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芳心》 楔子 座落于北市高级地段的三花大楼—— 清风徐来的仲夏之夜,二十四楼顶,古罗马情调的游泳池畔,三名女子或坐或躺,一块儿仰望着天空,坐拥着大台北市繁华的星辰夜景。 “唉……又到了要缴贷款的日子了。”黑玫瑰叹气,啜了口啤酒。 “哎唷!我们怎么会那么猪头啊?一个月薪水不过三万多,房屋贷款也要缴三万多!这怎么生活嘛!真后悔那么冲动买下这里的房子……”平躺在躺椅上的白蔷薇,懊恼着不断碎念。 “是啊!好后悔,但又能怎么办?景气不好,房子难卖,又不能断头,信用很重要的。”蓝百合伸了伸懒腰,改变坐姿。 以前,她们是高中同窗、好友;现在,她们是邻居,分别购屋居住在九楼、十楼、十一搂。 这里的环境十分地舒适雅致,大楼中配置有健身房、游泳池、视听中心、会议室、美容室、自动洗衣房等公设。 每一层小坪数住屋皆是桃高设计的楼中楼,建材高级并附有精美的室内装演,就连浴室都有大片的采光窗、烤箱、按摩浴白。 防盗管理、网路设施一应俱全,摩登的配备媲美豪华饭店,既古典又现代的欧式风格设计,吸引不少单身贵族在此租屋、购屋。 当初就是被这高级地段的漂亮楼房所吸引,让她们一时冲动,相偕掏出所有的积蓄财产,买下生平第一间房子。因为错误的评估,她们背负了超出能力的房贷,如今房地市场的景气一路下滑,要月兑手也很困难。 “左手进、右手出,才领薪水就全缴了房贷,连信用卡都刷爆了,我快要破产了啦!” “你们还好咧,我失业了,过得了这个月,还不知道下个月的着落……” “唔……如果钱不够用,我这个月还多出一万块,先借你。” “我多五千左右吧,你先拿去顶着。” “谢了!”蔷薇叹了口气。 “喂!利息照算哪!”玫瑰、百合同时嚷着。 “呻!想也知道,你们这两只小气铁母鸡,超级会算!” “怎么这样讲,小气又不是我们的天性。”实在是生活过得非常拮据。 “赚的钱永远不够用嘛!所以要锱铢必较。” “这样也不是办法,我看我们必须找个副业来兼差。” “嗯,我已经开始在找了。” 宁静的星海下,是小市民无奈的心事…… 这时,一道闪亮自天际划过,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往那方向看去。 “流星——”蔷薇大嚷。 “许愿!” 视线抓住了刹那殒落的白色尾巴,三个人匆忙对着天空默许了个愿望。 让我中乐透—— 送我一个好男人来养我—— 这个月公司多发些奖金吧—— “喂!只有一颗流星,怎么许我们三个愿望啊?” “谁说一颗流星只能给一个愿望啊?” “对啊、对啊!如果全世界同时有许多人看到这颗流星呢?” “不管!我的愿望必须先实现!” “不行!我的比较重要!” “哎呀,都不要吵了!你们的愿望一定都很贪心,流星会先让我的愿望实现的啦!” “喂!你才贪心吧!” 三人时而笑着、时而激动大叫地拌着嘴…… 夜,已深…… 第一章 金钻石歌厅 陈旧的营业场所掩在琳琅满目的店铺之中,几张半旧不新的海报,沿着人口的斑驳墙面贴了满。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个小小的t型舞台,供歌手走台表演,四周的座位上,坐着几名老人。有的老人在看报,有的老人在聊天、玩扑克牌,歌厅中的古老旋律伴随着他们排遣寂寞的时光。 这就是红包场拌厅。 天生拥有一副好歌喉,让黑玫瑰在急需一份兼差工作时派上用场。 每周二、四、五、六的晚上,她都在这里兼差。 虽是兼差性质,但她十分敬业,也十分重视这收入,上班准时从不迟到,因为拿全勤不但有奖金,还能被排在客人较多的好时段演出。 被安排在好时段唱歌,可以领到的红包自然比一般时候丰厚些。又因为年轻女子来红包场唱歌比较稀奇,所以她在这里的待遇十分优渥,客人们打赏红包也往往比较大方。 轮到她上场,老板亲自为她拉开舞台上的帘幕,在水银灯的照耀下,她娇笑地在那卡西的伴奏声中,款款走了出来—— 几名老人家眼睛一亮,十分捧场地热烈鼓掌。 “啊!今天又轮到小凤仙唱歌啦!”他们喊着。 哎唷!有够“耸”!小凤仙——这是黑玫瑰的艺名。 那美好的身段,不似一般歌手穿着袒胸露背的礼服,但浓妆艳抹与那身花色俗气的旗袍,让她的年龄看起来起码老了十岁。 原本白皙的肤色,在一层层厚重的粉底下显得不自然,似是刻意要让浓妆掩饰原本清秀的面目,瓜子脸上涂着各种鲜艳的色彩,眼眉画得十分俗艳,两片小小的唇瓣也描绘得比平日夸张。 沐浴在绚烂的光环之下,深邃的瞳眸绽放单纯的光芒,她在掌声中缓缓举起麦克风—— “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古老的旋律伴着她的歌声,透过喇叭低沉飘逸在四周。 这里,有自成一格的特殊文化,演唱的歌曲清一色以老歌为主。而且,因为消费额不高,三亚茶、一碟瓜子,几百元就可以打发掉一天,因此成为退休的公务员与退伍的老兵,图个热闹、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谢谢怪叔叔、谢谢罗伯伯。” 姿态优雅地献唱走台,黑玫瑰一一接下客人赏的红包,也十分体贴地当场报出客人的名字致谢,一副职业化的专业形象。 “晚风起,夕阳低,柳摇曳,徘徊在花荫柳堤,有谁两相依……晴空万里,北雁向南飞,穿过了画搂西……” 一曲唱毕又一曲,她下班后的夜晚,就在这些旋律中飞逝般度过。 “啊……啊……哈啊……谁知道,能不能留住你……” 美好的嗓音演唱起来韵味十足,赢个满堂彩轻而易举;几个钟头唱毕,荷包也已经满满。 她虽然很敬业,也贴心地几乎记住了每位客人的姓氏称谓,但下了场,她并不会像同在这里唱歌的姐姐、阿姨们一样,到客人的桌边寒暄几句,她通常一下场就立刻走人。 一方面,这是兼职工作,白天她仍要上班,休息时间已经十分有限。 另一方面,要避免无谓的困扰。 虽然现在红包场的交易已经非常少了,但散场后客人要带歌手出场的事情仍偶尔会发生;即使严格来说,她们也算得上是另类的艺术工作者,可是毕竟一般人对这样的场所,还是会有煽情的联想。 躺在浴白里卸除一层层浓重的艳妆,笼罩在热水的蒸气中,卸去那些五颜六色的素净脸蛋显得红润,镶在清秀脸蛋上的眼眸晶亮璀璨。 呼!终于从小凤仙变回黑玫瑰了! 黑玫瑰——完全与她的外貌搭不上边的名字。 她的外型清瘦秀丽,平日的打扮简单素雅。 很俗艳的名字吗?也还好,只是添了几分神秘,这样的名字在风月场所打滚或许适切,在日常生活中却显得怪异。 拉开浴白旁的百叶窗一角,她坐拥着大台北市繁华的星辰夜景,疲累空洞的眼神俯瞰着九楼以下的城市霓虹。 华屋、按摩浴白,看似优质的生活,却几乎要掏空她所赚的钱,来支撑这些浪漫的表相。 像是在隙缝中生存的小杂草一样,她得用尽精神体力与时间,才能谋得生存。 “呼——效率、效率!”她回过神,自言自语催促着自己。 要付诸那么多时间去赚钱,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珍贵。 身下按摩池的水流在运转着,缓和她一身的疲惫。 头顶上包着毛巾,包覆着正在护发的一头烦恼丝;她稍微擦拭了濡湿的脸庞之后,挤出一些凝胶涂抹在脸上,趁着去角质的凝胶未干的小空档,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咬着牙刷当下,又去按了墙面的开关,让音乐的声音透过浴室门口的喇叭传入室内。 专家说,音乐能解压,这是她短暂休憩时刻的精神食粮。 抹开脸上的角质凝胶,咕噜咕噜闭嘴漱口,手在脸上忙着搓搓揉揉,呸一口,吐掉口腔里头的漱口水,随手挤了洗面乳洗净一张脸,再取来面膜,利落地敷在脸上。 随后站起身来离开浴白,将那些搁在浴白边的瓶瓶罐罐一一收好,走进淋浴间冲洗掉头上的护发霜,再简单冲淋了下冷水,走出浴室。 十五分钟,完成所有的沐浴与保养工作,套上干爽的浴袍,擦拭湿发,她伐着脸上的面膜开了冰箱拿出矿泉水,移步到电脑桌前。 “啧!又是一百多封信。”耳边轰轰响着吹风机的噪音,她随手拨着头发,简单梳了梳。 取下面膜后稍稍冲洗,再涂了些保湿乳液,回到桌前。 “嘶——”拿来小镜子,对着自己僵硬地址嘴微笑片刻。每天微笑几分钟,才不会得忧郁症。 “我是活力充沛、宇宙无敌大美人!呀呼——”再加上自我催眠的念力咒语,帮助她自信度过每一天。 收完e-mail,再花几分钟挑了几封较重要的邮件阅毕后回复,看看时间…… “呜……又只剩下四个小时可以睡了,快睡觉去!” 极干脆地关了电脑,她跳上床去,连贯动作分别将音响及空调走时、闹钟设定完成,在悠扬的音乐旋律中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 黑玫瑰很不甘愿地自被窝中钻出来,呵欠连连地顶着鸡窝头去刷牙洗脸,然后放着厨房的锅子里头小火煎着火腿跟鸡蛋,空档中她已经换好衣服。 随意吃了早餐,头发梳梳、套上鞋子,她便拎起皮包步出家门。 砰——关门上锁。 杉木椅在角落散发着孤寂的气息,窗边的香水百合独自飘香,早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在一屋子雅致的家具上…… 人去楼空,优雅的陈设画面,又陷入孤芳自赏的冷清中。 为这一室美丽而卖命的黑玫瑰,开着她的小白车,挤身在车潮中,红灯当下,她已经简单涂了口红,化妆完成。 时间拿理得十分准确,她在上班时间踏入办公室。 位于高楼内的办公室十分辽阔,装清明亮利落,色系十分鲜艳抢眼,这是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环境有他们自成一格的独特气氛。 “大家早!”黑玫瑰精神抖擞地大声与同事问好。 “肉丝美女早!”同事们笑喊着她的绰号。 “rose,今天华纳那家客户要送企划过去……” “嗯。” “环球要签约……” “嗯。” 斑跟鞋喀哒、喀哒,踩着匆忙的脚步,耳边是嗡嗡人声与繁忙事务。 不过是担任小小的业务企划,她却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因为她上头的总监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底下的事情她就要独揽一身啦! 其实她在这一行也算是老鸟了,上班时间十分自由,只要case进度做得出来,通常老板也不理员工什么时候上班,加不加班也由员工自行决定,十分美式的管理作风。 不过,黑玫瑰还是十分重视那微薄的两千元全勤奖金,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与新人无异。 联络了几个客户,准备好今天的工作进度,都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她便又踏出办公室。 这就是她的生活。 近中午,与客户相约在某饭店一楼的咖啡厅,花了番口舌说服客户采用她公司的广告策略,她送走客户后起身结账,然后慢慢步出咖啡厅。 这时,皮包内的行动电话响起—— 推开旋转门,一身浅蓝的她,侧身低头翻找着皮包内的手机,与一抹灰色身影擦肩而过。 旋转门顺时钟转了圈,送出了蓝色身影,迎进了灰色身影。 “喂,你好……”她细声接听。 灰色身影进入饭店的同时,视线从手上的pda抬起,伸手接听刚好响起的行动电话。 “喂?”醇厚低沉的嗓音被掩在旋转门后。 两人一内一外背对着站定。 “吴春娇?”黑玫瑰喜悦地喊了声。春娇——她的同窗。 “陈志明?”俞世纬在惊喜中开口问候着电话彼端。“同学,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室内室外,拿着电话的两人,同时迈开步伐背道而行。 移动的步履在前进,俞世纬却下意识地在谈话中回眸,淡瞥的视线投往背后的方向…… 方才擦身而过那淡雅、吸引人的拜占庭香水气息,还残留在流动的空气中,似曾相识的那抹身影却已不见。低下头去,他弯身拾起踩在皮鞋下的一颗钮扣,一面听电话,一面把玩着。 “同学会啊?”黑玫瑰在红灯下的街角站定,等待绿灯,也同时与电话里头的同学讨论着。 “嗯,志明负责联络男同学,我联络女同学,大致上都没问题了,现在只剩下你和俞世纬,我老公正跟他在线上聊着呢!怎么样?你会来吧?” 志明和春娇以前读书时就是班上的班对,感情好得很,后来也没有意外地结了婚。 “俞世纬……他……会去吗?”玫瑰吞吐后问出口。 另一对班对黑玫瑰与俞世纬。这一对,也没有意外地分手。 他们的个性不合,是众所皆知的。 “怎么?你介意?”春娇笑着问道。 “我……当然不会!”玫瑰反驳,她才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呢! 虽说初恋情人碰头,格外引人想象揣测,但面子上可是要维持她的好风度。 “这可是你说的喔!到时候不要爽约哪!不然我跟所有同学散播语言,说你就是怕见到俞世纬,所以不敢来唷!”春娇要挟道。 “好啦!知道了!三八春娇!”玫瑰没好气地回应埋怨。 “南京东路上有一家餐厅,‘吃撑了欧式自助餐’,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那家。”啧啧!真是吃撑了才办啥同学会! “那就下周日中午见!” “好。”玫瑰回答得干脆,但心里却是迟疑的…… 收了线,将电话放进皮包内,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发起呆来。 “我要去吗?”瑰色唇瓣喃喃自语着。 双手抱胸、眯着眼仰望着天空,一朵朵宛如悬浮着的白色云朵,悠闲地挂在天际。 她优雅修长的身形、一袭天空蓝的洋装,如一抹孤独的城市精灵,融化在盛夏的阳光下。 微风勾起了驻足身影的裙摆,她的思绪也掉进那段天真而单纯的过往。 车水马龙仿佛都隔绝在她思潮的世界之外…… 那年他们十七岁。 在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涩年纪里相恋。 自小家中环境富裕的她,是父母宠溺的掌上明珠,生性龟毛加上身为独生女,集父母溺爱于一身,养成她极为刁蛮的个性。 他——是个出类拔萃,十分优秀的男孩子,无论外貌、个性,或是学业上、生活上,都表现得相当出色。 在那个年代,大家都还在关心着下课后去哪玩、哪个明星有多迷人,他已经表现得成熟稳重,出社会打工赚钱。 门不当、户不对,迥异的身世背景,造成吸引,也造成种种矛盾冲突。 最后分手,不过是为了无聊至极的小事。 而今,她的身世不再高不可攀、生活不再奢华…… 短短几年间,父母亲经商失败,相继过世,她也犹如从天堂被打入地狱般,凡事都要自己一肩挑起。 也许个性依旧顽固,但已退去那层刁蛮与任性。 生活,是忙碌辛苦的,回忆,是甜美窝心的。她……从没有忘记过他。 这些年来,身边完全没有人陪伴,因此,他的身影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浮现脑海,他颀长的身形、刚毅的脸庞…… 他的眉眼,英气十足、炯炯有神,记忆犹新般地还牢牢刻在她的脑海中。 他厚薄适中、好看又有型的嘴唇……说话时掀掀合合的样子、吻她时的滋味与触感,让她难以忘怀。 为什么他最后要放弃?原本他是那么的包容哪! 因为她的个性跋扈?因为她怪癖一堆、龟毛成性?她想这些原因应该都有吧?!反正,不管他放弃的理由是什么,她明白——他就是不要她。 这深深打击她高傲的自尊,所以她也放任自己时时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却倔强地从不愿去打探关于他的一切。 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玫瑰嘲鄙一笑,低头望望自己的手掌…… 曲折的感情线难道,她的情路坎坷,真如掌中命运? 快十年了……她一定改变很多吧?! 俞世纬挂了电话之后,陷入一阵沉思。一段轻轻的旋律,触电般勾起他怀念的心情——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回忆再涌入心头,当时光飞逝,已不知秋冬,这是我惟一的线索……咖啡厅里传来熟悉的旋律,吕方的那首《老情歌》。 饼往的记忆从脑海里掀起—— 曾经,他与她在下课的闲暇时光里,同乘一部单车,悠游在校园内外,拿着随身听,一人戴着一个耳机,反复听着这首歌…… 她骄傲而优雅,她慧黠且可人,但她武断、她骄纵,他们在无数冲突中渐行渐远。 相恋的过程到最末,他已经不知道那是征服还是爱恋。 但他很清楚知道,最后分手并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家中生活重担都在他身上,他不得不面对那些责任,明白……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所以,在她任性地提出不知道第几次的分手之际,他放弃了。 他生来一副傲骨,但他也自卑,当时,南辕北辙的生活背景,他明白自己没有把握为她的未来带来幸福。 这些年来,他全神贯注在事业上,很辛苦、也很顺利地,总算小有成就,家境转贫为富,如今,他已经是一个企业集团的负责人。 他常常想起她,有时也偶有冲动,想打听她的消息,最后都在繁忙的生活步调中作罢。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忘不了…… 拌曲如此感性地回荡在四周,回忆让他眸里浮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同学会…… 眯起了眼,他炯亮的眸中不自觉燃起一抹光采。 虽然人事已非,而他身边也已经有了另一名女人的陪伴,但对于见到她……他还是期待的。 第二章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雨水拍打着九楼公寓的玻璃窗 “玫瑰,都忘了问你!你接到春娇的电话了吗?”蓝百合舀起火锅里头的玉米啃着。 “你是说高中同学会吗?”玫瑰漠不在乎地回问。 三名女子围在桌边,尽情地饱食一顿。虽然分住三层楼,但开始兼差之后,平日她们很难聚在一起。 今天下雨,蔷薇没有办法出门摆地摊做生意,百合晚上兼差的酒店,则是要九点以后才上班,而玫瑰今晚不用到红包场唱歌,所以大家买了些火锅料彼此犒赏一番、平衡一下平时忙碌到不能好好吃一顿的悲哀。 “对啊!饼几天就礼拜天咧!喂,你应该有答应春娇会去吧?我在想,是不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百合嘴里念着东西、请着话,但脑袋也没合着,已经开始在想,到时要穿哪件衣服了。 “准备什么?怎么?要像广告上一样,临时抱佛脚开始保养、拼命束起三十几寸的肥腰,结果去到那边,发现喝安x牛女乃的反而十年如一日,完全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呵呵……”玫瑰无所谓地开玩笑。 “你别故意扯开话题了。”百合正色说道。 “什么扯开话题?”挑挑眉,玫瑰随手倒了杯可乐。 “装蒜喔?” “哪有!”玫瑰知道,百合想要说什么。同窗几年,也住在一块儿这么久了,百合岂会不了解玫瑰的心事。 百合眯起眼来打量她那故作平静的脸。“你不敢去?你怕见到俞世纬?” “谁怕呀!”玫瑰明知道说谎也瞒不过,嘴巴上仍是不服输。 没错!想了几天,她早抱定主意不去了! 始终低头努力奋战,扫食锅中料理的蔷薇开口说话: “哎唷!我不想去。”她把喝了一半的汤碗放下,闷闷不乐地说。 “为啥不去?大家很多年没见面了,一起聚聚很好呀!”百合很想去,也很期待。 “有什么好的!同学会!还不就比较来、比较去的,我现在白天失业、晚上摆地摊,同学们要是问起我现在“哪里高就”,不就很丢脸!” “你神经喔!不偷不抢,有什么丢脸的!”百合阵了句。 “蔷薇不去,我也不去。”玫瑰眼见有人与她意愿相同,连忙拉拢。“蔷薇,星期天我们去看电影。” 百合跳了起来—— “喂!黑玫瑰,不要以为跳到另一个话题,我就会忘了本来的话题,你不要那么没用,其实你也想看到他,不是吗!吧吗拉拢蔷薇不出席啊!你这表种!” “蓝百合!你不要骂我!”玫瑰也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脯,指着百合的鼻子警告。 “哎唷!不要吵了啦!”蔷薇心烦地嚷着。 两人同时把视线对准她 “蔷薇,你要出席!” “蔷薇,我们不要去!” 两个女人都十分霸道地对她命令。 蔷薇胶着两个无聊的女人看…… “看我那天心情好不好。”久久,她才施施地回答,然后一副悠闲没她事情的模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理都不理她们。 百合拿她没辄,转向玫瑰开口说道: “我告诉你,想见他你就去,也许能再续前缘也不一定,你自己考虑清楚。而且撇开他不谈,出席同学会、见见老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不去不够意思,也回避得太刻意了啦!” 一番话,让玫瑰敛起眉来沉思着…… 去?不去?好矛盾…… 最终,她还是出现在同学会了! “哗!我们班上的三朵班花都出席咧!” 三名出色的女子一出现,引起不小的骚动。 在玫瑰的磨菇拖延下,她们已经迟到好一会儿,匆匆人席,也没听见方才大家的聊天话题与各自的丰功伟业。 一张张面——望来,有那么点陌生却又熟悉,在无形的细微默契中,勾起特殊的情感。 百合与蔷薇,早已聒噪着人席,七嘴八舌与同窗们聊得起劲。 席间一抹熟悉的身影穿梭,玫瑰很容易便认出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似是无声胜有声,都沉默着不发一语。 俞世纬率先绽开微笑,走向她。 他的穿着十分轻便,polo衫配上米色休闲裤,天生衣架子的体格,让他看起来十分帅气。 他还是那么迷人,不过,变了! 变壮了,也变得更成熟稳重,那气宇轩昂、卓然出众的身形、举手投足间的洒月兑气质,让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好久不见!”他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看。 “嗯……好久……不见。”仰望着他,玫瑰的神色有那么丝无措。 相对于他的一派悠闲,她的正式显得太刻意。 她今天还盛装打扮,一袭粉红色套装包里着玲珑的身段,刻意上发廊将一头秀发吹整得服服贴贴,脸蛋上了淡妆,双耳戴上了精致小巧的钻石耳环,太过刻意的打扮虽是艳冠群芳,却让她站在他面前显得尴尬。 他眼中所燃起的光采,让她知道,在他瞳孔中的她是美丽的,但心中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告诉自己:她才不是为他而美丽! “一起坐,聊聊。”他发出令她难以违抗的声音。 几年不见,他言谈间的口气,变得霸气了,语调间的魄力,已经不是她印象中的他。 “嗯……”她的意志被掏空牵引着,顺从地随他移动。 他领在前头,带她走往他的桌子,玫瑰脸色十分不自然地与经过身旁的同学们一一问好。 “你……”他为她拉开椅子,错愕了下,发出声音。 “嗯?”尚未坐下,她双膝微曲,傻愣地回眸望着身后的他。 “拉链没拉。”他浅笑着,并顺势伸出手,为她拉上后面裙头敞开的拉链。 “啊……”这时的玫瑰已是羞红了脸,视线慌忙四周溜了圈,羞害地咬着唇,讪讪完成她坐下的动作。 懊死的!怎么一开始就出糗! 天哪!优雅大美女怎么可以出这种丑! 百合跟蔷薇那两个死女人,一道来也没先发现她拉链没有拉!噢……老天爷,她在多少人眼前穿帮啦?! 拜占庭?俯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淡香——俞世纬的眉眼间闪逝过一丝短暂思索。这味道,他日前才偶然闻到的香味……他不自觉在脑海里,将她的身影与日前那不经意一别的背影重叠。 大学打工时,他就已经是十分专业的调香师,对于香水品牌及气味,他的嗅觉当然相当敏锐,因缘巧合,几年后他踏入这个事业领域,成立了代理香水的公司。 这些事情,其他同学们都已在方才闲聊间知道,不过,最后出现的玫瑰当然不知情。 “这些年还好吗?”只是短暂的恍惚后便回神;他神态潇洒而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还好。”除了这么回答,她实在不知道要跟他说些什么。 她满脸的红霞都还没退去呢! “脸怎么这么红?还需要我帮你什么忙?”他眼中有些调侃意味。 抬眼瞪了他一眼后,她气恼地低下头去! “麻烦帮我在地上挖个洞!”她气闷地说。这男人,明知道她觉得好糗,还故意嘲笑她! “别敝扭了!放心,只有我看见,其他人没看到,你瞧!又没有人在看你。”大家都热衷地聊着,餐厅里满是交谈的噪音。 “……”心虚地四下瞧着,的确没有人看她。 玫瑰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但是,她好紧张,坐立难安根本不自在,相对于他的落落大方,她显得笨拙。席间,她不是汤匙掉到地上,就是喝错他的饮料。 他侃侃而谈,好像完全没有距离一般,但是,她觉得……眼前的他,是这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遥远…… 黑幕覆盖了整座城市,夜色在一场愉快的聚会中悄悄袭来,中午的聚餐,很快地便要结束了,餐厅的玻璃橱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我送你回去。” 聊到后来,大家都已交叉谈话对象,俞世纬也远离了玫瑰,直到散会时刻,他又走了过来。 今天的聚会,她根本都在恍恍惚惚、魂不守舍中度过。 玫瑰慌张摇头:“不用了,我跟百合她们一起……” 未待她说毕,百合跟蔷薇那两个女人就马上开口:“我们还有事,就让他送你吧!” “喂……”玫瑰情急要拉住那两个没有义气的女人。 “世纬,玫瑰就拜托你!”两女匆匆交代着,一溜烟不见人影。 原地,只剩下她和他两人沉默站着。 “呃……我……”玫瑰只想速速月兑身,他……让她感到压迫。 “走吧!”俞世纬淡淡开口,领她走向路旁。 迟疑了三秒,她才移动脚步慢慢跟了上去。 他在车旁停下脚步,那像个傻瓜、低着头跟在后面的玫瑰,一闪神撞了上去。 “啊!对、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怎么搞的?!今天怎么会这么笨拙!她好懊恼。 “不痛吧?”他关心地瞧她猛揉鼻子、红着脸的模样。他抓下她的手,细心地看着她的脸。 “不……不会啦!”一句话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 跋忙拨开他的手,她在他的触碰下,想起了过去那个温柔而体贴的他…… 偷偷瞥了眼他的座车哗!他……混得不错。黑得发亮的车身,加上象徵着财富地位的高级品牌标志,加上席间听闻他似乎已有一番成就,这……她在瞬间感到渺小了起来。 看来,命运可笑地让两人的背景交换颠倒了过来,曾经,她最高高在上的富家女:而今,她只是个晚上在红包场唱歌的小拌星,汲汲谋生的小职员。 “真的不要紧?那……上车吧!”他为她拉开车门。 “嗯……”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座车内。 车内,两人沉默着,一路在他平稳的驾驶下,她的心思始终紊乱地飘来飘去,眼睛也只敢看着窗外…… 车内的音响拨放着他们青春时代的歌曲,惹人感伤……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是谁和谁的名留在墙上未为洗去,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他忘了我?或者,他常想起我吗?她不禁陷入一阵恍惚。 “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 在沉默了好久之后,他轻松的语调传入她耳中。 “喔。”回过神。“松德路。”简短回答之后,她又沉默了。 聚会的地点到她家的路程其实很近,没几分钟时间,她已经看到自家附近的街景。 “前面石转。”她示意。 “你……” “我……” 同时都把话咽了下去,两人陷入一阵静默。 周治平的《青梅竹马》这首歌,在他车内的音响反复播放着。 ……而做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留在漫漫岁月不能再续。 她与他,是不是也真的无法再续?她的思绪……一直在这上面打转。 “结婚了吗?”他突然问起。 “还没有。”她回答。想回问他,但是,忍着…… “我有女朋友了,你呢?”他接着说。 “呃……”乍听此话,如丧考妣般,她苦思着应对的言语。“我、我……也有男朋友。” 懊死的自尊!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在得到答案后,还没有时间失望,就先要硬把守着尊严、言不由衷地回答。 “唔……”他的沉吟,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他接着说。 玫瑰一愣。 这才是最该死的!他为什么一定要提起这个话题!聚会时回避了那么久,同学们也都识相地不再提起,他真白目耶! “因为一颗扣子。”她闷声回答。 是的!只因为他不愿意扣上上衣的第一颗钮扣,刁蛮的她,就要挟分手,没想到,真的从此之后再也不相往来。 他轻笑了起来。 “那么,你现在对你男友也是这么……严格吗?”他的措辞很含蓄。 “说得我好像对你很刻薄的样子。”她埋怨咕哝着。 “我没这么说。”他又笑。 时间,是无情的,家门口就在眼前。 “停车,我到了。”玫瑰细声告诉他。 “唔……这地段的房子很贵……”俞世纬有那么点吃惊,不过,定神一想,她的家境不错,这似乎也理所当然。 “还好。”玫瑰耸耸肩,豪情似的表示她负担得起。其实,她已经快要破房贷压死了,苦不堪言。十分可恨的,这时候,他车内的音响播放的歌曲教人感到难过……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 很讨厌的老情歌……她的手握在车门把手上,心情有那么瞬间失去控制、难以平衡。 “你还听这首歌?”她艰涩地把话吐出口。 “嗯,忘不了。”他的声音……感性了起来。 “有什么忘不了的,呵!”这是一只死鸭子嘴硬的女人。 慌忙以不自然的笑来掩饰心中的不平静,她匆忙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十年前会做的事情,不代表现在也会。”他意有所指地暗示。 饼去,分别前,她都会娇滴滴地在他颊边一吻。 “当然!”回眸瞥他一眼,她刻意挂上冷冷的表情与不在乎的笑。 这男人,近十年不见,心眼和嘴巴都变坏了! “……”他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她。然后从口袋里头掏出一张名片。 “有空联络。” 她接过手,踏出车外。 “我……我走了。再见!”暗咬了下舌头,她觉得自己的道别透露了再见面的期待。 “嗯。”极为潇酒,他踩了油门扬尘而去,徒留神情落寞的她。 玫瑰瞥了眼名片,这是家代理香水的公司,她知道。 最近公司有个case是帮另一家sly做行销广告,她才在搜集资料时找出roid前一季的广告资料而已…… 第三章 roid总公司,俞世纬的办公室内—— “世纬,我公司这一季的广告打算交给美奥做,你呢?”一名女子以十分稳健的口吻说道。 夏利亚,知名企业sly的负责人。形象干练,外型美艳。 “美奥?”他从公文中抬起眼。 “嗯,这家公司这两年表现很出色。你上一季交给威尼广告做,似乎是个错误的决策,这季是不是考虑撤掉他们?” “好,我会考虑。”他又低下头去埋首公文之中。 “我们两家公司下一季的发表会,时间相当接近。”夏利亚抓起他桌上的公文随手翻着。 “是啊!”她的话题让他决定暂时搁下手边工作,好好和交往了两年的女友聊聊。“我们又要打对台了。” 他笑。与她的交往,出于不打不相识—— roid与sly本是十分竞争的两家公司,在一次私人的工商聚会中,他们认识了彼此,也激赏于彼此的能力,在很奇妙的感觉下,两人渐渐交往了起来。 但他们在商场上的竞争与对立,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你猜,这次谁会得到胜利?”夏利亚豪情又不失娇俏地笑睇着他问道。 “我会双赢。”俞世纬眨眨眼,以轻松的口吻回答她。 苞她之间,亦敌亦友、是情人却更像是对手,很微妙的关系。 “双嬴?怎么说?” “roid这一季的策略显然比你sly略胜一筹,没有意外的话,我这一季的营业额绝对是战绩优秀;若假使有意外……sly胜过roid你的胜利,不就等于我的胜利?”因为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不!那不同,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她就是如此壁垒分明,性格特异的新时代女性。 “呵……”他低低笑了开。眸里有另一种情绪,分了心…… 她的作风,常常让他想起某个生命中的女子……她是玫瑰的影子吗?他常常这么问自己。 不过……这次见到玫瑰,她的神色之间,似乎已经退去了那刁钻的形象?! “你妈催我们赶快准备订婚结婚的事情,嗯……我这边这阵子会很忙,都让你准备好吗?”她勾着他的颈子,轻啄他的脸庞。 她的举止虽是温柔,却是另一种让人不得不妥协的诉求。 “嗯。”短暂失神中回魂,他淡允,双手则随后扶上她的腰杆,上下游移,眼神勾起了侵略意图…… 夏利亚推了推,离开他的身体。“现在不行,我没有时间了。” 抛下话,潇洒地摆摆手,她踏出他的办公室,窈窕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 俞世纬挑挑眉,无所谓的一笑。望着关上的门扉,眼帘一敛,将旋转椅背向门口,凝望窗外……方才从脑中抽走的片刻思潮,又回到他的脑海。他又不自觉地想起她。 玫瑰她过得好吗?为什么他觉得这次见到她,她变得沉默了、忧郁了? 得知她身边已有另一个男人的陪伴,这让他有些失落。 为什么他已经快要结婚了,却在见到她之后有几分犹豫的情绪?明知道,过去的,再也回不来…… 出神地对着电脑发呆,玫瑰坐在办公室中,却无法专注在工作上。 脑袋里,一再出现他的身影…… “rose!这case你处理一下,sly的行销经理介绍了一家客户,我把电话号码给你,联络一下。”美奥广告的副理,紧急地丢下任务。 “总监呢?”这种事情,通常是他们那能干的总监在处理。 “总监大人又失踪了,八成是昨晚通宵加班,这会儿回家补眠了。”副总无奈苦笑。 “喔。”好吧!这种事情稀松平常了。 氨理在她桌上抽去一张便条纸,草草抄下一组行动电话号码。 “陪,打去找dior,后续你应该都会处理,不需要我交代吧!我还有事要忙,交给你了。” “嗯。”玫瑰不是小菜鸟了,公司的文化她了解得很,公务上也能独当一面处理得不错。 就算是这么草率的任务丢下来,平时她也能够马上进入状况;不过,现在她有点精神不济,甚至没有跟副总讨论一番、还不晓得这家公司是经营什么东西,抓起电话就拨了那组号码。 嘟……嘟…… 那端,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你好!dior。”对方的应答十分简洁有力。 “你好,我美奥广告,您可以叫我rose。”很职业化的开场白。 她接着继续表明: “sly为我们介绍跟您合作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拜访聊聊、与您做初步的沟通?”她边不经心地在纸上乱涂着,很简单地说明。 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先跟对方取得联系,帮总监大人把会面时间订下来。 “美奥?你们总监呢?不该是内日亲自与我联系吗?” “bill总监正在开会,他嘱咐我跟您联络。”哦!碰了个钉子哩!玫瑰咬了咬舌,十分委婉地说明。 对方虽摆明了不愿意跟她废话,可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事情,她仍然要尽职处理好。总不能说,他们总监在家睡觉吧! 对方沉吟片刻…… “rose小姐是吗?我想,你应该请bill正式到我公司走一趟,而不是在我忙的时候,拨我的行动电话,跟我讨论这样的问题。”他极为冷漠地回答她。 咋!她怎么知道?!电话号码是公司给的,任务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又不是她故意不照慎重正式的程序来。 不过……玫瑰片刻怔忡—— 他说话的语调,跟俞世纬好像?! “呃……”清了清喉咙,她专心了起来。“很抱歉,我不知道您在忙……那么您什么时间方便,拨个时间让我们过去正式拜访?” “我非得现在答复你?”俞世纬快速回话。 “啊咧——”玫瑰月兑口而出。这位迪奥先生讲话还真机车。 “啊咧?”电话的那端,他纳闷蹙起眉来。 “嗯,咳!”玫瑰咳了声。“dior先生,看来您现在真的很忙,抱歉打扰了,我晚点再请总监亲自拨电话给您……” 她的应对还算客气!只因他的声音像她的初恋情人,否则这么不把人看在眼里的男人,她早就搬出千年寒冰的口气伺候他了。 出乎意料地……他很迅速接口。 “听着——我这里的应酬五点结束,六点跟朋友约在凯悦饭店吃饭,如果你五点半把你公司的名片送到凯悦的话,我大概可以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这样,有问题吗?” 玫瑰皱眉。如此紧迫的时间内,只为了送一张名片?! 这表明在刁难。很机车的迪奥先生,可能不只是两轮机车而已,还加了四轮传动挂power!极为猖狂霸道。 “好!没问题。”好呗!客户至上,客户最大。她是捧人家饭碗的,吃苦要当作吃补。 “很好,五点半见。”俞世纬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其实,这不算刁难,他已经给她机会;因为,她的声音像极了玫瑰!这让第一印象加了分。 电话这一头,玫瑰发着愣。 “呼——什么东西嘛!” 随后,她回过神,跟隔壁的同事碎念埋怨了一大串,一番长舌后,看看时间,马上就是五点了,她必须快点出发。 匆忙起身准备,她突然想到—— “哎呀!忘记今天没有开车!” “没关系,坐计程车报公账咩!”同事提醒她。 “嗯嗯!那我不进办公室了,有电话帮我接一下。” 对同事交代完毕,她顺手把明早要送到另一家公司的企划带箸,匆匆抓了皮包就跑。 五点半、五点半!好紧张,现在是五点十分,时间好像不太够哪! 出了公司,她焦急地在路边等计程车。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一辆空车远远驶来,她伸长了手猛挥—— 眼见前方十公尺突然从路边走出一名男子,那黑色的身影也伸长了手,招唤计程车。 “啊——不、不、不!怎么可以?!”她拔腿往前跑! 她在赶路哪!现在车潮正壅塞,她好不容易等到的计程车,怎么可以让人捷足先登?! “嘿——” 眼见计程车在那人身旁停下,她冲过去之后,手一伸长,硬是把那修长优雅、正要钻入车内的男人给办到一边去。 “噢——”男人被她猛地乍准之后,跌个四脚朝天。 玫瑰才不管他死活,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迅速地钻进车内,身手十分矫健,并且霸道野蛮地用力关上车门。 “司机!快点开车,麻烦请到凯悦饭店。” 在她的催促之下,计程车司机油门一踩便钻入车阵,往她的目的地而去。 “啧啧!小黑,真是对不起了。” 远远破计程车抛在后头、路边那个着黑西装的黑色身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玫瑰回头,十分抱歉地淡瞥了眼,然后马上扭回脖子,看向前方。 很快地 五点二十九分,她抵达凯悦大门,急急忙忙付了车资之后踏进饭店。 “小玲,我忘记带客户的电话号码了,你帮我看桌上有没有一张便条纸写着dior……是0938开头的电话号码……” 她行色匆匆讲着电话,踩着急促的脚步。 “嗯嗯……0938000……嗯……好,谢了!”她从皮夹内随手抽出一张名片,翻到背后,在几行英文较空白的行间抄下号码。 币了电话之后,她马上拨电话—— “dior先生,我是美奥的rose,我已经到了,请问您在哪里?” “我五分钟之内就到,你到二楼的沪悦庭等我。”他回答她,语气仍是先前那副严肃的调调,不过,多了些暴躁不悦。 “沪悦庭,好的!那我就在餐厅门口等,我穿鹅黄色的长裤套装。” ok!接下来可以小小喘息五分钟。 走上二楼,她站在餐厅入口处,与服务生一块儿当门神。 等待的空档,她随手瞧了瞧手上的名片,顺手正要收入皮夹…… “耶?dioryu?”眼睛睁了大! 这是俞世纬给她的名片。那天晚上,她只在街灯下细看了正面的中文,没有翻到背面。 怀疑地想着,手也开始动作,她拨电话回公司给副总。 “副总,我是rose,sly介绍的那家客户,是做什么的啊?” “喔!很有名的那家香水代理啊——roid,知道吧?”副总这么告诉她。 轰—— 一顿雷劈,玫瑰如遭电极般傻掉…… “副总,不要告诉我,roid反过来就是dior……呃!不是、不是,roid的老板是……这家客户是……我的意思是说,roid的负责人,就是dior?”情急,她连话都讲不清了。 “rose,你在说啥啊?”副总被她颠颠倒倒的话语搞晕了。 “没错。” 这句话,不是从她的电话那端传出,而是从她的头顶上。 不但被雷劈到,还被乌云罩顶了?!玫瑰错愕,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来人—— “噢……”她只能非常非常艰涩地自喉咙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rose?”副总还在电话中喊着她。 “呃……副、副总,没事了。”讪讪挂了电话,她对俞世纬扯着勉强的笑。 “怎么……是你?” 慢慢地……慢慢地……她悄悄平复心中的震撼。 “嗯哼。”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僵硬。“美奥的rose小姐,这——是你的东西。” 他将白色的精致纸袋拿高在她面前。 那是美奥精心设计的资料袋,玫瑰一眼便知晓。 “啊!我的企划?!”她慌张做无意义的寻找动作;资料袋什么时候掉了,她都不知道。 纸袋上头,美奥广告四个字,呈现着优美雅致的线条设计,不过,这只精美的袋子,可是让他痛恨至极—— 鹅黄色套装的女人把他从计程车的车门边粗鲁推到路旁、害他跌个狗吃屎的女人,就是这只袋子的主人。 “嗯,很好,你已经确认这是你的东西……” “耶?怎么会在你手上?”玫瑰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而且,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奇怪唷…… “如果不是在我手上,我也不能确认,把我从计程车旁粗鲁推开的人,就是我考虑要合作的对象。”证据确凿,真是老天有眼! “啊……”不妙!玫瑰心中暗暗惨叫。她万万没想到,很大牌的dior先生就是惨遭她毒手的小黑。 “啊!”他学她叫了声,然后摇摇头扯了扶苦笑。 “进去吧!我们粗鲁的rose小姐。” 见到她,他也很意外;不过,现在他已经将方才的暴怒收拾起来,心中的欢喜情绪,已经超越心中的不快。 “……”难为情地偷偷睨了他一眼,她随他步入餐厅。 见到颇有知名度、却在商圈十分神秘的dioryu,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让玫瑰心中五味杂陈。 都怪她少根筋!为什么不曾去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哎呀呀!他摇身一变,成为企业负责人,而她则是成了要伺候对方的小喽。 “俞先生。”她恭恭敬敬地把公司名片从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我不记得我们有如此生疏。”坐在她对面的俞世纬,斜桃着眉,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扬。 玫瑰脸上一阵尴尬失措。“嗯……呃,dior先生……” “rose小姐,你确定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挑挑眉,笑睇着她,似乎还不是很满意。 玫瑰遂又改口道:“嗯……世纬!” 呼——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想赏他个卫生眼,还是忍了下来,她在心里头直犯嘀咕。 “哎!”叹了口气,他无可奈何苦笑 他还记得,从前她是以多软腻的语调唤他一声“纬”。看来,已经改变的,再也回不来了,他应该认清这个事实才对。 “很巧合,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又碰面……”他眸底覆上了浅浅的温柔。 “嗯,很巧合。”她不安地支开话题。“正好我已经看过你公司上一季的行销广告,坦白说,上一季roid的广告交给威尼是决策失误,相信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她叨叨絮絮自顾自地胡乱扯着。 “威尼不该以空洞的‘专属女人’,这种广告术语来宣传,你如果把这季的广告交给美奥,会是最明智的抉择,你所得到的,将不会是那种残缺的成效……” 哎唷……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坦然自在继续说下去。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她那张故作严肃的脸蛋,直到她住了嘴,才缓缓开口道: “我们一定要谈这个吗?” 玫瑰正视着地黯然的眼神:“我……” 他到底想怎样?! “明天晚上七点,我去你家接你,跟我吃个饭,好好聊聊。”他移开视线看着腕表……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与她多说了。 “明天晚上我要上班,不行。”这算不算拒绝?可是明晚是星期二,要到红包场唱歌,她不能不去,赚钱很重要! “上班?”他疑惑地挑眉。“加班吗?” “呃……嗯。”迟疑后,她随口处应。说明详细,只会让自己的尊严多被剥去一层罢了,根本没有必要。 “那后天。”三个字,简洁有力。他起身的动作,表示会谈结束。 “不……”玫瑰吞吐着想拒绝。 “就这么决定了!”他定定注视着她,那语气、那眼神,皆是不容抗拒的强势霸气。 “……”沉默等于妥协,她起身跟随他,让他送她走往门口。 一名修长的女子,迎面向他们走来。 这时,俞世纬的脚步呆顿了下…… “世纬。”美女迎向他面前,很亲昵地将手挽进他胳臂。 玫瑰敛着眉低下头去,回避那亲密的画面。 “这位是?”夏利亚唇角优雅地上扬着,双眼盯着一旁的玫瑰,询问着身边的男人。 “美奥的rose!”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让玫瑰瞬间就了悟——想必美女是他的女友了。 她略略颔首,与夏利亚视线相交。“你好。” “sly夏利亚。”夏里亚十分大方地伸手与她相握,听得出来,事业是她的骄傲与自信。 “夏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原来对方还是赫赫有名的女强人。玫瑰感到更加卑微了。 “哪的话!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夏利亚客气地表示。“对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喔,不了!我还有事,祝你们用餐愉快,我先走了。”对不发一语的俞世纬匆匆一瞥,玫瑰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第四章 星期三——她不需要到红包场唱歌的日子。 但是,她刻意顶了别人的班,也就是与俞世纬相约的这天,她和别人换班,强迫自己避开…… 目睹他优秀的女友,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相较于人家的神采飞扬,黯然失色的她,还不如逃避教她痛快些! 夜寂静,冥黑里镶嵌着趋于平静的灯火,她驾着小白车奔驰在归途上,车窗外是退去繁华的街景。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哼着今晚舞台上的最后一曲,她在驶进自家停车场之前,霍地住了嘴。 停靠路旁,缓缓降下车窗,她往空荡荡的路旁凝望着。 一盏盏寂寥忧郁的街灯,伫立在夜色中…… 如果她没有放他鸽子,今晚的七点,她该是在那里上了他的车,而不是在那灿烂到会让人头晕的水银灯、霓虹灯下,强颜欢笑地唱歌…… 明明,她就很在乎这个约会。半合眼帘,苦涩一笑,她回过神开动车子,驶进停车场。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哼着,她来到家门前,弯去月兑鞋。 “咦?”为什么她的家门口有双男人的皮鞋?! 犹疑地慢慢动作,把月兑下来的鞋放进门前的鞋柜,才打开,里头掉了一张纸出来—— 我出门前看到他。 是我开门让他进你屋子。 你也真是的!他在楼下等了你两个钟头。 是百合的字迹。她那儿有玫瑰的备份钥匙…… 捧着纸张发愣,还没回过神,她的家门被打开,屋内的光线迎面照着她发愣的脸。 俞世纬刹时错愕,几秒问,蹙眉、恢复……然后发出声音—— “你……”为何浓妆艳抹成这德性? “……”玫瑰秀眉拢了紧。 “怎么穿这样?”他怀疑地看着她一袭金色礼服,衣襟前滚绕着鲜艳珠子,背后还冒出几根孔雀羽毛。 “我……”玫瑰语塞。 向来,下了班就上车直驶回家的路,没卸妆、没换衣服,一路上也没人会瞧见她这身“盛装”,今晚,她那套招牌装破旧旗袍,临时找不到,所以才勉强穿上这件孔雀装。 “说话!”他威迫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夜归的妻子般。 “我……去参加舞会,不行吗?”耶?她做啥要向他交代啊!这个谎言让她懊恼地咬舌。 “参加舞会……也不需要弄得像布袋戏和……戏剧脸吧?”俞世纬十分怀疑地眯起眼来。 她耳垂还挂了串夸张的耳环,措了揩她颊边,那厚到可以档子弹的千层粉,马上像斑驳的水泥漆墙面、剥落了一小块。 玫瑰难堪地拍掉他的手掌—— “俞世纬!”清了清喉咙,她很慎重地对他说。 “这是我家耶!请问你,这么晚了,你太无聊吗?跑到我家来讨论布袋戏跟戏剧?” “你叫我什么?俞世纬?!”俞世纬不可思议地瞪眼,真是没有礼貌耶!“那么,黑玫瑰——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今晚爽约放我鸽子?” “你没瞧见吗?”玫瑰恶瞪着他,摊手展示她的盛装。“我去参加舞会!” “化装舞会还是面具舞会?你在说谎!”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熟稔的亲昵举止一如昔日…… “说谎也不关你的事。”气恼地推他一把,她从他高大的身形旁钻进屋内。她在心中暗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进屋,她便看到餐桌上两盏点燃的烛台,腊烛火苗飘飘摇摇,兀自燃烧着。 脚步呆顿住。蜡滴滚落,落寞似的成了堆,热热烫烫的……也像她瞬时想哭的心情。 让她意外的最……他不知道哪弄来的外卖菜肴,丰盛地摆了一桌。 “去卸妆洗澡,再过来吃些东西。”他已经放弃探究原来的话题。 玫瑰嗔望他一眼。 饥肠辘辘,咽了咽口水……啐!穷得快被鬼抓去了!她已经省吃俭用吃了好几天泡面,近来最奢侈的一顿,是上次三个女人一起吃的那个火锅和同学会的聚餐。 “我不吃宵夜的……”咕……噜噜。才说毕,瘪瘪的肚皮便很无辜地向没义气的说谎主人抗议。羞窘地竖起倒八眉,玫瑰心虚地睨着他。 “快去。”他发出命令。 这解除了她短暂的尴尬,起码她有片刻的时间不需要面对他。 匆匆进入浴室,掩门后,她慢慢地整理自己的心情,收拾那一身他口中的布袋戏服与戏剧脸谱…… 美食是要犒赏她的。 之前俞世绕在这屋子里的时间,早已浏览过她的生活起居。 她过得不好!这让他万分意外。 她连饮食问题都很窘迫,空荡荡的冰箱,只有一两个罐头,垃圾桶里头满满的泡面袋——还是一包六块钱的科学面哩! 原本并不打算久留的他,为她叫来一桌子外卖,也为了她而留下…… 她卧房的化妆台上,还留着那些属于过去的东西;她仍未忘情……这让他感到诧异及伤感,欣慰之余,内心也起了些波澜。 她保存着多年前的合照、他送给她的布偶、他送给她的所有的东西……精致的锦盒里,是他曾经写给她的每一封信! 她……都还完整保存珍藏着一切。 那么为何……再相逢,她却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足以让他察觉的情感? 坐在烛光飘摇的餐桌边,他看着桌旁的窗外,兀自发愣,想着这一切。 泛滥的思潮,在她的身影再度出现后暂时静止。 她套着一件纯白的及膝t恤与七分裤,终于恢复那张素雅的脸蛋。 “坐下。”他神情严肃地说。 “好像这是你家一样……”玫瑰依言在餐桌坐定,嘴里小声咕哝着,不再矫作地动手扫食那桌看来无比可口的菜肴。 他的肚子也是空的为了与她共进晚餐。但是当下他已经没有吃饭的心情。 “你怎么会把生活过得这么糟?”他开门见山就问,像个严父在质问败家女儿一般。 他手边,是她原本散乱在客厅茶几上的账单,”大堆过期待缴的单据,这些东西,说明了她经济上的困窘拮倨。 “……”不吭声,不搭理,玫瑰手上的进食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就这样盯着她,直到她吃饱喝足后站起身来。 “离开请自便,我要休息了。”下了逐客令,她转身就要回房。 他陡然站起身,手臂一勾,从她背后将她拦腰勾近——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男朋友呢?你的男人就是这样照顾你的?”他在她耳边吐着满是火气、不平的语调。 她喘着气,霎时心乱,她不要他如此靠近、如此关心! “不关你的事!”意图撤开他的束缚,玫瑰红了眼眶。不管她有没有男友,他都不该如此亲近她!因为他已经有女友这……理所当然、不争的事实,却让她感到难堪。 “百合说……伯父伯母都过世了……”他的唇,贴着她的发,吐着遗憾又似安慰的语调。 这昔日恋人哪……让他难以控制自己不怜惜。 “……”玫瑰安静了,挣扎的动作也停止。 “你身边,根本没有个男人照顾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也是百合说的吗?”玫瑰不甘地问道。那大嘴巴的女人,她不把她的嘴巴缝起来才怪! 他不回答,握紧了她的手臂,让她正面看着地: “人人眼中看到的你,只是假象?良好的生活品质,都是虚有其表?你必须辛苦到处兼差?告诉我!你还兼了哪些工作?” 不要告诉他——那一袭荒唐的装扮,就是她的副业,他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职业! “……”她闷声,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眸里是捍守着尊严的倔强。 他一定要这么残酷吗? 她的生活不再优渥、不再养尊处优,没错!她现在过的日子是天差地别,他想看她笑话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不愿意出个声音回答我?!”俞世纬不禁激动了起来。 原来,是这一切,磨蚀了她的自信。他一直以为,她仍像过去那般过得很好。 “以前……是以前。”她不在乎地说着。这是一语双关,她轻轻地挣开他紧握着的双手。 “好!以前是以前,现在起,我不会让你过这种日子。”他低吼。 这冲动、这道义、这承诺,出自不舍。如果不是从这屋子里发掘出她的秘密,他根本没有想到,她会是个为生计烦恼的人。 他从皮夹中掏出所有的、厚厚的一叠现金。 “拿去。”那语气态度十分强硬。“我明天会再送钱过来给你,现在,你好好休息。” 抓起她的手,硬把钞票塞入她手中,说毕转身,她的咆哮从背后传来—— “俞世纬——我不要你的钱!你这样算什么?!”初恋情人……别这样伤她的自尊哪! 纸钞从他背后洒了满天,像烟花、像炮竹的余灰般散开落地,一如她瞬间破裂的自尊。 他顿止脚步,转过身来,看到她那猩红的眼眶、受伤的眼神…… “对不起。”很歉疚地,他把话吐出口。这才想起,从来就那么高傲的她,怎能妥协在别人的同情下。 “如果还想当朋友的话,就请你带着这些同情,离开我的屋子。离去前,记得关门上锁。” 疲惫地把话吐出口,玫瑰转身,落寞地走进她的卧房。 俞世纬敛紧了眉宇,沉思良久,最后,带着那些她不愿意接受的资助,踏出她的住所。 那一夜之后,她在原本周而复始的轨道中度过每一天。 生活依旧,不同的是,她在公司的业绩一帆风顺,扶摇直上,奖金多了,手头也开始松了些;roid的广告合约,更是出乎意料地轻松取得;这些是谁在背后掌控搞鬼,她自然知道。 俞世纬——他用无形的方式在帮助她;就连饮食,他都包办了。 每当回到家中餐桌前,必有一桌子丰盛的餐点等着她,冰箱里的食粮更是不曾短缺。 只是他总避开她,为她安排这一切,却体恤地不与她打照面,那么……为什么他可以进出自如? “叛徒蓝百合,速速下九楼来受审!”逮到百合晚间工作的休假日,玫瑰决定来好好审她一番。挂了电话没多久,门口的电铃声就响起。 “亲亲好朋友,我们好多天不见了!”一打开门,玫瑰冲着百合咧嘴而笑。 “呵呵……”百合讪讪踏入屋内。这朵阴森黑玫瑰,任谁都知道,她那派亲热绝对是笑里藏刀。“瞧我们变生疏了!你现在进我家竟然要按门铃。”玫瑰刻意迂回着。 “好了啦!别来这一套!”百合举双手投降。“对啦、对啦!钥匙是我给他的,怎样?我不忠、我错了,我在这里跟姑女乃女乃你俯首认罪,成了吗?” 多年交情,情谊甚笃,所以百合才敢擅作主张,不过……她知道,自己是失了些分寸,玫瑰一定会介意的。 “知道就好。”叹了口气,玫瑰随她坐定,抱着沙发上的抱枕若有所思。 “唔!好吃!”百合哨着桌上抓来的水果,满足地发出声音。 看着百合吃得高兴,玫瑰是大叹口气;这些,她是一口口吃得窝心,一口口吃得想掉眼泪哪! “他对你真好!玫瑰啊,考虑复合吗?”百合犹存状况外,岂知这是踩了她的痛处。 “人家有女朋友了。”她闷声说。 “啊?”百合张大了嘴巴。“那他还对你这么好啊?我以为……我以为他想要重新追回你。” “追我?我算哪根葱!他的女朋友——sly的夏利亚,干练又漂亮,有事业有美貌,两人十分匹配。”说没有抱着期待,是骗人的。她这些年,不是没有幻想过与他重达与复合。 “喔。”百合喔了声。 “你喔啥呀?连个安慰都没有,误交损友,哼!” “啥呀!说我是损友?!我问你,为啥要安慰你?”百合问。 “你……”什么态度嘛! “事情又不是多严重。只要你想复合,不是没有可能,男未婚、女未嫁呀!而且,我肯定他对你余情未了。” “哎——唷——”听百合这样讲,玫瑰更烦躁心乱了,她暴躁地猛耙头发。 “听我一次,恢复以前那个魄力十足的你,有自信一点嘛!你想复合,就去!好吗?” 百合与她高中同窗三年、大学四年,加上这几年一起当邻居,自然了解玫瑰的点滴心情、蜕变的每一个过程。 “不行。我……他……就算我想,但是他有夏利亚了,我做不到。”在好友面前,她才能自在承认对他的依恋。 “呼——”百合不耐烦吐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还唠叨了一大串—— “好啦!那你活该想了他这么多年,反正这种事情常常发生咩!怀念着初恋情人,最后发现对方该死的早就有了新欢,然后自己只能笑笑说没什么。这样的剧码天天在上演,不差你一个。” 挥挥手,百合踏着大步走开,门一关,回家去了,留下那作茧自缚的玫瑰。 沉思着还没回神,大门又打开—— 玫瑰顺口嚷出声: “对了!大嘴百合,下次见到俞世纬,你要敢多嘴说我还想着他,我就剁了你那颗头、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许久,不见百合人影进门,玫瑰纳闷地蹙起眉心。 “百合?”唤了声,她犹豫着要不要自沙发移步过去。 才要动作。吓—— 好大的惊吓!她跌回椅子上,怎么会……怎么会是…… 一双眸子,带着复杂万千的深思情绪,定定注视着她。 那西装笔挺、豪迈的身影,在半晌后才踏进屋内。 头上的光影被他罩去一半,慌张失措低下头去的玫瑰,知道他已经踩定在她跟前。 “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衷情月兑口,俞世纬心中那对道德的坚持,在难以厘清的界线后暂抛。 事实是——在他身边的两年岁月,不敌心底十几年的凭虚情感,这对夏利亚并不公平;但当下孰轻孰重,他自己心中已经有谱。 玫瑰抬起头仰视着地,当谎言与掩饰都已经无法再让她躲避之后,面具褪去,悄悄地……深层的情怀被唤起。 她敛下眼睑,感伤地说:“重逢,对我们似乎并没有好处,已经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纵是在心中搁浅不去,也不再是一湾柔情,只是沉甸甸压在心头,苦涩而多余的遗憾。 “那么……继续逃避?” 一句话,问她也问自己。明明难以抗拒,却让活生生的道德辜绊,在无形中谴责着。 “我无所谓逃避。”玫瑰释然似的耸耸肩。“只需要再次忘记。” 她不觉鼻酸,这遭相逢,何苦来哉? “我不准你再次忘记。”自私地,他蛮横出口。 她依然牵系着他的灵魂,依然教他心疼心动,潜藏在心坎底那么漫长的情伤,在被唤醒之后,怎甘心再硬生生地痛一回! 玫瑰心中怦然一颤,愕然且矛盾地凝望着他…… 这时电话铃响,让两人眸子一闪、拉回理智。 俞世纬拿起行动电话,看着上头显示的号码……铃声响了许久,最末,他犹豫的手指,直接按下关机键。 这是他与夏利亚在一起两年来,不曾做过的事情。 玫瑰了然,知道他那厢逃避的是谁,沉默着,望向窗外的灯火。 第五章 静默的空气中,两人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只有原本就在室内播放的音乐,透过音响喇叭,款款地流泄。 他一声长叹,让僵化的两人有了些动作…… 她逃避地移步,拉开了落地窗,踏出阳台,封闭的阳台外是整扇白色的观景八角窗,打开壁灯,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坐上铺着柔软椅垫的窗边平台,安安静静低垂着眼睑。 拉扯领带,松去束缚、扭开衬衫上头的两颗扣子,俞世纬随意挽起衣袖,一面走向她。 那盏灯下,她藏着心情、守着心事;他望着她低垂眼睑下的两扇阴影,多希望她掀开羽睫面对他,让他知道她想些什么。 未料……他的瞳眸里看到的是两行清泪滑下。 “别……别哭。”心头一紧,他苦涩出口。手臂一勾环住她的腰,从窗台旁拉下她的身子,让她站在他跟前。 啜泣声因此严重了。 “我有一个要求。”哽咽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俞世纬轻轻揩去她顿边的泪水。 “可不可以……抱抱你?”说了出口,她的泪滴又一颗颗掉落下来。这是她现在需要的、她想念许久的。 他张开双臂,眉宇间尽是心疼。 她双手激动一伸,路脚环上他的颈子,伏在他的肩头哭泣出声。 “我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鼻尖一酸,俞世纬用力抱紧了她,闭紧霎时红了的眼睛,下巴埋在她发上,喃喃地说着。 满腔满怀的漫长思念,狂泻在这个拥抱之中。 咬着唇,咸咸的泪水渗入她的唇瓣之间;她熨贴在他的胸前,侧过脸、掀开眼帘,看着他敞开的衣襟,一抹苦涩浮上心头。 “你就为了一颗扣子离开我……”她记恨着,不愿意忘记。 “它从来就不是我离开的理由。” “那是为什么?”玫瑰哀怨地问。 “你忘了……是你提出分手的。” “……”是的!她记得,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任性之余,用高效坚决的口气提出。 “我没有把握,那时候的我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幸福,我们……都还太年轻。” 青涩,让人自以为是;卑微,让人没有珍惜的权利。而今,不同了,却也为难了…… 契合的拥抱分了开,玫瑰抹了抹泪,状似潇洒一笑。“嗯,但是,成熟了,一切却也是过去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沉沉吁叹一口气,他不愿意怀内的体温远离,拉着她坐上窗边的软垫。 她不推却,任由两人的距离亲昵地紧靠。 “答应我,让我照顾你,答应我,找回你自己。”他附在她耳边,语重心长地叹息。 “那‘她’呢?”玫瑰轻声地提起敏感的话题。夏利亚的存在,又怎能教人漠视?他说得容易! “……”他这样,算不算滥情?俞世纬不禁自省着。 “她……个性怎么样?脾气好吗?”玫瑰幽幽开口问下去。 她的手,轻搁在他曲起的膝上;她的背,枕在他温暖宽硕的胸膛前,她的额,偎进他的颈肩、靠在他的脸颊旁……她想念这样的靠近已经好久了。 两人怔忡地望着玻璃窗外的点点灯火。 “她……个性与你如出一辙,跟以前的你很像!”他刻意强调,因为他现在眼中的玫瑰,不再是过去的玫瑰。“脾气,与过去的你比较起来的话……没有你坏,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 “为什么要一再强调过去的我?”玫瑰轻轻地、不由衷地笑了起来,心里头有些酸酸的。“你看着她,会想起我?” “……”他不说话。没错……这两年,眼中的夏利亚,总与过去的玫瑰重叠。 玫瑰意外地睁大了眼,注视着玻璃窗上他的倒影。 “你……那样对她并不公平。”心中,是欣慰的。起码,自己的影子存在他的心里,但另一个女人为什么该承担这样的悲哀? “是很不公平。”直至玫瑰的出现,他才猛然察觉这样的事实;从来,他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她知道吗?”试探开口。 “或许知道吧……”他不是未曾对她提起过去。 喟叹了声,俞世纬很不愿意谈这样的话题。 他揽紧了她,感受那怀中的温度。 我想爱你,已觉得羞耻,分不清浪漫理性的界线,因为年轻,可以恣意任性,如今红颜就要凋零…… 屋内的音响倾泄着一首首情歌,整晚未停歇。 夜,在时而静默、时而温柔的言语中,渐渐深沉。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四处流浪,年轻体会不深,现在逐渐懂了;你深藏的情感, 那也是一种爱,当初我怎么会不懂; 能不能再次与那星月共流转,你是我最想共度此生的男人,我愿幻化为海,随着你的气息,在海风中回旋…… 清晨,她横卧沙发,枕在他腿上安稳睡着,而他,却是一整夜不曾合眼。 阳光逐渐为室内盈满光亮,他挪动她,想起身盥洗恢复一脸的疲劳。 “嗯……”她嘤咛了声,尽避他的动作轻柔,还是让她醒了过来。 “醒了?”情不自禁,他俯身在她额上轻啄。 昨夜记忆回笼,她惺忪的眼闪过一抹愕然,然后……暗自在心中牢牢地记下这早晨的柔情。 靶性,属于黑夜;白昼,则该清醒了。她的理性知道,这夜的亲密,终将成为心中另一个上锁的记忆盒子。 “该上班了。”她从他的腿上起身坐定。 “请假一天吧!你的精神看起来不好。”他爱怜地为她梳理乱发。 “不。”玫瑰摇着头。“我不要请假。” “你们副总说,你连年假都不休,全拿来多赚公司加班费。”他笑着挖苦。 “你都打探清楚啦?”她难为情地一记喔望。“呼——好像我抢钱抢得多凶一样!” 拉着她站了起来,他领着她往她的卧室走去。 “要赚钱,身子也要照顾好,知道吗?” 他好似全获熟了她屋内的配置?!这就算了,他甚至连更衣都要为她准备!她看着他拉开衣橱。“穿这件。”他拿出她衣柜内一件浅蓝色的两件式洋装。 “不行。”玫瑰摇摇头。“那件衣服掉了颗扣子。” “唔,是吗……”俞世纬拿起上衣看着。“这扣子?!” 意外地,他呆愕顿住。 “怎么?”玫瑰纳闷地瞅着他的表情。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皮夹,从内层掏出一枚玫瑰花造型、薄薄的钮扣。 因为造型精致独特、因为那是朵玫瑰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所以他捡获时把玩着,也莫名其妙留了下来。 “这……”玫瑰也霎时惊愕,他掌中的钮扣,与她上衣的那排花朵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颗扣子?” “捡到的。”口中回答着,他的视线不经意一瞥—— 一旁架上的拜占庭香水瓶、手中的一颗扣子? 微妙的感觉窜上心头,他的唇角轻轻上扬……也许,一颗扣子注定分离,也注定重逢。 “在哪儿捡到的?”玫瑰连什么时候掉了扣子,都没有记忆。 “当然是路上捡到的。”心中莫名地漾开了轻松的情绪,他笑着告诉她。“收起来,改天缝上。”他将钮扣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掌心。 “……”玫瑰犹一脸错愕。 “我洗把脸,你换好衣服,一起出门上班?” “嗯。”被动地点点头,她在他的脚步移动时,又喊了声。“浴室的柜子里有新的毛巾牙刷。” “好。” 进入浴室,盥洗一番之后,他走到客厅,面对客厅一角的镜子整理服装仪容。 扣上上衣的第一颗钮扣,他的手停顿住…… 几年来,第一颗钮扣,几乎每一天都会勾起他对过往的回忆。 眯起眼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一股复杂的情绪爬窜。随即,深吸口气,似是决心。 他慢条斯理地打好领带,也许……他该跟交往了两年的女友谈谈了…… 午后,他在没有通知夏利亚的情况下,来到她的办公室。 他来这里,从来就不需要通报;轻敲门扉后一推,她办公室内正在谈话的一男一女错愕了下。 然后,男人的表情木然片刻,略略向俞世纬颔首之后,退出夏利亚的办公室。 “怎么突然来了?”夏利亚待那名男人关上门扉后,从容地对着俞世纬问道。 他耸耸肩,没有回答。 兀自推门而入,见到她,却发现她眸底稍纵即逝的情绪波澜,像是微愠恼怒,也像是掩饰心虚?!没有去深思她的反应,他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这行径表明了要谈话,夏利亚按了电话,通知秘书准备咖啡,旋即在他对面的椅子坐定。 “我们的婚礼,搁下吧!”俞世纬开门见山,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夏利亚眉间拢紧了后,慢慢松开—— “呵!”她甜美笑着。“你要对我说:‘我们不结婚,好吗?’是不?” 她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眨动着探询的意味。 “很对不起。”他坦白而诚恳地对她说。 “跟昨天晚上你不接电话有关?”她思忖片刻,开口问起。 “嗯。”他并不隐瞒,坦白承认。 沉默后,夏利亚徐缓开口道: “坦白说,两家父母这阵子催着婚期,我的压力也很大,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其实我很犹豫……”收到这样的讯息,俞世纬双手交握,思考了起来。 夏利亚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够扮演好一个好太太、好媳妇的角色。你应当了解我的个性,我不能够像传统妇女一样,心甘情愿地走入家庭,结婚跟恋爱,是两回事……” 俞世纬打断—— “我们可以当情人、当对手,但是你并不想嫁给我。”他接口为她长篇的理由作了定论。 夏利亚抿着唇,片刻后,她点点头。 “你是很出色的对手,很好的情人。”过甚的理智,让她把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样,算不算她主动为这段恋情划下句点?只是碰巧地,两人在关键处重新思考;而她,也不需要对他感到抱歉。 “不,我只是对手;你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情人,而且,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感觉。”他意有所指,犀利的眸,锁定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犹豫后,心中终于释然面对。她知道聪明的他在方才进来时,已经看出端倪。夏利亚肯定地交握起自信的双手—— “没错!我以为,是对手同时也是伴侣的关系很好,但是我错了!我发现,我需要的不是比我更有力的肩膀。他很柔软,可以包容我的一切,而你和我,永远不可能为了彼此而妥协。” 这是她经过这些日子的矛盾之后,整理出来的心得。 “刚才那位男人?”他挑了挑眉。 夏利亚点头默认。 原本的沉重,被双方理集所带来的愉快火花取代。 叩、叩、叩—— 她的秘书敲门后进来,为两人分别送上咖啡,两人的话题暂停,各自低头思索着。 待秘书退出去,俞世纬缓缓开口: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愿意为之柔软的女人。” 她低垂的眼睑,再度抬眸后,是另一种清朗潇酒的光采。 “呵!你从不曾为我柔软过。唔……那么,让你重新评量你我之间的原因是什么?”她想,互不相欠了! 两年的爱情,在瞬间划分出界线,这会儿,他们像朋友一样面对彼此。 俞世纬耸耸肩,装作一派轻松,眸中有难得一见的腼腆。 “因为扣子?”这是简称,她知道他过去的那段情。假使不是“扣子”,他应该不会以这种含蓄的应对,取代他的回答。 “嗯。”他淡淡回她。 “嗯哼,那么……恭喜你我。”她伸出手,与他交握。 “谢谢你这两年来的陪伴。”他诚挚握紧了她。 “哈!说得好像送别事业伙伴一样!”她笑。这台词她才在前几天送别一名公司大臣时用过而已。 “我们不是吗?”俞世纬让她那份豪情给感染了。 “不!从来就不是,我们是敌对的,你忘了吗?不过……俞世纬!你是很出色的对手。”夏利亚由衷赞赏。 “嗯,夏利亚小姐,我们要开始谋略,如何毫不留情地除掉对方了。”他揶揄说道。 “各自保重!”拍拍他的肩,表示会谈结束,她为两人之间的结束,划下完美的句点。 他点点头,无言地微笑,给她一个惜别的拥抱之后,往门口走去。 “嘿!世纬。”她唤住他。 “嗯?”俞世纬回眸。 一记灵感让夏利亚的脑袋快速思考了一圈,她的脸色带着几分神秘、几分难以置信—— “不要告诉我,‘扣子’就是我上次在凯悦见到的……” 扬起唇角一笑,他直接消弭她眼中的问号。“没错。” “好样的!”夏利亚啐了声。“看来,还是我把扣子送到你手中的?!” 她情不自禁调侃。是她把美奥广告介绍给他,如此,她也等于扮演了间接的月老? “谢谢你。” “甭谢,只是……啧啧!糟糕,失算了!下一季的广告,我绝对不让美奥做了,你有个亲密卧底在美奥哩!” 潇洒来去,好聚好散;他怀着愉悦的心情步出她的办公室。 夏利亚的确也是促起这段缘分的要角;在重逢的过程里,每个缘分的环扣,让他回想起来不禁感到奇妙,也让他当下更坚决了复合的决心! 第六章 恬谧的午后—— 宽阔的湖岸四周青山环抱;湖畔,两人背对背悠闲静坐草地上。 “我们很久没有来这里了。”玫瑰幽幽地说。 一大早,俞世纬冒冒失失自己开了门进她家,把她从舒服的被窝里挖起来,带她吃过早餐,便驱车一路上山,将她载到这里来。 “嗯,十年了。一切都没变……”握着垂钓的钓竿,俞世纬的双眼细细环顾着四周。 微风,偶尔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幽幽的涟漪…… “没变……”玫瑰唇角不禁绽放微笑,靠着他的背,仰望天空的云朵、看着远方的林木,若有所思。 “你要跟我说什么?”她总觉得,他周末一大早就找她出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 层叠的山峦环抱幽湖,水波盈盈流动,虫呜鸟叫、清风吹拂,散发出静谧的气息,此刻两人的心中有分宁静…… 许久,他慢慢开口:“我们,在一起吧!” “……”玫瑰不语。 “你在想夏利亚的问题。”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猜到她现在想着什么。 “唔。”淡应了声。她不想因为明讲些什么,让两人间的关系有所改变。 “我跟她……分手了,也把婚事取消了。”这就是他今天要跟她讲的事情。 玫瑰蹙眉,心中错愕。 “本来已经决定要结婚了?”这是她不知道的。“那……为什么……” 因为她?老天……她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很理性的分手,你别想太多。”他说。 “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样的决定?”心中矛盾,又想得到、又不愿意当罪人。叹了口气,玫瑰轻声问道。 他抿唇,片刻,开口回答—— “因为,不想永远遗憾。” “……”说不出话,因为感动。 心中,喜悦洋溢。玫瑰感到窝心地笑了,他真的要回到她身边了……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沉郁的情绪一点一滴放开,让她有勇气问起更多关于他们的事。“两年。”淡淡口吻之下的心情,是股内敛的伤感。两年对他来说,并非全然没有意义。 “我值得你放弃她?”她想,两年,也不短了……而且夏利亚是那么的优秀! “担心什么?”他笑着放弃久无动静的钓竿,转过身来,拉她坐在一旁,环着她的肩头,拥她入怀。 枕在他肩上,心中十分满足、也十分矛盾 “我破坏了你们之间吗?” “唔……”他沉吟。“无所谓破坏。或许,是成全——” “成全?!”她微愣。“哪有可能不是破怀而是成全?无论如何,我都是不该出现的那一个……” “嘘……”他打断她越来越激动的口气。“听我说。” “嗯。”闭了嘴,她静待他解释。 “你觉得你是第三者?”他以温柔的语气问她。 “不是吗?”她自嘲一笑。 纵然过去有段情,但岁月将两人远远错了开,命运也为他身边安排了另一名女子,她的出现、她的角色,就是第三者。 “在这场靶情中,没有所谓的第三者。”凝视着平静的湖面,他徐缓地说着。 “你、我、夏利亚,都是成全对方的角色。你的出现,成全我几年来心中对你的爱恋;她,成全我重新找回你;而我,也成全她的另一个幸福。” “你这……什么意思?另一个幸福?”玫瑰愕然片刻,脑中一阵错乱思索。 俞世纬但笑不语。 玫瑰解读着他脸上的神秘。“不要告诉我,这不是一场三角关系,而是四角关系?” “没错!她的幸福,不是我能给她的!”他对她眨眨眼。“王子跟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不过,是王子跟另一个公主,而公主,跟另一个王子。” 玫瑰惊讶地看着他。“这……” 太戏剧化!天底下会有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幸福好事?她不需要承担第三者、拆散他人的心情谴责?! “安心了?”他拍拍她的脸蛋。 一阵幸福喜悦袭来,她霎时轻松释怀。 “希望好女人都会幸福!她……是好女人!”玫瑰一笑。理所当然,让他回到她身边来,就是好女人! “嗯。她很棒!”他的口气,是万分赞许的!“聪明、漂亮、有个性!我很高兴曾经认识她。” 爱情,是小心眼的。玫瑰听出他语气中的激赏,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儿。 想必,自己与夏利亚是不能相较的。一个女人,可以在分手后还让男人如此赞赏,真是魅力无边…… 不想自己那嫉妒的小情绪被他发现,她挣出他的臂弯,站起身来拍拍。 “我想回去了,晚上还要上班。” “你今天、明天,都必须陪我!”他低头收拾钓具。 “哼哼!好极了!你变霸道了?!不管,我要上班去。”这男人,她变身绵羊太久,他就开始懂得欺压她了! “我有准你继续兼差吗?”抬脸,挑了眉睨着她看,俞世纬不赞同地说。 双手叉腰,玫瑰坚决地回答: “我、要、赚、钱!”他以为她跟他一样富有,没有后顾之忧,休假日还可以悠悠哉哉、调剂身心吗?! “你不用赚那么多钱。”他不会让她那么辛苦。 “我必须要、一定要!我不想过三餐不继的日子。”失去父母,没了金山银山当靠山,她早已学会靠自己。 “有我在,你不可能过那种生活。”俞世纬自信地承诺,眉宇间是坚毅笃定。 “有了你,不代表我就该接受你来为我安排的生活。” “倔强的女人!”低下头,他恼火低咒。 “我这叫做——为自己负责的女人!”她骄傲似的抬起下巴。 看着她顿时坚决的神态,他知道,对于生计问题,她有着莫大的恐惧压力与坚持。站起身来伸出手拉拢她,他换了副柔软的表情。 “嘿!辞掉晚上的工作?”好声商量。他知道,她没有那么好讲话。 对任何人,他可以动之以情,惟独这家伙,软硬不吃。 “不、行!”玫瑰很清楚地传达她的坚持。 吁叹一大口气,他挫败地细瞧着她。 “你晚上到底上什么班?”心底有股不信任油然而生。 玫瑰考虑了下,然后慢慢回答他: “在……红包场拌厅唱歌。” “红包场?!”俞世纬顿时恼怒。“该死的,你让老头子模你的手?!” 玫瑰撇撇嘴。 “有时候是会模到啦!可是我是卖艺,又不是卖身,你不要那么大惊小敝的样子咩!”她讪讪说道。 “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有权、也必须大惊小敝!我管你卖艺还卖身,你让人家模手……” 玫瑰打断他嗦往下说:“喂!拿红包,哪有可能不被模到手,何况,不是每个老先生都会模人家手啊!” 心里头,有些甜甜的滋味儿!“他的女人”?嗯,她喜欢当他的女人,不过很可惜,她现在不能乖乖听从他。 “你——”他受不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走了啦!”玫瑰挽着他的手,摆明了不让话题继续下去。 “不准再去。”俞世纬不死心。 “再说啦!”摆摆手,玫瑰敷衍地傻笑。 “该死的!”敢敷衍他?!他又气急败坏地咒骂。 被吃豆腐这么无所谓是吗?哼!他回家,一定会包个百万大红包给她,然后死命握紧她的手,不准她再去红包场上班! 砰—— 魄力十足的一个力道,俞世纬将一只皮箱重重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做什么啊?”玫瑰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偷偷瞄着他脸上气闷似的表情。 “包红包!”他回答,然后坐了下来,打开皮箱。 “啊?”玫瑰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闷着头猛把整叠的钞票,分装进成叠的红包袋中。 生气状态中的他,抬起头来,非常认真严肃对她说: “一个红包模一次手,你不准再去让老头子模。” “你耍什么宝啊!哇哈——” 他怎么会有这么赌气的举动?!玫瑰不觉摇头失笑,她格格笑个不停,笑得把脸都理进抱枕中。“不准笑!”气愤地说着,他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来,一包包猛塞。 “好了啦!”她笑得眼眶盈泪,瞧他像个孩子似的,又心疼了起来。“不要再包了!”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要挟地睨着她: “你爱赚红包,这些都给你!” 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玫瑰拿着其中一个红包,抽出里头数十张的千元大钞,摊成扇形。 “喂!这是火山孝子搏命的玩法,我要是收这种红包,就要把整个人送给人家哩!” “把你送给我不好吗?”他问,随即小心翼翼补了句。“我不是用钱买你,只是不要你去那地方上班。” “傻子!”瞬起了嘴,她娇嗔啐了句。 心中,感激着他的呵护与体贴,已决定妥协。 白天的工作够她缴贷款了,顶多,生活饮食都仰赖他!这还不很伤她的自尊心,她愿意理所当然接受他这部分的付出。所以,看他这么耿耿于怀,红包场的工作,她决定辞了。 “走!”她拉着他起身。 “去哪里?” “视听室。”她最常窝的地方。 屋内,有另一间视听专用的房间,音响、家庭剧院一应俱全——高级住宅随附的享受配备。爱唱歌的她,当初就是鬼迷了心窍,贪着现成的视听设备,才会愚蠢地掏出大把钞票买下这房子。 “要做什么?”他问。 “我收你一个红包,唱一首歌给你听。” 她娇俏地说。拉他进了房间,在沙发坐定,一一打开灯光与音响。 暖暖的灯光盈满幽室,他看着她翩然的身影忙碌着,然后来到他身边坐下。 “空中补结合唱团?”这是他所喜欢的!hereiam——当屏幕上歌曲名称跃进眼帘,他会心一笑。 “这是我对你的心意,可以代表我……这些年的心情。”玫瑰的声音低柔了起来。 轻轻的钢琴前奏缓缓播送,她温柔至极的嗓音也款款飘传—— hereiamyingwiththosememoriesagain. andjnstwhenithoughttimehadsetmefree. thosetboughtsofyoukeeptauntingme…… (在这里,我又想起了那些往事,正当我以为时间已释放了我,关于你的一些思绪又来纠缠我……) 她深深的爱恋、淡淡的哀愁,寄托在清清淡淡的旋律中,眷恋着与他有关的一切,依恋着他喜欢的每一件事物…… 这些心情,让她在想起他的夜晚,总会让这首歌细微地流泄、轻轻包围着她,一次又一次。 心头一紧,他不禁伤感地敛起眉来,神情严肃,听着每一个音符、让她缱绻偎进怀里。 “holdingyouafeelingineveroutgrew……” 缓缓唱着她的思念——她无法忘记抱着他的感觉,尽避她曾经如何努力去忘记他。 justwhenitboughtiwasoveryou. justwhenithoughticouldstandonmyown. ohbabythosememorieecrashingthrough…… (当我以为我已忘了你,当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站起来,噢,宝贝!那些回忆又来冲击……) 没有他的日子,一点都不好!她那么孤独,那么努力要忘记他,却始终想念他的一切,唱着唱着,心情已经不平静。 “我当初多怨你离开我……”透过麦克风,传来她哀怨的情绪。 她撼动着他的心……看着她,俞世纬心中满是不舍,她终于愿意透露藏着不肯说出口的心情了。 “我不会再离开!”他锁住眉心,让猩红的眼眶不至于激动的活泪,握住她双臂,吐着坚定誓言。今非昔比!从前的他,没有能力给她完整的幸福,今日的他,有绝对的把握照顾她一生。 两行热烫的泪水滚落,玫瑰枕在他肩上。“你不怕凶悍、脾气坏的我,再度把你逼走?” “你还会那么任性吗?”他抚模着她的发丝。 “很难说!”玫瑰破涕为笑推开他,与他面对面。 他也笑了。“那我不能保证不会修理你!” 在他手臂上捏了把,玫瑰羞恼地说:“你变了!” “是!我变了。同样的,你也必须改变,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不再是儿戏,这一点,你要有体认。”他可以包容她小小骄蛮,不过,不准她狂妄任性。 “嗯……” 据着唇,她很严谨地把他的字字句句听进心里,她知道,爱情是需要珍惜经营的。 心中暗暗发了誓,她告诉自己:将不再任由缘分从手中错失溜走。 他看着她的顺从,怜惜地抬起她的下巴,不觉感到满足地绽开珍爱而疼惜的微笑,手指轻触抚模着她小巧丰盈的嘴唇。 四目相接,她看见他眸底满是深情…… 她咬唇,亲昵的触抚透过他的手指、掌心,传递到她心中深层的眷恋,她喜爱他的抚模、他的温度,这让她情怯,也让她依恋。 他的唇瓣,靠近…… 两人屏息的空间里,久违的爱恋唤起澎湃情潮,熟悉的气息,熨在两人颊上,他进占、她迎合—— 一个吻在瞬间难分难舍,天雷地火瞬间勾近彼此的心灵。 拥紧了彼此,三千多个日子的牵系在这一刻全数释放,混合着的激动呼息难辨彼此。 汲汲渴望弥补起灵魂里的那份遗憾,他吻她的唇、她的发。 她紧紧依偎着那强壮的柔情港湾,吻他的手、他的颈。 空气中尽是他们缠绵俳恻的爱恋气味,他们的双手寻找着每一寸温暖,渴盼着更靠近、更亲近、更贴近。 将火苗点燃,留连在对方身上的情感、唤醒深沉的,如沉寂的地底深海,翻涌着壮烈的能量…… 包覆着热烫身躯的衣衫抖落—— 这一刻起……他们将真真实实地属于对方…… 第七章 “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我会好好的爱你,傻傻爱你……” 循着她愉悦又甜美的歌声,俞世纬从卧室下了床,走往厨房。 她真的很爱唱歌。 他笑,双手抱胸、倚着门看着她轻灵的身影。清晨起床,听着她快快乐乐的歌声,会让人觉得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呀!”一个转身,玫瑰瞧见他带笑的眼眸。“起床?!”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走上前去,他双臂揽上她的腰,宠溺地对她说道。 “我要准备早餐啊!你才该多睡一会儿呢!”甜蜜蜜对他一笑,玫瑰顽皮地眨眨眼。“我的男人昨晚一定累坏了!” “噢!不,我是如此身强体壮、骁勇善战,又岂是你区区一个小魔女可以打倒的!”光果着厚实胸膛的他,曲起臂膀强调他健美的肌肉线条。 玫瑰感到无限幸福甜蜜,快乐自她脸上绽放,勾着地的颈子,她笑着对他说: “我要亲你一下。) 啵——噘起嘴,他迎向她俏皮的唇瓣,满心欢喜愉快。 小小的撒娇得逞,她满意了。 “来!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她拉着他走到浴室,从柜子里拿出未拆封的全新包装。“蓝色牙刷……你的;粉红色牙刷……我的。蓝色毛巾,你的;粉红色毛巾,我的……” 她开始为她崭新的生活分配着。有了他,生活将变得丰富而喜悦! “你还要帮我买个刮胡刀、刮胡水。”他说。 “你怎么不自己买!我哪知道你习惯用哪种牌子!”她皱起鼻子抗议着,其实内心是快乐的她喜欢这样共同分享的生活。 “往后你要开始照顾我呀!大事我罩着,这些小事交给你。” “嘿!照顾你?当你的菲佣、保母吗?你干脆搬来住好了。”她不禁揶揄着。 玩笑的话一说完,她灵机一动……耶?其实,可以设计他喔? “唔……”他嘴里含着牙刷,出声应了句。 “我是说真的!” 她眸里绽放着兴奋的光采,偎着他的背、抱住他的腰—— “你上次说你现在住在淡水啊?那太远了啦!你来住这里,离你公司也比较近啊!” 漱了漱口,他洗脸抹净后,转身捧住她的脸蛋。 “好——”拖着长长的尾音,他宠爱地对她说:“你说了就算!ok?” “要付房租!”双手抱胸、挑了挑眉,她露出算计的精明表情。 “没有问题!”他摊摊手。买下这间房子都成! “呀呼——”玫瑰跳了起来。 嘿嘿!有他来摊房租,这样她的房贷又省了点耶! “现在可以吃早餐了?”他笑问。 “嗯!” 窗明几净的餐桌边,搁着一对精致的杯子、一对同色的餐盘…… 咖啡香蔓延在整个屋子…… 他们成双成对的生活,为这一季带来无限浓情。 每一天的清晨,两人在满足喜悦中一起醒来;上班前,他帮她梳头发,她帮他打领带。 假日,小俩口则甜甜蜜蜜地出游,或是一起上超市、一起逛街吃饭、一起窝在视听室里头看dvd。 依赖着彼此的日子里,无时无刻不感到幸福。他会在衣服的每一个口袋惊喜发现她写着我爱你的便条纸,会在睡前欣赏她为他穿起的性感睡衣。 幸福的合照开始出现在家中的每一角,在一起的时光是他们共同的资产。生活在平淡的规律中度过,却又是难以言喻的甜蜜。 周末午后—— 躺卧在游泳池畔的躺椅上,俞世纬翻阅着报纸,眸光偶尔循向她。 看着她在蓝色池里优游的身影,是他觉得最愉快的时光…… 几分钟后,她从池中起来,往他走近,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你这房子后面剩下的贷款,我把它缴清了。”一面看着报纸,俞世纬轻描淡写地透露这样的讯息。 “噗——”喝了一口的水,噗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啥?!好几百万你都清偿了?!” “嗯,房子完全属于你了,你也不用欠银行钱,以后赚的钱可以存起来。”放下报纸,他拉了条毛巾到她面前,帮她擦拭。 “谁教你清偿啦!”玫瑰霎时动了气,竖着眉、用力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下去。 有爱情的滋润果然是不同的!玫瑰更有活力、更有朝气了! 不过……溺爱,是会让一个人开始任性骄纵的! “这样不好吗?”他抚了抚痛处,瞪着眼问他那心爱的“恰查某”。 “当然不好!这一点也不划算,现在的几百万,搞不好是十几年后的几十万而已!你是商人,怎么一点都不会精打细算!” 她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要回家去。 俞世纬收拾了毛巾、报纸,站起来跟进。 他腾出一手拉住她的手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评估过了,才会这么做,何况我是为了你。”“谁要你为了我这样做啦!”玫瑰恼火地甩开他。就因为他为她花这么多钱,她才更生气! “我为你做这些不算什么,怎么你就这么死脑筋、这么‘龟毛’!”他忍不住训斥。 “你说我龟毛?”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家这么说她了。“我就是不要平白无故花你这么多钱,你难道不懂!” 她又生气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别这样……” 两人在游泳池边拉扯着,猛地玫瑰赌气的动作太大,把俞世纬结推跌进游泳池里去了。 扑通—— 哗——水花四溅! 耶?身边的男人怎么不见了?! “啊……”一回神,她傻愣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她的男人在游泳池里噗噜噗噜、没命地挥动四肢,载沉载浮挣扎着。 没有犹豫——玫瑰马上跳下水去。 一番抢救,两人终于爬出水面。 俞世纬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落水狗,趴在游泳池边大口吐水、猛咳嗽顺气。 满头湿发滴着水,玫瑰瘪着嘴,一脸大难临头的无辜脸色,呆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该死的!”他抬起头来瞪着她,赤红了脸咳嗽着,一面恶咒。“你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我……”眨眨眼,吞吞吐吐。“我哪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从以前,我就从来没有学过游泳,这你本来就知道的。”他气极了,狼狈地站起身来。 “以前是以前,我怎么知道你这些年还是没有学会游泳!” 她承认,以前就知道他不会游泳,但是,现在他是个大男人啦,不该不会游泳的! “我住到这边来以后,除了上健身房,你有看我游泳过吗?”他瞪眼怒斥。 “没有。可这样也不代表我知道你不会游泳!”玫瑰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极了!她应该为自己争取赦免权。 “你——”他气结。“好辩的女人!” 两人就这样脸红脖子粗地辩了起来。 “什么好辩的女人?!你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她也控制不住动怒了。 难道注定,她碰上他就会变得好辩?! “闭嘴!”他大喝一声。 “你才闭嘴!”玫瑰也叉着腰大叫。 “我的天!瞧你,多像泼妇!”俞世纬不停地摇着头。 “你呢!看看你,一副小家子气男人的样子!”玫瑰丝毫不退让。 “你怎么会那么番!” “你!你说我番?!”她吼了回去。“可恶——既然这样,我们分……” 分手?!她怎会如此轻易就想月兑口而出…… “分?什么?!”他眯起了眼,阴沉而要挟地盯着她。她依然那么任性!她竟然想说分手?! 玫瑰打了个寒颤。呼……他的表情真骇人! 顺了顺呼吸,她挺直了腰杆、抬高胸脯 “我……我们……分、分别冷静一下!”她支吾地说。 “很好!”俞世纬满意地斜勾起唇角。“你终于学会理性一点了。” 他率先提步走开。 “哼!臭男人。”玫瑰在他背后火光瞪了眼。 好!算她没用! 可是,她没有违背自己的坚持。 她对自己说过要好好经营这感情。她知道,没有那么点决心与包容,是维系不好一段感情的,所以她不能再像十几岁时那么猖狂嚣张,任由情绪化昀言语从她口中溜出。 啧——俞世纬回头张望了下,怎么觉得有个阴沉的背后灵压迫着他? 阿,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一定气炸了! 背对着她,他漾开了微笑…… 他很满意,她的确开始成熟、懂得控制情绪了。 如此,他们重新寻回的这段感情,才会在他们的珍惜下更牢固、更坚强! 他总是忙碌! 这让自由度日很久的玫瑰感到不满足。除了白天的工作,其他时间她全用来完整爱着他。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随着音响的旋律轻轻哼着歌,等待他的深夜里,她不安地坐在窗户旁的杉木椅子上,一遍遍数着大街上奔驰而过的车辆,期待快点看到他的车子。 昨天他没有回来,回他淡水的家去了,今夜……他会回来吗? 站在墙边的立灯,兀自发散着淡淡的晕黄光线,灯杆利落的线条,反讽地显得冷清;幽幽飘散在四周的音符,包围着惆怅…… 她不喜欢这么寂寞,她已经习惯了这房子里天天充满地的气息。 这时,她慢不经心的视线燃起了光亮—— 她看到他的身影了!即便是这样的距离高度,她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她那风采绝伦的男人。 玫瑰雀跃地要跳下椅子,可是……一阵纳闷。 他不该在楼下出现的,他该是开着他的黑色车子,直接下了停车场才对!他不是开自己的车……余世纬是从别人的车上下来的。 玫瑰疑问地盯着楼下—— 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是个女人。 只见女人近距离站在俞世纬面前,两人应是在说话交谈着。 玫瑰蹙起眉心……她不想像个妒妇,可她偏偏就是! 她的神情黯然,站在窗边注视着楼下—— 夏利亚临脚环上俞世纬的肩头,给他一个拥抱。 “保重!”她扎实地拍拍他宽硕的背。 他在她肩膀轻拍两下。“嗯,你也是。” 两人分了开,无奈地耸耸肩,然后给彼此一个鼓励微笑。 他们都累了!这阵子,两方的父母不断施压,知道他们取消婚礼后,反应十分强烈。 今天,更是坚决地非要跟找齐了俞世纬与夏利亚两人面晤一谈,了解他们不能结婚的问题所在。 夏利亚转身前,俞世纬唤住她。“对了!” 她回头。“嗯?” 俞世纬从西装口袋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锦盒。“噢!错了。” 他另一手又探入另一个口袋 “这个……还是给你吧!”他将另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 笑着挑了挑眉,夏利亚接过打开。 “这戒指是你本来准备跟我结婚用的?” “嗯,虽然我们不结婚,还是将它送给你,我用不着。” 在当初他们准备结婚时,他就买好了戒指,只是……后来玫瑰出现。 他不会因此把戒指送给玫瑰。就算送给玫瑰,如果她知道这本来是他跟夏利亚结婚用的,她肯定不会要。 “那……那个我看看。”她盯着他手上另一个锦盒。 他依言拿给她看。 “我昨天去挑的,不错吧!”俞世纬有些得意,唇角也温柔地上扬。 “这是要给‘扣子’的?”夏利亚拿着戒指盒,左右端倪。 “嗯。”他心爱的扣子! “呵!待遇不同唷!买tiffany给我,她却是bvlgari!”她不禁口气酸酸地调侃他。 “嘿!”俞世纬笑睇她一眼。“你那只tiffany也是价值不菲!” “价值不菲哪比得上这价值连城!我可是才看过bvlgari当季的展览而已。”她笑着在他胸膛捶上一记。“都拿回去吧!我不要。” 她将两个锦盒都塞回他的手上。 “你不要?”俞世纬问。 “嗯,我们现在的关系分明!我不会收你的礼物,另一只戒指,你自己处置吧!” “ok!”他耸肩摊手。 “祝你求婚顺利!” 随后,夏利亚潇洒摆摆手,上了车,扬长而去。 俞世纬站在街灯下,凝起沉重的脸色,默思许久。 求婚顺利? 他想,这事要暂搁了;他会暂时打消马上跟玫瑰结婚的念头。 因为目前出了些问题。 今天与父母谈过之后,虽然他与夏利亚双方的父母都了解了,可是气氛还是沉重的。父母始终不能谅解他们将婚姻儿戏似的闪电取消,硬要他们放弃各自的新恋情,再试试结婚的可能性。 “唉……”叹了口气。 他掩手点烟,浓眉间锁成了个深刻皱折。 眼睫抬起,眸中是一株黯淡的深思…… 慢慢吐吐一口烟雾……心情沉重。 案亲为此与他冷战,母亲歇斯底里地以断绝关系要挟,态度强硬到撂下重话,要他非夏利亚莫娶。 依父母对夏利亚偏爱的程度,是不可能接受玫瑰的,以前,父母就对富家出身的玫瑰没有好感。 他要怎么才能让一切圆满些?年轻人成全了彼此,父母却是震怒无比,无法接受;玫瑰要怎么顺利进入他家门? 烦躁地熄了烟—— 俞世纬深呼吸,准备打起精神回到玫瑰身边,笑脸面对她。 第八章 等候着,总算见到他人出现在门口。 玫瑰迎上前去,为他宽衣,顺口就问了—— “你为什么抽烟?”她很少看他抽烟,觉得他今天很反常。 “唷?鼻子好利!”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还不睡?”他扯掉了领结,剥去衬衫。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抽烟!”哪是闻到的!她是在窗边瞧见的。 她正准备一步步问到核心去。吸了口气,态度尽量和缓些;虽然目睹他与夏利亚分别一幕,让她很想用些挑衅的言词来平衡心中的不是滋味,可是她知道不能失了女人的柔顺。 “就是突然想抽烟。”俞世纬耸耸肩,脸上仍挂着一派轻松的笑意。 “呼……”闷闷地大吐口气。玫瑰颓丧于他的避重就轻。 总觉得,他方才与夏利亚似有暧昧? 爱情,让人盲目哪!当深爱的光芒夺去了双眼的平衡与判断,一切变得狭隘而小心眼,容不下一粒沙似的,什么事情都严重了起来。 “你跟她……见面有事?你为什么站在楼下那么久?依依不舍?”她试探的言语开始情绪化。“什么依依不舍?”他笑瞒着她。原来她在楼上看见了。 “不要这样避重就轻,我不喜欢你这样!” “好!”投降地叹了口气,他说明。“两家父母对我跟她取消婚事很不谅解,约我们谈了谈,谈完后,我跟夏利亚在pub聊了下。刚才她送我回来,就这样!”他耸肩,表示解释完毕。 “那……”ok!对于前段解释她可以谅解,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你刚才在楼下跟她谈了些什么?你为什么站在楼下那么久?” 她见他们的举止十分亲昵! “没谈什么。我也只是想些小事情而已,你刖胡思乱想,好吗?”他的压力负荷有点重,实在没有精神在现在谈这些事情。 “……”玫瑰仍然不大愿意放下那些情绪,她闷闷地在一旁坐下。 “还不想睡?很晚了。”他温婉地问她。他累坏了…… “我要你陪我看电视,等一下有重播的韩剧。” 瞧他一贯温柔,玫瑰暗暗告诉自己,如果他好好陪她一下,她便放弃探究,也许看完电视,就能把泰半怒意沉淀去。 “你真的不想睡?”他真想早点爬上床去,拥着她好好睡一觉。 “明天周末不用上班,不想那么早睡。”她就是坚持。 “好,我先洗个澡。”俞世纬打起精神,柔声告诉她。 “嗯。”她答允。 等待他沐浴的空档里,她将方才随意挂在沙发边的西装外套拿起,让它平整挂好在衣架上。顺手整了整衣襟,整理的动作滑下到口袋边,她模了模,从他口袋里头拿出两个盒子—— 分别打开来看,她眸子瞬时黯然…… 这是刚才他们在楼下时,手上拿着的东西。 为什么有两个? 沐浴完毕,俞世纬套着睡衣,手上拿着罐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凉啤酒和她爱吃的奇异果。 一出客厅,就见玫瑰凝着脸色,面前的桌上摆着他买的那两个成指。 她抬眼睨着地,眸里是质询意味,还带着分不悦。 “一个是夏利亚的。”他直接坦白告诉她。 “夏利亚的?什么意思?”她瞪眼问道。 “本来……要跟她结婚用的。” 玫瑰心中一沉。他原先连结婚戒指都买好了,准备跟夏利亚结婚……虽然,他们不结婚了,可是,看着戒指,心里头还是有些怪怪的。 “那……另一个?”她问。 “……”他沉默片刻。“你的。” “我的?”玫瑰小愣一下。他要跟她求婚了? “嗯。”俞世纬淡淡应了句。 如果不是父母那边的反弹那么大,他现在可以顺遂心意向她求婚,可是……父母那里的问题尚未解决,现在并不合适开口。 安静等待许久,玫瑰没有听到他接着开口求婚,心思遂往另一处打转去了 “哪一个是我的?”心中有一些些小喜悦,她悄声问他。 “蓝色盒子那一个。” 玫瑰看着戒指,心里头失望了…… 她不要那一个,她喜欢tiffany。 “你刚才要把这戒指给夏利亚,对不对?”她猜。从她楼上看下去、两人的肢体动作,她认为应是如此。 她拿起戒指细细欣赏端倪着。 “嗯,不过她不收。你可看得真清楚!”他笑着揶揄,环住她的肩。 玫瑰并没有因为他轻松的表情态度而舒服一点,她轻轻推开了他,放下钟情的tiffany,捧起她的bvlgari…… “为什么我的是这一个……为什么已经不结婚了,你还要把戒指给她……” 望着盒上的英文——bvlgari!她不知道的牌子。玫瑰喃喃自语嘀咕着,颇不是滋味。 “要不,那只tiffany戒指,你要吗?”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本来会属于别的女人的东西,哪个女人愿意接受? “……”她不吭声。 “你不喜欢bvlgari?”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精心挑的这一个,华丽大方,又不失它的雅致。 “我就是要tiffany!”玫瑰负气地说。其实,耿耿于怀的她哪愿意收下呀! “好!那给你。”他困倦地坐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人家不要的你才给我!我不要这一个!”看他无所谓的样子,玫瑰瞬间飙了出来。 “那你刚刚又说你要?”女人!好麻烦,只要情绪化起来,讲话全无道理逻辑可言。 “我要tiffany!不代表我要这一个!”就偏偏要“卢”他。 “这小傻瓜!”他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好,我正伤脑筋这戒指能不能退货,这样吧!明天我过去问问能不能换。” 她仍然不愿意接受。“为什么要用换的?我不要别人的东西换我的东西!” 玫瑰负气地把两个戒指都丢在地上。 俞世纬耐心渐失,他除了要换掉tiffalls,还要退了bvlgari,她就不能好商量一些吗? “这个——”他火光地捡起本来要给她的戒指。“价值远超过另一个,你如果坚持要tiffany,也不必把我的心意丢在地上!” 玫瑰没有因此而退让或者感到抱歉,她生气了! 打从刚刚,她就告诉自己别太情绪化,虽然……还是情绪化了,但是,她不是没有尽力控制自己、没有一见到他就发标,相较于从前的脾气,她收敛许多了。 “好——既然做都做了、我就是丢在地上了,你也不必跟我求婚了!”玫瑰吼着。 “我今天本来就没有打算跟你求婚!”精神疲惫与压力情绪都濒临临界点,他没思索就直接说出口。 玫瑰一愣,然后一股火气狂窜了上来 “很好!那你见鬼了干吗买戒指!” “……”俞世纬答不出话。今天不求婚,不代表他永远不开口,那戒指好歹也是他怀着珍爱的心情买下的。 随即,他暗暗压抑冲动的火气,缓声开口道: “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脾气这么大?” 这样,他如何跟她解释本就不容易开口的难题?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他的父母可能不会很顺利让他娶她进门,这会很伤她自尊,他必须想想如何解释才婉转。 玫瑰没有看到他眼底的那抹忧郁,说话语气仍是叫嚣似的。 “你不是要我像以前那样吗?你不是不喜欢我要死不活、太过于柔弱、很没用的样子!” “我要你像以前那样开朗、自信、勇敢,没有要你像现在这样、这样……无理取闹!”他压抑着,硬是挤出不那么尖锐的话语。 谁知道,这样仍然让她火冒三丈。 “我无理取闹?好,夏利亚不会无理取闹嘛!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她,非要选择我?!” 她依稀记得他的评价——“夏利亚不会无理取闹”。 “你为什么要先入为主,误解我的话?”他气闷! 因为太在乎!她红了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两人的话题被打断—— 别开与她对峙的视线,他拿起电话。 显示的是夏利亚的号码—— “世纬,我出了车祸,我男朋友的手机关了,找不到他,你能来帮我处理一下吗?” “好,你在哪里?严重吗?”他问。 “我没事,是我肇事,跟前面那台车又有理说不清,你知道嘛……刚刚我们在pub喝了点酒,所以……我麻烦大了,等一下警察来,可能会扣车吧!所以你要另外开车来载我回家。” “嗯。”他了解了。 “还有,先别告诉我爸妈。”她嘱咐了句。 “好,我马上过去。” 随后,他记下她的所在位置。 币了电话,他对站在一边盯着他看的玫瑰问:“你的车钥匙呢?” “做什么?”她想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讲了些什么事情。 “我去接夏利亚,她撞车了。” “为什么你去?她家人呢?她不是有男朋友?”玫瑰不很愿意让他出门。 “玫瑰!”他正色,以慎重严肃的语气唤了她一声。“不要这样子!她不要家人这么晚为她操心,也联络不到她男朋友。” “……”玫瑰不说话。 他走往更衣室,她则跟在后头。 “陪我看完那出连续剧!”这时间,有她爱看的韩剧重播,他方才答应陪她看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陪你看。” 他或许可以很抱歉地跟夏利亚说他现在无法分身,但是他需要冷静沉淀一下,玫瑰大概是大姨妈快来了,脾气格外不好,他有此受不了。 “我要你陪我看。”刻意重复了一次。她心里头才稍稍降下的火气,又慢慢加温了。 “我很快回来,你先自己看。”他已经更衣完毕,要走往门口。 “你真的不陪我?”玫瑰又尾随上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他没好气地咽下那句本要出口的“无理取闹”。 “我怎么样?”玫瑰睨着他。 他不打算继续这样没有意义扯下去。 “车钥匙拿来。”他的车不在,只能开她的小车。 “不要!”她负气大声回了句。 “你——真是够了!”他气极了,抛下话打算坐计程车出门。 “你真的一定要去吗?”看他霎时抛下她气愤的情绪不顾,玫瑰觉得受伤、觉得不被重视。 “对!”他打开门,不看她。 “你——我要跟你分手——”一冲动,大吼一句。可这话咬了舌……奈何吐出口,来不及了! 她心里明白,不该再犯一次这禁忌。 俞世纬呆顿原地——慢慢回头,他双眼怒瞪着她,汹涌的怒潮让他的胸口沉沉起伏。 咽了咽口水,玫瑰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一些。 “我……”她嗫嚅,有些悔意地盯着他。 “随便你!”大吼了句,俞世纬也由理智、退让,到发狂。 他气愤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关上门,大步离开。 玫瑰愣愣站着……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男人,脾气变好大!就算是她不该任意说出分手的赌气言语,他也不能是这样的反应。 以前,他不会这样!玫瑰气急败坏地想着。 可是……她忘了,冲动的自己也该检讨。 是他的宠爱,让她又忘了爱情得来不易,让她骨子里那刁蛮细胞,又再度蠢动了起来。 第九章 其实,一出门,他就后悔了。 俞世纬不知道自己那句回答,是否让她更执意要分手?! 希望不会!他想,她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应该一如他这般珍惜才是! 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她已经开始学会收敛,也希望她在刚才这段时间里有所检讨—— 因为不陪她看电视就要分手?他对她随口就说要分手的行为痛恨极了! 快速处理好夏利亚的事情之后,他坐着车子回来,但是并没有直接上楼回家。 买了半打海尼根,上了屋顶。 独自坐在蓝色游泳池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神地凝望着清澈的水池。 一池柔软的蓝色水面,在繁星点点的星空下、淡淡的夜风拨弄下,波光邻邻,闪耀着跳动的银白晶亮…… 心情,稍微平定些了…… 几根香烟、几瓶啤酒,让他慢慢舒缓了下来。 这时,原本苦思的难题,也似乎不那么严重到无法解决了。也许……他该试探父母对玫瑰接受的程度之后,再来伤脑筋。 事情不见得会太困难,何况玫瑰现在已改变许多,以前那身段颇高的大小姐脾气也已收敛些了。 茅塞顿开般,他颓靡的心情豁然开朗,踏着轻松的步伐回家去。 可是,当他打开家门——空无一人! 卧室、视听房,都没有她的身影。 她不见了! 他警戒审慎,忙走往更衣室。 霍地打开衣橱、抽屉里头空了一大半! 又匆匆下楼到停车场——车位也是空的! 拨了她的行动电话——任他铃声响了再久,她就是不接! 可恶!这女人!竟然丢着自己的房子不要,出走了! 在他清早拜访过她那两个好友兼邻居,仍没有斩获之后,好不容易熬到周一上班日,俞世纬清早头一件事,就是杀到美奥广告公司,直接逮那可恶的女人。 请假——他获得这样的结果。 很好!她是吃了秤破铁了心,从不请假的人,竟然为此请了假!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根本就是在颓丧与暴躁中度过,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甚至也翻遍了全台北的红包场拌厅,期望他有可能因为她又去兼差唱歌,而找到她。 深夜—— 疲惫地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屋子,俞世纬的脸上满是忧郁颓废。 听到开门声,玫瑰偷偷从二楼探头往下看…… 她这房子是楼中楼,但因夹层屋的空间本来就比较小,二楼是他从不涉足的地盘,因为他太高,上楼来会顶到天花板。 小小的空间里,一处是储藏室,另一处则是装潢简单的起居室,只摆了台电视跟几个软坐垫。 几天来,她就窝在这里打电动。 她根本就没有离开!拜托,她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女,能去哪里呀! 自己开口说要分手,又被他轰咩!拉不下脸,又没地方去,所以就制造出走的假象,把一些衣服搬到楼上来,把她停车场的车子挪走啦! 白天他出去,她就自在活动;晚上,她就小心待在楼上不出声音;要挟了好友都不准透露风声,她倒也顺利骗了他一遭。 几天来,听着他四处打探她的消息,玫瑰也慢慢犹豫、释怀了! “让我找到她,我绝对要好好修理她一顿!” 楼下,传来他低吼的声音。 可能是在跟她的好友通电话吧?! 哎唷!怕怕……他说要修理她耶! 她想悄悄踏下楼的脚步,缩了回去。 算了! 玫瑰搔搔脑袋,睡觉好了!要不要出现……就明天再说了! “给我起来!” 唔……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玫瑰好像听见俞世纬的声音?! 掀了掀眼皮,又闭上,她在软垫上翻了个身。 咦?不对! 玫瑰蹙起眉、紧闭的眼睑颤动了下。 他的影像,还残存在她方才掀开眼皮的记忆体中。 来不及回神,她身上的被单已被抽了走,霍地一阵凉意让她清醒了过来—— “啊——”见鬼了!他怎么会站在她面前。 玫瑰扯喉尖叫,受了不小惊吓。 “好大的胆子!耙这样耍我!”俞世纬硬是把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你……你……”玫瑰惨白了一张脸,哭瘪着嘴,说不出话。 “总算是老天有眼!”他寒着脸,将愤恨迸出牙缝。 “你……你怎么知道的?”一定是她哪个很好的朋友通敌叛国。 “冰箱里面的鸡蛋,一天少一颗。”俞世纬双眼暴瞪着她。 他今早无意间发现的。数了数,本来一盒完好的生鲜鸡蛋,总共少了七颗。 “噢……”该死的鸡蛋告密!她早餐一定都吃火腿蛋的。 玫瑰苦着脸。 喝了饮料啤酒、吃了任何东西,她会出门再买补回去,惟独天天忘了补鸡蛋,谁会想到要去买一颗鸡蛋来补嘛! “浴室的地板,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湿湿的。”所以他笃定她回来过。 “啊……”忘了擦干地板。玫瑰的脸更苦了! 他一共发现三件事情—— “还有!我刚刚打你的手玑,有响没人接,但是——只要拨通的同时,楼上就会传来叩叩叩的声音,电话挂断,楼上的声音就自动停止。”所以他肯定她在这个屋子里面! “啊……”她这些天一直都将手机开成震动的静音状态,可是昨晚,她把手机放在薄外套的口袋里面,而外套——挂在墙上。 吼——什么该死的防火矽酸钙板、烂木板隔间,防火又不防小人!竟然还会传叩叩叩的暗号给他! 呜……那么小的声音,他都会发现,尽避她再怎么小心,还是露出这些破绽,那她真是死有余辜了! “现在,我要跟你算账!” 俞世纬猛地将她抓住翻过身,泄恨似的两三下用力打她的。 啪——啪—— 很痛!她的痛,他的手也很痛。 “哇你怎么可以动粗,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呜……”玫瑰痛得哭嚎着,霎时涨红了脸、泪花四溅。 她猛力挣扎却不抵他的力量。 一大早,还没回魂,就被挖起来痛打一顿,真是“衰”爆了、会开花! “你痛我就不痛?!”他仍不留情,辣掌一下又拍在她的娇臀上。 “哎唷!呜——啊——”玫瑰扯喉哭叫着。 他激动地吼着:“我这次一定要修理你!你这可恶的女人!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 他以为真的找不回她了!如果她真的抛下一切,连家都不要了,他要如何从茫茫人海里面去寻回她?! 他猩红着眼眶,狂拍她的。 “可恶、可恶、可恶!骗我这么久!让我担心、让我痛苦!你是这样折磨我对你的爱?这样忍心让我夜夜失眠?你好可恨!” 每诅咒一声,他就愈加手软,每打一下,他的心就疼一下,直到再也不忍心让她疼痛,他才收手放弃。 “呜……” 猛吸鼻水、泪狂流,玫瑰身子瘫软地靠进他的胸膛,双手环上他的颈子。 两人瘫坐在地,紧抱在一起。 靠紧了他,玫瑰埋在他的颈肩之中大声哭泣,一张脸哭得梨花带泪。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嘛……呜……” 她的道歉、她的哭声,声声摧折着地的心,霎时他也鼻酸地激动落泪,掌心不断抚着她的发,闭紧了眼睛,拉紧了她在怀中。 两人激动之后,渐渐平静…… “你就睡在这几个坐垫上这么多天?”他看着地上铺着的几个软垫。 “嗯。”玫瑰点点头。 “怎么这么傻!那多不舒服!”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蛋,在她泪痕满的脸上印下一吻。 她只是摇着头,相较于他的夜夜失眠,她实在睡得够好了! “还痛不痛?”他会不会下手太重?! “好痛噢……”玫瑰蹙起了眉,哀怨地撒娇。其实,已经不痛了。 “我看看有没有红肿。”他拉她起身。 玫瑰霎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才不要让你看呢!” 瞧她破涕为笑,他知道,她喊痛是故意要意他自责,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让你打回来。”他说。 “不要!我不舍得。”她揽紧了他的颈子。 “对不起……”他拥紧了她。 “我也对不起。”她也很内疚,让他这几天难受了。 两人又想笑又想哭地对望着,随后一个深深的物,让一切不愉快烟消云散…… “走!苞我一起回淡水。” 星期天早晨,好好拥抱彼此、睡个饱足之后,俞世纬正经地告诉她。 “嗯,好啊!”玫瑰盥洗更衣,走往镜子前。 看她轻松自然,毫无心理准备的样子,他斟酌一番,开口: “玫瑰……我爸妈,以前你也见过。”他慢慢引导。 “嗯。”她随手梳着头发,很轻松地回答他。 “以前,你觉得他们对你的印象怎么样?”他继续说。 玫瑰放下梳子,眼睛溜了一圈,思索着…… 她以前的刁钻模样,见了他父母也没有稍稍内敛些。 她记得,他的母亲曾经对她说:玫瑰,你的个性很大、万,但是不够含蓄,女孩子家要有体贴的心肠,欺到男孩子头顶上就是不好…… 这评价言词,虽是客气婉转,但十几岁的她就已经听得懂了。 “好像……不是很好耶!”她转动的瞳眸,对上了他,欲向他确定。 “嗯,不是挺好。”俞世纬抿起唇,下巴点了点。 对他来说,让她知道事实是很残忍,他也不愿意让她直接来面对这个问题,但是,这是必要的,他希望她看清事实,与他一起来面对。 “喔!”玫瑰傻气地应了声。心里面有点颓丧挫折;让人不喜爱,是很不舒服的事情。 走近她,爱怜地采了揉她头顶的发丝,他弯身在她颊边亲吻、温柔耳语。 “所以我上次才没有马上跟你求婚,亲爱的,你能理解吗?” “嗯。”玫瑰柔顺点头。 “现在,我们要一起面对问题。你知道,我跟夏利亚取消婚事,给他们的冲击很大,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跟我在一起的对象是你。” 玫瑰慧黠聪明,听他如此一说,就知道他为何对父母有所保留;他父母对她的印象岂止“不是挺好”,应该是“非常不好”才对! “那……我该怎么做?”她很认真问道。 饼去的印象,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要面对,就要用点心了。 “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不需要费心讨好他们,我会尽量想办法;只是,我让你知道这些,是要你有心理准备,希望你不会因为他们对你的态度而难过。”他没有把握,父母见了她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反应。他想,不会太好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 很勇敢地点了点头,玫瑰大方地对他一笑,希望也能让他放轻松。 “乖!” 很赞赏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俞世纬心中燃起了信心。他相信,只要经过相处,父母会了解,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恶丫头了! 第十章 淡水俞家大宅 俞家不再是以前玫瑰所见过的小小鲍寓,他们在环境清幽的市郊安家落户,偌大的别墅宅第,在在彰显着俞家事业的成功。 大宅里敞然明亮,雅致中带有磊落的气度,古典内敛的装潢与家具,勾勒出不凡的品味。 置身在高级又舒适的环境之中,应该让人感到愉悦才是,可是玫瑰却是如坐针毡,眼睛看都不敢看俞世纬的父母一眼。 气氛很冷,端坐在沙发上的俞家父母久久不吭声。 “你要娶她?”许久,爆冷的空气中,传出俞爸爸威严的声音,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怒意!他以为儿子回来,是想开了,带回好消息,万万没想到,竟是带回这名恶丫头! 是的!或许岁月流转,会将人的面貌稍稍改变,但她的轮廓,他们是记得的,何况,她的名字特别,老人家记性不差,还记得她是儿子的初恋情人。 “爸妈,希望你们答应。”俞世纬恭敬说道。 在他的家庭,伦理道德乃贯彻奉行,家教严谨;无论成长得如何练达老成、无论在外是如何风云叱吒,父母说的话,是最具威严的。 “俞爸爸、俞妈妈,我会服侍好世纬,不会让您老人家担心的。”得体而有礼貌地说着,玫瑰说起这话煞是拗口。 玫瑰决心力挽狂澜,颠覆他父母对她的不良印象,姑娘她要飞越五百障碍,卯起三从四德跟他拼了! “唔……”俞爸爸表面沉着庄重地沉吟着,却暗自怀疑……这丫头,啥时变得这么谦卑了?真令人怀疑呀! 神情冷漠的俞妈妈看也不看他们,绷着脸低头思虑着。 两老不搭腔,年轻人可不好受。 气氛仍凝结着…… 这时俞爸爸、俞妈妈的一对朋友上门,他们马上冷落玫瑰,起身高兴地招呼,热情的面孔与方才的严肃截然不同。 俞家的客人进屋后瞧见玫瑰—— “咦?这位是?” “王伯伯、王妈妈,这我女朋友。”未待父母说话,俞世纬率先抢白。 “伯父、伯母好!”玫瑰礼貌地鞠了个躬。 “喔!好标致的女孩,世纬,眼光不错喔!” “谢谢。”两人齐声称谢。 玫瑰往俞爸爸、俞妈妈偷瞄了眼,两人的脸色不太自然,有丝不悦;玫瑰沮丧地叹了口气,无助的目光循向俞世纬。 他贴心地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走,去外面透透气。” 他带着她走往花园—— “你刚刚那样介绍我,你爸妈好像不太高兴,我想,他们根本就不会答应让我们结婚……”玫瑰颓丧地说。 “别这么丧气,我们一起努力,一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的!”俞世纬苦思着。见她不好受,他也心疼。 “我看哪!除非生米煮成熟饭,要不,可难!”玫瑰自嘲地说道。 说毕,两人脑袋里同时划过一道灵感—— “耶?” “唔……” 随后,两人贼贼地相觑一笑—— “你在想什么?”玫瑰兴奋地问着一脸不怀好意的他。 “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他的眸中也同样绽着兴奋异采。 “这样不好吧?”玫瑰既亢奋又犹豫。 “但似乎,这是最快的办法!”他知道,一双老父母,巴望着他早点结婚,就是想快有个宝贝孙子! “这……骗他们啊?如果弄巧成拙怎么办?”玫瑰一想到如果情况更惨,就高兴不起来了。 “不搏搏看,怎么知道?好!就这么决定了,由我来开口,你记住,要装像一点,可别露出破绽被识破哪!”他自信满满地拉着玫瑰就要进屋。 玫瑰发呆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怎么了?”俞世纬纳闷问起。 玫瑰拉了拉他的衣角,吞吐地说:“亲……亲爱的……不用装了,我好像……好像……” “好像?”俞世纬看着她,疑惑地皱眉。 “嗯咳……”玫瑰咳了声。“搞不好,我真的怀孕了。” 俞世纬一愣,随即,喜悦在他眉宇间漾了开,他瞪大了眼直问: “真的吗?真的吗?你、你……确不确定?” “我现在才想到,我的月事……好像过了好久了。”玫瑰讪讪地回答,说着说着,还有那么点想要孕吐的感觉。 他听完,马上捶胸顿足。“噢!老天!亲爱的……你!我该死,我昨天还那么用力打你……这!要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嘛……刚这么一提,我才想到的。”玫瑰闷声说道。 “不、不、不!我们晚点就到医院检查,我不放心!”俞世纬紧张得开始小心起来,连牵起她的手,都小心翼翼,还体贴万分地挽住她的肩膀。 玫瑰好想笑,忍不住揶揄他说:“你做什么啦!我还没有严重到需要搀扶好不好!” “不行!不小心一点,要最有任何差错怎么办?这也许是我们的惟一的救命金牌哩!”俞世纬十分坚持,就这么护驾似的将她迎进屋。 两人再进屋时,几个老人家高兴吆喝着。 “来唱卡拉ok!” 这是他们平日的娱乐,家中有高级的设备,让他们在聚会的时候,为求尽兴都会高唱几曲。接着,一曲一曲不停播放,老人家唱得可高兴了,响彻云霄的歌曲放送,差点没掀了屋顶。 两个年轻人呆呆坐在沙发上。 蠢蠢欲动的俞世纬,偶尔与不安的玫瑰交换一下眼色,他直想拿出“金牌”来试试,奈何没有机会开口。 虽然,先上车后补票可能不太光彩,可是,他相当了解,在外人面前,老爸老妈肯定面子摆第二父母亲一定不愿意在亲友面前丢脸才是,自然必须给玫瑰一个名分!这有助于金牌的威力,他要把握时机! “这一首……耶?这一首怎么唱啊?”俞爸爸的老朋友,拿着麦克风,伤脑筋地抓着头皮。 “这首很难唱啦!我也不要唱!” “喔……已经忘记怎么唱了!” 几个长辈推辞着,谁也不要唱这首日本歌。 推来推去的麦克风,在呆坐一边的玫瑰面前晃来晃去—— 嗯咳—喉咙痒痒的,好不诱惑! “我……我会唱。”她嗫嚅地鼓起勇气开口,希望与他们打成一片。 “呃!”俞妈妈错愕了下,随后,看看俞世纬,再看看玫瑰—— “那……来!你唱唱。”客人面前不好端架子,俞妈妈绷着的脸色缓和了些。 玫瑰接过麦克风,俞世纬也体贴地连忙为她重新放音乐——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哪哈——欧都哩欧都噜哪啊哪……塞kioytokyo都嗯都!唷咿、咯咿……” 这可不是白冰冰在卖爽声片,也不是青岛啤酒的广告唷!是咱唱遍天下无敌手的玫瑰,正唱作俱佳地开喉献唱。 玫瑰的嗓子圆润清亮、韵味十足。这首《东京音头》唱来轻松,可是她为了在红包场生存,用心做功课的成果哩! 几个老人家随着节奏摇头晃脑,听得沉醉,开怀地举起手来打着拍子。 俞世纬不禁偷偷勾起一抹笑道可打成一片了! 但瞧她手舞足蹈、摇摆蹦跳,不禁捏了把冷汗—— “你小心哪!别这么动来动去吧!当心动了胎气!” 一句话说完,几个老人家惊讶地相视对望一眼。 俞家夫妇感到震撼,外人面前却又不好发作;俞爸爸的两位朋友则不好意思多问。 “喔!”玫瑰愣了下,回答后,收敛了动作才又继续唱…… 俞爸爸、俞妈妈心里有了个底,忙对客人们讪讪地笑、额上冒着几滴薄汗,两夫妻在歌声掩盖下窃窃私语—— “噢——我的老天爷啊……你儿子竟然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这、这……孽子啊!”俞爸爸避开客人的注意,愤瞪了俞世纬一眼。 俞世纬扯了个笑,心中暗自紧张,不知胜败结果到底如何。 “这不答应他成吗?到时候这老王他们夫妻,要是到外头给我们宣传,儿子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们还不负责,可是很难听哪!”俞妈妈懊恼忧心地说。 “好唱!咱们就暂时接受这恶丫头当媳妇吧!喂!对了,老伴,那你可不能再说啥要跟儿子月兑离关系啦!这一月兑离关系,我们就看不到孙子了。” “哎呀!”俞妈妈往俞爸爸胳臂偷偷打了一下。“我知道啦!” “呵呵!抱喜你要当祖母啦!”俞爸爸挤眉弄眼地揶揄。 “祖母耶!噗——”俞妈妈掩嘴偷笑。好吧、好吧!只要是他们俞家的孙子,哪个女人当媳妇都好! 一曲唱毕——掌声热烈! “哎唷!这漂亮女孩儿,唱歌真是好听,太棒了、太棒了!连这日本歌都唱得这么好耶!”俞家的客人,欢欣地称赞着。 “这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啦。”爱面子的俞爸爸得意地表示,也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哎呀!抱喜、恭喜,世纬要结婚啦!”老王父妇客气地道贺。 俞世纬与玫瑰同时惊喜对望一眼。 玫瑰用力抿着快要上扬的嘴角。 俞世纬则是兴奋地赶忙捱近她的耳朵,悄声对她说道:“我爱你!亲亲!你表现得好极了!” “那俞爸爸,我再为你唱首歌!”玫瑰见玑不可失,忙甜着嘴奉承讨好、献殿勤。 “好啊、好啊!”俞爸爸迭声道好,脸上的表情已是亲切热情。“会不会唱《港叮十三番地》?” 俞爸爸爱极了日本演歌,可自己偏偏又不大会唱。玫瑰如此表现,他也欢喜,这唱开了心情、也唱开了胸怀,气氛自是热烈喜悦、和乐融融。 “会!”玫瑰用力点头。 “那会不会唱《津轻海峡冬景色》呀?也唱给我听听!”俞妈妈也靠近问她。 “嗯嗯嗯……”玫瑰忙不迭猛点头,老天太眷顾她了!噢——请叫她幸运女歌神! “还有《北国之春》、《流转》……”几个老人凑合着,一讲就是一大串。 于是,玫瑰又一一唱了几首老歌,满足取悦了老人家的耳朵。 在和乐的气氛下……她顺利走入这个家庭。 一个月后—— 婚纱店内,玫瑰身着一袭高雅的削肩露背白纱礼服伫立在镜前。俞世纬从她背后轻轻环抱住她,温暖的体温相偎,瞬间缓和了冷气房内的冰冷。 协助着装的助理小姐与化妆师,识相地相偕回避。 “你好美!”他不禁惊叹。 玫瑰反过身子勾住他的颈项,娇羞问他:“你喜欢吗?” “当然!好喜欢,你是我最美的新娘。”他在她耳畔低语赞叹。 玫瑰甜甜漾开笑。 他拿出口袋里的锦盒,将戒指递到她面前—— “你的tiffany!”他调侃地笑睨着她。这磨人难缠的挑剔老婆,不要价值连城的bvlgari,偏要tiffany! 他昨天终于挑到他喜欢、相信她也会满意的款式。 “哇——”玫瑰满足又快乐地张大了嘴,笑得可开怀了。“好漂亮!” 她由衷赞叹! 他执起她的纤纤玉指,神圣而慎重地为她戴上—— “傻女人,你被我套牢了!再也不准不见了!” “呵!” 一朵带笑玫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深情款款对他说:“我爱你!” 他感动地将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她。 “我也好爱、好爱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只要你,感谢上天又让我们重逢。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失去你。” 玫瑰的眼眶霎时蓄满泪水,他这番心情,一如她对上天的虔诚感谢;她也绝对要生生世世依恋着他、追随着他! 两人恋恋地相视良久,深情地相拥。 他的唇,在她的唇瓣轻轻落下…… 一次一次轻啄着、一次比一次绵长、一次比一次更爱恋、一次比一次更灼烈,终于,两人轻叹了声,激动而忘情地深吻了起来。 突然—— 一记闪光灯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吻。 俞世纬警戒的目光找到了坏事者,双手保护似的环住怀里的人,玫瑰偎在他胸前,轻皱起秀眉,也看到了对方。 “太美了、太感动了,你们这对新人是我有史以来最满意的一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太登对了!” 摄影师手持相机,犹不放弃地按着快门,闪光灯此起彼落地捕捉每个自然呈现的画面,惊为天人啧啧称赞。 见两人默不作声狐疑对望,摄影师又开口道: “不好意思,这样打扰你们,我是两位新人的摄影师,我姓林,叫我小林就可以了,来找两位沟通一下,我们可以准备拍照了吗?” 两人释怀对他颔首,同时绽开幸福笑容—— “可以了!” 于是…… 一记记的闪光灯为他俩的爱情留下今生最深刻、情深的见赞。 缘起不灭,月老的红丝线只是悄悄松绑后又系了紧。 情未了……海角天涯,沧海桑田,在缘分的牵系下,他们仍旧在红尘中寻到了彼此,一世相依……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