是知道她对飞衡远的爱慕,知道她不甘于被飞衡远漠视,所以几年来他只是在她背影守候,不敢妄动声色。 “我……我真的会死给他看!”芭比又激动了!她气得发抖,气到想掉泪。 “你这样……让人多难过,会让多少人伤心。”尤其他心中真痛到淌血。 “你少管!”她就是任性。任性到瞧不见韩风眸中的深情、觉得任何人捧着她都应该。 “芭比,别再自欺欺人,顾问并不爱你!你不能任性对别人铸成伤害。” “我金芭比要的,从来没有人能阻挡!”她尖声对韩风吼道。 “清醒点!”他也吼,眸中满是伤痛。“他要的,是冒牌的芭比,不是你!不是你金芭比!” 方才目睹春风离去后,飞衡远病房内的隐忍挣扎。他明白,那一对,恐怕是动了真感情…… “你……你不可以这么残忍!”芭比摇头抗拒,事实让她心痛不甘!“我不想听、不想听!” “残忍?谁才残忍?”韩风苦涩地自问自答。 “你在说什么?”芭比终于正眼瞧他。 韩风意味深长一叹,幽幽看着她:“难道我的多年守候,换不到你一个微薄青睐?” “韩风,你……”韩风的表白让芭比慌张了。她知道韩风对她向来偏袒宠爱,但她以为那不过平常。 “呵!”他苦笑。“你我的遭遇多像!我明知无法得到你……就跟你明知道不可能得到他一样,分明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却又想强求。” 韩风的言语尖锐如刀,刺在她心上,让她不得不清醒,让芭比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逃避现实。 是的!她明知道,永远不可能得到飞衡远,就算征服了他又如何?为什么钻进死胡同?为什么逼得大家煎熬难受? 长长的沉默伴着他俩,芭比久久才出声。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我床边陪着?”她听家人提了,但粗心不以为意。 韩风点头,死心眼如她一般:“即使你永远不醒,但我起码可以一直陪着。” “为什么……要爱我?”芭比潸然泪下。不光是为了韩风哭泣,也哀伤于自己的可悲。 “爱了,就是爱了。”若要具体说完整套爱她的理由,可能三天三夜说不尽。 “为什么?我坏、我不好……”芭比自认无颜让这痴情种眷恋着。 “我只记得当初进公司时,那纯真的你。”他柔情而坚持。 “我……”芭比心湖翻涌,霎时泪如雨下,她住他肩头偎去,在他肩上放声哭泣。 这片刻,她的心朝他靠近。她的黯然,只有这男人陪伴。 韩风只是拍抚着她,让两人在这靠近中沉淀平静。他藏着多年的情感畅吐后,也总算完整卸下心事。 第十章 单身公寓的晚餐时刻—— “嗯,好好吃喔!今天菜真好吃!”春风与室友们围坐一桌,大啖可口菜色,一顿晚餐吃下来,聒噪的嘴也没闲着。 “拜托!你这么爱吃,啥东西到你嘴里都好吃!”秋凉揶揄说道。 大家都饱足了,就只有她连锅底的汤都不放过。 “能吃的都别浪费啊!”春风尽避已经吃撑,还是拼命把剩菜塞下肚。 秋凉趴在桌上,冬雪撑肘眯眼,两人一同精明打量着她。 她们知道,她这种吃法根本不正常。自从她由日本回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总觉得她强颜欢笑。但从她多话的嘴里,竟挖不出半点口风?这让她们更担忧。 春风什么时候开始会隐瞒了?日本之行,若不是媒体大肆渲染,恐怕她们还不知道,她是代替名模金芭比去参加发表会。 她们的春风变了,尽避仍笑得傻气,但就是变了。而且,她变得更不爱打扮,那颗头也索性放任它蓬乱糟糟。 冒牌的芭比多美呀!她们不解,为何她不去整理一下头上那口钢丝,让自己的美丽重见天日。 “春风,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整理头发吗?”冬雪问她。 “对啊!不过我阿母说这样子她比较习惯。”春风随口回答。 “你阿母……嗯……”冬雪不太赞同吞吐了下。“不过……还是应该整理一下吧?”现在这样比本来还糟。 “算了,我阿母会骂!我吃饱了,我来洗碗。”两三下,她已经将饭菜一扫而空! “不用!你坐着,我洗就好!”冬雪一个箭步把春风挡下,紧张地收拾桌上的碗盘。 “我洗啦!”伍春风欲伸手帮忙。 “开玩笑!怎么能让你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冬雪防备着她。 “上次又没怎样,只不过打破几个碗而已嘛……”她满不在乎。 “几个碗?小姐!几个人吃饭,你居然打破五个碗、两个盘子,再加上我心爱的咖啡杯!天知道你会不会把整柜子的碗盘都给搬出来摔破!” 冬雪忿忿堵她几句。心不在焉的她,这阵子不知道闯多少祸了! “哎呀!我们一起洗啦!”春风卖乖捱了近。 “算了,你看电视吃水果吧!我跟冬雪洗就好了。” 秋凉也制止她,连忙捧走桌上的碗盘,从冰箱端出整盘水果,把春风打发到客厅去看电视。 厨房里,冬雪与秋凉配合着洗碗、洗厨房,一边听着客厅传来的奇怪笑声。 “她真是超级乐天!”冬雪摇头失笑。 “她真的没事吗?”秋凉压低了音量。 “谁知道!看来真的没事吧!” “啊炳哈——那个‘无踪现’好好笑幄!笑死我了!”春风边笑边说,摇头晃脑进了厨房。 她将手上的东西,往洗碗台上一摆,转身往客厅走去。 “嘿!等一下!这是啥?怎么没一会儿工夫,你弄出这么多东西来啊?我不是只有拿水果给你吃吗?”秋凉唤住她。 只见洗碗台上,堆满垃圾与空盘。另一只大碗公早已见底,里面本是盛装爆米花,现在只剩几粒残兵败将。 另外,还有个长条塑胶袋,它原本该是包裹着长条的法国面包。再加上一只大空瓶…… 她如此暴饮暴食实在恐怖,这样看起来像没事吗?她在虐待她自己! “我看你们忙着洗碗洗厨房,一个人看电视无聊,就把冰箱清一清嘛!”春风无辜说道。 “天啊!才多久?你真能吃!”冬雪往额头拍了一记。 “还好啦!不过果汁酸酸的,好像快坏掉了。” “什么果汁?!”秋凉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只空瓶。“噢——那是我的水果醋!你这样整瓶喝光,肠胃会坏掉啦!” “水果醋?那醋不好喝,下次别买了。”春风皱眉猛摇手。 “怪物!这么会吃!”冬雪翻翻白眼。 “什么怪物!乱讲话,人家我阿母能吃就是福。”她要吃!拼命吃!把他忘记!“啊!冰箱还有半个西爪,我看一起清一清好了。” “唉!你别吃了,吃坏肚子怎么办?”她们喊着。 伍春风一溜烟就往冰箱而去,也不回话。 看着伍春风的背影,冬雪叹了一口气:“我们拿这家伙怎么办?” “严刑拷打,逼供!” 两人完成工作,擦了擦手,煮了壶咖啡。她们看不下去了决定与她长谈。 jjwxcjjwxcjjwxc 端着咖啡晃到客厅,她们瞧了瞧花枝乱颤的爆炸头,她正在电视前开心大笑。 “你喝不喝咖啡?”冬雪问她。 两人走近,在她身畔坐下,一左一右包抄住她。 “不要,咖啡好苦,我要喝可乐!”春风摇头。心情够苦了!她才不要弄得更苦涩。 她自冰箱拿了瓶可乐,打开咕噜咕噜大口灌下,眼睛还留恋地盯着电视上的节目…… “噢呵呵!真好笑!我笑到肚子痛死了!”她看得专心。 “你今天很闲喔?”冬雪睇她那张笑脸。 “嗯啊!” “那我们……”秋凉才接口说话,春风就笔直站了起来。 “我要回房间了!”她怕拍准备离开。她知道,朋友们要来关切了!每当她们一同煮了壶咖啡,便是要谈话。她回避着她们的关心。 “这么快?”秋凉傻眼。 “我要睡觉!快十点了耶!” “还早嘛!” “你们早点休息吧!”春风话说完,一溜烟往房间钻去,留下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她溜了。”计划失败! “嗯。算了!由她去吧!”两人莫可奈何。 必上房门,春风伪装的轻松笑脸一垮,眼眸随之黯淡。 怎么?朋友们都看出她其实苦得要命吗? 颓丧跌坐床边,她打开抽屉,取出一张薄薄支票。这是韩风第一次交给她的支票,当初一忙就忘了,至今没有存进银行户头。她进行着每天例行的、没有意义的动作——以手指轻轻抚着上头的红印…… 飞衡远。发票人的红色烙印,也深深烙在她的心版上,痛着。 扭开了床头音响,她让喇叭传出的音量,掩盖她细声的啜泣。 慢慢爬上床,她在床上躺平,抹抹眼泪,试图让自己平静。 翻身——脑袋里头是他的脸;再翻身——仍然是他的脸。 “不要想他!不要想他!”她气得蒙头捶打自己,止住眼泪。 胸口喘息着,她瞪眼发呆许久……嗯?好像把他的脸驱出脑袋了? 好!准备睡觉。 翻身——他的眸、他的唇……雪地里的吻。 “可恶!”颓丧嚎了声。“噢……救命……”她低低吼着。 她忘不了他!弹跳起来猛耙头发,往自己脸颊一顿掌掴,才终于又镇静一点,但已了无睡意。 靠在窗边,她凝望着前方那条宛如宝石手炼的淡水河夜灯,让一片夜色沉淀她的心。 她在窗边低思,她在枕边无眠;片刻微笑,蓦地又感到悲伤……天哪!她好想他! 这一夜,她仍如先前的每一夜,抱着枕头,哭泣睡去。 jjwxcjjwxcjjwxc 日子在飞衡远忙碌的工作中一天天度过。今夜,他由韩国飞回台湾,前一刻才抵达家门。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扯落衣物的束缚,瘫在柔软的大床上。 睁眼呆望天花板,宅子里,空无一人,静悄死寂。 自从发表会结束后,这段时间倒也过得顺利。工作上仍然如鱼得水,芭比逐渐康复,并且与韩风如影随形,而春风……走了就走了,省得他苦思矛盾。 这一切如此顺利。但他却惆怅…… “该死的!”忿忿闭眼。他又烦躁了。 不!要将混乱驱出脑袋!他只知道现在的思绪、身体,十分困倦,急需一个完整的睡眠。 他逼自己进入睡寐…… 蓦地,却又忽然想起,日本那一夜的雪、那一夜的灯火、那面大窗外的寂静夜景…… 他睁开眼!怎么也不成眠。 翻身下床,往客厅走去,将疲累的身体抛掉在沙发上,然后点燃一根香烟。烟雾袅袅中…… “你叫伍春风?” “对!我叫伍春风!”她咧着大大的笑容。 第一次见面时,她率真绽开笑容。他还记得她的笨拙。 “不要练习走路,我饿到没力气,走不动,我会跌倒、我会摔在地上、我会在地上饿昏……我全身上下都没力气,只剩下嘴巴还有一息尚存,它是为了食物而苟延残喘,你懂吗?” 她为了食物与他抗争的可爱样子,令他不觉微笑。 “你想我吻你,对不对?” “谁希罕你那张臭嘴,你刷牙洗嘴巴我都还不敢靠近!被你吻到会倒楣、会生病!” 她气呼呼反驳、红着脸的样子。他闭眼回忆着。 “你说够了没?” “还没!空以为有具漂亮的皮囊,就能混一辈子!哼!混吃等死,没志气!” “关你屁事!” 他们的冲突,还有那一夜她暗自落泪的样子。令他心悸不已。 发表会上,她的一颦一笑,她努力后的成果……雪地里,她仰着头期盼着要他吻她……那一夜的激情,与那一夜纯洁的她……他不断想着。 还有……她眼眸中的凄怆、从他掌心抽走的手。他揪心、疼痛! 日历上的日期已经过一个月……她过得如何? 墙上的指针一个刻度、一个刻度前进……他的这一夜,好难熬! 烟灰缸里,是一根根捻熄的烟……反复思索,心中下了决定。 身体一跃,为之振奋! 他速速进房更衣。在一颗颗衬衫钮扣逐一扣上之际,便好似在心头扣住一份决心;思念太磨人,他恨透了这矛盾!他要将她扣在身边,永远占据不放! jjwxcjjwxcjjwxc 一个钟头后,他已捧着一束玫瑰,倚在车门边,在她租屋楼下等待。 四楼公寓一片漆黑,他按了上次那该死故障的电铃之后,又可笑地怪罪自己的愚蠢。 他是这么想快点见到她,想到心急、想到心慌。 漫长等待,他不断往两边街角张望;倏地,眼前一亮!身体那疲惫的每个细胞都猛然活跃起来! 终于见她那修长身影出现!她刚从一辆汽车中钻出来。 可该死的!她跟车中男人道别,并站在路边,朝那男人驶离的车影凝视,还若有所思怔愣良久。 她甚至出神到没有发现对面的他! 飞衡远感觉自己握着花束的力量捏了紧,心口一团闷气!那男人是谁?值得她像个白痴一样在路边发呆! “妈的!”他低咒。自己才像个白痴!拿把玫瑰扮痴情! 正当他想负气掏出车钥匙,驾车离开,伍春风的视线,朝他这边瞥来,然后电着了一般顿住。 空气凝结,飞衡远僵着动作,与错愕木然的她隔街对望。 春风嘴唇蠕动了下,想喊他,却又失措。她没有料到竟能见到他…… 飞衡远冷眼回应,春风隔空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意。 但她不懂,他为何怒目相视?他似乎已打算离去?! 飞衡远挪动步伐,春风心慌,定住的脚步终于能够移动,她拔腿追向前去—— “啊……你……”情急,她结巴着。“你……怎么来了又要走?!” “哼!否则呢?看你留恋着先前的约会吗?”他讽刺低吼,步履加大,往街头另一端迈去。 “约会?!不!”春风这才意会他不悦。“你误会了!我跟那个人没有暧昧!”她大叫,急急解释。 以前杂志社的大胡子老板,知道她是冒牌芭比以后,为了拿下春风的封面与专访,谄媚着邀她吃饭;因为这样,她才会从他车上下来。 她的持续追赶,让飞衡远更是莫名加快脚步,将她远抛在后。 “那是以前杂志社的老板啦!他要找我拍封面……你不要走,听我说——”春风哭丧瘪嘴,追逐他不断加快的步履。 这是什么情形?飞衡远在这负气的举动中清醒,而她的解释也让他释怀。他暗笑,自己活像个妒夫,居然与她玩起这种你追我跑的赌气游戏? “你不要走!”春风胸口喘着、也翻腾着。“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离开!” 她吼着、气极了。追不着,索性忿忿双手一甩,停在原地。 他停顿脚步,没回头,三秒钟,又移动。 春风见他铁石心肠,又追了几步—— “该死的!”她气急败坏猛跺脚。“不准走!不准走!飞衡远你不准走!” 他还是不回头,只是又停了脚步。 “你车子就停在那里,你要走去哪?!呜……”春风气又难过,鼻尖一阵酸呛泛上,泪雾也蒙上眼眶。 他自嘲一笑。他竟负气到连车子都丢在那儿了! 春风见他仍不回首,一股激动气愤,蹲下地去抱着双膝放声大哭。 “哇——可恶!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丝毫不顾形象的号啕之中,飞衡远的双脚,慢慢移动到她身畔。 “哭什么!”他恶声恶气。 春风惊喜抬眸。“你不离开了!” “站起来!”他命令,语气有丝别扭。 “不要!”她顶了回去。安慰人不该是这种卑劣口气,她想死他了!他怎能这么待她! “站起来,我才带你回去。”飞衡远冷着睑,但口吻已渗出一抹温柔。 “你……说什么?”春风揉揉眼睛,忙抹去泪痕。她有没有听错? “没听清楚?”他恶意挑起眉。“算了!”作势要离去。 “等等!”她慌张唤住他,然后才难为情慢慢开口。“好啦……我有听清楚,可是……你要拉我起来,我才要。” 她知道,飞衡远这石头男人,向来好话不说第二遍,若不把握机会,他又要溜走。上次放开他的手,她就已经懊悔痛苦好久,这次绝不能放弃! 飞衡远听完,只觉得恼火,想抓狂砸烂手中花束!是他的就该是他的,该死的玩什么鬼把戏!已经折了他大男人气焰还要怎样?! “自己起来!” “你拉我嘛!好不好?” 两人讨价还价,活像对小孩。 “你忘了合约上约定,你必须听命于我。”婆婆妈妈! “合约早就过期了!”快啦!脚蹲到酸死了! “你恐怕还是必须听命于我。新合约将要开始,‘顶尖’要正式与你签约!”他还是捱不过心版柔情,伸手将她拉起。 “你说什么?新的合约?”靠近他了!她终于如愿以偿,破涕为笑,咧嘴面对他。 “冒牌芭比要跟正牌芭比一起到日本拍广告了。”揽上她的腰,他将她没注意瞧见的那束玫瑰,不着痕迹抛到路边。 可别扭了!他后悔买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楼下等她。 她双眸一亮,然后欢欣一把勾住他的颈子。“真的吗?可是……金芭比不是很怨恨我吗?” “芭比早忘了恩怨,现在与韩风恋情火热。何况……冒牌芭比与她搭档,等于又给她一次大出锋头的机会,你说,她还会怨你吗?” “那……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春风小心翼翼问出声。虽然他带来的这消息让人欢欣,但她最在意的,是他! 飞衡远一度沉默。那威武不能屈的男子气概,在一番拉锯后,让心头温柔给逼得投降—— 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他在她耳畔低声开口:“我来找你,是为了……以亲密爱人的身分命令你!伍春风小姐,你——得乖乖跟我在一起!我会再拟一份爱情契约,你最好乖乖签押!” “签约多久?”她笑问,甜甜蜜蜜咬着唇。 “随你订,想签多久就签多久……” 街灯下,两人映在地上的长影揉成一抹,他们拥抱着,热烈吻着,久久,只听闻两人一来一往对话—— “嘿!你为什么把花丢掉?那是要送给我的吗?捡回来!” “别捡了!花瓣都碎了!” “为什么?” “刚刚看你从那男人车上下来,忍不住捏花瓣出气!” “哦……你吃醋!” “没有!” “有!”她肯定坚持。“你说,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真心回答后又忍不住敖带一提。“你这傻蛋,头发去烫直啦!真的很丑!” “不要,这样很好看!反正你爱我就好啦!呵呵……” 柔情蜜意让整片夜色更加美丽,爱语嬉闹中,两颗心……重叠贴近。 一双手,牢牢交握。他掌中,将给她灿烂的未来;让大掌所握住的她,将使他的漂泊划下句点,永远停驻在她柔情的港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