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女主角》 第一章 午夜时分,繁华的都市丛林…… 梦莱茵独自来到天母街上,从容的步履拐进隐晦的巷弄。 酒窟pub-——熟悉的看板跃入眼帘。 没有店址、没有显著的招牌,纯粹只提供识途老马与熟客上门;不起眼的小店面,推开门之后,里头却别有洞天。 必上门,隔绝了门外的冷空气,这是一个崭新的感官世界—— 音乐沸腾、人声喧哗,气氛热络中带着抽离般的冷凋;灯光迷离中,pub里头弥漫着现代与前卫的调性,搔弄着夜生活的隐隐寂寞。 环顾四下,一些人围绕小桌而坐,一些人零落地挂在吧台边,这一条条看似空洞的灵魂,像是在混吃等死,抛掷生命,又似在埋藏心灵…… 来到吧台边,梦莱茵褪去皮衣,往椅子上一抛,蹬上她惯坐的那张高脚椅。 “喝什么?”酒保问她。 今晚,有点寂寞,就来杯琴汤尼吧! “gintonic!”她说。 慵懒侧身、撑起肘弯,她微眯着眼四下打量。 眼睫翻掀,那两排沪密的羽睫刷了抹亮蓝,她幽邃的眸也因为有色的隐形镜片,而蒙了层半透明的琥珀颜色。 一身黑,取代了她日间的制式套装,长裤裹着她修长曼妙的玲珑曲线,紧身的上衣更是让那胸怀的浑圆呼之欲出。 滑顺的平直长发,换成野性波浪,整张脸蛋是稍浓的色彩——不被允许的颜色;父母亲的乖女儿该是清淡粉女敕的色调,而当下的她,却如一朵不羁的野玫瑰,浑身发散着蛊惑与勾引。 yes——舒坦!她觉得当下才活得畅快。涂满深枣色口红、唇线描绘分明的唇瓣,满意地上扬。 她端起送到面前gintonic,凑近嘴边浅尝一小口,自在悠哉地随音乐轻摆身体、浏览店内热闹登场的夜生活。 超大银幕的影机,播放着无声的黑白影片,影机下是dj台,dj台前是一方圆形舞池,年轻辣妹的诱人躯体,在挤满一条条身影的小舞池中,随着音乐翩然摆动。 台北的夜生活,可悲又似放纵;在这样的扰攘拥挤中,所有的心事与苦闷,都随着酒精与音乐而蒸发。 同样惯例——形影孤单的蝴蝶,马上又吸引寻找猎物的男子。 “想找个人陪伴吗?”陌生的男人面孔,出现在她身侧。 “滚开!”冷瞥了陌生男人一眼,她绷着倨傲的脸色,沉声回应。 男人识趣退走。 不屑地皱皱鼻子、撇撇嘴唇,梦莱茵淡淡扫过那人的背影,环顾的视线,继续搜寻她所想看到的身形。 她很轻易地找到他!那抹神秘的黑色,跃入她眼中。 眼眸,蒙上一层光亮与色彩,是一股安心与淡淡的喜悦。 模出皮包内的香烟,衔着烟管却不点燃——她并不抽烟,只不过想咬着一管香烟,融入这里的颓靡气息、掩饰她躁动的心,平定她胸口那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每个周末夜晚,她带着一身野性绚丽翩然来到,只为了那让她迷恋的身影。 荒唐得很!她恋上一个陌生人。 美好的皮相,竟是让她蠢动的理由?那陌生的男人,眉心之间错综的沉郁与那姿态的狂放不羁,萃然成一股赏心悦目的吸引。她对他的赞赏与迷恋,是她自己也不解的荒谬。 打从她来到这家小店,从来不曾与他说过任何一句话,也从来不见他的目光朝她回应,她的依恋眼神,不过是单向的倾注…… ※※※ 深夜里,下起了绵绵小雨,黑幕包围着一团混乱的喧嚣音。 pub门口,陆续走出结伴的人群。 噗、噗、噗——沸腾的引擎声浪回荡在夜街上,几辆重型机车在灰蒙蒙的水滴雾气中扬长而去。 一票步出pub的朋友,吆喝着散会,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不用我陪你吧?”最后踏出pub门口的两名女子交谈着。 “不用啦!我今天才喝一杯,还没醉!小倩,你先走吧!” 待小倩走远,梦莱茵才慢慢走向她停车的方向。缓缓移动的步履,带着些许疲惫。 唉!狂欢喧嚣过后,又只剩下寂寞。 她从华灯初上玩到深夜,踏出pub已经凌晨四点多了,除了身体的疲倦之外,心里也莫名感到茫然寂寥。顶着细雨,她走到车门边。 蓦地,插入车门匙孔的动作停顿下来,前方二十公尺处——街灯下的两条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呆顿片刻,她迟疑后坐入车内。 好奇心使然,梦莱茵关上车门后并没有发动引擎,她坐在里头、睁着一双眼睛悄悄观望—— 一男一女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长长的,男人的身形很魁梧,与女人面对面,几乎把娇小的女人给覆盖过去。 “呼——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帅!”梦莱茵在安静的车厢内喃喃自语着。 男人的身形并不陌生,是pub里头的熟面孔、众人目光的焦点,所以很容易认得出来。 那颀然身影——独特、出色,攫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 那身桀骛不驯的气质、睥睨群雄的狂霸姿态,总是pub内的焦点所在。 只是……今天并不是周末,他该总是在周末出现才对! 她不认识他。她只知道,他每个星期六都会在这里出现,所以她如同这pub中所有的女常客一样,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周末夜晚。 小倩与她两个人,还私下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星期六先生”。 星期六先生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呢?而且,今晚她在店内并没有看到他。梦莱茵发呆沉思,随后回神,很专注地盯着前方。 那两条影子,在低声交谈之后……突然间,女人的肢体动作大了起来! 梦莱茵目睹男人被那娇小女子打了一耳光! “哗——”她睁大了眼睛,惊讶极了!他们起了争执吗?! 包大的冲突出现——娇小女子举直了雨伞,猛往星期六先生的身上戳,重重狠狠地砍了他几下。 “哇!那一定很痛吧?”瞧星期六先生只是默默承受,梦莱茵不禁捂着嘴、感同身受似的拧紧了眉心。 随后——女子扭腰摆臀,踏着忿忿的步伐离开。 街灯下,孤独留下的那条黑影,低着头在细雨中燃了根香烟。 朦胧的灯光下,他吐出的烟雾,凝成一团团、一缕缕的灰白后飘然散去。 在夜色中驻足、形只影单的他,就像在舌忝舐伤口般,似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忧郁。 接着,又看见他暴躁地忿忿摔掉那管香烟,似乎是薄薄的雨水让他点燃的香烟熄灭了…… “好可怜……”梦莱茵蹙紧了眉心,为之不忍。 她已经把这些她所看到的桥段场景,兀自幻想组合、编排好剧情—— 扭头而去的女人,在离开前,对男人大吼了句,梦莱茵听不见女人说了什么,距离不够,她也不会读唇语,但瞧女人扯歪了嘴巴快速掀合,她知道那句话很可能是三个字。 最简单的,可能是说“我不听”——也许,他犯了什么错,想要跟女友解释,但她仍是愤怒生气…… 如果不是,那可能是“我恨你”——也许,他辜负了她,跟她谈判分手,遭她殴打泄恨…… 如果更毒,可能是说“你去死”——也许,他要挽留已经变了心的她,可她非但坚持不愿意复合,还恼羞成怒,临走前饱以老拳,再绝情离去…… 据梦莱茵推断,后者的可能性较大、较合理!要是她,一定会讲“你去死”。 哎呀呀……星期六先生被甩了。 他像一只被羞辱虐待之后、再被人遗弃的小猫那般,那么的无助、惹人怜惜,梦莱茵不由得心生同情。 绵绵的小雨助兴似的,飘摇地自夜空中缓慢坠落,在灰暗街头洒出一丝丝银白晶亮,更增添了这夜幕中的惨淡气氛!他只是半垂着头,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静望久久,最后,梦莱茵还是决定下车过去安慰他,虽然她并不认识他! ※※※ 一把雨伞,遮住他的天空。 南卫衡在怔愣中猛然回神! “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开一点吧!”拿着伞的女人,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谁啊?!”他的口气冲得很,脸色更是怪异非常,戒慎瞪大的眼眸,有丝意外与惊吓。 “星期六先生,我们并不认识。”梦莱茵尽量以缓和而温柔的语气说话。失恋的人,都是需要呵护安慰的! “星期六先生?”南卫衡挑了挑眉,绷着脸斜睨着无故晃来的女子。 女人长相不俗,但脸泛油光,整个妆都糊了,实在不怎么赏心悦目。 他应该不可能这么倒霉……无端被甩了一耳光、毒打了一顿之后,还在路上碰到鬼! 唔……有点面熟……他想起来了!她是pub的常客! “嗯,星期六先生,情场失意乃兵家常事,别挂在心上、别难过了!是刚才那女人没眼光,绝对不是你不好!”她最不懂得安慰人了,但她知道,失恋的人通常都会很悲观、自我否定。 温柔地拍拍他的肩,梦莱茵也感伤了起来,轻轻为他叹了口气…… “小姐,你想太多。”南卫衡拨开她搭在肩上的手,冷瞟了她一眼。 耶?不领情?!梦莱茵愣住。 她的正义感可是不常有的耶!尤其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她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颁面奖状、金牌给她了! “想太多?我两个眼睛清清楚楚看见你的落寞跟遭遇。”她知道了!男人好面子!所以矢口否认自己被抛弃? 清清楚楚看见?!这让南卫衡火气更旺了—— 他岂能容许别人看见他的狼狈?! “你看见什么?你知道个什么!你凭什么偷窥!”他怒瞪着这半夜躲着看戏的可恶女人,朝她恶吼了句! “你别动怒呀!我刚刚说啦,情场失意乃兵家常事,她抛弃你,你也不要觉得伤心,你长得这么雄壮威武、英俊挺拔,不怕没人要,女人,再找就有了!你说是不?” “你!傍我滚!”他发怒恶声低喝,暴躁地甩了甩那微湿的头发。 荒谬!向来只有他南卫衡甩人,没有女人甩他!这月兑妆的女鬼是白痴吗?白以为是在胡诌些什么?! “嘿……你别恼羞成怒啊!”梦莱茵畏惧地后退一大步,双手紧抓着伞、纳闷不解地怯怯盯着他瞧。“我……我不提就是了……” “事实——完全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他为什么要对这个不熟识的女人解释?他更暴躁了。 “不是我想像中的样子?”梦莱茵慢慢地重复他的话,慢慢地思考着。 “滚!别多管闲事!”烦闷得很!他要回家睡觉了! “喔!”梦莱茵应了声,眨眨眼睛、仍然很认真地思索。 如果不是她所想像的剧情,那是怎么回事呢?不过……瞧这男人发怒,她是不是应该识相离去? “那……你可以告诉我,那生气的女人要走之前,说了什么话?”她还是把疑问给吐出口了。 明知道不该太好奇,可偏偏脑袋里就是钻牛角尖。 “什么?”南卫衡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无聊、不识相,他不知道她没头没尾的问题是啥意思。 “我说,她临走前不是对你骂了句?她骂了什么话?”正确答案可以帮助她把剧情给重新编排一次。 “不要脸。”他冷沉着脸,闷声把话给吐出口。 “啥?”梦莱茵一愣。他骂人呀?!没修养! “不要脸!”南卫衡的眸子阴森地进出一道利光。她是没听懂吗?“我说——那女人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不、要、脸!” “呃!”她让他给吓退了一大步。 看来,他真的快气炸了?! 但是……她难以想像!梦莱茵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女人会骂这脸蛋好看到要命的男人不要脸? “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伤透人家的心吗?”地追问了句。 “关你什么事!”南卫衡咆哮恶吼,他真的发飙了!他做啥要在路边跟这无聊的女人抬杠、多做解释?! 他只是提醒那从pub出来的陌生女人拉链没拉,就被当成登徒子。那女人去他的没教养,竟然还动手打人?! 男人不能动粗——所以他没还手,吞了这口鸟气。 他已经很火了,半路又蹦出这不识相的女鬼! 欠扁!小心他拿她出气。 “雨……雨、雨伞傍你!”梦莱茵结巴着,她这次真的被吓到了。 他怒吼的音量之大,大概足以从街头震荡到街尾,她再问下去,可能会被生吞活剥、毁尸灭迹。 她将雨伞丢了就跑,在蒙蒙的雨丝中,奔向她停车的地方。 南卫衡没有出声叫喊,只是忿忿地盯着她丢在地上的那把小花伞。 神经有问题的女人!他就住在路灯后面的这栋大楼,她要他拿雨伞进电梯吗?。 最后,他吁了一大口气,仍然弯身捡起那把雨伞,然后慢慢踱步回家。 第二章 郊区的一栋红屋顶白色建筑前—— 梦莱茵远远就将车子熄火,顺着小斜坡滑行,将车子停靠在屋旁。 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她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 啪——灯光大亮,一室昏暗瞬间充满光明。 噢喔!她顿下脚步,吐了吐小粉舌。还是被抓到了! “你又鬼混到天亮!” 她老爹那犹如从丹田运功、再瞬间提至喉咙,然后从嘴巴喷射爆吼而上的咆哮声音,差点贯穿她的耳膜。 “爸……。梦莱茵乖乖站着原地,头颅垂得低低的,不敢挑衅父亲的威严。 “宝贝茵茵,你回来啦!”她可爱的慈母,套了件睡袍,从卧室里头走出来。 “妈咪……”求救的眼光,朝母亲传递而去。 她与母亲之间的感情极好,有什么事,尽避丢给慈爱的母亲去顶着就是了。 “很累了吧?快去睡觉!”梦妈咪使了使眼色,催促她上楼睡觉。 向来,这女儿有事都有开明的妈咪罩着,包括她求学时跷课、她掩人耳目疯狂玩耍!做母亲的知道她有时也会苦闷,所以样样由着她。 梦莱茵迟疑地偷瞄了父亲一眼,才要举步踏上楼梯,她父亲又是一声大吼—— “我有准你上楼吗?!”梦老爹这次可是很严肃、很光火! “爸……”梦莱茵一个惊吓惶恐,立定着不敢动弹,她抿住唇瓣,双手藏在背后无助地扭绞着。 “你又这身打扮!”梦老爹向来注重仪表,她今天一袭紧身花俏的小洋装,在父亲眼中是非常不端庄的装束。 “唉!别念了,让她去睡觉。”梦妈咪柔声劝说。 她父亲不打算听从老婆的劝说,执意要教训个够—— “还有!你脸上怎么颜色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傍我过来!” 稍浓的妆,也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是彻夜狂欢之后,糊到惨不忍睹、泛着油光的大花妆。 “喔……”悄声应了句,她乖得像只狗,走近父亲身旁。 她父亲在她身畔嗅了嗅,更光火了—— “你又酒后驾车?!可恶!”这声震吼差点穿透墙壁、震碎玻璃! “……”梦莱茵丝毫不敢吭声,瘪着嘴低头看着地上。从小,她就怕老爸怕得要死! “上次你酒后开车肇事,被你撞到脑震荡那个人才刚出院而已,你又忘记教训、喝酒上路?!” “全台湾要是所有驾驶人都像你这样没道德,路上的人都被撞到尸横遍野了,这人民还有保障吗?你就算不爱惜国家,也要爱惜你自己,最起码,也要把你爸爸的政坛名望放在眼里……” 哎呀呀……有一个国会议员的老爹就是这样!老爹又将政治经搬出来讲了。 这一念……足足念了十几分钟。 她与母亲两人面面相觑,极有默契地随老爹去咆哮鬼叫,通常他鬼叫完了,就没事了。 “还有!”政治经念完,梦老爹想到另一笔帐还没算! “还有喔?”梦莱茵苦着脸,小声地暗自叫苦,她刚刚已经罚站听训、听到猛打瞌睡了。 “上次张伯伯的女儿看到你跟人家去什么摇头舞厅跳舞,你要检点!身为政坛名人的后代,谨言慎行很重要,你别把我的声望给毁了,再去舞厅混,我就打断你的腿……” “喔。”梦莱茵虚应一声。打断腿?那她不就要苦练以双手跳霹雳舞的神功?父亲真是言重了,唉唉唉…… 政治斗争做啥要搞进家庭呢? 张伯伯是国贼党,她家老爹是叛民党,表面上维持着礼貌和善的假象,事实上两脉水火不容。 所以,她老爸在乎的恐怕不是女儿变坏,而是任何流言蜚语,都会变成敌党大肆炒作的把柄,让他颜面扫地。 为了国贼党的一句话,老爹就要打断她的腿?唉!政治,干她美腿什么事呢? 不过,事实上……她老爸颜面扫地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小学时代就懂得跷课、偕同女同学围殴学校的小太保。 这可让父亲头痛到极点!简直是孽女一名!长得秀秀气气的名媛小淑女,却小小年纪就会施暴?! 她老爸为此一再改变她的读书环境,坚强的精神可比孟母三迁!她念了五间小学、四间国中,直到高中才看似安分地乖了下来…… 但是,她依然背着父亲做她想做的事!而且她血液里头的叛逆因子,随着年纪增长而越形嚣张! 现在,梦家的亲戚家族间,都谣传着堂堂国会议员的女儿,狂欢纵欲、夜夜笙歌,甚至夸张地谣传她有嗑药习惯……什么样的流言都有。 流言传来传去,哈!随他们传呗!梦莱茵不在乎这些。 “你别敷衍我!要是咱们梦家的名望砸在你手上,我就唯你是问!”梦老爹撂下狠话。 可是……有这么严重吗?梦莱茵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忍不住本哝了声—— “那些黑钱堆砌出来的名望,砸了就算了嘛!” “你——你要气死我?!孽女啊、孽女……”她父亲清清楚楚听到她忤逆的话,他咒骂着,气得直发抖! “茵茵!”一旁的母亲大喝一声。“没有礼貌!你爸爸是那种只要钱、不要名誉的人吗?名誉对你爸爸来说,就像生命一样重要!你太不了解你这刚正不阿的爸爸了!” 见老公更加生气,梦妈咪忙着打圆场。 那逢迎谄媚功夫不落人后,这就是她亲亲妈咪厉害的地方,如果说她老爸是老狐狸,她老妈就是狐狸师爷了! “还是你妈了解我!”果然,妈咪揉汤圆的功夫厉害到家,爸爸的翘了起来! “去睡、去睡!”她的妈咪趁势撵她上楼休息。 “爸,可以吗?”梦莱茵忍着窃笑,征询地问着父亲。 “嗯!”梦老爹无奈点了点头。 这让人头痛又反叛的女儿!他就是知道,如果没有从小把她管教压抑住,可能会让她更胆大妄为。 看吧!如今变得如此贪玩叛逆,还敢跟他顶嘴! 敝都怪她妈咪,—纵容溺爱、毫无法度!这可好了,现在管不动她了!他必须把这心头大患给安顿下来,他才能放心! 他遂对老伴提起—— “韩家在提婚事了,把茵茵嫁一嫁吧!” 梦莱茵才踏上楼梯,就差点被吓得掉下来—— “什么?!”她连忙又冲回客厅。“爸,你要把谁嫁掉?” “废话!当然是把你嫁掉!难不成嫁你老妈子?!跋快把你嫁一嫁,省得为了管教你,让我气得少活十年!”梦老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可……可是……我不想嫁进韩家!”梦莱茵紧张了!她父亲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可不能让他就此定案! “你不嫁进韩家,想嫁到谁家?趁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还没传进他们耳朵前,你就乖乖去当韩家媳妇吧!韩家不嫌你就已经偷笑了,你这坏孩子!”梦妈咪对这桩婚事是满意的! “我才不是坏孩子!我从小照着你们的期望,念书拿第一名,学期拿奖学金,我还不够乖吗?”她为自己叫屈。 “……”她的双亲安静了下来,互相望了对方一眼。 话是没错。这宝贝女儿可是一流大学毕业的!不管她怎么疯、怎么玩,每家孩子叛逆时的青春期,也不见他们的宝贝女儿闯什么大祸。 她就是会读书!扁是这一点,谁也奈何不了她,更没有资格说她这点不乖。可是……这辈子,大概也唯有读书这事情,能让她老爸感到光荣而已。 “我都已经乖乖进韩家的公司上班、听你们的话跟韩丹交往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嘛……”她噘嘴埋怨着。 两家父母是世交,梦莱茵自毕业后就凭借着双方父母的交情,进了金典集团,正式成为韩家的独生子——韩丹的下属。“金典”是家族企业,韩丹位居要职,她则是他的秘书。 以她的小聪明,应付职场上的工作堪称轻松自如,协助他处理业务之余,家长们也顺手推舟,将这两人凑成一对。 “反正,我说了算!我已经答应韩家了!”梦老爹拿出他的专制与权威。 韩家的社会名望与财富,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把女儿嫁进韩家,不只可以让他放心,还可为自己的政坛地位添加另一强而有力的后盾! “不要!我还不想嫁!”当下,梦莱茵很勇敢地提出反对抗辩,口气还很冲! “你——又要惹我生气!”梦老爹才平心静气下来而已,又见她忤逆,胸口整团火气都上来了。 他气得抓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往梦莱茵身上劈! 梦莱茵动作也快—— “救命哪!立法院全武行的表演搬进家里了,呜……”她绕着母亲打转,闪躲父亲的追杀。 谁能想像,平日严肃的国会议员,会在家里拿着鸡毛掸子、穿着汗衫,追着女儿打?! 很幸运的是——梦老爹还有救,看似威严的他,可是个“妻管严”。 “够了!老头,一大早就这样吵吵闹闹!你去睡觉!”梦妈咪不愠不火地出声喊了句,脸色已经刷地冷了下来。 她只是不发作而已!平常给老公面子,只是表面。她总是维持她从容优雅的言谈举止,不轻易发怒,但对老头子的脾胃可是拿捏得厉害精准。 他要发火,可以!他要鬼叫,可以!但就别让她拗起来!那牛脾气可是让老头不敢领教。 “你……你、你就是这样把女儿给宠坏的!今天又阻挡我教训她?”梦老爹心有不甘。 “死老头!”梦妈咪不但是狐狸师爷,还是演技派,马上施以泪眼攻势。 “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宠她要宠谁呀!你也知道,我当年为了怀她有多辛苦,现在女儿长大了,你就忘了咱们当年为了要有个孩子,跑了多少寺庙、发了多少愿,你要是把我女儿打跑了,我也不想活了,呜……” 如珍珠断线般的美妙泪珠掉下来,只要三秒钟的时间,那些令人心疼的泪珠,已经柔软了梦老爹的心…… 死硬派的梦老爹不知所措了! “哼!母女俩一样贼个性!”他气到发抖却又无奈,遂负气地转身回房。 “妈,够了,眼泪收一收,老爸回房去了。”梦莱茵吐了吐舌头,安慰母亲。在母亲的哭哭啼啼之下,父亲终于放过她。 戏剧化得很!梦妈咪破涕而笑—— “快去睡觉吧!”她温柔地催促。“妈咪会帮你打电话去公司请假。” “妈,可是我的年假都请光了耶!”梦莱茵噘着嘴,坦白告诉母亲。 “那就让公司扣薪水吧!”她母亲说。 “可是……这样薪水单一拿回来,老爸就知道我又没乖乖上班咧!” “那……请病假!”她母亲提议。 “要有医生证明,这样要多跑一趟医院,好麻烦的!”梦莱茵连作假都懒。 “那就请产假好了。”梦妈咪突发奇想。 “妈,我又没有结婚,哪来怀孕生子的产假?”她翻了翻白眼! “哎!啰唆,就说你妈妈生产。” “呃、这样也行?”梦莱茵很怀疑。 行——当然行!梦母对女儿的溺爱,简直无法无天。 这变相溺爱的原因出自于:梦家只有这掌上明珠!当初梦妈妈嫁给梦爸爸时,不孕的问题深深困扰他们夫妻,两人结婚十年,梦妈妈还蹦不出个子儿。 她求神拜佛、问尽偏方,连人工受孕都尝试了无数次。直到第十一年,梦莱茵这意外的惊喜、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不孕的噩梦才结束。 “嘿!茵茵,妈咪要提醒你,你在外面怎么玩都没关系,但可别乱事。”她母亲这会儿端起严肃的脸色。 “乱什么事?”梦莱茵不明白。 “别跟人乱来!非要我讲这么白!”梦妈咪没好气地啐了句。 “喔——”她回应,拖着长长的尾音。 “韩家很保守,这一点可忌讳得很!你要洁身自爱哪!” “妈咪……是不是有什么差错,就可以不用嫁进韩家?”梦莱茵的眸子里,浮现一抹狡诈,唇角绽开算计的贼笑。 “你——少动歪脑筋!” 梦妈咪以手指顶了顶宝贝女儿的额头,丢下话转身回房。 第三章 窗明几净的餐厅内,音乐轻轻流泄,夹杂着低浅的交谈声。 靠窗一角,一男一女对坐。西装笔挺的男人温文尔雅地说话,身着素雅套装的女人却心不在焉—— 梦莱茵百般无聊地翻动盘里的食物,眼镜镜片后的眼帘低垂,小巧而细致的嘴唇紧抿,恬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闷!好闷的午餐!好无聊的约会。她在心里嘀咕着。 “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低沉的嗓音从她对座飘来,让她垂下的眼睫掀了开来,抬眸注视着对方。 “记住了。下星期三以前,要协助你把业务部的薪奖制度重新拟好。”她不卑不亢地细声回应,表现出她身为秘书该有的得体态度。 “嗯。”对方略收下巴,没有再多说。 梦莱茵又垂下眼眸,毫无食欲地继续翻搅着她盘底的食物。面对眼前的男人,让她感到无聊。 “我们爸妈提的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公事讨论完毕,他对她提起结婚的事情。 “我……”梦莱茵吞吐着,脸色凝重严肃。 懊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 婚姻大事该是喜悦的,可她却毫无任何急切或兴奋的感觉,反而冷淡得没有情绪一般,她已经把事情搁着,竭尽所能逃避、拖了两个月了。 她不知道面对韩丹该拿出什么样的心情! 韩丹,这男人——她的男友。 交往一年,两人的关系不论是在上司与下属之间,或者是情人之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相敬如宾?或者该说是相敬如“冰”吧!疏离中带着陌生,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 而今,双方父母催促着他们的婚期,梦莱茵不晓得是该顺着家长去完成这件事情,还是花些力气去逃避…… 逃避?为什么要逃避,她自己也不知道,不曾去剖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所以缺乏一个完整的理由,来支持自己蠢蠢欲动的反叛念头。 并不是韩丹不好。这未来的丈夫,家世背景优秀,哪个女人不觊觎? 他一派斯文,君子风范,对她也十分尊重,交往两年没有逾矩的举动,嘘寒问暖也算殷勤。 一路走来,平坦顺利,生活平平淡淡……但她总感觉少了点火花。 她梦莱茵——出自名门,一流的大学毕业,有姣好的面貌身材,大家闺秀的风范仪态;表面上的条件样样不输人。 但人人称羡的背景,在她自己眼里看来,也不过如此 嫁个优秀的夫婿,成为一名值得骄傲的韩家媳妇,协助她的丈夫奠定那狂风吹不垮、地震倒不了的事业江山。这一切,不过是在她乏善可陈的生命中,平添另一段枯燥无味。 结婚、生子?毫无戏剧性地过了她人生的三分之一,接着再无聊地过完她的下半辈子? 乏味!她在心里暗咒了声。难道她的人生就这样定型了吗? “我……唔……你有什么看法?”她期盼从他口中得到一线希望——或许他的回答会对两人有所帮助引 韩丹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回答她:“无所谓,是时候了。” 多无趣的回答!既不是她喜欢的口吻,也不是她要的答案。梦莱茵两弯细眉微微挑动了下,把情绪藏在敛下的眼睫之后,没有泄漏她百无聊赖的心情。 心里面,暗暗在他脸谱上打了个大大的“x”,再盖上电宰猪肉“不合格”的戳记! 她相信,以韩丹这种呆板无趣的男人,大慨也不可能会有捧着玫瑰、单膝下跪的那种求婚动作吧?她无法想像跟他的未来…… 餐厅的侍者送上饮料,两人之间的短暂谈话被打住。 梦莱茵支着下巴、片刻间分了神,心思转了几转……怎就是懒洋洋地不来劲。她渴望轰轰烈烈,韩丹无法给她那种感觉。 他对她的关怀不能温柔她的内心,他给她的目光无法燃烧她的灵魂;梦莱茵总觉得……他关切其他的事物胜过她。 “还早,我今年才二十五岁。”男侍者退下,梦莱茵继续开口说话,吐出她软调的反抗。 韩丹瞥了她一眼。“这是双方父母的意思,跟时间早晚无关,我们就早点把婚期定下来。” “嗯。”掩去眼眸中稍纵即逝的反对意念,她微微点了点头。 双方父母的意思,所以遵从?她梦莱茵似乎从来没有活出自己的命运,包括爱情。 此刻,她的内心没有分毫喜悦,也没有充盈踏实的幸福感,反而想逃…… 对!她想逃,她一点都不想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尽避他显赫的家世与财富、堂堂相貌与社会地位,是诸多女人梦寐以求。 门当户对。老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又浮现她的脑海。 如果她不是政坛名人的子女,是不是就可以不嫁进韩家、不接受这桩门当户对的安排? 从小,她就被教育成一个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一路照着父母的期望前进,包括婚姻,都是在既有的安排下,被稳定地操控着,就像被固定在一格格棋盘里头的一颗棋子,走不出父母为她布下的框框,只能偶尔小叛逆! 当一个淑女真那么重要?结婚真的那么重要?她不这么认为! 无趣的午餐,浪费青春的下午……她这么想着。 在两人的漫长静默之中,她桌子下两条长腿交叠,高跟鞋的鞋尖无声地反复叩敲着地砖,像是一种无谓的无言抗议。 穿着密不通风的高跟鞋,脚好痛!她索性在桌下以脚尖悄悄把鞋子给推开,赤着一双脚丫子。 摘掉细框眼镜,她撑着肘、手掌托住下巴,微偏着脑袋发怔……斜睨窗外的光景。 虽是冬日,但窗外的阳光好耀眼……她的思绪飞走了,全部的心思都已经飘向周末夜的节目…… ※※※ 又是一个彻夜狂欢的美丽夜晚! 斜斜地挂在吧台边,梦莱茵换了张艳光逼人的彩妆脸蛋,穿着紧身的上衣、皮裤,与她的同伴畅快地啜饮小酌。 “你爸妈真的要把你嫁给韩丹啊?”梦莱茵的表妹——小倩,半试探地提起。 “唔。”提这事情就心烦!梦莱茵敷衍地点点头,不想说明。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想嫁给他吗?”小倩与莱茵同在金典集团上班,只不过两人部门不同,小倩也是认识韩丹的! “当然不想!”梦莱茵不假思索、月兑口回答。 “那你怎么不拒绝这桩婚事?”小倩企图煽动她。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我没那个胆子去挑战我老爸。”莱茵很无奈,消极地拿起酒杯一口喝光。 小倩没有阻止她贪杯。以往,她都会视情况为梦莱茵掌控分寸的,今晚,莱茵显然情绪低落,就随性吧! “再来杯琴汤尼!”梦莱茵大声唤着酒保。 小倩咬唇暗忖……让她喝这么多可好? 念头一转,心情同样惨淡的小倩,也随她一起多喝了杯。 “今天要不醉不归吗?”小倩笑问她。 “不醉不归?那有什么问题!我梦莱茵生平没做过啥轰轰烈烈的事情,不醉不归——小事一桩!”反正就算醉,聂小倩也会罩着她,安全无虞,不会有任何差池,梦莱茵安心得很! 她开始大声说话了,微醺的她,眸光泛着一抹闪烁的光采!那光采……是教小倩觉得相形见拙、不愿逼视的。 身为莱茵的表妹,却没有莱茵得天独厚的良好家世,更没有她的美丽与幸运。小倩喜欢韩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但是……幸运的莱茵,却能够在韩丹身边朝夕陪伴,那她这片偷偷埋着的痴心呢…… “小倩哪!你说……我该不该在婚前,为自己做件轰轰烈烈的事情呢?”梦莱茵笑着、随口说着。 她的酒品不差,可是……黄汤下肚,往往会有些症状出现—— 一杯开怀大笑。 两杯胡说八道。 三杯投怀送抱。 这些酒后症状是出了名的!熟识梦莱茵的朋友都知道,更何况是常常跟她玩在一块儿的小倩表妹。 “你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小倩苦笑着问她。瞧她活得多有力量、多有自信?!好让人羡慕哪! “唔……”梦莱茵的眼睛转呀转,认真地思索着,然后……她的目光,投往舞池中央那抹出色的身影。 “嗯?星期六先生?”小倩随她目光而去。 那是梦莱茵的目光时常逗留的地方。打从她们来到这家小店,莱茵从没隐藏过那着迷似的投注眼神。 虽然莱茵没有明确提过,但姊妹俩心照不宣——小倩知道梦莱茵是欣赏那男人的! “嗯!就他了!我轰轰烈烈的目标。”梦莱茵的口气,让人感觉上有几分醉意与赌气。 “怎么?打算跟他一夜,告别单身吗?”小倩觉得自己的口吻中,似乎有怂恿的意昧?明知自己不该这样!但她仍旧控制不住。 她是嫉妒莱茵的!可是她隐藏得很好,她喜欢跟莱茵相处、喜欢跟莱茵一同狂欢,也很尽道义地把守着莱茵的安全,可就是矛盾地嫉妒她! “耶?好提议!”梦莱茵眸光乍亮,让这小游戏给勾起了兴趣。 “呵呵!赌你不敢!”小倩晓得,梦莱茵从来禁不起这样的激将法。 好坏哪!她这番诡异的心计,就是没来由地蠢动。或许……莱茵会因此无法嫁给韩丹?!小倩这么奢望着…… “嘿?!你当我那么胆小喔?”梦莱茵瞪大了杏眼穷嚷嚷! “……”小倩挑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表情,终于让梦莱茵发狠决心行动! “聂小倩!等着瞧!”她跳下高脚椅,抛下话。 梦莱茵真的行动了—— 是醉意支持着她许久的想望蠢动吗?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这种醉,不是醉!行为大胆了,脑袋却很清醒。 今夜……她不再以往常的悄然姿态而来,怀抱着一股企图心,她想让今夜有些火花!她要在婚前为自己做一件事情!不知道这股意念是为了什么……因为血液里面的叛逆因子?因为不甘接受父母的安排? 总之,她要他成为她生命中的唯一一段色彩。 ※※※ 衔着一管未点燃的香烟,梦莱茵挪身往舞池中独自摆动的男人前进,以她见识过每个向他搭讪的女人姿态,款款贴近。 “嗨!星期六先生!独舞太寂寞吧?”这是她暗暗在心里头练习过的第一句台词。 男人轻舞的身形停顿了下,没有吭声地迎视她的目光。 梦莱茵心头颤了下,他那犀利的眼神让她心悸! 他刀凿般的脸庞一如以往,发散着飒飒英气,但脸孔蒙了层阴郁之色,让他看起来更添了分神秘与不羁。真爱瞧他眉宇间的忧郁呵!这是能挑起她灵魂深处的气息! 星期六先生?! 南卫衡认出她了,是上次在pub外头的夜半女鬼! 她今晚看起来赏心悦目多了!不过……依旧勾不起他的兴趣。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轻摆身体,随音乐放松他的四肢。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梦莱茵不打算放弃,口吻中有分顽强执着。 他再度对上她的眸子,轻视般地斜挑起浓眉,深邃的瞳眸多了分情绪。 “女人抽什么烟!”他抛了句话给她。她的美貌堪称绝色,但还是不足以撩拨他的心湖。 梦莱茵拈断了那管香烟,随手抛掉。原来他不喜欢抽烟的女人?! “嘿!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大胆地搭上他的肩膀,并不征求他的同意,迳白随他摆动。 她得意的目光,投往吧台边看戏的小倩,神秘地对小倩眨了眨!小倩报以鼓励的手势。 南卫衡眉峰又是一挑!这女人,比其他搭讪者还嚣张,如此大胆地接触他的身体!意外的光芒自他眸中隐遁,他却也不推拒她的接近。 “独舞有独舞的乐趣。”这算是敷衍给她的回答。 “我不认为。”梦莱茵尽力让自己镇定些,无助失措的表现,并不是她在这pub的形象。 她是恶名昭彰的流言主角!是的——她与小倩这对姊妹花,是pub里恶名昭彰的花蝴蝶。她不是不知道这pub里头的熟客与服务员,在她们背后的耳语。 寂寞女子,每个周末报到,神秘色彩并不亚于这男人。 与她搭汕的男人不计其数,屡屡战退者更是不可胜数!这样的现象,换来的只是夸张而数不尽的幻想揣测,人人说她狂欢纵欲,勾引男人却老给排头,往往出了店门才展露她的饥渴,诱拐的男人是哪一名,永远是个台面下的谜题。 今夜,她有别以往,主动搭上店内同样神秘的另一名主角,当然更是让人擦亮了眼屏息观看。 “小姐,你的台词很老套。”南卫衡毫不留情地以言语拒绝她的接近。 “有什么差别吗?每个日升月落,太阳跟月亮不也是老套地交替。我想这并不重要。”她知道自己的词儿毫无新意,但无所谓,她只不过才踏出第一步。 “那什么是重要的?”他让她给勾起了些微兴趣。 “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你要跟我上床。”虎视眈眈般注视着他的眼睛,梦莱茵吐出有生以来最荒唐而大胆的言语。 噢——怦怦、怦怦!心脏直跳哪…… “……”南卫衡闻言,双眸微眯而起,打量着面前口气狂妄的她。 向来,他视女人如粪土!尤其是自己送上门的女人,那最虚假.撒娇做作的一面,最令他鄙夷! 这第二度与他搭讪的女人,竟然会直率地邀他上床,倒是让他料想不到!他以为,她会如同所有向他搭讪的女人一般识趣,在几分钟后自动离去! “不说话?默许了?”天知道梦莱茵此刻的心跳都狂乱失序!但她仍然坚守着她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勇气。 “你很大胆。”南卫衡只给了她这句话。 “走吧?”她以为他这算答允了。 哗!心中……为之狂喜,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刺激感!她从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耶! 南卫衡停下所有的肢体动作,往舞池外而去,梦莱茵遂跟随他的脚步。 但是,他却在吧台的角落尽头处坐定,并不打算移动。 “你?还打算耗时间?”她不明了了!怎么他迈动步履,不是为了离开店内? “你找错对象了。”冷冷瞥着她,南卫衡饮他酒杯中的褐色液体。 这令她感到挫败!她以为事情会进行得很顺利。 “除非你是gay!否则我势在必得。”这是她最后的一丝勇敢,赌注似的,期望撩拨他,出现转机。 “哦?”势在必得?这让他脸上浮现兴味的神采。 挑衅他不一定要付出代价,但是,要自我糟蹋的女人,他一定会让她尝到被摧残的滋味。 “为什么是我?”他问。 虽然不曾正眼瞧过这名pub里的常客,但他是知道她的。他成为花醐蝶今晚的猎物?总是沉默地冷眼静观周遭的她,几番评估锁定之后,将他纳为今夜的狂欢对象?那么,上次雨中那一夜,她怎么没有提出这桃色邀约呢? “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决定的一件事。” 梦莱茵的回答,轻轻飘在他耳边。她的一双眼眸,出现难得的坦率诚挚光芒,除此之外,还带了分幽怨…… “很玄的答复。”他正色瞧她,举动却是轻佻,站起身、环住她的腰际,诱惑醉人的话语,吐在她耳鬓与颈边。 “走吧!你成功了。”不过是一夜!男性可不吃亏! 来不及平复澎湃欢喜的她,傻傻地抛下小倩,随他的步履移动。 一双俪影在惊讶的众目睽睽之中,离开喧嚣颓靡的pub。 第四章 夜台北,成了一座城市。 时空像是坠入一场混乱。他们自那场颓废中抽离,但却陷入另一场幻化的瑰色纠葛。饭店的房内,漫布着迷乱的激情…… 他已经完全褪尽她那身衣物的包复,此刻,他犀利的双眸,似严苛又似幽深地锁定她,静静审视着她的完美! 梦莱茵在微凉的室温中打颤,胸口间的激动心跳,更是紊乱得不成章。 在一路沉默无言的疾飞车程后,梦莱茵随着他来到饭店,此刻她已赤果果站在这里,要反悔退却?还是执意荒唐放纵下去?似乎已经由不得她。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迟疑犹豫…… 不!我在做什么?我是哪根筋不对了?! 猛地——怯懦的念头浮现,她转身要逃! 岂料,男人马上将她拎了回去…… “你……是不是应该勾起我的热情?”南卫衡的眼里有分谑笑。 这名随便又放纵的女子,表现得不如预期;主动勾引的人,却被动得生涩?这是他的错觉吗?美丽的花蝴蝶,该是张开双翅,舞动令人屏息的绚烂色彩,但她仅是封闭着她的翅膀,像是一种可笑又多余的防备。 “呃……嗯。”梦莱茵沙哑沉吟了声,她踟蹰、挣扎…… 此时此景,曾是她脑中辗转不去的绮思幻想。她的家世背景赋予她的教养,就像一副无形而繁重的枷锁;无数次她妄想挣月兑、意图反叛,当下的疯狂,是她反复的渴望不是吗?那……为什么不? 转瞬之间,所有道德礼教全自脑海中抛了出去! 她慢慢地放开双臂,跨前一步。然后,将藕臂勾上了他的颈子,踮起脚跟,吻上他的颈边。 那软王温香的偎近,让他感到满意。美丽的花蝴蝶——放荡堕落的天使! 是的,就是这样——这才符合她的形象!南卫衡唇角一勾,邪气得很,自鼻腔泄出一股轻鄙嗤笑的气息。 修长指尖轮替中,他已经卸开上衣的钮扣,宽硕的胸膛赤裎地落入她眼中。 梦莱茵这又迟疑地松手,愣愣退后一步。他的一身阳刚,教她像驴蛋一般傻了眼! 她暗暗咬舌,逼迫自己镇定从容。就要进入一场风暴了!可是她却不晓得要如何迎接面对。 叩——一声轻响,教她心跳猛地大颤一怕!长裤随着皮带的重量坠地,他已经近乎赤果,她垂下的眼,慌慌张张盯着他那双腱壮修长的腿。 她……在发呆?!这让南卫衡感到不耐了!他双臂抱胸,看着她“异于常人”的呆板模样。她很不懂得挑逗之道,这太无趣! 空气……怎会如此稀薄窒闷哪?梦莱茵知道他在等待!可是她的脑袋浑沌转动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嗯?”南卫衡挑挑眉,无言盯着她看。 梦莱茵迎上他徵询似的眼神——她轻抖着手,抚上他的光果胸膛,动作僵硬而迟缓…… 那双冰凉小手的接触,只让他那备战的蓬勃消退,未能勾起他的欲动,更遑论去投入享受! 吧涩的喉咙咽下微量的唾液,梦莱茵缓缓抚着他胸膛的肌肤,感觉到他胸口平静地随着那层朋理均匀起伏;而他的双眸,无动于衷地冷眼端详着她…… 真羞哪!她莽撞地逞匹夫之勇,让她激动奔窜的反叛细胞,爆裂般化为行动,眼见这股蛰伏已久的想望就要如愿,她却在这关键时刻,表现得此痴呆又愚笨! “我……我该怎么做?”轻轻发抖的两只手,平贴在他胸膛上不敢游移。喉间几番辗转吞吐,她还是把那蠢到极点疑惑给问出口。 南卫衡先是一愣,随后爆出笑声。豪迈的笑声高高低低地流泄室内,逼得她好难堪。 他实在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见过这种无辜到让人发噱的脸孔!笑声四溢,完全失去绮丽暧昧的气息。 “你……别笑好吗?”她脸上带着分尴尬羞窘的乞求。 她哪里知道这事情会进行得如此艰辛?在她的想像中,这是容易的,只需要勇气,并不需要预习;早知道会这么棘手,她该先好好演练的! 止住了笑声,南卫衡的眸中有分深思,一会儿又眯起眼来,转为错综复杂而高深莫测的表情变化…… 一夜,对她来说很困难吗?或者,她愚蠢地认为假扮清纯与无助,会让这一夜的开始有趣一些? “你要不要来一点酒?”她似乎很紧张?手脚冰冷之外,似乎浑身都僵硬地紧绷着。 “好!”梦莱茵用力地猛点头。也许,酒精会有点帮助! “嗯。”南卫衡眉心拢了拢,又舒展开来,带了分凋侃与兴昧盯了她半晌。 “威士忌可以吗?” “可、可以……”她又点头如捣蒜。威士忌一定可以暖和她发凉的四肢吧?! 他按下电话,请饭店服务生为他们送酒;随即转往浴室沐浴,让这一小段的紧绷气氛留点缓冲的空间。 ※※※ 服务生在南卫衡尚未踏出浴室前,就已经送来两瓶酒。梦莱茵这会儿早已又穿戴整齐,忐忑不安地望着面前的两瓶酒。 威士忌?白兰地?梦莱茵根本分不清楚哪一瓶是他的白兰地,哪一瓶是她的威士忌! 她没有心思拿起酒瓶好好研究看看,随手把两瓶酒都抓来,粗鲁而慌张地将两种酒都随手倒了大半杯。 本噜……咕噜……咕噜…… 仰头就猛灌!她要赶紧让酒精燃烧她的意志! “哈!”要命!她猛地张大了嘴巴,莽撞冲动灌酒的后果——酒液烧烫地险些在喉咙着火。 “咳……噢咳咳咳!”呛啦!地痛苦地皱眉猛咳。 “梦小姐,不要紧吧?” 身后飘出的低沉嗓音,让梦莱茵大吓一跳、惊慌失色地快速回头—— “你——咳、咳!你怎么知道我姓梦?!” 话才好不容易白喉咙里头问出口,她便已经看到解答…… 围着一条白色浴巾的他,不知道何时无声地踏出浴室,还翻开她丢在梳妆台上的皮夹;这会儿,他手里正拿着她身分证认真审视着。 “梦莱茵,二十五岁。”他斜睇着她。 配偶栏,空白。 知道这些,对今夜来说,只不过是不重要甚至不必要的一个点裰。他没有打探的兴趣,随手抛下她皮夹与证件。 瞧她穿妥衣物,让他更加不耐!不是她主动挑逗他吗?为何还要矫揉造作?!他不想浪费时间了! “过来!”南卫衡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睨着她瞧。 严峻的脸色、狂霸的身形,就像个站在高处的巨人,冷冷睥睨着她。 梦莱茵吞咽了下喉间唾液,抿唇移动脚步,缓缓靠近就要开始了吗?她梦莱茵这半生来的唯一一段色彩! “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他说。 随即——双手搭上她的肩一扯,她的上衣被他从上褪去! 铁臂一个使劲兜拢——他单手将她环住,另一手俐落地解开她的亵衣;此时,光洁而丰腴的上身让他尽收眼底。 脸上的燥热挥之不去,梦莱茵惶恐地紧紧闭上眼睛。 马上,她感觉到一抹温热复上她的颈子;他已将唇瓣印上她的肌肤,热烈的攻势迅速席卷。 那双大掌,放肆侵略,漫布她肌肤的每一寸,火热而急进,令她惊慌地无法动弹。 酒精迅速发酵!梦莱茵觉得脑袋传来阵阵晕眩,这狂肆而来的进攻,让人无力招架却又迷乱沉沦。 “等……等一下!”她急着挣月兑他的强大力量,睁开迷蒙水眸,仰着酡红的一张脸开口说话。 “嗯?”南卫衡停顿了下,揉握捻弄她胸脯的双手却未停歇。 “你……先……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地沙哑地问道,乏力的身子瘫入他怀里。 “南卫衡。”尽避对萍水相逢、露水姻缘的一夜表来说,她这样的问题实在多余,但他还是回答她。 此刻,的躁动喷薄欲出,因为她身子的迎合贴近,他对这具躯体开始有了强烈反应! 为了稳住自己下滑的身子,梦莱茵的双臂勾上他的颈子,却不知道,这会引来他更强烈的攻击! 他攫住她那微张檀口,狂野地熨上,封住她甫逸出的一声无助。他的双手,则以最快的速度剥尽她的衣物,留连、挑逗在她的私密地带。 梦莱茵岂是迷醉而已!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在在加深她这一夜的决心!她合眼感受、她吟叹出自己都不能想像的声音…… 他的,更蓬勃了! 好极了!浪荡的小妖女! 南卫衡决定缩短这段前戏,先享用她这道自己送上门的甜美点心! 挑逗之际,他腾出手、已经俐落做好防护措施——避免一夜付出代价;谁知道这来路不明的点心是否带菌。 一阵天旋地转,唇办契合的辗转激情之中,他狂暴地将她腾空抱起。 她惊吓心一慌,双腿顺势缠住他结实的腰身,手臂则紧勾住他的颈子。 两人以拥抱之姿靠近,他预备以这样的姿态长驱直人。 倏地——醉意醺然的刹那,迷乱无措之间,梦莱茵松手,而他握住她腰际的双手,随她下坠的重量松月兑! 砰—— 令人意外又惊心的声响! 梦莱茵那赤果的曼妙身躯,跌撞在古董椅上,随即摔落地面。 “啊——”一声天大的惨叫! 只见她摔了个人仰马翻,呈四脚朝天状,随即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南卫衡只是短暂错愕,马上弯去,蹲踞在她旁边。 “你……”其实他想纵声大笑,但是道义上万万不可!因为她的神色似乎十分痛苦难捱! “噢……好……好痛、好痛!”她不堪剧痛地进出泪花,声声哀嚎着。疼痛的躯体,让她不敢动弹地绷住。 “起得来吗?”南卫衡抿着唇,隐忍住笑意。 唉!他太狂野了?害她掉到地上!可见高难度的动作,并不适用首度配合的对手。可她也实在愚钝,怎么会让自己松手坠地呢? “噢!”又是一声强忍痛楚的哀叫。 在他的扶持协助下,梦莱茵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右腿痛到无法使力,她的眼泪直掉,双手颤抖地扶着腿骨痛处。 南卫衡唇边的笑意一敛!事态不妙——他警觉。 “起不来?”他严肃地蹙眉,端看她右腿的异状。 “不行……好痛!好痛;哇——”梦莱茵泪水盈眶地望着他,瘪着脸摇摇头,随后……意志崩溃,痛得纵声大哭。 懊不会月兑臼、骨折了吧?!南卫衡心头划过一道警讯。 什么狂放的旖旎都消退了、什么发噱的玩笑意味都消逝无踪!懊死的真倒楣!一夜风流搞得屁滚尿流! “闭嘴!”他恶吼。她的哭声惹得他心慌、心烦! “……”梦莱茵一个抽噎,吓得闭上嚎啕大哭的嘴巴,眼眶里仍泛着晶亮的泪光、无辜地瘪着抖动的嘴唇。 “你……啐!”瞧她委屈十足,南卫衡暴躁地大吁一口气。 心底暗咒一声,转念后协助她穿妥上衣。 “我送你到医院。”他闷声说道。 在她强忍痛楚、不敢吭声的情况下,她的上衣完整地回到她身上;南卫衡随后拨了电话到柜台,吩咐饭店的医疗人员预先上来做急救的协助措施。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取来一份房间内的报纸,摺叠成长条状,充作夹板固定她的伤处。 梦莱茵始终抽抽噎噎地掉着眼泪,泪痕斑斑、握紧了拳头不敢喊疼,见他以白色的被单,将她的下半身稍加复盖包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出声。 “你……你!你好歹也帮我穿上裤子!”她哽咽地抗议。 南卫衡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很可能骨折或月兑臼,不要乱动!” 从外观无法判定是否骨折,但看她疼痛到无法动弹,所以他必须谨慎以骨折的方式来处理,所以不敢任意移动她的下肢。 “……”骨折?!梦莱茵梗喉噤声,不由得胆战心惊。 这会不会太可悲、太惨痛?但是剧烈的疼痛,让她自己也不得不相信,这悲惨的事情的确极可能是真的! 饭店的服务人员随后来到,在一场混乱的处理中,狼狈的她被送往医院。 ※※※ “膝盖关节囊跟韧带断裂,所以关节活动会受限,复原的速度,要看复健的情况而定……” “要多注意,关节月兑臼的治疗,比骨折的治疗还麻烦……” 医生叨叨的说明,让梦莱茵恍恍惚惚地陷入自怜悲思。 还好只是月兑臼。但是……衰神上身也没这么惨哪! 她竟然在那种关头月兑臼?难道这是她为了实现人生中唯一大胆荒唐的事迹,而必须遭受的惩罚代价? “怎么受伤的?”不识相的医生,在一番诊视及长串的说明之后,悄声对一旁的南卫衡问起。 那音量不足以大到众人都听见,可也清楚地传入梦莱茵的耳膜。 “……”她与南卫衡两人面露尴尬之色,沉默相觑对方一眼。 亏她还在庆幸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下半身没穿裤子,想不到马上就被难堪地戳了一记。 没有人回答医生的问题,南卫衡愤瞪一眼以示警告,医生遂悻悻然撇了撇嘴,模模鼻子、率着医护人员离开。 一阵沉闷的静默笼罩在他们之间。梦莱茵越是清醒,就越是恨不得找个地洞往下钻! “证件。”南卫衡伸出手,脸色十分难看。“我帮你办住院手续。”他想都没想过,竟然会遇上这种无妄又可笑的麻烦! “不……不用了,你走吧!”梦莱茵嗫嚅说道。 她不想住院、她只想速速差走他,不要再看到他的脸! 除了因为对他的迷恋,而任性而为的那股意气冲动之外,这是第二件让她自己感到荒谬的事情—— 她是不是太没有原则?曾经深植的虚幻迷恋,在转瞬间完全变质走味!这样的迷恋真是太薄弱!她的双眼曾经只为他闪亮,现在却因为丢脸、因为羞耻,她就想把他从记忆中拔除,恨不能忘记这一切、不敢再看见他。 但是……要将他从心中移除并不容易,而且会让她感到失落。 “我留下电话,有事情可以跟我联络。”稍稍斟酌之后,南卫衡从口袋中抽出笔来,并自皮夹取了一张钞票,在上头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曲折的一夜耽搁他不少时间,明天他还有几个重要的约会与会议,不能再多作停留了。 他将一叠为数不少的钞票——他认为应该负担的医药费用连同他的电话号码放在她床边,随后他移动步履,转身欲离开…… “喂!”梦莱茵迟疑后大叫了声。“南卫衡!”她已经记住他的名字!而且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名字。 “嗯?”背对她的南卫衡翻了翻白眼,然后转过身来睨着她。 这番折腾够累人了!希望白痴女人不要再找他这楣蛋的麻烦! “拿回去。”梦莱茵窘迫地敛下眉眼,不敢正视他,留下抄有电话号码的那张纸钞,伸长了手、递出他另外留下的那一大叠钞票。 “少啰唆!”撇撇唇角,南卫衡不耐烦地啐了句,又举步背向而行。 梦莱茵没再叫住他。 她蠕动的嘴唇,挣扎了下,仍然没有出声唤他。她只是怔怔地盯着他修长而潇洒的背影,看他渐行渐远…… 第五章 一番折腾耗去了大半夜,梦莱茵在天亮后打电话通知母亲,然后被母亲强迫住院。 “你是怎么搞的?好端端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帮你打电话跟公司请假了……” “茵茵哪!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老妈子念经两三个小时没有停过,耳畔的唠叨言语,完全进不了梦莱茵的脑袋里,她只是疲倦地躺在病床上发呆,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唉——老天!她的生命,终究是黑白的。 那段色彩,任凭她用尽了心思、勇气,好不容易受到小倩赌注的鼓舞,才终于化为行动,但……最后还是不能添入她的生命。宿命哪!难道她真的该认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弄伤的?”梦妈咪语带责备。 “我……”梦莱茵回神,吞吐着。“跳……跳舞弄伤的。”她撒了个小谎,但心里有数,瞒不过母亲。 “是这样吗?”她亲爱的妈咪当然不相信。 “爸知道吗?”她岔开话题,当下只担心那严格的老爸知道她闯祸。 “我没告诉他,趁他这阵子忙,你乖乖把伤养好,别让他问起,知不知道!” “嗯。”感谢老天!她有一个疼爱她的妈咪。 “韩丹怎么还没有来看你?” “他来过了。”她淡淡地回答母亲。 “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你刚刚去吃饭时候。” “喔!”梦妈妈点点头。“那……他怎么没有留下来陪你呢?真是!”她的口气有一丝埋怨。 “他大概很忙吧。”梦莱茵侧过头,怔忡地望着床头的一把白色玫瑰…… 玫瑰是韩丹带来的。可是,那芬芳花束,似乎并没有为她心中带来些许温情,冷淡的他,只是稍稍交代要她静养,停留了片刻便离开。 “忙?再怎么忙,难道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有!你们的婚期到底定好了没有?”梦妈妈这又想起该催促他们的婚事了。 她并不了解这对年轻人的相处情形,她一直以为,勉强算是青梅竹马的两人,该是有感情。 “没。”梦莱茵出声回答。 “没?!”她母亲低叫了声。“多久以前就交代你们了,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做长辈的把事情放给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就是完全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思,你们可不要让我们担心。” “妈……”梦莱茵轻咬着唇瓣,吞吐地想表达意见。大部分时候,她有心事还是会稍稍对母亲吐露。 “嗯?”梦妈妈皱眉看她。瞧女儿吞吐,就知道宝贝女儿可能有重要的意见想表达。 “我……一定要结婚吗?”梦莱茵辗转思量,还是将她连日来的退却念头给说了出口。 “怎么?你不想嫁?” “嗯。”梦莱茵坦白地点头。 “你也老大不小了……”梦妈妈可不赞同。 “我也才二十五岁!”梦莱茵抗议出声,打断母亲的话语。 “以前我们的时代呀!二十五岁还没嫁,就算太晚了……” “妈!”梦莱茵白眼一翻,又打断母亲说话。“时代不同了!” “好吧、好吧!”梦妈妈承认,时代变迁,古老的观念已经不适用。“但是,你也知道,你们的婚事,并不是咱们家先提起的,是你韩伯伯在催促;何况,你跟韩丹从小就认识,现在结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妈,从小就认识,不代表结婚没有问题。”梦莱茵苦笑。 她对韩丹真的无法有爱情的感觉,虽是从小认识,但两人的相处,还是从她进入金典集团工作后,才密集频繁些。 “茵茵,你不想嫁给他,是不是?”知女莫若母,梦妈妈一眼看穿了女儿眸中的犹豫。 “……”梦莱茵闷声无言,默认了母亲的臆测。 “唉……”梦妈妈沉叹了口气。其实凭她的直觉,早感受到女儿对这桩婚事的消极及逃避,必有难解的原因。 “女儿,这回可由不得你了,这件婚事是推不掉的,你该知道,韩家已经对外宣扬这婚事,我们两家子,可都丢不起这个脸。” 虽然事事由着宝贝女儿,不过这重要的大事,实在没办法任她持反叛的态度。 “妈……”梦莱茵瘪嘴看着母亲,她仍然想要挣月兑这安排。 “茵茵,听妈说,你嫁进韩家,我跟你爸爸才能安心,你也知道,你爸爸最近在政坛的地位是每况愈下了,爸爸能让你过多久的好日子?唯有帮你安排一个财富地位都优秀的夫家,我们才能放心,毕竟我们没有办法照顾你一辈子……” “噢——妈咪,别说了,我的牙好疼哪!”梦莱茵捂着腮帮子,安抚那突来的疼痛。 她知道,这番争取是很难取得母亲的妥协了,她实在不想再听下去,母亲这些话,连日来不断重复,她都快要倒背如流了。 “呀!你不是有颗蛀牙,两年前就该拔了吗?趁着住院,顺便拔一拔吧!我等等去帮你挂号,过几天去拔牙齿。” 她母亲这才停止了叨叨不止的说服。 ※※※ 金典集团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韩丹与访客严肃地交谈着。 “先前的几个设计组,虽然都是业界优秀的建筑师,但他们提出来的方案缺乏创意,所以你必须有能力做出我所需要的东西。” 韩丹一面说明,一面审阅着简报,简报的内容包含建筑师的叙述,以及大楼模型和俯瞰效果图。 这次,跨足国际的金典集团斥资数亿,准备在国外建造一栋金融大楼。 经过竞标的方式裁定设计师与设计的方案之后,目前由建筑界赫赫有名的建筑师——南卫衡,月兑颖而出,兴建工程由他夺标接下。 南卫衡略略颔首,不疾不徐地接话。“我想,经由不断的沟通,可以很清楚获知贵公司确实的需求。我先针对厂办大楼智慧化的重要性规画,大概说明一下。” 西装笔挺的他,言谈举止间流露卓尔不凡的架式。神采奕奕中,带有一分不容小觑的霸气。 “请说!”韩丹自简报内容抬头,专注地倾听。 “安全系统、区域网路跟内部通讯系统的部分……”南卫衡以他自信的姿态与专业的口吻开始述说。 一丝激赏的光芒自韩丹眼中掠过!在言谈间,韩丹已大致在心中奠定对他的充分信任。 “那么,你可以说明,这部分的规画动机为何?”韩丹在听完说明之后,针对大楼设计图的一部分提出质询。 “这个动线做这样的规画,可以减少哨所的配置,更能为你节省避理人员的费用。”南卫衡托出重点。 “嗯……”韩丹轻点下巴,表示赞同。“不过,这些管道的设置需要再修改。”他刻意在这部分的设计上考验对方。 “不需要!”南卫衡以他专业的衡量否决了。“管路布置不能低于建筑平面的五百分之一,因为管道间的设置,对网路的运作相当重要,而且必须把弱电系统也考虑进去。” 他当然知道,精明的韩丹对这份设计其实是满意的!适度的刁难挑剔,只不过是为了试炼他的功力。 “很好!”韩丹对他的评价已定。“你果然了解我的需求!抱喜你,这个case敲定!” “明智的决定!”南卫衡轻撇唇角,笑容内敛。他,是自信的! 虽然得标并不代表这桩生意论定,要取得这个机会,还需要经得起考验;不过对于这结果……他早已胜券在握。踏进金典集团,他便已自恃这大笔营收,已经一半落人口袋。 他的神采与光芒,韩丹悉收眼底。 “一起吃饭?”韩丹对他提出邀请。 “不了!我还有事。”南卫衡起身,从容地推掉这个邀请。 “好,那就不送了。”韩丹倒也不强人所难。“后续的计划,我会请我的秘书跟你密切联系。”他简单扼要地表示。 “合作愉快!”南卫衡伸出有力的大掌,与韩丹交握。 “命作愉快!”韩丹给他一个真诚的笑容。 随后,南卫衡迈着潇洒的步履,踏出金典集团。 ※※※ 真是该死的受到诅咒! 梦莱茵无力地在心中呜嚎。拔了一颗蛀牙,让她痛到不能说话,此刻,她嘴巴里还咬着止血的棉花,坐在医院为她准备的轮椅,十分狼狈而无助地在医院门口缓慢笨拙地打转。 双脚不能自由活动的感觉真痛苦!无法得心应手地操控代替行动的轮椅,更令她觉得气愤、感到暴躁! 要不是她的脚月兑臼,这些天来没有办法行动,暂时成了个瘸子,谁喜欢坐在这该死、难操控的轮椅上! 心情恶劣!当下,她只想离开医院这鬼地方!就算是到附近晃一晃也好!趁着母亲刚离开去用餐,她后脚就跟着出了医院。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让整个街道都灰蒙蒙一片。 她将雨伞放在腿上,没有多余的手去撑伞、挡去洒下的薄湿水滴,她的双手正忙着吃力地转动轮子。 车辆不多的马路上,只见一名坐着轮椅的女子辛苦地移动,但始终笨拙地在马路中央打转,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无法到达她的目标之处。 南卫衡离开金典集团,转赴另一重要约会。约会地点就在前些天送那名花蝴蝶来到的医院旁边。 行走在街道上,远远地就见前方的交通异状。 几辆车子堵在路口中央,而路口处,那名坐着轮椅的长发女人,正是影响路况的元凶。 他慢慢走近,不禁蹙起眉来。 现代人的同情心似乎越来越薄弱了!眼见行动不便之人无措、窘迫,却没人伸出手相助,倒宁可影响交通的行进,停下来看戏?! 一股正义凛然之气涌上他心头,他迈开步伐,往路口快步跑去—— 正当梦莱茵颓丧到了极点之时,突来的力量自她身后推动,让她的轮椅快速地前移。 片刻错愕,她来不及回头,只是愣愣地盯着前进的方向。 蓦地——她回神! 可恶!背后这人在帮倒忙哪!她是要到医院对面的便利商店,后面这个人为什么要鸡婆地把她推回医院的方向去?! 南卫衡将她从路口中央的车阵里营救而出,一路往医院门口去。瞧这人坐着轮椅,应该是要进医院吧?他没想过是否判断有误。 “呃!呃!咿……喔……咿喔……” 梦莱茵又慌又急,发出抗议的声音,她想大叫驱走这名鸡婆人士,偏偏,嘴里又咬着医师嘱咐短时间不能吐掉的棉花,她根本不能开口说话。 她心中满是窜扬的火气。 虽然花费了很久的时间,她还是在路口忙乱地兜圈圈打转,但好歹她也已经把自己推到中间,谁知道竟会冒出个程咬金,又把她往原来的方向推!害她又前功尽弃! 南卫衡双手扶着轮椅把手前进,听到轮椅上的人发出困难的声音,他不能理解对方想表达什么。 这个人……是个弱智残障? 倏地,他的同情怜悯油然而生,将她送达医院门口之后,他弯下腰想要与之交谈—— “呸——” 梦莱茵再也忍不住了!呸掉嘴巴里头的血腥棉花,她怒瞪着医院的大门,对她身后的人发出愤怒咆哮。 “你这个鸡婆白痴!我不是要到这里,你做什么无聊假好心,把我推回原来的地方!可……恶!你最好把我推回刚才的地方……我要到、到、到对面啦!” 她劈哩啪啦连串地恶咒大吼,嘴巴的麻醉药未退,口齿显得笨钝含糊。 连说话都不能顺畅!这让她更暴躁了! 索性,气急败坏的她,抓起腿上的雨伞,往俯下的那颗人头忿忿地敲下去—— “噢!”南卫衡发出一声哀嚎! shit!他的好心换来一顿毒打?!原来这女子不是弱智?! 口吃还这么泼辣无礼?可恶,他非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好歹的人! “够了!”他大喝一声,挪身到轮椅前方,用力地抓住那又要往他脑袋劈来的雨伞。 这阵子跟死伞犯冲,见到任何拿雨伞的女人都该戒备! “呃!” “呃?!” 两人面对面,皆同时错愕愣住! “是你?”梦莱茵傻眼了! “是你?!”南卫衡的脸色一僵。 她——面熟得很!犀利的辨认眼力,马上认出她就是那名花蝴蝶!纵然她现在脂粉末施、一身医院病服外头加了件素雅的小外套,简单朴素的形象,与出入pub时大大不同。 “……”火气暂时因为意外的震撼而压下,梦莱茵瞬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又见到他了?哎,好尴尬呀!这当下,喜悦又羞赧,心情是错综复杂的。 “你坐在轮椅上还这么泼辣!脾气真差。”南卫衡褪去恼怒的脸色,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打趣地瞧着这无助却又泼辣的女人。 “我……嗯……”她按捺着内心的慌乱,蠕动嘴唇沉吟着。“不好意思……”道歉的言语,实在很羞于出口。 “……”南卫衡沉沉地吐了一大口气。遇到这女人,似乎总没有好事?!但是她真该死的为什么要这么无助,那娇弱的模样让他感到罪恶。 “需要雨伞吗?”梦莱茵问了个突兀的问题。 因为蒙蒙细雨慢慢转成豆大的雨滴,她瞧他发梢蒙了层湿润。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他痛恨雨伞! 不自在地瞥向另一头去,她软调的语气,与方才的叫嚣顿呈极大的落差,也让他心中的一丝歉意油然而生。她当下的窘境,他也月兑不了关系,是他让她坐上那张轮椅的。 蓦地想起……她上次那把伞,还挂在他家阳台。 “……”梦莱茵又是难堪一阵,安静地低头看着手上紧抓的雨伞。 怎么办好呢?她见到他后心跳加速、羞窘尴尬,他又唤起她上回那糗死人的记忆。虽然好想更接近这男人,却又没有勇气! “你要到对面?”他没好气地出声问她。眼见自己的约会时间已近,他无法在此耽搁时间。 “嗯。”梦莱茵点头。 “坐在轮椅上,你还带伞做什么?”会被她打败!他想不通,推轮椅之外,她要从哪里生出第三只手来打伞。 “呃……”对喔?!梦莱茵刹那间涨红了脸。 “我推你过去吧!” 南卫衡尚未得到她的回复,就已经开始行动。 他将她送达之后,便匆匆离开。 第六章 一段时间静养,梦莱茵销假回到公司上班。 “恭喜!出院了唷!看你气色这么好,想必住院住得很舒服吧!” 一进办公室,小倩就迎上来揶揄着。 “才不呢!住院痛苦得要死,还拔了一颗牙,真是折腾受罪。”梦莱茵碎念抱怨,一边把收来的卷宗给堆在一起。 “嘿!你还没告诉我,那一晚的后续战情如何?”小倩附近了她耳畔,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甭提了!”梦莱茵难为情地睇了小倩一眼,心虚似的四下打量、环顾办公室一圈。 “没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小倩有点失望。 “没!”梦莱茵简单答了声。 小倩狐疑地盯着她看。关于这事情,梦莱茵应该不会骗她才对?! “那……你怎么好端端会受伤?”小倩转移到另一问题。 “呃……嗯……”梦莱茵舌忝了舌忝唇瓣,很不自在地吞吞吐吐,回答不出来。 “嗯?”小倩挑高了秀眉,纳闷地瞧她。 “唉!下、下……下楼梯受伤的啦!”她紧张地随口乱诌,搪塞过去。 如果让小倩知道,她在激情前夕跌了个人仰马翻,一定会让小倩给笑破肚皮,她不能讲,好难为情哪! 小倩笑着耸耸肩。罢!她不详说就算了。 “对了,莱茵!韩经理昨天有交代,今天要先把兴建金融大楼那份资料送去他办公室。” 莱茵这阵子的职务,都由会计部的她暂时代理,但……莱茵回来上班了,也代表自己与韩丹的距离又要拉开了,这让她感到失落且苦涩。 “好,我马上去。”梦莱茵离开会计部门,一手抱着堆了半高的卷宗,一手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她往另一楼层前进,前往韩丹的办公室。 唉……回到公司,进入工作轨道,可是她的心似乎并没有回来。她失神地晃上楼,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一走到她的秘书室门口,她发现自己两手都没空,要用啥开门? “啊!”灵光一现!先把咖啡放在地上。 弯去,看见自己的膝盖,她又想到那一晚……片刻之间,有些恍惚惆怅。 南卫衡的脸庞,出现在脑海里…… 甩头晃晃脑袋,她将他的身影驱出脑海!蹲、放下咖啡杯。 嘶——短促的撕裂声。 她的短裙应声撕裂!刹那间她愣了下,不知道该不该站起身来。 跋紧抽出一份卷宗,遮挡在她臀部的位置;正慌忙地回首要瞧瞧有没有人看见之际——方才在脑海里头出现的那张脸孔,居然映入她的瞳眸! 他?!怎么会来这里? 醇厚的声音,在她头顶飘传——“麻烦你,我找韩经理。”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向来人。 站在她身后的南卫衡,丰姿飒飒,一派气宇轩昂,合身的西服将他的帅气衬托得更加出色。 可梦莱茵无暇平复意外惊慌、无暇欣赏他的风采,她糗大了! 紧张地低下头去,另一手捧着的整叠卷宗公文,更是慌张松手掉了一地。 “呃……”她吞咽困难地涨红了一张脸。 “小姐?”南卫衡不解地再度发出询问的声音。 “嗯……呃……”梦莱茵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面前门扉。“你自己进去吧!” 显然,他还没有认出她?梦莱茵把头垂得低低的,掩饰自己窘迫而不自在的怪异脸色。 “不需要通报?”他又问。直接进去似乎下太礼貌? “不用、不用!”她慌慌张张地摆摆手,只希望赶快把他驱离这里。 “……”南卫衡迟疑了下。她的声音……有点耳熟?!那张脸蛋更面熟!“需要我帮你吗?” 瞧她散落一地的卷宗、以及搁在地上的咖啡,他好意问道。 “你——”梦莱茵快昏了!怎么还不走?!“不需要!你进去就是了!” 南卫衡的脸色凝住。此女口气好差! 这时,经理室的黑色门扉,霍地拉开—— “嗯?南先生!”韩丹很迅速迎上笑脸。 “嗯。韩经理。”南卫衡也缓了缓脸色,礼貌回应。 “莱茵,蹲在这里做什么?”韩丹看到了蹲在地上梦莱茵。 噢——该死!梦莱茵在心里头暗咒了声。 莱茵?南卫衡蹙起眉,这名字,让他想到“某人”…… “两位,都请先进去吧!”梦莱茵清了清喉咙,以别扭的口吻道。 “你……起来!”韩丹双手抱胸,看着她怪异的样子。 “不!我蹲着就好。”梦莱茵暗自叫苦。 “起来!”韩丹以命令的口气再说了次。客户面前,这样蹲着成何体统! 南卫衡没有吭声,与韩丹同样的姿势,他双手抱胸,观察着这不肯站起来的女人。 是不是她?那花蝴蝶? “……”该死的韩丹!梦莱茵暗咒着,缓缓站起身来,但挡在后头的遮掩始终抓得紧紧的。 “你……”南卫衡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光芒。 是她了!没错。 虽然现在的她,看起来如此端庄素雅,长发服贴地高挽,仅是淡施脂粉,可那镜片后的眸,是他所熟悉的,清澈中带着分隐藏不住的叛逆野性…… “我等一下送茶水进去。”梦莱茵故意忽略南卫衡的目光。他……认出她了? 她板着脸面对两名男人,希望他们识相,别让她难堪了! “地上这些东西先收拾好。”韩丹低沉说道,要偕同南卫衡踏入办公室。“南先生?” 他唤着,发现南卫衡的眼光,停驻在梦莱茵身上,似乎并不打算移开?! “脚痊愈了?”南卫衡兴味的一笑,对低着头的梦莱茵问道。 “你……”梦莱茵慌张抬头,对上他的眸子。 “你们认识?”韩丹那张脸,在转瞬的各种神色变化间,挂起了笑容。 “呃……嗯……认……不!不太认识!”梦莱茵心慌之际,下意识地址了个不太漂亮的回答。 拜托哪!先让她月兑身吧?她得去处理好她破掉裙子。 南卫衡面无表情,没有接口说话。 不太认识?毫无疑问的,他们的交集不会超过三次,一夜更是悲剧收场,说不太认识也不为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答案,让他不满意。 双眼在她身上每一处搜寻着……寻找着与先前不同形象韵。 视线来到她上衣套装包裹下的双峰,这……可是他极清楚的曲线!但她说他们“不太认识”? 再来到她的腰际、臀部,这……光滑柔软的触感,可也还在脑海印象中!她说他们“不太认识”? “你——南卫衡!你的眼睛别乱看哪!”梦莱茵心虚地以为,他的眼睛在瞧她春光外泄之处,一时急躁地尖嚷出声。 韩丹在梦莱茵对他的叫唤、以及南卫衡的眼神中,得到他所要的答案。事实上他们不是“不太认识”吧?他们似乎有不寻常的关系? “梦小姐,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南卫衡摆起正经的脸色,往她遮挡处瞥了一眼。“也许,你先去处理好你的麻烦吧?” 他想,她后头的遮掩,该是让她脸色青白的原因。 梦莱茵既尴尬、又觉得松了口气!眼神无奈地瞥了韩丹一眼——反观交往一年的男友,连这细微都察觉不出、连一点体贴都做不到,唉…… “等一下送两杯咖啡进来。”韩丹只是冷淡地说着,转身与南卫衡踏入办公室内。 ※※※ 一番折腾,处理好狼狈的状况之后,梦莱茵端着两杯咖啡,忐忑不安地迎向韩丹的办公室。 南卫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典”? 满心狐疑中,带着一分蠢动的雀跃…… 叩叩她轻快地敲了门。 “进来。” 在韩丹的答允后,她旋开门把,踏着轻盈的脚步入内。 “两位的咖啡。”尽避仪态优雅得体,可是她仍然感觉到,自己捧着托盘的一双手,不受控制地轻抖着。 南卫衡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 她感觉得到,那狩猎似的锁定光芒,颇具威胁、不怀好意!他的眼神,对她仍是吸引的!她的心跳……好快! “请……”当她把咖啡杯递上他面前的茶几时,眼角的馀光瞥见他那抹嘲讽似的挑衅笑意,不禁一个闪裨,咖啡溅出杯口! 反射动作地要将杯子稳住,又更不小心地让整杯咖啡往他腿上泼去! “噢喔!” 她低低呜嚎,伴随着他的沉默以及铁青的脸色。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丹反应倒快,快速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南卫衡,一面责备着梦莱茵。 “抱歉!”她咬唇皱眉,严肃地鞠躬,一张脸已经窘成通红。 “没、关、系!”南卫衡斜睨着她,咬牙切齿似地自牙缝进出回答。抱歉?!他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 “要帮你送洗吗?”梦莱茵一问出口,就马上发现,她问了一个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 “不需要!”南卫衡忿忿回嘴。 他的口气极差,梦莱茵应该更诚恳再次道歉,以消除他当下的怒火,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她已经在他回答之前,就开始想像他穿着条小裤子,坐在这办公室里滑稽模样。 “碰见你,似乎都没有好事!”南卫衡见她抿紧了嘴,似乎憋着笑意?!他更闷了! “我碰见你,也往往不怎么幸运!”梦莱茵的笑意刹那消去,她瞪大了眼、本能地反唇相讥。 两人的对话及态度,落人韩丹冷眼的观察中,他介入两人的对谈中—— “嗯哼——”清了清喉咙,提醒对峙的两人,他韩丹的存在。“南先生,还没跟你介绍,梦小姐是我的秘书。” 两人闻言一愣,同时蹙眉看了韩丹一眼。韩丹介绍不但突兀,而且很显然是……多此一举。 “莱茵,下次小心点。” 韩丹接着以低低的声音说道。那语气……责备中带着温柔,出乎梦莱茵意料。而且——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手臂以占有之姿,环住她的肩膀。 梦莱茵本能地想闪避!这是她不习惯的碰触。韩丹对她从来没有这种亲昵的动作,今天的异常是为了什么? 一举一动,南卫衡皆尽收眼底,他沉默着,噙着一抹意味深远又莫测高深的冷笑。 他不是不懂得韩丹这男人突然表态的心理,但他最感兴趣的是——梦莱茵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端庄?野性?优雅?叛逆?极矛盾!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她总爱闯祸,两人每一次见面,从不曾发生“正常”的事情。 办公室内,形成一股尴尬的静默,韩丹追加的言语,更是为这股沉窒气氛引起另一突兀的情势—— “我优秀的秘书,同时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下个月结婚。” “啥?!”梦莱茵闻言,震撼地睁大了双眼!她什么时候跟韩丹说定下个月结婚的? 韩丹这番介绍让她感到难堪! 第一次,她这么害怕、这么不喜欢别人知道她与韩丹的关系。尤其是在南卫衡面前!当下,她有种无地自容感觉,更怕他因此对她产生坏印象。 “哦?”南卫衡轻笑。“下个月结婚?” 他这句话,显然是针对梦莱茵。一个下个月结婚的女人,婚期之前却仍在狩猎着一夜的对象?这颇耐人寻味! “是的,预先邀请南先生参加我们的婚礼。”韩丹极为自然地表示。 “……”梦莱茵沉默着。她觉得南卫衡的口气不安好心!怎么?他要公布那一夜的风流韵事吗? 除了这样的不安之外,同时,她对韩丹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厌恶!他的行径显得矫揉造作、过分刻意,她从来就不知道韩丹有这一面,这让她感到意外、不解。 “那么,先恭喜了,梦小姐的确很优秀,而且漂亮大方!”南卫衡心底有股不悦——因为韩丹防卫似的挑衅意味;但他的口中仍吐出十分表面的恭维。 “当然!”韩丹笑着接口,搭在梦莱茵肩上的手,给予肯定一握,无视她别扭欲挣月兑的动作。 安静而怪异的气氛,无形流于空气之中,三人之间有一波波无声无息的汹涌暗潮。 “莱茵,你先出去吧!我跟南先生谈谈金融大楼的兴建工程。”韩丹率先打破沉默。 “嗯。”冷着一张脸,梦莱茵双眼含着薄怒,瞥视现场两个男人一眼,退出办公室。 她了解了!南卫衡负责这次金典金融大楼的建设工程! 请假请太凶,公司内部有太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不过,这世界……也未免太小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 下班时刻,所有员工都收拾完毕,开始从办公室散去。梦莱茵却刻意留下——为了与韩丹一谈! 叩叩—— 她暗忖,他手边的工作应该也已告个段落,遂提步过来敲门。 “进来!” 随他声音落毕,梦莱茵已经进入、掩上门。 “还没走?”韩丹自桌上的工作中抬头,匆匆扫了她一眼。 “……”梦莱茵沉默着,反复思虑着她的开场白。 “有事?”察觉到她站在一边,久久没有动静,他遂合上所有的资料,抬头正她。 “你今天提的那件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自己面对他时,总不能照自己的心意想法,顺口地讲话。 “嗯?结婚的事?”他也不回避她质询的眼光。 “是的!我并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结婚的时间!”梦莱茵眸中的光芒更加严肃认真了。 她必须知道,这样的事情,为何他可以任意决定,而不需要经过她? 她稍早已经拨过电话给母亲,母亲表示并没有谈定这件事情!如此看来,韩丹别有用心? “你有意见?”他并不直接回答她。他以深沉的目光,迎视她眼中的不悦。 “我不能有意见?”梦莱茵感到不耐,丢来丢去的问句,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讨论! “当然可以。”韩丹轻勾唇角,不由衷地微笑。 “那么——把你的决定取消!”她很直接地把话吐出口。 未料,向来形色淡漠的韩丹脸色不变,竟也有强悍的姿态—— “不、可、能!”他冷冷的眸注视着她,嘴唇缓慢掀合,清晰而有力地吐出这三个字! 梦莱茵怔愣住,随即回神,蹙起眉来不断摇着头—— “你在强迫我?!”她真是不敢相信! 这交往一年的“陌生男友”,今日看来更陌生了!或许,她从来就不了解他! “我有吗?”韩丹眸中的阴沉乍现,透露出他脾气的限度。那一贯维持的好气度,禁不起她的挑衅。 “你这不是强迫,是什么?韩丹,我们的婚事只在讨论阶段,我还有考虑的空间,不是吗?” 她非常激动,她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事情摊开来讲! 她不爱他、她不愿意跟他结婚,这是她一直清楚明白的事! 爱情,不是这种感觉,她十分清楚!起码,爱情里面该有热情、甜蜜的感觉充盈在内心;或者,还该有迷恋、该有憧憬,该有让她抛却矜持、抛却理性的种种情绪!这些——韩丹都不能给她! “你讲话的态度会不会失去分寸了?”他冷眼斜睨着她的激动。“请记得,韩家的女人,必须分寸合宜、谨言慎行!” “韩丹!”梦莱茵气急败坏地低叫着。“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目前仍然还没有答应你,我会成为韩家的女人!” “梦莱茵!”韩丹指名道姓吼了声。 他恼火了!她分明是因为今天见到南卫衡那男人,才反悔的!南卫衡——这让他赞赏却又甚具威胁的男人!他不会让他夺走梦莱茵的! 向来自视甚高、优越如他,怎禁得住属于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眷顾。 虽然,他并不爱她。虽然,他也认为长辈的安排并不是他真正所要。但另一个男人的出现,激起他变相的占有,即使是一桩不相爱、不情愿的婚姻,他也要赢得他最重视的自尊。 “……”梦莱茵让他那张凶恶的脸色给吓得噤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些什么游戏!”他冷沉吐出话。 “什么意思?!”她倒抽了口气!韩丹竟也会以这种藐视的态度、讽刺的口气对她说话? “在我面前,别想撒谎!”他的气焰是她所不曾见识过的!“你告诉你母亲,脚伤是跳舞造成?却告诉我说是开车出事的?” 精明如他,早知道她的掩饰。 “……”梦莱茵沉默。她没有想过,下意识的小谎,会让有心人拆穿。 “今天,却又跟小倩说是下楼梯受伤的?!”韩丹冷笑着看她。“一个心里磊落坦荡的人,有必要撒谎吗?” “你……”梦莱茵自觉理亏,结舌地说不出话。 如果说,韩丹是从小倩口中取得情报?那么……小倩是否还透露了其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我?”韩丹说道。 “……”她默认。 但既然他清楚明白,为何还要勉强这桩婚事?她不懂! 包教梦莱茵来不及反应的事情,从韩丹口中吐出—— “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要把你嫁给我?你我的父母是为了履行两家世交、指月复为婚那一套?哼!韩梦联姻,是为了保障你父亲在国会连任的交换条件,说穿了,这桩婚姻——不过是利益输送!” “那又如何!”梦莱茵脸色刷地一阵苍白! 虽说父亲平日严格,难以亲近,但她认为她老爹绝对不可能卖女儿!要卖,也该要经过她同意!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我没有选择权!” “可笑!”她马上嗤之以鼻地回嘴。“婚姻,是两相情愿!只要你我任何一方不愿意,就可以选择不结婚。” “我会让你愿意。” “哼!我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你这有理说不清的混帐!我要辞职!”她决定放弃与他谈下去。 “莱茵,你太任性了!”韩丹以警告的口吻愤声说道。 “即使是任性,我也不要被剥夺了我该有的自由与权利!”她旋地踏出他的办公室。 谈判破裂!那么她也不须顾及任何事情了!向来,她遵照着大家的期望活着,却没有人真正尊重她的自由与意愿。 现在——她要活出自我,不愿意再任大家推着走! 第七章 人被逼急了,通常只想逃得远远的! 六万五千英尺的高空——梦莱茵正坐在前往澳洲墨尔本的飞机上。 凝视着窗外的云海,她的心情也跟着窗外的好天气而开朗起来。 “真快乐!”终于离开乌烟瘴气的范围了……梦莱茵的嘴角不禁泛起浅浅的微笑。 与韩丹冲突、离开公司的当天,她已经跟父母亲求证过,双亲并不否认那桩婚姻的确有利益输送的条件,这让她感到气愤难消。 冲动之余,她任性地收拾了行李离家出走。 离开台湾的这段时间,她绝对不想任何烦恼的事情、一定要让自己很快乐! 很快她在一场睡眠之后,抵达墨尔本。 夜晚的维多利亚港是迷人的,仿佛月兑缰野马的梦莱茵,沉醉在这样的一个美丽城市。 “大、大、大!”热闹非凡的吆喝声! “ya!”又是开大,连开了七次的大,让坐在百家乐前梦莱茵乐不可支。 “真好,一下赢了这么多,看着庄家吹胡子瞪眼睛,真过瘾!” 一下飞机就往赌场冲的梦莱茵,发挥台湾人好赌的精神,把这次旅费的盘缠一口气变成两倍。 “真好,再赢下去,搞不好出门不必花半毛钱,还可以赚一点回去。”想着想着,梦莱茵又开始准备下注…… “嗯……连开了七次的大,这么邪门的事都发生了,搞不好今天还会有更夸张的事,不然……” 正沉思的梦莱茵,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突然—— 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冒失鬼,从背后撞了梦莱茵一下,只见她一个不留神,居然把手上的筹码哗啦啦全数洒在台上 “噢!”她惊叫一声。 “thatisall!”只见庄家双手一摊,表示买定离手。 “天哪!我筹码呢……” 只见那四个黑色的筹码稳稳躺在十三号的位置上。 “完了!”什么数字不好押,居然押了个不吉利的十三! “到底是哪个冒失鬼害我!”梦莱茵苦着脸埋怨着,这次该不会让所有的战绩给泡汤了吧…… 等待这五秒钟对赌徒而言,有如一世纪那么长。 “n013!”庄家宣布! “我……我……我中啦!”梦莱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那小白球稳稳的停在十三号的位置上。兴奋的她,忍不住在大腿上重重捏了下! “哈!这不是作梦!” 抱着一堆黑色筹码,浸婬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中,梦莱茵站在换钞柜台,享受这虚荣的一刻,所有在台湾的不愉快,全被她抛在脑后。 “我一定要在这儿吃香喝辣,好好玩够本!” 踏出赌场,随手招了计程车,她直奔准备下榻的饭店,打算狠狠睡个痛快。 到了饭店,办好cheekin手续之后,她迎向温暖的夜晚。 墨尔本的夜晚,除了繁华的赌场以外,其他地方可是很安静、很温柔的。她所有的烦闷与不愉快,在这异乡的睡梦中得到释放…… 墨尔本机场是忙碌的,每天数以百计的飞机起降、约十万旅客的流量,让整个机场大厅显得混乱。 繁华扰攘中,一个高大身影出现—— “章秘书,把我需要的资料送到澳洲分公司来。还有,金典集团那案子的资料也尽快传送过来,韩先生如果有任何问题,要迅速通知我。这儿的事情处理好,我就马上回去……” 南卫衡步履稳重地踏出机场大厅,剪裁合适的名贵西装,合身地贴着他挺拔的身材,有如量身订做一般,让他的身形更加出色。 从他犀利的眼中,丝毫看不出长程旅途对他带来的疲倦。 上了私人专属的加长型轿车,南卫衡的脑中开始不停的运转思考…… 这次来澳洲,要处理的事情不少。送来参展的设计案件,出了些问题,他不得不亲自飞到这里! “刘经理,我们必须在多少时间内处理好,才能顺利参展?”他对一旁的小主管问道。 “报告南sir,如果今天没有处理好就耽搁了。” “嗯!先送我到饭店,然后把资料送过来,顺便通知分公司所有高阶主管,我要召开视讯会议,也联络台北章秘书做纪录……” “是!” “先让我休息,两个小时以后开始。” “南sir,两个小时够吗?您才刚下飞机……”刘经理不放心地再度确认。 “不够也得够!我的时间不多,况且台北跟墨尔本也没啥时差……好了!就这样了。” 不耐地挥手撵撵伺候他的人,南卫衡转头凝视着车窗外。 看着美好的景致,他的心情却怎么样也快乐不起来,只希望这一切的狗屁倒灶能早点结束。幸好此行可以顺便勘查金典集团那智慧型金融大楼的案子,算是有其附加价值! 在一连串缜密的思谋中,他已经抵达饭店,并在两个钟头后召开了会议。 时间,就是效率!所有事情皆在掌握中进行—— “你们认为这样的处理可以接受吗?”南卫衡准备将视讯会议告一段落。 “报告南sir,我们这边没问题。” “mr.greenberg!howaboutyou?‘’他另外询问分公司的驻外主管。 “thatisok!” “那就这样定案了,我会请台北把这次的会议纪录寄给大家,各位看过之后确认,就马上生效!”他果决地做出结论。 “是!” “thankyou!” “ok!那就谢谢大家的配合。bye!” 一连串节奏明快的会议结束! “呼——早知道这么好解决,就不用多跑一趟!”随手接过刘经理递过来的香烟,南卫衡顺手关掉讯系统,长长吁了一大口气。 “南sir,是您有魄力啊!才可以这么果断处理好这事情。” “算了吧!浪费我的时间,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显得相当烦躁! “您就当作出门散心度假,好好放松一下吧!” “度假?算了,我没那心情,我还得赶回台北处理事情。你去帮我订明天回台北的飞机。” “明天?不会吧!您才刚下飞机……”刘经理迟疑着。 “别说了,快去办!” “是。那今天晚上要不要您安排……” “不用!”南卫衡举起手不耐地摆了摆。“我今天累了,想休息,晚上我一个人,你们别来吵我。” 南卫衡走进总统套房的卧室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床上。 “好,那我马上为您订回台北的机位,您请休息。” 抱敬地说着,刘经理转身,到卧房外打电话确认班机。待他再度进房,准备向上司确认,明天没有回台北的班机。 “南sir……”他轻唤了声。 只见南卫衡躺在床上,疲惫地动也不动。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胸前规律的起伏……他睡着了。 前一分钟还是叱吒风云、呼风唤雨的铁汉,这一分钟却马上成了个熟睡香甜的小婴儿。 刘经理忍不住微笑,轻轻掩上房门。 ※※※ 一早起床,睡眼惺忪的梦莱茵,以最快的速度盥洗完毕,整装出发。 维多利亚港、圣派翠克大教堂、墨尔本图书馆……美得像幅画。 忙碌的她,像个贪心的小孩,忙着将一切美景纳入眼中,一刻也不肯放过! 当下,墨尔本的游市马车上——梦莱茵光着脚,将凉鞋搁在一旁,修长的双腿悠闲摆动。 看着街上纷纷攘攘的人群,嚼着刚从唐人街买的糖炒栗子,她的心情好极了! 鼻碌碌的双眼,又搜寻到新鲜的目标—— “stop!”来不及穿上鞋子,梦莱茵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像个调皮的小孩,直奔街旁的咖啡店。 嘿!她可忙了!从咖啡店出来,手上又捧了一堆食物了! 站在美丽的咖啡店门口,嘴里咬着浓郁香甜的大泡芙,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梦莱茵感到幸福无比,简直想一辈子住在这城市,永远不要回去让她烦闷的台湾! 轰——平地一声雷! 罢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却突然乌云密布。 接着,豆大的雨滴迫不及待地下到干燥的路面。马上,空气中就混了股浓浓的潮湿味道…… “哇?这雨说下就下?”看着街上急忙躲雨的人群,梦莱茵皱起了秀眉。 “怎么办?我要怎么回饭店?” 才困扰着,随即——小小的疯狂想法从脑袋掠过。 “淋雨!”只见她提着凉鞋,一个箭步,冲向滂沱的大雨之中。 “哈!炳!真过瘾!” 在一个没人认识的陌生城市中,独自在大雨中奔跑,享受着没有羁绊的自由感觉,宛如月兑缰野马奔驰在原野上,这是种说不出的快感。 “耶!饭店到了!” 淋了一身湿的她,在疯狂之后缓下脚步,慢慢走入饭店的大厅。 行经大厅,她在墙边的镜子前停下脚步,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哑然失笑。 被大雨淋湿的长发,乱七八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脸蛋的淡妆早就给雨水冲刷得没半点色彩。 白色的棉质t恤湿湿地紧贴在身上,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赤着的一双脚丫子,洁白纤细格外性感。 收回视线,她往另一方向前进,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甩了甩,豆大的水珠以美丽的弧线向外飘去…… “watchout!” 背后传来一声警告! “iamsorry!”她吓了跳,紧急回眸! “啊!是你?”南卫衡?!梦莱茵愣住了! “是你?”同样的,南卫衡的意外不亚于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月兑口而出,梦莱茵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原本神色并不自在的南卫衡,也不由得缓了缓紧绷的表情。 “你……还好吧?怎么淋得这么湿?”他的视线,往她曲线玲珑的身段轻扫而过。 “呵呵!还好啦!”梦莱茵讪讪地笑了笑。“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处理一些事情,你呢?”他维持着适度的友善,却不是太愉快。 向来,他对“别人的妻子”,都是保持着生疏的姿态与距离,而面对她——会更刻意! “度假啊!放松一下自己。你住哪间饭店?”梦莱茵并未感觉到他刻意冷漠移开的眼眸,她的心情雀跃得很! “就住这间。”南卫衡回答。 “我也住这一间,真巧。” 梦莱茵开心地笑开了眼眉,异乡遇到他,让她感到愉快,纵然上次在“金典”一会,不是十分舒坦。 “你要不要先上去整理一下,免得感冒。”他自认该与她拉开距离,十分技巧地准备道别。 “好啊!那我就先走了,拜拜!”虽然有几分眷恋,但她还是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见到他……又再度撩起心潮的阵阵涟漪。忍着心中的悸动,她带着一抹欣喜的浅笑,往饭店电梯走去。 “糟糕!”当她伸手模向原本在牛仔裤的皮包,才发现腰包的带子居然断掉了!腰间只剩下圈扣的腰带,皮包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办?”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门,努力想着任何线索,她的皮包会遗落在何方? “怎么了?”南卫衡还没离开,看见她回头的表情,慢慢走过来开口问道。 “我的皮包掉了……”她的口吻很颓丧,她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遗失了皮包! “掉在路上了?” “嗯!应该是!我要回去找!”她焦急而慌张,转身就要奔出饭店。 “我想,你回头也是白费力气!”南卫衡攫住她的手臂,制止她多余的举动。 他瞧她皮带断裂的痕迹,显然是利刀所剪,很容易判断——这是窃贼所为。就算回头,也不可能找回被偷的皮包。 “不行!我的房间磁卡钥匙忘记交给柜台,放在皮包里面。”她慌忙而努力地想着,皮包里头有哪些重要物品。 “没关系,饭店柜台不只一把钥匙。” “我所有的现金、信用卡,也都在里面!”她感到无力又丧气! “护照呢?”他认为这才是比较重要的。 “在房间的保险箱。”这算不幸中的大幸!至少省去不少麻烦! “你已经一身湿了,就别回头找了!先到我房间把头发吹干,我找人帮你报警处理。” 南卫衡对于她的窘境,无法漠然不顾,稍稍的挣扎迟疑后,还是开口帮了她。 梦莱茵考虑了会儿,无奈地放弃回头的打算。 “也只好这样了。” 苞着南卫衡的脚步,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她,亦步亦趋地随他进了电梯。 第八章 十八楼,南卫衡下榻的饭店房间。 南卫衡拿着电话,以简洁的口吻对他的下属嘱咐—— “刘经理,大致就是这样……这事交给你去办,还有,帮我通知柜台,请他们把房间的磁卡……你等一下!” 他停顿下来,转头往浴室的方向大声问道:“梦小姐!你住几号房?” “一二三六!”浴室洁掩的门扉后头,出梦莱茵嚷着的声音。 南卫衡获知之后,继续对电话中交代:“一二三六号房,你请他们把磁卡准备好,送到我房间来……就这样!另外,我明天回去的班机确定了吗?” 话筒那端,他的下属报告道:“南sir,明天没有回台北的班机,我帮您订后天的飞机。” “好吧!那你顺便通知台北。”南卫衡收了线之后,顺手点起香烟。 缓步走往浴室门边,打开那面墙的窗户,他倚在窗边吞云吐雾、对浴室里头发问—— “怎么会想来澳洲?” “好玩啊!我之前来澳洲游学一段时间,这儿比较熟,旧地重游啰!你呢?来出差啊?”梦莱茵已经沐浴完毕。 “这边出了点状况,来处理一下。”傻女人!这个问题她已经重复问过,南卫衡不愿多谈。 “唔!那你停留几天?” “后天回台北。” “耶?真巧,我也是后天回台北,也许我们会坐同一班飞机。”浴室里头,梦莱茵忍不住又微笑起来。她喜欢这样的巧合! “嗯。”淡淡应了声,南卫衡望着窗外,沉默了起来。 轻吐一口烟雾,他的眼眸眯起,片刻恍惚低思…… 这世界真小,在台湾总是莫名其妙碰到的小麻烦,居然在异地又相遇! “喂!”梦莱茵从浴室里头唤着。 “什么事?”他回神,熄了香烟。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 “在想事情。”他随口回她。 “喔!那可不可以请在想事情的你,帮我一个忙?”她的语气有分俏皮。 “什么事?” “你的浴室里头没有浴巾耶!可以请你我递条浴巾进来吗?”梦莱茵拉开了一小道门缝、探出头来。 南卫衡转身取来浴巾,走向浴室。 不经意瞥到门缝中的她,一头湿发性感地服贴在细白的颈子、肩膀上,沐浴后的湿润脸庞,显得容光焕发,柔美的粉颊就像沾了清晨露水般艳丽玫瑰。 “喏!浴巾!”那一瞬间,南卫衡胸口一阵悸动,但那惊艳的目光在片刻间隐遁而去。 就算她美得让人想占据,但毕竟——她是别人妻子! 他脸色一黯……心中泛着一股怪滋味儿,他发现,无法靠近她,竟让他感到怅然若失。 “嘿!你怎么啦?”梦莱茵伸手接过浴巾,黠慧眸子看出他眉宇间的悒郁。 “我?!没事!”南卫衡迅速拉回出神的思绪。 “喔!”她狐疑地耸耸秀眉,然后关上门。 五秒钟——她又猛地拉开门急嚷唤他:“星期六先生!” “什么事?”他哑然失笑,她又叫他“星期六先生”?这声叫唤,勾起了那一夜的记忆! “我没有衣服穿。”梦莱茵苦笑着。换下的衣物是湿,总不能再穿回去吧? “先穿我的吧!”摇摇头,他从行李中翻出一套休闲服,从门缝中递给她。 “谢了!”她开心地接手。 饼了几分钟,梦莱茵在迟疑及辗转的考虑之后,带着讪讪的表情,施踏出浴室—— “呃!你的衣服太大了……”她难为情地说道。 一双手,别扭地环抱在胸前,因为宽大的上衣里头,她未着内衣,她的内衣也已经湿得无法穿上身。 “嗯,是大了些。”南卫衡端坐在沙发上,以饱含兴味的眸子打量着。 他的衣物,罩着她纤细的身躯,在不协调之中错落成一股柔弱之美。他眼睫于翻掀之间,幻变成一抹光亮异采。 他喜爱她现下的清新与娇柔! “你……别那样看我。”梦莱茵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眼中的光芒给燃烧,她从来就不能抗拒他这样的眼神! 南卫衡凋开视线,埋下这短暂间的迷惑。他不该对她产生感觉的! “梦小姐,唔……或许我该称呼你韩太太?”刻意制造生疏意味的言语,自他口中吐出。“等一下饭店人会把你房间的钥匙送过来。” “谢谢!”他的话,让她莫名感到受伤,脸色也凝了住。“另外,请不要称呼我韩太太!” “嗯?”南卫衡无声嗤笑。 怎么?想在他面前做作?恼火的情绪也不知从何而来,对于她会成为韩太太的事实,让他很不舒坦。 “我并不会嫁给他!婚约取消了!”梦莱茵绷着脸,不疾不徐地开口,吐露这个事实。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挑了挑眉,南卫衡隐遁去心底在瞬间产生的愉快,刻意以嘲讽的口气回嘴。 愉快?他不能理解这一时刻,他接收到她说出口的讯息,为什么会感到愉悦?她并不是他的谁,她所有的事情该与他无关才是! 南卫衡迷惑了!这女人在他心里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那种子,似乎在不觉间萌芽…… “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有必要在我喜欢的男人面前,澄清这样的误会!”梦莱茵刹那间月兑口——因为他冷淡的反应让她感到难受。 他……不能对她有些感觉吗?他为何总要这么漠然相待?她才因为异地相逢而雀跃时,他刻意拉开的距离,教人好受伤! “……”南卫衡沉默了,脸色更是刷地严肃一绷! 她的大胆,一如那晚向他搭讪般,教他震撼、教他不解。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对他眷顾? 在两人僵化的几分钟之后,他再度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取消婚约?”在口中反复迟疑的问题,还是问出口了。 “他不是我要的男人。我要的……是像你这样的男人!”梦莱茵勇敢地迎向他的眼眸。 或许是身处异地的纵情自在,让她有勇气不在酒精的催化下,就能够真实吐出她的心意。 “你并不了解我!何以肯定我是你要的男人。”南卫衡回避她眼中坚决而诚挚的爱恋光芒,讥讽一笑,以犀利冷然口吻回堵她。 “你觉得凭盲目的感觉、凭毫无理由的迷恋,无法成立为我喜欢你的理由,是吗?” 似乎,更接近他了?梦莱茵并不因为他冷冷的言语而颓丧,反倒有分蠢动、急切地想探索他的内心。 “……”又是一阵沉默。 南卫衡心中有股撼动。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任何事物皆有多面,她提出的或许肤浅,但却让他无从反驳;被人喜爱,无庸置疑是高兴且虚荣的感觉。 叩叩——房门轻敲的声音,阻断两人的交集。 门外是送来梦莱茵房间钥匙的服务生。 南卫衡前去接应之后,取得她的钥匙,然后将钥匙交给她。 “你可以回房了。” “我……”梦莱茵觉得失望,才要进入核心探讨,便马上结束? “晚上……一起吃饭。”不忍见她受伤似的表情,南卫衡情不自禁提出邀约。 “嗯。”她笑了!频频快乐地点头。“你的这套衣服,我会请饭店洗过之后送回来。” “好。”南卫衡失笑。好容易满足的女人?方才还是黯淡的脸色,马上换上一张喜不自胜的表情。 “晚上见!”她移步出了他的房间,爽朗地抛下话。 飘然的脚步,简直跳跃到快要飞起来一般!南卫衡注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股温柔的波动…… ※※※ 饭店餐厅内,烛光、醇酒交织成美好的气氛,舞池里曼妙起舞的男女,这个夜晚带来温柔与浪漫。 两人在卸去所有顾虑的轻松心情下,愉快地结束这个异国的晚餐。 墨尔本的夜晚风情,十分舒服迷人。一番小酌,矜持的理性皆抛诸脑后,梦莱茵在与他一舞之后,大大方方地搭着他的肘弯,而他并不拒绝。 天色渐晚,他们往房间方向散步而去。 “方才韩丹取消了我们的合作计划,‘金典’在澳洲盖金融大楼的案子无法进行了。”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南卫衡缓声开口对她说道。 稍早,他接获消息,韩丹临时取消了与他公司配合的兴建案!事发突然——毫无理由地违反约定,只撂下可笑的口信,要他的秘书转告。 他并不因此愤怒,相对的,他对韩丹这番突兀的决定感到轻屑!因为韩丹甚至丝毫不愿意等待与他面谈,似是刻意安排,要在他于墨尔本的这一时间,就间接收到这消息。 会告诉梦莱茵这件事情,是因为……他对梦莱茵与韩丹之间,感到更好奇了!何以韩丹会有这样严重的动作? “他……真的吗?”梦莱茵脸色一僵,侧首认真地望着他。 “嗯。他通知我公司员工,要员工马上电话联络我。”南卫衡冷哼一声。 显见韩丹完全无商场的信用,他最厌恶信口开河、不守承诺的人! “他知道你在墨尔本?”梦莱茵思考了下,慢慢地开口问道。 她不确定韩丹的背信是否与她有关,只是隐觉得不安!母亲知道她的下落,想必……韩丹也可能知道了。 “如果他在这段时间找过我,就应该知道我的行踪,我公司的员工有责任告诉客户。”他回答她。 而从梦莱茵的问题中,他知道梦莱茵也已经察觉到问题重点。 她疑问之后的涵义,其实他早巳推敲猜测过——韩丹之所以毁约,是因为情海生波!如果真是这样,醋意后的毁灭意十分明显! “我……是跟他冲突、辞职之后,才离开台湾的。也许……他认为,我们是一起出国的?” 梦莱茵低下头去,惭愧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连累他了!她真的没想到,韩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正确!”一抹浅笑自他唇边绽开,这傻女人发现症结所在了!“他留给我秘书的口信是——这是我应负的后果。”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结果,让他感到轻舒坦! 他该有得失心的,但却冷眼看着这串事件,并且希望它更精采。韩丹认为南卫衡夺走了他的女人?! “他!他太过分了!我回国去找他谈!”梦莱茵从他口中得到这样的证实,马上恼火地愤声说道。 韩丹的行径,真让人不齿! “谈?”南卫衡讥诮一笑。“韩先生恐怕不会因为你找他谈而退一步。” 其实,早在三人共处“金典”办公室内的那一天,他就有此警觉。韩丹的表态与占有,清楚入了他眼中,他是敏锐的,知道韩丹对他有所防备! “那……怎么办?”梦莱茵皱眉苦着脸,气恼又无助地咬着下唇。 “不怎么办!”他耸耸肩,一派不在乎的样子。 “对不起……”瞧他无所谓,梦莱茵更歉疚了! “你这小扫把星!”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别再提这事情了!” “……”亲昵的举止,惹得梦莱茵一阵羞赧。 “怎么脸这么红?”他伸手揩了揩她红通通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逗弄着她。 好奇!为何她有千样神韵?尤其这趟异国之行,让他有更多意外惊艳! “我……”她更加羞涩了! 当——电梯门开启了。 两人视线一瞥——电梯到达十八楼。 “啊!”梦莱茵回神,叫了声!“我忘了按十二楼!” 她怎么傻气地随他来到他的房间楼层,忘了自己应该回十二楼。 “无妨!时间还早得很!”南卫衡狂肆一笑,攫了她的手臂、踏出电梯。 墨尔本的梦莱茵,清新如朝露玫瑰,让人望之心动! 既然她已不是韩丹未婚妻的身分,他也就无须顾虑了!况且,是韩丹挑起他对这战局的兴趣! “嘿!星期六……”梦莱茵无措地唤着,脚步被他带着走。 “不准再叫我星期六先生!”他回眸,笑瞪她一眼。“你不怕再叫我星期六先生,会让我想起那一夜?” “呃……如果想起那一夜,会如何?”她疑惑地问道。她想知道,那个夜晚对他的意义为何? “会如何?”他带领她,往他的房门而去。“会让没有完成的事情——延续下去!” 一句话,教梦莱茵怦然地噤声、红了脸。 “别……别开玩笑。”她不好意思地回嘴,脚步却不受控制地随他前行,明知道他的房间,有可能是个危险的地方…… 他已经站定房门前,旋地门扉开敞—— “上次我们已经开了很大的玩笑,不是吗?”他语带双关,笑睨着她。 “喂!”梦莱茵大嚷了声,再度羞红了脸,她知道他意有所指。 上次闹的笑话,可是不堪回首的糗事! “进房?”南卫衡停止玩笑,斜挑着眉询问她,暗示之意非常明显! “这次,是你提出的唷!”她羞怯一笑,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抗拒他。 “先让我问清楚——”他得到她回答后,倏地以铁臂环住她腰际,让她靠近他面前。 “嗯?”心跳不止!梦莱茵眸中有几分迷乱与无措,傻傻地迎视他的黑眸。 “婚约取消了?”他必须得到肯定的答案! “嗯!”她点点头。 “那么……等一下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后悔?”在收到满意的答案之后,他的唇,靠近她的耳鬓,在她颊边轻吐着温热的气息。 “嗯!”她觉得心跳不止之外,还非常晕眩! “你不怕上次的笑话再发生……”他喜欢她的气味、她的触感!他的手掌,慢慢游移。 “你好啰唆!可以关门了吗?”她瞠目笑睇,埋怨嚷着,霍地双手勾住他的颈子、拉近他。 “可以!”南卫衡一笑,随即将她纳入怀抱。 砰——房门重重掩上,旖旎的一夜将要开始…… 第九章 那朵玫瑰竟是处子?! 让南卫衡陷入深思的,不光是一个男人该对女人的第一次负责的刻板观念,还有充斥在内心的疑惑与震撼! 他一直以为她狂野得过火,在风流韵事中周旋应是老练!没想到昨夜激情,竟是她的初夜。 心中的温柔,如春风拨弄的涟漪般漾了开。不可否认,他会因此而对她产生爱怜珍惜的柔情。 马来西亚航空的头等舱,梦莱茵与南卫衡并肩坐着——恰好同一班飞机、划在相邻的位置。 南卫衡侧首,以下巴轻轻摩挲着她头顶的发丝,倚在他肩头梦莱茵,上了飞机后便陷入熟睡…… 她累坏了!南卫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温柔。 昨晚的激情,让她精疲力尽了! 倾听着她沉沉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脑中思潮泛滥……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依偎着他的可人儿,是这般多变! 罢认识的那一晚、紧接着的过程、这一次异地的相逢、昨夜的欢愉……一幕幕在他脑中浮现。 或许,昨日的月兑轨,对他向来不羁的生活态度,不过是一小段插曲;他接触过的女人无数,不一定要为她停留!但她为他带来太多特别的感觉,他很难不去正视她这样的女人。 “excuseme!doyouwantcoffeeortea?” 空服员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南卫衡摇了摇头:“whiskey!please!” “ok!amomentplease!” 从空服员手中接过酒杯,他轻啜一口浓烈香醇。这舒畅的感受,就如昨夜的醉人迷乱。 他心中充满了矛盾……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云海,心情越来越复杂…… “嘿!一个人喝酒,没叫我!”偎在他肩上的梦莱茵,突然娇声抗议。 “醒了?”他回眸,低柔出声。 “闻到酒香就醒了!你一个人喝酒,居然不叫醒我!”她眨着才刚醒的水亮眸子,在他胸膛捶上一记。 “再你叫一杯?”他浅笑着问她。 “不!我要喝你的!”她娇瞠他一眼,伸手从他手上接走酒杯,就着杯口饮下剩余威士忌。 他笑而不语,细细地瞧她慵懒柔美的脸庞。 “看什么?”她满足地交出空杯。 “你很漂亮!我喜欢你不化妆的样子。”他觉得这才是她的原貌、本质。那种彩妆所点缀出来的媚与艳,只会成形象的误解。 “呵!怎么突然讲这种话?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赞美我耶!”不可否认,这让她感到虚荣又快乐。 南卫衡挑眉笑了笑,随后问她:“你为什么常往那间pub跑?” “为了看你!”梦莱茵想都没想,直率出口。 “所以你知道我每个星期六出现?所以叫我‘星期六先生’?”他失笑!终于了解星期六先生的由来。 “宾果!”她笑说着,眸子绽放着纯真的光芒。 “幸好我不是在星期五出没!”南卫衡玩笑说道,还夸张了口气。 “哈!”她喜欢他开始懂得幽默! “我们的开始,是你的预谋?”他笑损一句,轻捏了她粉女敕的脸颊。 “不!如果不是跟人打赌、如果不是我老爹逼着我结婚,我恐怕永远也不会有行动的勇气。” “打赌?逼婚?”他不解。 “我跟表妹打赌——我可以为自己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所以那晚我主动走向你!至于逼婚……跟韩丹的婚约,是我老爹强迫的……” 她仔细说明一切,而他认真倾听。 “那你又如何知道,一定能够跟我在一起?”他问。 南卫衡为她的选择感到惊险!能够勇敢把情感放在他身上的女人并不多,因为他总是浪荡! 这宝贝家伙——很有勇气! “我从来就没有把握,而且,也许我永远也无法看透你的心。”梦莱茵噙着一抹怯怯的笑容看着他。 会到今天的地步,并非她所能预料,而他看起来,总是那样遥不可及。 看着她单纯而坦率的脸蛋,片刻之间,他满心温柔…… 一直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在pub里放纵搭讪的随便女人,但每个意外,都证明她再单纯不过! 一份简单的爱恋,竟可以让她有如此的坚持与勇气?!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感动!许多人在爱情中都不够纯粹,许多人、许多事,总被物化,昨夜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场激情而已,还是一场奇妙的境遇。 理智或许必要,跟一个人在一起必定需要诸多的考虑,不过……他也许可以学学她的直接?承诺或许太冒险!但是……他愿意试试。他想知道,这可爱的女人,还能为他带来多少意外,他们之间可以串起如何的爱恋! “或许以后会如何无法预料,但是……我暂时交出我的心!”他从随身的公事包中,取出一串钥匙。 “嗯?”梦莱茵不解地看着他交托在她手上的钥匙。 “pub隔壁的世纪大楼,一百号、六楼。”他说。 “一百号?六楼?”她把玩着钥匙,仍然不懂。 “小傻瓜!这串心……”他拨了下串钥匙。“等于我的家!” “……”梦莱茵刹那间惊喜,意外而慌张地看向他。哈!她得到他的心? “有时间,你可以到我‘心’来参观一下!”他笑着,轻轻蹂了揉她头顶的发丝。 他并没有她想像中难以亲近,他愿意打开心房容纳她! 下了飞机,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大厅—— “surprise!”一群人拥了上来高喊着,伴随着一连串劈哩啪啦的拉炮声,爆破响在梦莱茵耳边。 她当场愣住,完全无法反应。 身旁的南卫衡,无声息地与她错开,单独站在原地的梦莱茵,急忙看清现场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她瞧见了也在场的梦妈咪,大声地出口问道。 她的妈咪微笑着,没有回答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叫嚷着、莫名其妙地摇着脑袋。 她看见了韩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呀!她万分纳闷地看着簇拥着她的亲友们,不知道大家葫芦里卖啥膏药。 看来,有人愿意告诉她了!只见穿着十分正式的韩丹向她走近—— “给你一个意外的婚礼!”他的口气中有刻意的温柔。 韩丹在她失踪后,就运用关系、派人查得她的出境纪录,也追踪到她预定回国的班机。不但如此,也对南卫衡的背景取得详细的调查资料!他要在此扳回一城、赢回梦莱茵! “什么意思?”她的脸色刷地凝住! “下飞机就直接进礼堂,如何?你应该会觉得浪漫吧!” 尽避韩丹笑容可掬,口吻低柔,可依然缓和不了梦莱茵瞬间爆发的怒意! “韩丹!我说过,我不嫁!为什么你做这样的安排?”她完全不被尊重!这太过分了! 簇拥着两人的亲友们面面相觑,气氛……安静了下来,新娘子的愤怒,让大家知道事态有异! “茵茵!”她的父母凝着责备的脸色,向她靠近。 “别胡闹了!事情已经都安排妥当,你别让大家难为。” “爸、妈!你们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让韩丹这样安排?”她哭丧着脸,向父母埋怨着。 她的母亲,手中捧着折叠好的白纱礼服;而她的父亲,手持芬芳馥郁的花束。 双亲居然会同韩丹设计她?这让她好失望、好愤怒! “你再胡闹,我打断你的腿!”她的父亲碍于颜面,不敢过于严厉,但却在她耳边威胁低喝。 又要打断腿?梦莱茵翻了翻白眼!这次,就算是打断腿,她也要为自己坚持! “我不嫁!”她字句清晰地吐出她的意愿;休想勉强她、也休想以这样的手段逼她就范! “你——”梦老爹闻言,瞬间恼火、气得心绞痛! 只见他手捂胸口发疼的心脏,严厉地恶瞪着她。 亲友缄默,而梦妈妈难为了…… 一边是倔强执拗的女儿,一边是气到快要七窍生烟的丈夫! 包棘手的是——亲友团里,还有部分是韩家的亲戚,她女儿这动举止,可让人家丢脸了,可怎么办才好? “茵茵,你听话,先上礼车,别让你爸爸心脏病发作了!”为人母的只好贴近女儿耳畔柔言劝说着。 “妈……”梦莱茵语塞,依然不愿妥协地僵在原地。但……虽然老爹的心脏病一直控制得很稳定,她还是有所顾虑。 “好歹不能让韩家的人当场没面子!就听妈这一次,算妈咪求你?”瞥视着睁大眼睛看戏的众人,梦妈妈只好婉言圆场。 “我上车,但是,我是绝对不可能进礼堂!妈咪,你要保证不强迫我?”在合理的情况下,她可以暂时让妈咪好做人、让现场不那么难看。 “嗯。”她母亲也只能暂时答应、敷衍了! “妈咪,这是你答应我的,不能骗我!”梦莱茵愤瞪着自动站开距离的韩丹,韩丹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转眸后,她才想起原本与她走在一起的南卫衡! 糟糕!她暗叫一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抽身离开她身畔的! 视线急忙地穿过围在她身边的人群,心慌意乱地搜寻着他的身影—— 南卫衡的身形,已经远离在她数公尺之外,让纷攘来去旅客人潮阻隔在外。 梦莱茵急欲往他而去,偏被簇拥着她的人群给推着走。 他冷冷地看着她,似是当她如一名陌生人般,甚至……残酷得近乎仇视! 她了解他那蒙上愠意的神色,是为了什么。 梦莱茵想澄清、想要他相信她!她紧紧对上他的视线,但眸中的焦急与哀求,显然他并不懂! 他们交集的视线……在空中分离…… 南卫衡拂袖而去,孑然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中。 此时,他的心中感到一股疼痛与愤怒! 婚约取消了?!去它的!他还记得她如此告诉他! 那么——现在的事件又如何解释?他有被愚弄的感觉!包在韩丹挑衅的眼光下感到难堪。飞机上还娇憨以对的她,下了飞机就迎向韩丹怀抱?! 她当他是呆子吗?她那曲折的心计让他寒心!可恶的一派谎言! 懊死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竟会错信她的天真。眼前发生的种种,让人来不及思考,他只觉得仿佛从云端下来一般,清醒得太仓促残酷! 怀着汹涌般的怒潮,他头也不回地踏出机场! ※※※ 踏出机场后,梦莱茵坚持不愿意与韩丹同车。顺畅的路程中,她与父母在车中对峙不下。 “为什么不是往回家的方向开?”她怀疑地问着父亲私人司机,同时也问着父母。 “因为你必须跟韩丹结婚!”她父亲以专制的口吻告诉她。 “妈!”梦莱茵心慌地向母亲求救!母亲答应她,不强迫她的! “茵茵……”梦妈咪面有难色地看着她。 “你们不能这样逼我!”她气急败坏地大叫。 “这次由不得你这样任性!你最好乖乖进礼堂!”梦老爹咆哮地吼她。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不嫁韩丹、不嫁、不嫁、不嫁!你们怎能勉强一桩错误的婚姻?!” “荒唐!”她父亲大斥一声。“还没有结婚,你怎能断定这是桩错误!” “爸……别拿我当你交换筹码,我求你……”她知道,以情绪化的言语,无法说服霸道的父亲,遂软化了口气。 “……”她的父亲沉默了,顿时陷入两难的拉锯。 “妈,为什么你要任由韩丹这样安排?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嫁进韩家,把事情弄成这样的局面,大家多难堪?” 她也知道,父母亲当下顾忌的是什么!家长们的面子可都丢不起,但这不是她乐见的局面,她也不希望让人当笑话。 “韩丹告诉我,你们都说定了,我不知道他瞒骗我。”梦妈咪叹了口气。 “爸、妈!我知道我让你们失望了,但是,能不能尊重我一次,让我选择我自己想要的?我有喜欢的男人,我有自己想要的幸福。” 她现在满心担忧的,只有南卫衡!想起他离别前烧炽的眼神,就让她难受地揪疼了一颗心。 “茵茵,你有喜欢的男人?”梦妈咪意外地看着她。 “对!所以我不能嫁给韩丹!妈咪,成全我,否则我会不惜以跳车来抗议!”她不禁掉下眼泪!如此威胁双亲,也是她不愿意的! “茵茵!你——”她的父亲震惊地叱喝一声。她胆敢口出威胁?这真的伤了父母的心。 “爸……妈……我求你们……”眼看着司机毫不停留的车速,她的心情更加慌乱了! “你……”梦妈咪也揪疼了心,无奈地看着女儿。 看着宝贝女儿梨花带雨哭红了眼,做父母的感觉这事情更加为难了! “妈……”梦莱茵哽咽着求情,紧紧抓住母亲手。 她母亲蹙紧了眉心……在丈夫的前途与女儿的求情中反复拉锯衡量。 这孩子,从小就不曾拂逆反抗过父母,第一次,她这么的坚持、不惜以强烈的态度来抗议。终身大事……或许真是不能勉强吧! 她了解自小表面顺从的女儿,执拗的那一面,女儿若心有所属,强逼她嫁给韩丹恐怕也不会幸福!也许,该给她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做母亲的,终究于心不忍。只见梦妈咪在一番严肃的思考之后,对前座的司机吩咐—— “老陈,往回家的方向开!” “妈!谢谢你、谢谢你!”梦莱茵激动地抱住母亲嚎啕大哭。 “老婆……这……”梦老爹傻眼地瞪着她看。 梦妈咪苦笑—— “女儿只有一个!”她怜惜地频频拍抚着窝在她肩上哭泣的梦莱茵。 “可是我们得罪了韩家!”梦老爹头疼极了,沉重地垮下脸。 “得罪又如何?”梦妈咪笑着回答,神色中有一股淡然与洒月兑。 “当然是赔了事业!” “死老头!当官当了二十年还没当够吗?退休啦!” 梦妈咪果决地将韩梦两家的约定就此解决,纵然可能赔了夫妻的老脸、与老公的政治生涯,但是……这挽救了女儿的幸福。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十章 “混帐!”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狂潮.南卫衡把一大堆设计图狠狠砸在地上。 出了机场、回到公司,他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部爆发在办公室中。 “章秘书!你马上进来!”他以咆哮般的声音,朝着对讲机大吼。 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敦化南路外的车水马龙,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当下,看任何事物都不顺眼…… 叩叩——敲门声轻响。 “进来!” “南sir,您找我吗?”他的秘书怯怯地望着上司异常严肃的脸色。 “你看看!这堆是什么垃圾?把这堆垃圾给我清掉!”他指着桌面及地面叫嚣怒斥。 “南sir,那都是新奇公司送来的图,不是垃圾。” “新奇那家公司是打算砸掉招牌吗?还是他们找一群盲人来画图?把这些鬼东西统统退回去!”南卫衡看也不看,直接扯来一张图,刷地撕成两半。 “是!”惶恐地听着上司的怒吼,章秘书不敢抬头直视。 敝哉!上司今天吃了炸药?! “于嘛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快点把这些东西收走!”怒火攻心的南卫衡,连看他的秘书都觉得碍眼了! “是……”章秘书被他一吼,吓得爆出泪来,手忙脚乱地赶紧收拾。 “哭什么哭?我又不是骂你!出去!”他更光火了!暴躁地瞪着委屈十足的爱哭秘书。 “是。”章秘书以最快的动作退出办公室。 那双肩抽搐的背影离开,南卫衡焦躁地燃了根香烟。 吞吐几口,看着袅袅烟雾,南卫衡心中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些……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从来不会迁怒员工的他,竟然失控了! “唉……”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南卫衡的双眼对上玻璃窗,看着窗上自己的倒影,陷入恍惚的思考。 叩叩——敲门声再度响起,阻断了他的思潮。 “进来!”这次,他的口气已经平和许多。 “南……南slr…—”章秘书挂着两个红眼眶,探进头来、嗫嚅地开口。 “什么事?”他为方才的粗暴感到歉意,因此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他爱哭的秘书又被吓哭。 “这是刚刚不小心一同收走的喜帖,我帮您送回来。”章秘书见他脸色似乎已缓和下来,才踏着不安的步履走进来。 “喜帖?”南卫衔接过手,狐疑地挑眉看她。 “是的,这是金典集团韩先生的结婚喜帖,今晚在凯悦饭店宴客,我已经帮您确认过了。”章秘书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报告。 他迅速抽出那鲜红喜气的喜帖—— 韩丹、梦莱茵。 他脸色刷地丕变! 这是韩丹对他天大的挑衅、梦莱茵给他的天大骗局! “shit!”他恶狠狠地愤咒一声, 章秘书一个步履踉跄!险些软了脚跌在地上!才消火的上司,怎么又“变脸”了?她是不是又要倒楣了? 没错!章秘书最近可能被衰鬼上身,再度扫到台风尾! “这东西你帮我送进来做什么?!”南卫衡刷地撕毁,震怒无比地吼叫。 红色喜帖被他撕得稀烂,仿佛要撕到纸屑都不留,才能泄恨一般。 章秘书又被吓哭了! 她瘪着嘴,看着今天举止失常的上司,暗暗自怜自己无辜的遭遇。 “滚!你出去!”他厉声撵走秘书。 “是。”再度感恩一鞠躬,章秘书抱头鼠窜,逃出办公室。 南卫衡无暇顾及被他迁怒的员工。 重拳愤恨地击上桌面!那股疼痛犹不能减低他的狂怒! 他决定……今夜去买醉!痛快来个不醉不归! ※※※ 今夜,酒窝pub里是伤心的。 只身在pub泡了一晚的南卫衡,已经疲惫地趴在吧台上,却仍执意要让自己喝醉为止。 “再给我一杯威士忌!”他乏力地伸手招呼酒保。 “也给我一杯。”他旁边的高脚椅,来了一名瘦小的女人,捱近他一旁坐着。 南卫衡朝她冷瞥了眼。是像梦莱茵那种主动搭讪、送上门来的随便女人吗?他嫌恶地起身,预备换座位。 “先别走!”女人发出声音。 “……”南卫衡挑了挑眉,睨了她一眼。 “南先生,我有话跟你说。”聂小倩幽幽地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姓南?”他坐回椅上,神色严酷。 “我是莱茵的表妹。”小倩告诉他。 “……”一听与梦莱茵有关,南卫衡的脸色一僵,眼眸复杂地闪烁了下,凝成了冷峻与愠意。 “你跟莱茵一起去澳洲?”小倩率先搭起话题。 “关你什么事!”接下酒保送上来酒,他板着脸回问。这女人有什么目的? “南先生……我想问你,你爱莱茵吗?”小倩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因为他冷漠的回应而放弃。 “你到底有什么目?”南卫衡愤声出口。这女人没头没脑的言语,让他十分暴躁心烦! “我……” 她的心里在挣扎着!其实……她是奉韩丹之命,来制造破坏的事件,但是她却又怯懦且不忍。 那天,梦莱茵与韩丹冲突后离开了“金典”,她便鼓起勇气向韩丹告白……但韩丹拒绝了她! 今天,韩丹强硬地安排了与梦莱茵的婚礼,并且在机场拦截了她,这些事小倩都是知情的。韩丹未能如愿,莱茵最后还是叛离了那桩安排…… 不甘心的韩丹,找了小倩,要对他的失败作出报复的手段——他拜托小倩介入南卫衡与梦莱茵之间。 小倩虽明白,韩丹这是孤注一掷、多余的打击手段,但却因深爱他,无力反抗他的央求,遂顺从他找上南卫衡。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在这里顺利遇上南卫衡。 “如果没事,请别浪费我的时间!”南卫衡见她吞吐,冷冷地眯起眼来,吐出警告的言语。 “我……”小倩心中道德感与罪恶感在拉锯着。“他们婚礼取消了;莱茵托我告诉你,她会来找你,跟你解释一切!” 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所说的一半是谎言——莱茵并没有嘱托她;一半是事实——婚礼取消了。 “她……这是真的吗?”南卫衡收到这个消息,感到意外、感到高兴,但同时心中那股慌乱却又厘不清! “嗯。”小倩垂下眼、点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优柔寡断的心态作祟,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事情继续下去。 “那么,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南卫衡吐出疑问。 “她现在还要跟家人好好沟通一番,要我先跟你取得联络。”事到如今,小倩只能选择顺势而为了。 “嗯。”对梦莱茵的愤怒,慢慢消弭,南卫衡怀着不确定的心情,又闷闷地喝了些酒。 小倩安静地陪他喝了几杯—— “南先生,可以收留我一晚吗?我忘记带家里的钥匙,没有办法回家。我可以陪你一起等莱茵。” 见她礼貌,以及连番诚恳的说辞,已有几分醉意南卫衡,完全不想再做复杂的考虑与衡量,他没有拒绝—— “跟我来!” 小倩随他踏出pub。 ※※※ 午夜时分—— 梦莱茵忐忑不安地来到南卫衡的住所外。 握着手中那串钥匙,她紧张地抓紧了皮包,重复深呼吸。 已经取得父母的谅解与支持,那么现在……换他了! 门把轻旋,无声开启……她已经踏入他屋内。 首先稍微打量四周一圈,然后在空无一人的屋内,她慢慢寻找着。 卧房——她找到了!并且打开门。 但是一开门,她便让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住! 只见灯光幽暗的房内,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被单下,他露出赤果的上身,可是紧靠在他身旁的,是个长发的女性躯体! 不…… 她张目结舌,这一瞬间,难受得说不出话! 那串钥匙,从她手中月兑坠落地面,发出清亮声响—— 南卫衡让这串声音醒,马上睁开眼,警觉地端坐起来。 惺忪睡眼是否错觉?站在房门口的……是梦莱茵?! 酒精效应尚未退去,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你……好可恶!”眼泪马上夺眶而出,梦莱茵一个转身,奔出门外。 是她没错!南卫衡顿时清醒,箭步下床冲出房门。 “莱茵!”他在她背后大喊;她真的来了!既然来了,为什么要离去? 梦莱茵迅速冲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将他阻隔在外! 彼不得赤裎着上半身,南卫衡急切地频频重按墙面上的按键,待另一部电梯上来后,快速地进入,欲追赶离去的她。 冲出街头,他慌张搜寻的视线,在几秒钟内就找到她跑往另一端的身影。 疾步追了上去——他在最快的速度中一把箍制住她挣扎不停的身躯,紧紧抱住她。 “为什么要跑?”他不解地大声问道。 “你还问我为什么?”梦莱茵奋力挣扎、激动大吼! “你要选择冷静下来跟找说清楚,还是听我说?”他完全不知道她的激动从何而来! “说什么?我不想多说!你也不需要讲话,我不听!”梦莱茵吼着,赤红着眼眶怒瞪着他。 “你必须听!”他以更强烈的姿态语气吼回去。她必须听!必须让他问清楚! “不!你放手、你滚开!我恨你!”泪花四溅,如雨一般,她觉得心痛极了! 他才说要交出他的心而已,就让她看见这残酷又可恨的真面目! 她真恨透他了!除此之外,她想对他大咒“你去死”!包想骂他“不要脸”! 这时,梦莱茵熟悉的声音,在两人拉扯之后响起—— “莱茵……” 小倩站在他们身后,犹豫地看着他们。 “小倩?”梦莱茵回首,看见驻足街灯下的她。 “莱茵……”小倩嗫嚅吐地说话。生性胆怯的她,在更恐慌的挣扎后,决定向莱茵坦承一切! “什么事?” “在南先生家的人,是我!” “小……小倩?!”梦莱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都还说不出话,小倩就已经哇地放声大哭,她呜咽地连串说着—— “我……我趁南先生睡着,从客房进到他房间的。我跟你保证,南先生没有对我怎么样!他醉了,而且睡得很熟。莱茵,是韩丹要我这么做的!” “你为什么到他家、到他房间?韩丹要你这么做?”梦莱茵慢慢听出端倪,也稍稍平定下来。 苞韩丹有关系?其中有什么阴谋吗? 一旁的南卫衡深思着蹙起眉心。聂小倩听从韩丹唆使?这与她之前的说辞矛盾! “南先生,我……先向你道歉。”哭泣不止的小倩,对他慎重地鞠躬。“韩丹授意我造成你跟莱茵的关系破裂。我欺骗了你,莱茵并没有托付我来告诉你什么,现在,我已经后悔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嗯。”南卫衡轻点下巴。 他大致明白了。聂小倩原是韩丹唆使的破坏者,但善良的小倩,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所以现在站出来澄清了。 “莱茵!”小倩转往梦莱茵。“你离开‘金典’之后,我对韩丹告白了……” “告……告白?!”梦莱茵一愣。她有没有听错? “我喜欢韩丹……很久了。” 反观梦莱茵,已经因为镇定下来而止住眼泪,但小倩却是泪流满面,并且愈加激动。 “从小,你就比我漂亮、比我幸运、比我会念书,样样比我好!包括我喜欢的男人,也都只能眼睁睁放弃……我以为,你跟韩丹翻脸后,两人再也不可能了,所以提起勇气对他告白,但是,他拒绝了…… 后来他来找我,我好高兴、好开心,以为他愿意考虑接受我,谁知道……他是要我来破坏!我知道答应他是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他,我爱他……” 她不断说出多年来的心事,梦莱茵与南卫衡两人,沉默而肃穆地听着。 小倩的一番告白,在流不完的泪水中结束,午夜的街头,凝成严肃的静默。 现场的三人,在安静几分钟内,各自沉淀。 “莱茵,对不起。”最先发出声音的,还是方才结束一番话的小倩。 “你别说对不起。”梦莱茵心疼地看着她。这亲爱的小表妹,怎么傻得这么可怜? “南先生,莱茵,我祝福你们!”小倩又是充满歉意与惭愧的一鞠躬,然后羞惭地欲转身离开。 梦莱茵挽住了她的手臂—— “小倩,那你要怎么办?”韩丹拒绝了这么个痴心的小女人!要她情何以堪、何去何从? “我……”小倩涨红了脸,羞赧地悄声回答。“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试着让他爱上我!” 第一次,她可以这么勇敢、这么有决心,舍去多年来的懦弱习性。 “嗯,很好!”梦莱茵放心了,她微笑地拍拍小情肩膀。 姊妹俩,嫌隙消弭。 “莱茵,你会怪我吗?”小倩仍是不安,怯怯地问她。 “你早讲嘛!”梦莱茵以手肘撞了撞她,给她这样回答。 “呃?”小倩无法意会。 “谁叫你对我隐瞒那么多!喜欢他就喜欢他咩!你如果早讲,我就帮你设计韩丹,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害咱们大家都绕了一大圈!” “呵!”小倩破涕为笑。 “加油!”梦莱茵瞧她绽放笑容,也安下心来了,她鼓励地拍拍小倩的肩膀。 “你也加油!”小倩注视着她,诚恳地对她说。 小倩无声地离开,留下街灯下两条长长的影子。梦莱茵不语,背对着南卫衡,思索着该如何让他们“重新开始”…… 方才对他的误解,让她心有愧疚,她有几分无措。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头看我?”南卫衡双手抱胸,端详着她迟迟不肯回头的背影。 “……”梦莱茵沉默着。但是,她的唇角已经笑成了弯弯的弧。 这盏灯下,是他们第一次的交集,也将会是他们另一段崭新的开始。 “下雨了!你要我陪你在这里淋雨?” 南卫衡仰头看向黑夜的天空,月光被乌云盖了住,细微的雨丝,洒在他们的头发上。 “呵!”她终究忍不住笑出声音,并且回眸转身,娇着他那无辜的脸孔。 想起第一次交谈的那一夜,她便不由自主发噱。 事实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总是自己编排自认可能的剧情,而冤枉地在他身上盖了风流的戳记。 “希望你等一下开口,不是骂我‘不要脸’。”他眨眨眼,调侃地说道。 “才不会!我又不是那种泼辣的女人!”梦莱茵笑啐着。虽然,她方才激动之时,口中的确愤怒的想冲出这三个字。 “那么,你会说什么?”他的眸子闪烁着熠熠光芒。 “我会说……”梦莱茵抿唇一笑。 “我爱你!星期六先生——交出你的心!”她款步走到他面前,眼眸带笑地俏皮说道。 他笑了,绽开一抹幸福与温柔。 “没问题!从星期天到星期六,每个星期、每一天,我都是属于你的!” 张开双臂——他让她扑入他的胸膛,将她紧繁锁在怀中。 黑夜,不再寂寞,柑拥的两抹身影在街灯下互诉情衷,以浓得化不开的深吻,占据着彼此的灵魂。 灯光交错着银亮雨丝,缓缓如云般洒落。落寞的街头、微风的夜里,两颗心却很温暖! ※※※ 今夜,酒窟pub里仍埋藏着许多人的伤心。 韩丹就是其中一名。 执意妄为要以强制手段娶回梦莱茵的他,终究让自己蒙羞了—— 席开百桌的喜宴,独缺新娘,两人的婚约正式敢消,成了一段笑话。 借着酒精,他要忘记那个耻辱;身旁陪伴着的女人,是告白遭他拒绝,却犹无怨无悔的小倩。 他酩酊醉眼抬起,正好瞥见甫从pub门口进入一双俪影,那亲昵的两人,焕发着幸福的光芒…… 南卫衡与梦莱茵交换了一记意外视线——他们也看见了韩丹。 两人在低语商量之后,向韩丹走近。 “嗨!小倩!”梦莱茵与小倩招呼。 “韩先生!”南卫衡与韩丹招呼。 “……”韩丹无言看着他们,眼中是明显的怨怒。 “这么巧?你们不是出国去玩了?”小倩尴尬地望着他们。她带韩丹来这里,并没有想到会遇见他们。 “今天刚回来。”梦莱茵回答,然后看向韩丹发红的眼睛与脸颊。“韩丹,别再喝了。” “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关心。”韩丹顿时发怒,对她低吼。 “对你,我从来就没有虚伪过!”梦莱茵以理性的口吻对他说。 “是吗?言而无信难道不虚伪?”韩丹冷哼一声。 “我没有言而无信!”梦莱茵知道他指的是两人的婚约。“韩丹,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愿意跟你结婚。解除婚约,是必然的事情。” “既然是必然,你当初就不应该与我交往!”这是韩丹最难以释怀的。 “那是双方父母勉强我们的,相信你一开始也看得出来,况且我们并不合适,不是吗?”梦莱茵偎近了南卫衡,他握紧了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韩丹沉默着。他当然明白,但是……他不甘心! “韩先生,希望大家够成熟,往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南卫衡表明了他的气度,虽然韩丹曾以顽劣的手段破坏,但雨过天晴,恩怨也该一笔勾销。 “朋友?哼!我不会祝福你们的!”韩丹仰头灌酒,激动地低吼。 “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家。”他身旁的小倩,担忧地劝阻他,温柔地取下他的酒杯。 韩丹没有抗拒。身旁的女人,起码柔声相对、真心爱护,他在其中得到尊严,她不会教他难堪。 “我们先走了!”小倩对他们欠欠身,扶着步履踉踉跄的韩丹。 随即,离开pub,消失在南卫衡与梦莱茵的视线中…… 韩丹,带走他的伤心。 “祝福他们!”梦莱茵感慨地喃喃说着。 “会的!只要懂得宽容,懂得爱一个人,迟早他们会像我们一样幸福。”南卫衡安慰地轻拍她的肩膀。 两人相视而笑,交换一个吻! 深夜的pub内——轻柔的音乐响起,一双幸福剪影,在舞池中相拥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