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情妇》 第一章 山谷中清晨的呛蟀薄雾被阳光拨了开来。时序夏末,暖阳的空气中夹杂丝微隐约的萧瑟秋意,酷夏将要结束了。 尹茉莉抹去额上晶莹的汗珠,家门口就在约莫一百公尺的距离,她放慢脚步调整呼吸,预备结束晨跑。 好渴…… 她四下张望,高束的马尾甩动着黑亮的波缎光采;推推厚重的眼镜框,那清灵的瞳眸闪烁着慧黠的顽皮光芒。 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打开携带的矿泉水,大口咕噜直灌。 “呼——过瘾!” 擦擦颊边的水渍,她心满意足地漫步踅向家门的方向。 她喜欢这种运动后解放的感觉。 方才那种就着瓶口大口灌水的不雅举止,让她心里泛起微微的犯罪感,但同时也像偷着了小小的快乐一般。 自小严格的家规向来要求她站有站相、坐要有坐相,不可有任何破坏淑女形象的举止。 她很羡慕自己那几个好友,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丝毫没有家规、教条的压力。 哪像她自己……自小就必须被教养成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媛淑女,她软弱的个性也从来不会对这些繁重的礼仪教规起心反抗,所以就任由抚养她长大的父亲,一步步将爱女教成他心中的骄傲。 现在惟一剩下的生活乐趣,大概也只剩下独自运动的时光了吧!她觉得这是惟一可以让她大口喘息的时间,那种全身血液奔腾的感觉,有种解放的快乐。 “吱——” 刺耳的煞车声拉回她游离的自怜思绪。 正想回头张望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嘴被住,四肢也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给箍制。 浓呛的药水味扑鼻袭来,她无法动弹,胸口一紧、心底蓦地爬上恐惧—— 绑架?!她被绑架了! 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她觉得意识突被一片空白占据住,昏厥前,她知道自己被对方快速利落地押进车内。 *** 柄际机场。 一抹颀长的身形,衣着、气质不俗地出现在人群之中,在入境大厅中显得突兀亮眼。 这个凝聚众人目光的聚光体,潇洒地踏着从容的步伐,墨镜下的一双黑眸此刻眼帘低垂、一边倾听着前来接机的人在他耳畔报告。 随行在侧的还有一名美艳的女人,沉默地跟随在后。 “很好!办事很有效率,明天中午我的秘书会把支票开给你。” 席介天摘去墨镜,一双眼锐利精明,低沉厚实的嗓音是不带丝毫情感的威严。 “安妮,明天开一张面额三百万的支票给他。”他转头嘱咐随行的秘书。 “是。”站在一旁的安妮恭敬地回应。 台湾——这个他久违了的岛屿。 席介天进入座车,窗外一幕幕陌生的景色丝毫映不入他眼底,此刻,他眼底翻覆着的……只有幽黑深沉的仇恨。 他是美国华裔,也是身价亿万的“天下科技”总裁。 “天下科技”主导着全球的科技产业,其强大、无远弗届的势力,主宰着这块产业领土的市场生息。 当今正处于全球经济萧瑟不景气之中,“天下科技”在席介天的管理领导下,其股价更是在瞬息万变中的股市中,俨然奇迹似的一路窜升、屹立不摇。 他幼年随父母举家迁赴美,就从来没有再踏进台湾这块土地。没想到再踏上国士的他……是挟着报复的仇恨而来。 安妮打开膝上的笔记型电脑,尽职地把席介天接下来两个月的行程作适当的调配与取消。 他这趟的台湾之行原本不在行程计划之中的,完全是临时起意,她也是在昨天早上接到他的指令,就匆匆忙忙随他启程。 “杰森,”她习惯唤席介天的英文名字。“原定下个月底要进行的亚洲策略联盟案子,要不要顺便并入这次的行程?原先安排好的几家厂商,在台湾就有神达、远扬、和盛三家公司……” “你刚刚说远扬?尹远扬的远扬集团?” 席介天犀利的耳力,捕捉到他恰好有兴趣的讯息。 “是。” “把这个行程排进去。” “知道了。” 不愧是跟随席介天多年的秘书,安妮干练地把所有行程都安排妥当,然后闭目小寐。 她不知道席介天这趟临时起意的行程是为何而来,但跟着他那么久了,深谙他行事神秘低调的习性,她也不敢过问,只要他信任她,这样就够了。 想想自己的条件……中美混血的姣好身材与脸蛋,众人称羡的干练能力,怎么样都坐得起总裁夫人这个位置。 但无奈呀!在他身旁多年,付出的种种竟换不到席介天一个微薄的青睐,他只当她是得力的助手,心里搁着的……只是段昕月那名女人,那女人一出现竟就掳掠了他的心! 纵然……她已弃他而去,下嫁他人。 *** 意识逐渐清醒,茉莉睁眼后却是一片漆黑,她的双眼被布条给紧紧蒙住了,双手双脚也分别被捆绑了起来。 她使尽力气想挣月兑手脚的捆绑,奈何绳索是那么无情地紧紧束缚着,恐惧、慌乱,加上拼命挣扎的力量,让她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粗糙的绳索将她细白的肌肤磨出疼痛无比的鲜红伤痕,明白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茉莉垮下肩头,放弃了挣月兑的欲念。 随即,她想到更重要的事…… 没有眼镜,她没有安全感,尤其身陷在这种危机之中,她甚至不知道一片静默死寂的空间里,是不是有人在监视窥伺着她,纵然双眼都给蒙住了,她还是要找到眼镜,陪伴她十几年的眼镜是她惟一觉得熟悉、能获得一丝丝安全感的东西。 她喘息、困难地扭着身子,胡乱地在地板上移动、匍伏,试图以身体的感觉去寻找她的眼镜,额上沁出辛苦的汗滴。 倏地,她警觉地停顿所有动作,全身的寒毛都惊吓地直竖起来…… 一缕香息无声无形地接近…… 有人正接近她! 茉莉尽力屏着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和心跳,轻嗅着拂鼻而来的香味。 那味道……像是古龙水,她不曾闻过的香味,沉稳内敛却神秘……很好闻的一种香息。 她判断,接近她的是男人。 “你在找眼镜吗?” 席介天弯腰拾起被抛掷在地上的眼镜。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茉莉警觉地弓缩着身子,迟续吃力坐起,这名男人的嗓音低沉无情,像从阴冷的地窖传来一般。 “哼!愚蠢!”席介天鄙夷地自鼻腔冷哼出声。 “你……到底是谁?” “你不觉得死到临头还问这种问题很愚蠢?!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绑架是会被判重刑的吗?” 茉莉提起勇气嗫嚅出声,身体却忍不住打颤,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躯紧贴着墙壁。 “哼!”席介天淡漠哼声。 茉莉更加惶恐地蜷缩着身子。 “你太低估我了!” 他从来就没有任何惧怕顾虑,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以他的身份或身价,谁会相信他的犯罪行为? “你——”这人好狂妄!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花了三百万的代价抓到你,也能花更多的钱找人顶罪,想拿钱当代罪羔羊的人多的是!” 那股香息更逼近了些,茉莉咬唇抑制住畏惧的不断颤抖身子。 “既然你有钱,为什么要绑架我?” 绑架若不是为钱,那么目的就更可怕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 利刀一划,她脚上的束缚松了开。 不顾一切,也不管双眼被遮蔽了视线,茉莉一起身便横冲直撞,没有方向地窜跑,恐惧已教她忘记任何理智。 席介天不为所动,冷眼看她无知莽撞的举止、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撞上一旁的柜子后,呜嚎地屈膝下跪。 “噢……”茉莉闷声申吟,强忍疼痛。 “不要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你跑不掉的!”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茉莉知道那个人离去了,至少,离开威胁着她的距离。 因为那股香味已远离她的鼻尖,空气里只飘散着似有若无的一缕余味。 他到底是谁? 抑不住心中强烈扑来的恐惧,茉莉激动地发颤,将头枕在膝上呜咽出声,蒙住双眼的布条都被她的泪给沾湿后,她开始逼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她可以打电话跟好友白慕求援,白慕的老公是万能的黑社会老大,应当可以救她离开才对! 或者,打电话报警? 才燃起的希望,马上便教现实的冷水给浇醒了…… 她苦笑,既然会被绑架,想必也不会有打电话求救的机会吧! 思绪一转,随即,她无奈一笑…… 生死有命——脑中浮现这四个字。 算了,暂且不去苦思任何月兑逃的计谋了。 她苦笑安慰自己:就当是好好让自己放个假! 自从扛起“远扬集团”的重担后,她过的日子是随时紧迫、难以喘息的紧张生活,已经好久、好久都不曾体会无事可忙的感觉,也忘了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最近她感觉格外疲累,自从父亲把“远扬集团”交托在她手上,极度的惊惶和紧张的压迫感,天天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眼看着好友们也都个个有伴了,以前大伙儿还能相约喝喝咖啡,现在连那种偷闲的乐趣都教父亲交付的事业给剥削了,她觉得孤单、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谁说独生女好命呀?! 茉莉悲哀地想哭,她是父亲事业惟一的继承人,从小到大的学业、教养,无非是要把她训练成远扬集团的接班人。 自个儿心里明白,这重责大任实在不是她能力所及,偏偏她无处求援。 现下,她更是孤苦无依了! 因为此刻,她的父亲——尹远扬,正搂着心爱的新婚妻子,远在地球的另一端甜蜜恩爱、逍遥地度蜜月。 *** 熟睡的茉莉并没有察觉有人接近她。一天折腾下来,她累坏了。 想开了,也就比较不畏惧了,紧绷的身心暂且放松下来,不觉间她竟闲适地沉沉入睡。 席介天再见到她时,微拢的眉心有一丝疑惑…… 在危险中应该没有人有办法入睡才是! 他很意外,她还能睡得如此酣熟,动也不动地、丝毫未察觉近在咫尺的他。 “起来!” 席介天站定在她身侧,幽沉的嗓音教她猛地惊醒。 “你要做什么?” 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再度拂上她鼻尖,茉莉警觉地全身肌肉紧绷瑟缩着,霎时睡意全消。 被紧绑在背后的双手松了开—— 她迟疑……不敢相信地抚揉着被绳索紧绑到受伤的手腕。 蒙住双眼的障碍突然被卸下,她眨眼、低头回避无法适应的室内光线。 视线中,她看见自己的眼镜就在脚边,连忙心急地取来戴上,这才安心地慢慢抬头。 他的脸,映入她的眼—— 面前一张线条刚毅的尊贵脸庞,敛住她所有的目光,让她心跳的节奏动容地漏了一大拍。 他狭长的眼炯炯有神、一双剑眉英气焕发,挺直的鼻梁非常好看,犹如雕像似的高贵线条;紧抿的唇锁住内敛与坚毅。 那高大的身形散发着威迫却磊落的气质,教她着实无法将他的形象和猥琐绑架的小人行径联想在一起。 “我不认识你,你我应该没有过节,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茉莉蛾眉拢聚,确定自己跟眼前这名男人素不相识,也无过节。 “你是不认识我,不过……尹远扬跟我有过节。” 席介天冷冷地注视着尹茉莉眼镜框下,一双泛着压抑住惊恐的翦水秋瞳。 没想到,尹远扬的宝贝独生女生得如此明眸皓齿、清灵出众! 白皙粉女敕的瓜子脸、小巧的鼻、樱桃般红艳的小小唇瓣,搭配上她柔顺而恬静的气质,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绝美神韵。 那眼镜下藏着又圆又大的瞳眸,顾盼流转之间流露着黠慧的灵气,煽动的羽睫像是天真的小女孩! 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她柔弱无辜的容颜给迷惑,觉得她不该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我爸爸?”茉莉推了推眼镜,怀疑地喃喃自语。 “你父亲夺走我心爱的女人,同样的,他也必须付出代价,我要他尝尝……痛失爱女的滋味。” 席介天掬起茉莉秀气的下巴,寸寸逼近她脸庞,吐着威胁的气息。 “放开我……”茉莉惊惶地后退、踉跄一大步。 “怎么?你害怕?” 席介天满意地邪笑,居高斜睨着矮他一个头的茉莉。 “你这种行为太小人了!”鼓起满腔勇气,她抬起下巴对他说。 “小人?你父亲才是小人,要怪,你就怪他!是他造成这一切。” 席介天怒瞪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方才瞬间对她泛起的一丝悲悯,马上消逝无踪。 “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爸爸!他从来就不会害任何人。”她激愤地为父亲辩驳。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尹远扬,我有必要这样?!” “我爸爸到底哪里得罪你。你说他抢了你心爱的女人?你指的是谁。” “废话少说!段昕月——她是我的,尹远扬休想抢走她!” 他愤怒地咆哮,茉莉被他吓退了好几步,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不敢动弹。 “你说昕月姐?她本来就是我爸爸的,他们相爱,更何况……她跟我爸爸……已经结……婚了。” 茉莉小小声、细如蚊蚋地出口,告诉他这个已然存在的事实。 席介天忿瞪的瞳眸里高涨着狂焰怒火,他粗暴地一把揪起茉莉的前襟,恨恨地摇晃着。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无耻的尹远扬干的好事,昕月不可能会跟他走,那是不可能的!我要他付出代价、我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茉莉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撼摇着她的强大力量让她好难受,面前发狂的男人让他惊骇极了,她紧紧闭着眼不敢张开。 终于,他放下了她,让她虚垮地跌坐在地。 气氛静默良久,没有再爆发更激烈的冲突。 第二章 席介天像尊雕像,动也不动,像是暗自平抚痛苦的情绪,就如同受伤的狮子在舌忝舐自己的伤口般。 这一刻,茉莉突然觉得他不是那么可怕。 她轻柔地缓缓出声。“昕月是我姐姐,严格地说,她是我父亲收养的养女。昕月姐看着我长大,她和我父亲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我年幼便没有母亲,虚长我七岁的昕月姐就像我母亲一样,我可以接受她和我父亲的感情,但昕月姐始终在意外人的眼光,怕别人说那是不伦之恋,同样的,我父亲也挣扎痛苦了很久。 两年前,她在受不了压力之下,选择不告而别去了美国,但在我父亲寻找到她后,他们便决定不顾一切在一起,所以……他们是相爱的,我父亲绝对没有用任何卑鄙的手段从你手中将昕月姐抢夺过来。” 茉莉低柔诚挚的言语.显然并没有打动席介天认定的仇恨。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他冷哼了声,觉得她单纯得可笑!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要仇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激动得打断。 “哼!分明是不伦之恋,你父亲无耻!” “你——”茉莉简直要生气骂人了,这人怎么这么“番”。 “我不想听你一堆废话,他们去了哪里?说!” 他路途遥远到了这里,没想到竟得不到他们的任何消息。 “他们不在台湾,在地球的另一端。” “直接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从美国大老远到这里,不是来跟你玩文字游戏的!”席介天暴躁地吼她。 “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他们也只告诉我,要到地球的另一端,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打电话告诉他你在我手上。” 他将一支手机放在她跟前。 茉莉摇摇头。“我没有办法跟他联络上,他们的电话没有开机,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落脚处。” “可恶!休想唬我。”席介天暴戾的气焰再度扬起,他寸寸逼近。 “真的!我爸爸出国至今,电话从未开机,也没有跟我联络过。” “该死!”他的震吼在她耳畔炸开,茉莉反射动作地、双手害怕地捂住双耳。 “他总会跟你联络!”他双手紧箍住她细瘦的手腕,粗暴摇晃着。“快放出风声,让她知道你在我席介天手上!” 席介天! 茉莉在心底记住这个名字。 “席先生,你这么暴躁沉不住气,怎么当绑匪。” “住口!不要把那个低级的罪犯名称冠到我头上,这是你那个卑鄙的父亲干的好事,他逼我的!”“没有任何人逼你,你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伸起秀气修长的食指,否决地在他面前摇晃,义正辞严地对他晓以大义。 “你——” “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说的没有错呀!从小我父亲就是这样教我的。” 茉莉一双水瞳盛满了童稚般的坚持,她从小就笃信父亲的教条是正确的。 “不要提你父亲!”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天真而惟父是从! 席介天相当怀疑尹远扬是如何将爱女教成这等乖乖女的模样。 此时,茉莉的肚皮不雅地传出极大声的咕噜声响。 席介天也清楚听到了,他直瞪着她…… “我……我肚子饿了。”她羞窘地低下头,尴尬地小声说出口。 席介天怔愣片刻,沉沉地吐了口气后,转身走向屋内的厨房。 *** 茉莉没有跟上去,此时,她才有空好好浏览一下她所处的环境。 屋内的设备高级得跟饭店的总统套房一样,若不是她一再寻找、确定屋内并没有任何属于饭店的标记,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被禁锢在某家饭店之中。 视线移向窗外…… 这里,离天空那么近,应该是在高楼吧! 走向那扇窗,果然,楼下是蝼蚁一般移动的车辆和渺小的街景。 看向大门,她心跳加快,咬唇考虑着、紧张了起来,她可以趁隙逃跑的…… 无声地走向那扇门,她步履轻移、感觉到小腿都紧张到僵硬了,身体也紧张颤抖着…… 手握上门把的瞬间,她胸口蓦地揪紧,背脊突然敏感地一凛,她感觉到背后阴寒的威胁目光,霍地惊弹转身—— “你最好老实点。”席介天双手抱胸倚着厨房门框,语气冷淡地吐出警告。 “我……”茉莉惊慌失措。 他走近,抓起茉莉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紧箍。“不要以为你有本事跟我对抗,你不会有任何机会逃跑,在还没有联络到尹远扬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自由。” “如果联络到我父亲,我就能获得自由吗?你会放我走?”她心底燃上一丝希望。 “看我高兴。” “看你高兴?” “没错!”他剑眉微挑。 “看来,我刚刚问的问题显然很愚蠢,我的自由如果要看你高兴与否,我还是不要抱任何希望比较好。” “当然!你,是我手中的一颗棋,用来对付尹远扬的筹码,你只能怨你运气不好,谁叫你是他女儿。你不需要怀抱任何希望、也没有权利思考自由,你的一切,操控在我手上!” 他掬起她苍白的容颜,利眼半眯地迸射出憎恨与要胁。 “看来……我将不知道明天是怎么样的世界。”轻叹了口气,茉莉眼帘轻合,隐藏在大镜框后低垂的双眼,是颓废茫然的失望。 “我惟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会给你们父女太好的下场。”席介天神色自负、语态讥讽。 “你真的这么恨我们父女?我觉得你不像那么阴险的人,你对昕月姐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造就你这样的仇恨?” “你没有资格问,也没有资格想象我是什么样的人。落在我手上了,你还有闲情逸致探讨人性?可笑!” “……”茉莉沉默了。 但她始终笃信自个儿的直觉,认定他不会让她的生命蒙上威胁。她犹坚持“人性本善”的一贯信念。 “那……我可以出去洗头吗?” 茉莉提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明知不可能的问题。 从被绑架到现在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她并不确定,但她运动后的汗味留在身上那么久,让她觉得别扭无比,她很想换上的运动服,好好洗个澡、洗干净她的宝贝长发。 “你以为你来度假?” “既然连月兑逃的权利都没有,我总可以要求,起码让我舒服一点,等待你的仲裁,我到现在都还没洗澡……” “可以!不过,洗头在这里洗就可以了,你不用动歪脑筋,我不会给你出去的机会。” “我不习惯自己洗头,我要出去!”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这不是讨价还价,你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觉得你没有必要防范我到那种程度。”茉莉柳眉轻蹙,细声细气地吐着不满。 “我是要你明白:别以为你是个多娇贵的金枝玉叶,你现存没有自由、没有享受、没有资格要求一切,一切都得听我的!” 席介天抓起她细白的手腕,强拖她进浴室。 “放开我,好痛!”茉莉抓向紧箍着她的那只手,抗拒挣扎着。 他抓起莲蓬头,刷地水瀑喷射而出,抓来挣扎着的她,他粗暴地一扛,将她丢进浴白。 “啊——”茉莉惊叫出口,她来不及保护自己,便让他硬生生地摔疼了。 马上,强大的水柱,倏地冲淋在她身上,她全身瞬间便都湿透。 “你很快就要适应贫穷的生活。” 席介天强押住不断闪躲的她,暴怒地让水瀑冲袭着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 茉莉紧闭双眼、甩头躲避迎面直扑的冷水,但他强行箍制的力量不容她挣月兑,力量之大,让她挣扎得发疼。 “你这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你以为好日子还有多久?” 席介天咬牙切齿恶斥,她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他暴戾的怒火。 “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这样……”茉莉哽着泣音哀求。 连呛了几口水,她喉间酸楚地难受,觉得委屈无比,霎时鼻子一红,眼眶热了起来。 席介天瞪大的暴戾双眼,霎时呆滞直瞪着她。 “我在做什么……”他放开她,自言自语地自问。 对尹家的怨恨难道真教他冷静全失?向来理智的他今天怎会如此粗暴对待一名女子! 他恨这样矛盾、失去理性的自己! 他要运用他的智慧、冷静,一步步逼尹家走进绝路,而不是以这种情绪化的方式来泄恨。 茉莉的呜咽在哗然的水声中微弱地轻泣着。 身子一瘫,她委屈地跌坐在浴白中,水流犹在她身侧不断冲刷着,滚滚流向出水孔。 湿得浑身狼狈的她,环抱着双膝低泣,冷冷的水珠混着热烫的泪珠,爬满了整脸。 席介天看着她,全白的运动服湿透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衣衫下的内衣痕迹清晰可见…… 屏住呼吸……她那娇弱的模样教他心弦猛地一乱…… 必掉水源,他转身走出浴室、带上门。 *** 好好洗了个澡后,茉莉换上浴室内干净的大浴袍,遮遮掩掩、别扭地紧紧护着胸前领口,若让父亲知道她衣衫不整地与男人共处一室,铁定招来一顿训斥。 那恶魔般的男人,手上捧着一盘食物走来。 席介天毫不客气地重重将手上的瓷盘搁在桌上,冷眼瞟她,示意她过去。 茉莉识相走近坐定。 眼镜框下的瞳眸是哭过的晕红痕迹,她紧抓着略显宽松的浴袍,原本长发高束起的马尾,此刻披泻而下,湿发柔顺地贴在肩背上。 席介天凝视着她,失神片刻。 如果不是因为对尹远扬的恨,如果不是因为对段昕月的情,他会觉得眼前的女人着实惹他怜爱…… 茉莉看了眼盘中的食物,秀眉微蹙,细声地说:“我不吃这种调理包的速食食品。” “为什么不吃?”席介天阴眸微眯,口气饱是要胁。 “这种速食包没营养也不好吃,自小我就不吃这些速食食品,这是我的习惯与原则。”茉莉回答,秀气的神韵满是认真。 “饿了就吃,不准你不吃!” “我不想吃……”她嗫嚅地抗议。 “给我吃下去。” 席介天猛地一拍桌子,茉莉身子一弹、惊骇地吓一大跳,她连忙扶好鼻上架着的、差点滑落的眼镜。 “我……不要……”盈眶的泪珠在她眼底打转,她委屈地闷声拒绝,咬着倔强的下唇。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快吃!”他不喜欢她对他说“不”、不喜欢她与他作对,那会翻覆他的理智、激起他的怒意。 席介天抓住她削瘦的肩膀,用力拉扯她靠近,执起瓷盘硬抵着她的口强喂。 “不要……我不要!”茉莉不断挣扎着,一口呸掉他粗鲁倒进她口中的食物。 拉扯挣扎间,瓷盘落地,应声迸裂、撞碎了一地,茉莉的眼镜也甩出脸庞而坠落地面。 “你——”席介天怒火攻心,猛一举手就想往她颊上掴下去。 茉莉惊骇地紧紧盯着那大掌,唇颊狼狈满布着食物油渍,豆大的泪珠瞬间便在颊边滚落 席介天注视着那在她白皙容颜滑滚而下的泪珠…… 那该死而惹人心疼的泪珠! 接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她微敞的胸前,那是引人着迷的一片柔白细致…… 他罢手,缩回冲动的大掌。 他不打女人! 倏地,他举步走向大门,大门碰地应声关上,泄漏他内心无比的暴躁和激动。 他……走了…… 茉莉这才由轻轻的低声呜咽,转而放声激动地悲泣起来。 *** 茉莉颓然无力地蹲坐在地,放弃逃跑的行动。 无论她怎么研究,就是没有办法打开上了锁的门。 他那么放心地没有捆绑她,将她软禁在此,原来,这么高的楼,她非但逃不出去,大门也设定了智慧防盗系统,根本打不开。 她脸上浮上一朵凄苦的笑靥…… 难道,真要当这是死前的一趟度假之旅?让她好好放松原本难以松懈的生活步调? 她决定先喂饱自己的肚子。 仔细翻找了冰箱的食物后,她自己料理起来,解决饿坏的肚皮。 唉酒足饭饱,转身走出厨房,就对上席介天那双阴沉的眸。 “你——”茉莉抚着乍受惊吓的心口。 他没有想到,她会下厨? 看来,她已经不需要其他食物了。 席介天不着痕迹地将手上买的外卖便当随手一丢,走向客厅。 他霍然转身,跟在他身后的茉莉,冷不防,一下撞上他健实的胸膛。 “啊!对不起。” 她迅速出口道歉,捂着撞疼的鼻梁,惊骇无比地忙后退几步。 “你怕我?” 见到她这等反应,席介天向前一步,眯眼盯视、阴沉思量着。 “你别过来!”茉莉看着走近的他,戒备地扶好之前因为坠地、已破了一边镜片的眼镜。 “怎么?开始懂得害怕了?知道该乖乖听话了?”他步步威胁,缓缓靠近。 “你走开,拜托……”随着他身上的古龙水香气越加靠近,茉莉胸口就越紧、心跳越快,直到背后抵着坚硬的墙壁,她已退缩到无路可退。 席介天双掌霍然举起,贴在墙壁上,茉莉被圈围在他双手撑墙的限制空间中。 她紧张地一手扶住眼镜、一手抓着浴巾领口,戒备地盯着面前的他。 “你没有眼镜就没有安全感,是吗?” 他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 “对。”茉莉小声回答。 倏地,他手一靠近,摘去她的眼镜。 “还我!你做什么?”茉莉马上出手要抢夺。 “你不戴眼镜漂亮多了。”将她的眼镜抛丢一旁,席介天开口,语气里有丝轻佻。 他凝视着她茫然却清灵的深水秋眸,那盛着单纯与温柔的眸子教他留连凝睇。 “你……到底要做什么?阴晴不定的教人怕极了。”茉莉低下头,坦白地说出她的无措。 “我在考虑……要不要再赏尹远扬一些额外的报复。” “什么额外的报复?” “不怎么高尚的事情,你不会想听。” 他支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细致的下巴肌肤上抚刷着,让她直视他眼中的威胁与轻浮。 “小人!你、你不可以!”茉莉意会后为之心悸,灵动的眸里泛上怒意。 “你能说不吗?我不喜欢你跟我作对。” 语毕,他挑衅地把手掌移至她后脑、强迫地扶她凑近。 茉莉眼见他逼近的唇瓣,心慌地欲从他腋下钻出逃开。 席介天轻易地单手一环便掳住她的纤腰,随即攫夺了她娇女敕的唇瓣。 她激动无比地抗拒挣扎,那股被侮辱的感觉逼她冲动地捍卫自己的尊严,她慌乱间抬手—— 啪! 一个巴掌热辣地甩在席介天颊上。 席介天的脸色丕变。 “对、对不起……”茉莉紧张地盯着他倏转愤怒的黑眸,抖着声音说。 席介天放开了她,她马上害怕地逃离他威胁的范围。 “过来,”他定定注视着她,指指方才被她娇蛮小手甩过的脸颊。“你刚刚打的地方……亲吻这里,我就原谅你。” 她不语,呆杵在原地,无措地不知如何反应。 他缓缓走近,巨大身形欺压过来,站到她跟前。 鼻尖嗅到的他的特殊香息,她再度心跳加速。 席介天不说话,窒闷的气氛尴尬地凝结住。 良久…… 她屏住呼吸、抑制胸口的颤抖,抬起脸来……怯懦迟疑地在他颊上轻印下一个似有若无的吻。在她的唇瓣甫离他的脸庞之际,他却突然侧过脸来攫住她,一手固定托住她下巴、一手箍制在腰际,霸道的唇,就封上她的口。 茉莉挣扎着捶打他坚实的胸膛,抵不过他的强大力量。 她瞪大了不可思议的一双眼,在他的吻中混乱呼吸,心脏快速搏动。 他的舌不断硬挑她闭紧着的唇,勾弄着欲逼她就范开口。 茉莉感到晕眩,她咬牙摆头抗拒着他的侵略。 懊死的!席介天在心里低咒! 她的反抗燃烧起他欲罢不能的掠夺性。 “不准再反抗!” 席介天吐着混浊嗓音,要胁地含咬住她柔女敕下唇,强迫抓高她的双手,直逼她后退贴墙压制住。 “放——开……”茉莉不设防地出言制止,却让他侵略的舌一下便窜入她的檀口之中。 “唔……”她慌乱申吟挣扎,火热的舌来势汹汹,教她身体泛起异样的感觉。 他逼她的舌与之交缠,在她口中释放的能量,像炙烈的火苗般狂焰霸道。 她的小舌无助地逃避着,每个闪躲却像更调情的逗弄,让他克制不住地攫夺吸吮,尝遍她口中的甘甜…… 唇齿相濡,两舌亲密地接触,他滑弄、勾引着……她急遽的呼吸混淆在他急促粗喘的呼吸之中…… 茉莉无力承受地逐渐放弃挣扎,情不自禁合上了抗拒的眸,让波波袭来的晕眩感无助地扩散…… 席介天的呼吸愈加混乱了,他以为她若放弃抵抗,就能教自己收手? 没想到他的自制力竟如月兑缰的野马般更加忘形放肆…… 他双手搭上她瘦弱双肩,一扯,她的浴袍滑下肩、自她胸前敞开—— “啊——”茉莉理智全回、昏昏的脑袋倏地清醒,她羞愧地双手交叉忙护住胸前暴露的春光。 席介天却强抱近她,灼热的呼吸拂在她耳鬓间、滑过她的瓷颈玉肩,他的唇,埋向她温热柔软的耳鬓颈窝,汲取着那温柔气息。 茉莉胸口上下起伏着,这样激情的空气让她理智消散,竟想深探、感觉这激情的奥秘! 这是她的初吻哪!也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她想抗拒,但口中却低吟出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音调,躯体瘫软无力地任他摆 他将她放置到一旁的床上,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衬衫上的颗颗钮扣,双眼火热地锁住她。 她双颊酡红,迷蒙的视线看不清他脸上的,羞愧地起身想离开,他长臂一揽便让她跌入他怀里。 咚咚—— 大门的敲门声倏地唤醒游走春情梦境中的两人。 席介天马上停顿下所有动作,松手放开怀里的她。 “谁?”他出声。 “杰森,你在里面吗?”安妮的嗓音隔着门扉传来。 “什么事?”微拢的眉心泄漏他的不悦。 茉莉拉好浴袍,羞愧感霎时轰地蔓延、扩散,她懊恼地满脸通红、紧紧环抱着自己。 “远扬集团……”安妮说着,却被门内的席介天打断—— “等一下,我出去,你下去等我。”他站直身躯,逐一扣好钮扣,冷瞥了茉莉一眼。 她脸上因为方才听到的远扬集团四个字,而浮上怪异疑惑的神色。 “你?远扬……” “闭嘴!” 茉莉忧虑开口,让他给冷漠阻断。 席介天阴沉注视着她,深思片刻后举步离去。 随着他的离开,她的思绪游离在满心的疑虑与方才的激情之中…… 第三章 “我跟远扬初步交涉过,不是很顺利,联络了几次,他们都推说负责人不在,无法确定跟我们商谈的时间。”安妮端坐客厅之中,尽职地向面前的席介天报告。 “哼!”席介天冷笑。 “杰森?”安妮纳闷。 “想必尹远扬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回国出面处理。”席介天忖量。 “原来尹远扬出国了。”安妮顿悟。 “尹远扬早已退休,远扬的实际负责人……在我手上。”席介天沉稳、面无表情说道。 *** 茉莉幽幽深吐了口气;微风的夜晚,她静静地驻足阳台,落寞地鸟瞰高楼之下的夜景沉思着。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放轻松欣赏夜色了? 一起绑架的事件,却让她体会到不曾有过的感受。 作为他的人质,还有欣赏夜色的福利?席介天这么放心地软禁她,是依恃着她没有逃跑的能耐吧! 她苦笑! 当然,严密的保全系统根本无法破解,且又被监禁在这么高的楼层,惟一的出路只能纵身一跳,出路等于死路。 这个把握十足的男人……让她不禁沉吟低思。 愣愣沉思许久,她幽幽开口,轻哼起一首童年记忆里的外国童谣…… 甜美轻亮的歌声飘传到楼下阳台席介天的耳中。 他的视听神经马上受到震撼—— 他没有出声,静静地倾听她温柔的歌声。 静谧的夜里,微凉的晚风飘散着她低柔的嗓音。 这片刻,席介天感觉到心湖里所有的焦躁和暴戾全都沉淀了下来。 她重复地哼唱,直到不想开口,歌声停了下来。 席介天却发现自己无比眷恋方才在她歌声中的一番平静心情。 “再唱一次!” 茉莉一个惊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遍寻不着。 她明明听到席介天的声音! “你再唱一次。”他的声音由下飘传上来。 茉莉这才了悟,他在楼下! “你不要这样吓人。”她攀着阳台栏杆,微微探头下看,不过当然看不到他。 “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席介天没有改变原来的坐姿,在躺椅上闲适一躺,架高在桌上的双腿交换了下重叠,再度点燃一根香烟。 “你偷听我唱歌。”茉莉细声细气地埋怨。 “我叫你再唱一次你没听到吗?”他不改一贯无情的口吻,唇角却上扬了个弯弯的弧度。 茉莉当然看不见他的笑容。“只唱一次喔!” 她不觉放松了排斥与戒心,轻柔地再度缓缓唱着…… 唱毕,她又攀着栏杆探头轻喊着。“我唱完了!” 没有回答? 茉莉疑惑地秀眉微拢。 席介天早已从楼下移步上楼,他无声无息地靠近…… 轻风飘摇,拂过她的秀发,她柔柔的发丝后扬,轻刷在他脸上。 他站定,微微轻嗅,将她长发拂来的馨香纳入鼻尖。 “好听!”席介天由衷赞美但语气并不温柔,他拉回她攀着栏杆下探的身躯。 “啊!”茉莉惊吓转身。 “这样很危险。”他不悦地蹙眉。 这么近的距离……让她又想起之前的激情,茉莉脸红地低首,拾起散落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在耳后。 她这秀气单纯的举止教他动容,心弦上撩拨的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不愿面对。 “你不能靠我这么近。” “我不能?!”他剑眉斜挑,不懂她的逻辑。 “对!你已经侵犯我很多次,不可以再那么没礼貌,男女授受……不亲……”随着他愈加不屑的讥诮表情,茉莉的语调愈加怯懦。 “这个破眼镜,不要戴了。”他随手取下她鼻上那之前被摔得残破的眼镜。“明天我叫人帮你带副隐形眼镜。” “不要,我习惯这副眼镜了,不要换隐形眼镜。”茉莉连忙夺回戴上。 “我叫你不准戴了!” 席介天大喝一声,茉莉惊慌地赶紧又取下。 见她慌张模样,席介天沉沉地吐了口气,看向远方,按捺自个儿的暴躁。 “隐形眼镜我真的戴不惯,而且你也不知道我近视几度。”她悄声地说。 “戴久了就习惯了,你的度数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对你、对尹远扬,我一清二楚。”他以一种狩猎者的优越姿态,自负地睥睨着她。 “你很细心。”茉莉天真地歪着脑袋说。 席介天狠瞪着她。“你的形容很可笑,你应该说我阴险。” “嗯……”她低思。“或许吧!这么说我也赞同。” 席介天半眯眼。“你开始不怕我了?” “从我刚刚在厨房的垃圾桶看到你特地帮我买的餐盒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其实不像外表那么凶狠,你还是有良知的,不会伤害我。”她的逻辑总是善良。 “你太天真了!”他不屑地嗤之以鼻。“对尹远扬的仇恨会让我做出什么样的事,不是你可以预知的。” “我觉得……没有解决不了的仇恨,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关于你恨我父亲的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打断她。“不要以为你有能耐解决。” “我不是自以为有能力帮你解决,只是,我很想知道……关于你和昕月姐的事情?”茉莉吞吐着,捱不住满心好奇。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角色是人质,应该表现出惧怕的样子,而不是像个三姑六婆般好奇地打探我的背景?”他嘲讽。 “我承认刚开始我真的很恐惧,可是我想了很多,我觉得生死有命,已经落到你手上,大概也没有决定我自己命运的权利了;算是死亡之旅吧!我只能当这是特别假期。” “特别假期?”席介天觉得可笑。 “从小到大,我本来就觉得不是为自己而活,解月兑又何妨?既然死前可以喘口气,何乐而不为?”茉莉秀气而认真地说。 “你向来这么认命。” 席介天望着她,陷入一番深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愿意告诉我你的事吗。” “真的想听?”席介天抬高了一道浓眉。 她雀跃地点点头。 “嗯。”她的模样教他自然地允诺,很意外自己并不介意让她了解。 对着她单纯而无辜的眸,他开始追溯起与昕月的相遇…… *** 尹远扬携着段昕月风尘仆仆地自夏威夷远道回国。 一进“远扬”,他便开始暴怒地炮轰。 “无故失踪?!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门扉紧闭的会议室内,尹远扬震怒的咆哮声惹得众股东惶惶低首不敢面对。 就连陪坐在侧的段昕月也缄默着不敢吭声,她深知丈夫爱女心切的焦急心情。 “尹小姐从上周二就再也没有进过公司,积了好几件重要的案子等着她批示决定,我们才感觉事态严重,以她平常的习惯应该不可能平白无故这样,可能出了什么事,我们不敢擅作主张报警,可是又无法联络到您……” “不要再说了!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尹远扬大手一挥,喝断完全没有建设性的报告。 让他深觉离谱的是,茉莉失踪的消息竟然还是绑架茉莉的神秘人,以特殊管道传到夏威夷。 对方神通广大到追踪掌握了尹远扬的行程,这教他震惊万分。 远扬集团的机要秘书,此时疾步进入会议室。 “董事长,我有重要的事情报告,这是刚刚接到的消息。” 秘书递来纸张,上头记载着电话纪录,尹远扬看毕,面色凝重。 段昕月体贴地移至他身侧,看了眼那份纪录。 三天后,下午三点,等通知——席。 简短而不完整的讯息,在目睹“席”字后,昕月的第六感敏锐判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远扬,你宽心。”昕月温柔地安抚。 “嗯。”尹远扬凝视着妻子笃定而柔情的眼眸,忧心去了大半。 “三天后,等他找我们会面。” 他自然知道昕月所指何人。 他们在排除万难后难能可贵地能够结成连理,对彼此的了解、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自然是毫无隐瞒,一同分享的。 “他会伤害茉莉吗?” 尹远扬不免感到威胁,席介天在暗处完全掌握了所有的情势。 “我相信他不会。只是,他可能太执着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总之,我会保护茉莉,不会让她出事的。” *** 今夜,席介天再度开放一道门禁。 原本被软禁在不见天日的环境之中,一天一扇窗,一天一扇门,席介天将她限制在这个屋内的禁令一道道解除。 茉莉一个人无聊,模索到屋外,这儿果真是最高的楼层,应验她的猜测。 一个偌大的湛蓝泳池静静躺在顶楼的星空下。 她赞叹地呆在一池蓝色清澈的泳池旁,这才知道深锁的后门外,有这一隅美好的地方。 好想游泳……可是,没有泳装。 总不能穿着身上的运动服吧! 迫不及待踅返屋内,她记得席介天昨日在衣柜里放了衣服,她打开衣柜翻找。 衣柜内挂满一整排衣物,偏偏就是没有泳装。 她抚着那些衣料若有所思…… “这些衣服都是他特别准备给我的?!” 那全是她的尺码:还有贴身的内衣裤……她不禁双颊一红。 席介天……这深沉的男人总叫她思绪万千。 失神片刻后,她返回池畔,湛蓝池水像海洋一般温柔,诱惑召唤着她。 她难掩心里的兴奋,多久没有好好运动了?好想潜入池水享受一番。 此刻,她丝毫危险威胁的感觉都没有,她觉得,自己是来度假的! 那蓝色池水泛着粼粼波光,跳跃着晶莹的星子,无比迷人诱惑,她狡黠的眼珠儿四周环顾了一圈—— 四下无人……她喜悦而甜美笑了开。 茉莉褪去衣裳,只着内衣裤便雀跃地滑入池中。 她在池中来回穿梭了几趟后,畅快地浮出水面,无比沉醉地拥抱着星空、拥抱着夜色,双手扶上前额,将湿透的长发后梳,愉悦地绽放了舒畅的笑靥。 暗处……有一红色的星芒。 席介天半瞪眼吁吐一口烟雾,烟雾模糊了前方那抹柔美的身影,他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锁住蓝色池水中的她。 他眉宇锁着深沉,视线被吸引得无法移开,贪恋地驻足。 “有人吗?” 茉莉敏感地张望,总觉得有人窥视着她,但她寻不着怀疑的根源,心里七上八下的,迟疑着是否起身离开,赶快回到屋内比较好? 一抹身形潜于池中,动作轻巧、无声息向她靠近。 “谁?” 她确定威胁的感觉越来越靠近她了。 才听到接近的划水声,她不及转身确定,一个健壮的身躯霍然冒出水面,将她拦腰一抱。 “啊——”她吓得惊声尖叫,心脏像要跳出胸口般。 背后那奇特的味道! 他专属的古龙水香味! “你!你做什么?” 茉莉大部分赤果的肌肤,隔着他湿透的衬衫,亲密地贴着他健硕宽阔的胸膛,他的双手牢牢箍住她的纤腰。 “你喜欢游泳?”席介天低首在她耳畔轻吐着温热的气息。 “你放开我。”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掌,紧贴着她光果的腰际。她羞愧得满脸通红,只想挣月兑。 “看不出来……你的身材这么好!”他并不打算放手,反而双掌大胆地游移,放肆地滑熨在她腰际的曲线。 茉莉打了个颤,深觉被侵犯羞辱,瑟缩抗拒着。“好过分!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他的掌来到她洁白的上月复,只差那么一寸就要侵犯到她的胸前。茉莉颤着倒抽一大口气。 “闭上你的嘴。”他沉声警告,自她颈后含住她细女敕的耳垂。 异样的感觉,从他挑逗的地方电流般蔓延开来,茉莉惊慌地制止他放肆留连的手,缩颈躲避耳畔的酥麻。 “别这样……”她哀求,却无法阻止他的侵略。 他的吻,瞬间便转为猛烈的需索般,热烫、激烈地深埋在她颈窝,进攻占据。 “呃……你——”茉莉全身的感官霎时全都颠覆、莫名的感觉被唤起。 她觉得好羞恼,却又想留下这种滋味…… “你好女敕、好美!”席介天忘情地赞叹。 她半眯迷蒙的大眼,是教人欲醉的春情。 席介天强壮手臂一撑起身,上了池畔将她横抱起,走往屋内移向大床。 四目交接,两人对视的当下,世间的纷争、仇恨、烦恼,似乎都已忘却。 茉莉粉颊染上娇羞的一片红霞,她身体被他唤起的兴奋尚未平复。 忘了矜持礼教、忘了道德理智,更无法迟疑、或是顾虑是否后悔…… 第四章 席介天臂弯里枕着茉莉。 曙光洒在她的睡颜,让她秀丽的脸庞更添了份柔美。 他怔忡失神地凝视她,思绪陷入焦躁烦闷的低潮;他心底牵系昕月,可是却要了臂弯里的她…… 暗自恶咒一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他怨怒抽手,烦躁不安地起身。 茉莉惊醒,弹跳坐正,慌乱地紧抓被单遮挡胸前。 惭愧羞恼全涌了上来…… 她失身了…… 茉莉涨红了脸责怪自己:怎么可以那么随便!怎么可以! “觉得闷的话,你可以出去走走。” 席介天赤果着从她面前走进浴室。 “你……不怕我跑掉?”茉莉头垂得低低的。 “随你。” 席介天淡淡撂下话,关上浴室门扉。 他不想看她那无辜的容颜,也懊恼自己的冲动。 他从未想过要让这卑劣的行为出现在这场战争之中。 或许刻意挑衅、或许故意吓她,但他以为不会失去控制,所有的计谋让自己一时冲昏头给搞砸了,他乱了分寸,无法接着进行下去。 茉莉失神地躲进被窝里,久久不敢探出头。 听着浴室内的水声戛然而止;又过了许久才迟疑地下床,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离开。 怅然无神地发呆片刻,她望着被单上的落红血渍,胸口一紧……她的第一次竟这样给了人。 她沉沉一叹后便盥洗着装,然后走向大门…… 意外万分,他真的要让她走?! 向来深锁的门竟然轻易打开了! 疑惧地踏出门,这才发现有一通往楼下的阶梯,原来……他住楼下。 旁边有个房间,里头放置着一些看起来属于他的东西,客厅的桌面上搁着她曾看他从口袋里拿出来过的烟盒。 无声无息地环视走动,她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心里有阵落寞。 走往门外,乘着电梯而下,她终于重获自由地踏上街道,并确定自己的所在位置。 可是……她不想离开。 来回走动了无数趟,茉莉发现自己竟又踅了回来。 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呀。 爱上他了吗…… 怎么会?这一连串的事件教她觉得不可思议、离谱错乱,她失身给绑架自己的歹徒,心里非但没有痛苦悲伤,反觉牵系着离不开。 她遂又茫然无助地折返。 停在远处的车中,席介天一双眼眸随她来来去去的身影而复杂万千,不耐地摔掉指间挟着的香烟,他拨了尹远扬的电话。 *** 尹远扬依约来到席介天指定的地点。 站定门外,他看着门牌号码,很意外席介天竟然敢暴露自己所在的地方! 自行打开门后,通过玄关,尹远扬见到茉莉。 “爸!” 茉莉奔向前,她终于见到睽违多日的父亲。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尹远扬焦急地迎向前。 席介天寒着脸介入,拉扯茉莉的手臂推到身后的沙发,凶恶地喝止她。 “你给我坐好!” “你放开我女儿!”尹远扬暴怒地吼他。 “爸!你不要这么凶。”茉莉担忧地看着两个对峙的男人。 尹远扬忿瞪了席介天一眼,转视茉莉。 她知道父亲眼中的意味,是责怪她怎么对自身的安危这么不小心,轻易地让人给绑架了。 茉莉掩眸咬唇,低下头去,不敢迎视父亲的威信。 她乖乖地正襟危坐,噤若寒蝉地默守一旁。 “席介天,你想怎么样?”尹远扬吼着。 “废话少说,昕月呢?你没有带她来交换你的女儿?” 他说的话,让茉莉心头给针扎了下一般,受伤的感觉教她难受。 自己只是他拿来换回段昕月的筹码,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代价,只为换回段昕月! 那么她呢?她付出了代价、把身体给了他呀! 她……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可能!没有交换,休想谈条件,你别妄想带走我身边的两个女人。”尹远扬气急败坏地叫嚣。此时,段昕月悄悄地出现,走入屋内。 “昕月!” 席介天一见到段昕月,语气急切而激动地唤她,难掩的雀跃与牵系,自然地流露。 茉莉看在眼里,胸口梗着难受的滋味。 “介天,你……唉,何必这样?”段昕月语重心长地向他走近。 “昕月!跟我回美国。”席介天一把揽过她。 “放开我老婆。”尹远扬面露愠色,拉开两人的距离。 “远扬,不要这么暴躁,你让我处理。”段昕月忙安抚丈夫。 席介天眼见段昕月对尹远扬百般柔情的态度,不禁怒火中烧。 “尹远扬,你把她还给我!”席介天对着尹远扬咆哮。 “什么叫做把她还给你?昕月已经是我老婆,而且这也是她的选择,你这个输不起的混账,竟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抢夺。你我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要把我女儿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哼!无辜?昕月跟我也是无辜的!若不是你从中破坏、横刀夺爱,事情不会演变成今天这地步,你想怎么解决?你认为你有能力跟我挑战吗?” 席介天嗤之以鼻地挑衅。 “你想怎么样?”尹远扬压抑下胸口的怒气。 “让你一无所有。” 席介天眸里是挑战的冷冽光芒。 段昕月将丈夫轻推到身后。“介天,我希望你冷静下来,我们的事情,让我们好好沟通处理,我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而且真的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伤及无辜。” 她迎视席介天眼中的怒潮,希望平抚他激进的情绪。 “你爱他吗?”席介天定定地注视着眼前教他深爱的女人,幽幽地开口。 “爱!我爱他。”段昕月勇敢坚决地回答。 席介天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堪。“你我再也没有可能?” “是的!不可能。我很感谢你陪伴我两年的时间,在美国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应当沟通得很清楚,你我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只是很难得,我们比起其他朋友之间的默契还要好,但并不是真正产生了爱情。 我也曾经无数次让你了解我对远扬的感情,那是无法改变的,而今,我勇敢的选择他,希望你给我的是祝福,而不是这些带来伤害的战争。你我都了解对方,不是吗?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的!” 段昕月温婉平静地对他说着。 与席介天的相识,要推溯到她两年前伤心地逃避到国外时—— 那时因为承受不了自己感情上的压力与矛盾,她远赴国外工作,席介天就是她的上司,长久的相处,让席介天对她投入的关心渐渐转变成介于朋友与情人之间的模糊地带,纵然昕月一再犹豫、矛盾,逃避他的付出,他却仍执意要守护着她。 直至尹远扬千山万水地找到她后,她再也控制不了对尹远扬多年的深厚情感,决定抛弃一切世俗的顾虑,随他回国。 席介天无法接受,不愿放弃,做不到看着她投人尹远扬的怀抱。但昕月深知席介天对她的情感不是爱情,只是一种移情—— 对一个人产生移情的特殊原因有很多,席介天会觉得爱上她,除了两人背景相似、年幼丧母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理由…… 昕月会唱一首年代久远、甚少人知的外国童谣。 那首歌是昕月与茉莉从小到大,喜欢一起在睡前的窗畔,头靠头、肩靠肩,一起哼唱的,但连她们都记不起是何时学得这首歌谣,也从来不知道出自何处。 但对席介天的意义是不同的! 席介天对于逝去的母亲有着深深的依恋缅怀,儿时,他的母亲总是宠溺地怀抱着他,轻轻唱着那首歌。 母亲的离去是他最残酷的伤痛!因此,当他无意间听到昕月独自哼唱那首歌曲时,心里便对她产生熟悉的异样感觉。 昕月对他有感情,但绝不是男女之爱。席介天这样一个人,像是一个拥有强烈的企图心、能力无边的男人一般,守护着他想要保护的人,但他更像一个脆弱、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般,格外需要温暖的安慰。 此时,房屋一阵摇晃,突来的地震让屋内陷入一阵紧张,有鉴于人类对于灾难的恐惧及防备,每个人都神色丕变。 呆愣了三秒钟,四人才有反应。 “地震!”茉莉的声音微颤,压抑着恐惧。 “远扬!”昕月扑进尹远扬怀中。 “过来!”同一个时刻,席介天箭步踏出快速出手,一把揽住茉莉护在怀里。 像抓着了一个可依靠信任的力量一般,羞涩的茉莉毫不避嫌,纤细的小手紧环住他的腰不放。眼睁睁看着席介天戒慎地护着神情惊恐的茉莉,尹远扬与昕月交换了个怪异的眼光。 短暂的摇晃渐渐平定,轻微晃动的空气里,回荡着诡异的气氛,四人的表情尴尬地凝结。 随即,席介天松手放开茉莉。她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他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惊疑,怎么自己的第一本能是保护茉莉,而不是昕月? 内心的一番冲突纠葛,让他神色冷凝,不自在撇头回避。 这是怎么回事?尹远扬与昕月的两双眼睛交换了一个疑问。 茉莉与席介天的本能反应让他们大吃一惊,方才他们的依偎看来那么亲密! *** 被乍来的地震打断的话题,才又继续下去。 “介天,你的决定如何?”昕月轻声开口,询问一脸不自在的席介天。 昕月迟迟没有得到席介天的回答,她唤他。“介天……” 席介天眼中是复杂的挣扎和哀愁。 久久,他一句话……淡淡地释放所有难解的纠葛,斩断内心的牵系。 “你……走吧!” 此刻,他惊觉,自己不愿当一个提得起、放不下的男人,也许……他并不是真的爱她!否则,他现在的心情怎能在瞬间平稳?否则,方才他对茉莉的担忧怎会甚于昕月? “那……我们可以带茉莉走吗?”段昕月轻问。 席介天许久不吭声,最后,视线转向茉莉。 “问她自己。” 尹远扬与段昕月疑惑地看向茉莉,席介天的回答真怪异!既然已决定放手,茉莉焉有不离开的道理。 茉莉无言地迎向席介天的视线,心神领悟般…… 他了解她,可不是吗!席介天知道她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对她来说犹如老天给的假期般,不用去面对她负荷不了的繁重公事、不用去面对让她无法喘息的生活,他知道她也害怕马上要回去过那种日子…… “爸、昕月姐,你们先走吧!饼两天……我会回去。”茉莉回避父亲的视线,将头垂得低低的。 “茉莉?!” 尹远扬意外非常、脸色微愠地紧瞪着茉莉后,将仇视的眼光瞥向席介天。 席介天淡漠地走向窗边。 昕月脑中一抹意会的直觉闪逝而过。 “远扬,我们先走吧!茉莉不会有事的!” 她拉着不愿罢手的丈夫,低声安慰他。 尹远扬对茉莉投以责难的目光后,随妻子一同离去。 *** 随着他们的离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冷清的静默空气。 席介天此刻内心焦虑,对于心中那份情感,他竟矛盾得理不清,昕月的离去他竟没有不舍或失落,这么震撼自己的感受熊熊蔓延开来,让他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意。 他厌恶这样矛盾、不受控制的自己! 倏地,他抡起拳头,泄恨地重击窗户的玻璃——强烈的迸裂声响,爆发出他的震怒狂潮。 茉莉抓着胸口衣襟,猛吓得心惊。 席介天的拳头随着碎裂的玻璃,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她万分心悸地紧咬着唇瓣,迟疑地靠近。 “滚!”他恶斥着,万般嫌恶的鄙夷口气。 就是她!就是她让他乱了方寸! 茉莉呆顿住脚步,捂着嘴,难堪的泪雾蒙上眼眶,瞬间盈满的眼泪差点滑落。 黄昏的天幕逐渐黯淡下来,两人伫立良久的身形,在昏暗的室内、经过幽暗的光线,拉映成模糊的黑影。 他像头受伤的狮子独自舌忝舐自己的伤口,封闭成一个无形的牢笼,拒绝他人接近。 手上的伤口让暗红的血渍凝结,怵目惊心地叫人不忍卒睹。 茉莉胸臆酸酸的,翻腾着浓呛的伤感,为他心疼、也为自己难过…… 她……对他动情了…… 但恐怕她这细微的情感,比不上他心底深埋的段昕月吧?悲哀地……让他不屑一顾、难留余地! 茉莉呆伫着,直到见他失神地坐于沙发,她才轻移步履、悄悄地提来医药箱。 沉重走到他跟前,她轻轻跪坐下来,鼓足勇气、迟疑地执起他受伤的手。 席介天明显地抗拒了一下,但并未抽手,随即别开视线,无言地看向窗外。 她好感激! 茉莉那害怕被拒绝、忐忑不安的一颗心!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一双巧手细心地清除那嵌在他皮肤上的细碎玻璃,为他消毒后,涂上药水。 一面包扎,鼻一酸,她脸庞滑下湿热的泪滴……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泪水,滴落往白色的纱布上,席介天憾愣。 她哽咽着,忍不住趴在他膝上不断心疼地泣诉。 “你傻得执着、傻得让人心疼,我也很想帮你,但他们是真心相爱,勉强去拆散他们于心何忍?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他们的错,我请你对自己好一点、忘掉这份痛苦好吗?也请你原谅我父亲,好不好?” 她试着体会他的感受。她认为,席介天一定是因为昕月姐的离去而痛苦。 席介天无言地听她嘤嘤哭泣,不为所动地任她的泪水在他膝上泛滥。 她哭了好久…… 悲伤的啜泣声,随着夜幕华灯初上的喧嚣而逐渐平静无声。 她就这么哭累了在他膝上睡着。 席介天缓缓抬手,轻轻地来回滑抚她柔细的发丝。 凝视着她秀丽的侧脸,那泪水洗刷过的睡颜,教他动容,胸前撼动起伏的,他……分辨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 第五章 潜伏了数日的感冒病毒,来势汹汹地发作。 茉莉一早醒来便觉得浑身痛苦得难受。 那一夜,与席介天在游泳池畔的激情,室内室外的温差加上已届秋凉的季节转换,让抵抗力原本就差的她,终于感染了风寒。 她虚弱昏沉地半醒半睡,全身都虚疲得难受。 好不容易撑起身来,她吃力地下床,觉得意识一点一滴消耗而去,浑身还发烫得难受。 “席……” 她艰难地试图稳住虚软的脚步,寻找席介天的身影。 终于在她所有的意识都将被抽离之际,她模糊的视线看到正开门走进屋的他。 “茉莉!” 席介天一个箭步疾冲向前,及时扶住瘫软晕厥的她。 怀里的她体温高得教他惊诧,触手一探她额上的温度,席介天手一缩,马上横抱起她走向卧室。 “安妮!打电话叫医生。”他的担忧在眉宇深锁,速拨电话吩咐安妮。 “杰森!你怎么了吗?”安妮心急问道。 “不是我,别唆了!快找医生来。” “是……”她顺从应声。 拨了电话后,她随即狐疑纳闷地举步前往席介天的住所。 *** “杰森!”安妮急唤。 “医生呢?”席介天眼光急寻着。 “等一下就到了。” 安妮禀告,视线流转着巡视他屋内。 “还要多久?!”他不耐地沉着声音。 “大概十分钟,”安妮对他急躁的神色颇为意外。“是谁生病了吗?” “尹茉莉。”席介天严厉的眼光瞥视一扫,觉得安妮试探的口气让他厌恶。 “尹茉莉?!” 她倒抽了口气,没想到席介天果真监禁了尹远扬的女儿! “杰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原先只是猜测,不敢问你,想不到你真把尹远扬的女儿抓来?!这样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你何苦为了一个段昕月做出这样的事。”安妮万分担忧。 “安妮,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我是为你好!我跟着你做事这么多年了,除了公事以外,我认为我们的交情应该足够我多说几句,我有立场必心你、提醒你。”她被席介天严厉的警告口气给刺伤了,却仍坚持。 “够了!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席介天暴怒地斥吼,他心里悬着担忧,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杰森?!” 安妮诧异瞪大了眼,倍感受伤。 在他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了,他平常再不高兴也不至于用这样凶恶的语气对她,顶多只是淡漠地暗示,她便懂得住嘴,但他今天因为尹茉莉这般失控,她心里笼罩上不安的感觉…… 是否……他的失控与不安,不再是因为段昕月?而是来自另一名女人…… “走!”他恶斥。 随着门铃响起,医生来到,安妮目睹着向来从容不迫的席介天,心急将医生迎进房内的忧虑模样。 她愁闷心伤地掩门离去。 *** 席介天在茉莉床边守了一整天,安妮静悄悄地来到他身后。 “该吃饭了。” 她把准备好的餐点轻搁在一旁。 “我不想吃。”席介天淡淡拒绝。 安妮凝视着茉莉沉睡的容颜。 “她很美。”她心底泛着酸楚,由衷赞叹。 席介天情不自禁轻抚她额头,探探她的体温。 “你爱上她了?” “安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 “我说错了?你分明是爱上她,要不你何苦在她的床边守候?” “你出去!” 席介天觉得安妮在窥探他的隐私,引起他不满。 “为什么怕?你怕我提醒你的事实正是你的痛处,是吗?” “我警告你,还想待在我身边做事的话,就不要自作聪明。” 席介天霍地站起身,威胁的气势随即席卷安妮。 “我是不是自作聪明,我自己很清楚!只不过你不敢承认你爱上她的事实,因为事情已经月兑离你的控制,你无法接受你自己心里段昕月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尹茉莉取代!”安妮深吸口气,迎向他的目光。 “不!”他坚决地否认。 茉莉紧合的羽睫颤动了下。 席介天的否定教她心里一阵刺痛……其实,她已醒来一会儿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只是不能接受,你向来仇视尹远扬,却对他女儿动了真情。” “不!那些仇恨不可能改变的,我不会放过尹家。”席介天咬牙切齿推翻安妮的话,纵然,出口的话教自己无比心虚。 “是吗?那为什么你原定的计划突然打住?你在迟疑,不是吗?” 安妮冷漠地提醒他,原定恶意并购远扬集团的计划将要大功告成,但席介天却在前几天吩咐她停止执行。 席介天心思复杂地轻瞥过茉莉的睡颜。“不,原定计划并没有停顿,好戏……上场了。” 安妮意外地看着他。这男人诡谲多变的心思教人模不透,是否……他早已胸有成竹掌控了一切?! “那么尹茉莉呢?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只不过是这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无关紧要,也失去了利用价值,时候到了,她自己会离开。” 席介天锐利的目光,停驻在茉莉那双轻轻颤动着却不敢掀开的浓密羽睫。 茉莉紧闭的羽睫下,是波涛汹涌的震撼心伤! 席介天的一字一句狠狠地烫烙在她一颗心上,她只是一枚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她被当成了什么?他是这般地糟蹋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的他这么的可怕阴沉、教人感到害怕。 她错看他?她低估他? 以为这个男人只是爱情国度里的脆弱伤兵,除此之外,背后还有她所不知道的阴谋?他在计划什么? *** 录影带播放着茉莉的生活片段,席介天躺在黑暗房中的床上,一遍遍重复播放着每一个画面。那是要绑架她之前,花钱找人调查搜集来的资料,而今他面对一幕幕的画面,心情却是不同。 镜头里的她,巧笑倩兮,一颦一笑都紧紧抓住他的视线,他的心弦被不知名的情绪撩拨着…… 轻悄的脚步声传入他耳中,席介天遥控器一关,按掉电源,闭上眼睛…… 茉莉悄悄地走到席介天床畔,轻轻地跪下来,趴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 她无法否认,早在第一眼就已爱上了他。 一场荒谬的际遇,让她沉寂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这教她又惧又怜、又爱又恨的男人,搅乱了她的世界。 她胸口紧得发疼,阵阵心悸得想哭。 将他俊逸阳刚的容颜深深烙在心底后,茉莉双手轻绕到颈后,取下套在项链上的白金戒指,那是父亲当年与母亲定情的婚戒,代表着对母亲的追思与怀念。 而今,父亲的指,必须套上昕月姐的婚姻承诺,所以这只珍爱的戒指,便成为她胸口的珍藏。 她将那只戒指轻套在他指上,恰巧无丝毫误差套住。 眷恋地注视着,她唇角轻勾起一个满意却凄楚的笑。 “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是……我爱你!”她轻轻吐出她的爱恋。 此时,席介天却缓缓睁开了眼,沉默地注视着她。 茉莉惊慌地后退一步。 他不发一语,只是凝视着她,眼神复杂而难懂。 她无措而窘迫。刚刚说出口的话,他一定清楚听见了吧! 席介天再度合上眼,无情冷漠的脸庞掩饰住激动的一颗心。 茉莉胸口微颤,难堪地举步移动。 转身离开前,她在门旁的垃圾桶中瞥见一只丢弃的精致空瓶…… 捡拾而起,她旋开瓶盖,瓶口散弥着他身上惯有的古龙水香味。 茉莉紧紧地、激动地握紧那只空瓶,她要带走、珍藏这让她留恋的余味。 闭上眼,浓密羽睫染上濡湿,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转身离开,走出这个囚禁她受伤心房的屋子,远离这个改变她感情世界的男人。 席介天睁开眼,注视着已掩上的门扉,然后将视线转往手指。 那枚白金戒指不松不紧套戴在指上,细致的条纹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他眸中闪着复杂的心思,将它从手指上取下,搁在桌上。 在心底无语说着:抱歉,我还无法爱你,我真的无法肯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你…… *** 她不想回家,只想独处。 茉莉搭车前往她位于山区的小屋,下车后,在夜色里慢慢地走入路口。 顶着丝丝细雨,阴霾的季节也正如她晦暗的心情。 打开门,月兑了鞋,她失神走入屋中,将怀中抱着的那只香水空瓶放在桌上。 按下电灯开关,发现似乎停电了! 很诡异!二十公尺外的住家还灯火通明不是吗?除非电源给人剪断了……她不在乎,反正也不想开灯,任由一室黑暗笼罩,不想探究。 忽然,脚下的湿滑让她猛地惊醒、拉回游离的思绪…… 她慢慢蹲,伸手往地板一触:幽暗的光线难以分辨,但她觉得那是一滩泥泞,像是脚印……她想确定地板上的泥泞从何而来。 莫非……遭小偷了? 慢慢站起身来,瞪圆了一双恐惧的眼,眨也不敢眨地吃力搜寻着室内,胸口袭上惊骇与无助,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她的肌肤,她拼命克制着发颤的身体。 倏地,一股威胁的气息扑近,瞬间她寒毛颤竖,背脊爬上天大的恐惧! “谁?” 来不及反应,她的口已经被一双陌生的粗糙大掌给蒙住。 “救……”她想呼救,可是却动弹不得,喊不出声。 拼了命挣扎,却让身后箍制她的坏人给猛掐住脖子,茉莉惊惧恐慌得想哭泣,却哭不出来、叫不出声。 微弱的光线看不清楚对方,孔武有力的男人要置她于死地一般,用力掐紧她,茉莉连求饶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反抗! “放开她——”席介天大喝,冲入屋内。 茉莉颈上的威胁松落,她坠跌地面,猛咳着顺气。 那名潜入屋内的小偷冲向席介天,扑撞了他之后夺门而逃。 席介天旋即一个箭步追向前去。 短暂追赶,他放弃追缉逃跑的小贼,因为他不知道那人是否有同伙,茉莉独自留在原地的安全堪虑。 他踅回屋内,幽暗的室内,只有茉莉惊甫未定出了神呆坐地上。 “有没有受伤?”席介天来到她身畔蹲下。 茉莉按抚着自己发疼的颈子,摇摇头。 黑暗中,她一脸苍白依然清楚可见,可见她吓坏了! 他铁臂一揽,拉起她的身子。 茉莉很想投入他的怀里找寻安全感,却硬叫自己坚强克制住。 “你该回家,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还好他控制不住自己,尾随跟踪她到了这里,否则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茉莉回过神,小声问道。 “……”席介天板着冷冷的脸色,不回答。 “你……”她嗫嚅。 “我送你回去。”他沉吐了口气,拉着她走往屋外,根本不询问她的意愿。 “等一下!”茉莉情急地转身,推掉他的手往屋内走。 拿起搁在桌上的香水瓶,她不敢抱在怀中,扭捏地藏在身后,随他走出小屋。 席介天锐利的目光不可能没有看见她的举动。 当下,他的心难受的被扎一针似的,紧紧揪疼了下! 这个傻瓜!他在心里头低咒。 上了他的车,一路的静默伴随着各怀心事的两人。 席介天一言不发,一手操纵方向盘,一手靠窗、大掌捂在唇上。 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声、车声,覆盖过他矛盾无比的心情。 疾速奔驰的座车,很快送茉莉到达家门口。 咬着唇掩饰着难堪,她丝毫不敢停留地打开车门跑往家门,留下席介天怅然低思。 第六章 一进尹家大门,茉莉就感受到一股沉重的低气压,尹远扬和段昕月愁容满面地正在低声讨论,一见到茉莉回来,脸色就凝重地沉默着。 “爸……发生了什么事吗?”茉莉担忧、迟疑地问起。 “远扬集团快要完了,我在跟昕月商策解决之道。” “怎么会?!”她惊诧地倒抽一口气。 “席介天公开从市场上收购我们的股票,并且透过内线交易各种夹攻方式,嚣张地大量吸收了我们的股权,许多股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股权私下转让,他几乎要把远扬给吃下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茉莉难以置信,才与他分别,就听到这震撼的消息,简直是从一个世界的边缘踏入炼狱一样,让人分不清是非真假。 难道,这就是她那天听到的、他们所谓的计划吗? “他是恶意的!他要恶意并购远扬,”尹远扬愤恨地握拳,重击在桌上。“他太可怕了!竟然因为得不到他所要的,他就来毁掉我的江山!” “远扬……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再仔细讨论讨论,看看要如何挽救。” 昕月担忧地安慰丈夫。 她知道,远扬集团是他的生命,他投注了毕生精力才有这一番事业。 金融风暴的经济危机,他好不容易才撑过而已,日前公司也才打算重新调整体系,而把大部分的资金另做投资,投资尚未回收,但他确信自己的眼光是正确的,也放心地隐退幕后,将负责大权交托给女儿,他希望远扬在茉莉的手上能够转型、茁壮,不料竟在此时遭受攻陷。 “怎么挽救?要反并购必须有相当雄厚的资金,我们把尹家的资产全部转现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尹远扬不乐观地摇头。 茉莉激动震撼的心情尚未平复,虽难过,但她必须马上找回理智挽救公司。 “我们可以大量稀释他的股权……” “没有用!他的持股比例已经取得优先权,我们已经处在劣势。” 尹远扬沉重一叹,接着说:“目前的情势,安抚股东很重要,而且基于道义,我们必须寻求最十全十美的攻防办法,不能影响到股东的权益。” “远扬,唉……你,到现在还只想着股东的权益,就是不肯自私些。”段昕月叹气。 “这是我商场上多年的原则,道义摆第一,失去公司事小,我们不能对不起其他的股东。” 茉莉觉得事态似乎已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爸,对不起,你把远扬集团交给我,却在我手上毁了……”她捂面哽泣着忏悔。 “不!不是茉莉的错。远扬、茉莉,是我对不起你们,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席介天也不会这样报复我们……”昕月抢着自责。 但是,她心里真的非常难以接受,以她对席介天的了解,实在很难相信他会在放过他们之后,还在背后捅上一刀。 只不过,现在着实不是探讨席介天这个人、或是为他说话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管。 “你们两个都不要自责,原本公司在我手上时已经因为转投资而亏损不少,是我不够谨慎小心,才会给席介天这个乘虚而入的机会。” 尹远扬感到心力交瘁,他扛起男人的责任,安抚心爱的两名女人。 “我去找席介天谈。”昕月果断决定。 “不!我闯的祸让我解决,是我的错、我的责任,是我把爸爸打好的根基给毁了,如果之前我把远扬经营得够好,别人没有乘机的机会。”茉莉抢着承担。 “你们都不要争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承担这件事情,你们都给我乖乖的。我在想……也许还有可行的方法……”尹远扬抚着下巴低思。 “什么方法?”昕月、茉莉期盼地看向他。 “我们没有能力抵抗席介天入主远扬,股东也全都失去信心,也许可以结合第三者进来收购股权……” “对!这是可行的!”昕月眼中燃起了希望。 茉莉则沉重地垮下肩,她不看好这个方法。 案亲在商场上的能力虽然极好,待人也忠义厚道,但是除了他视为自己人的家人、股东、员工以外,他强硬的个性始终秉持着“商场无朋友”的信念,对于竞争团体总是无情而强势,现今他落难,只怕周围全是些看好戏的人,怎可能有人伸出援手? 她无奈地和父亲交换了个默契的眼光,果然,他接着说:“不过国内实力足够的大企业,都让我给得罪光了,恐怕……”尹远扬自个儿苦笑起来,幽幽地沉叹口气。 愁云惨雾的气氛仍然凝重。 *** 茉莉烦闷愁思多日,恰好接到好友魏汉青的电话。 “茉莉,救我!”他在电话那头求援。 “你怎么了?” 茉莉蹙眉。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轮得到她这小女子来搭救? “我爸逼我马上结婚,不然就要把我调到墨西哥的分公司去。” “那就结婚啊!” 她淡淡地回答,恬静的容颜似乎漠不关心。 “茉莉——” 魏汉青语气里满是责备,她明明知道他爱的是男人,要怎么结婚? “好,不开你玩笑了,你打算怎么办?去了墨西哥就没有办法跟你的爱人在一起了,不是吗?”茉莉耐心地问他。 “唉……一言难尽,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颓丧无比。 “好吧!大家出来聊聊,我也好烦!顺便约白慕和舒芳一块出来。” “那见面聊了,五点,凯悦见。” 白慕叽哩呱啦自顾自的跟前来服务的服务生讲个不停,舒芳则紧持手机情话绵绵。 魏汉青与茉莉呆滞互视着对方,两人无奈地叹气。 连久久一次朋友相聚,那两个女人都各自热衷地忙着自己的事,反观尹茉莉和魏汉青这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脸色是愁苦得要命。 白慕终于结束跟那个帅帅服务生的哈啦了。 “刚刚说到哪里?啊!对,我想起来了,茉莉啊,那个席什么东西的,真是可恶耶!他到底要做什么?我叫我老公明天就带一票兄弟去砍他!” 之前听完茉莉的一席话,白慕忿懑地咒骂席介天,身为黑社会大哥的老婆,她也慢慢染上那种暴戾之气。 此时舒芳也满脸歉意地收了线,加入话题。 “对不起喔!我老公才出国一天,我就好想他了。” “得了吧,舒芳,要不是你老公出差,你哪会想到我们?你眼里就只有老公,受了气才会找我们,茉莉和汉青都那么难过了,你还在那边情话绵绵。”白慕不满地抗议着。 “喂!你自己呢?一看到帅哥就流口水的讲个不停,你小心哪!我告诉你老公去。” 舒芳娇俏地手支下巴、眨眨眼睛,不服气地回嘴。 “好啦好啦!现在不要讲这个了,帮茉莉跟汉青想想办法呀!”白慕嚷着。 “对呀!先说茉莉好了,你要怎么解决?”舒芳对着茉莉问。 “我想,大概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来跟他斡旋吧!”茉莉无力说道。 “这简单,没问题啦!我叫我老公帮忙,他很有钱,我叫他借你,不用还也没关系,不够的话,把公司、房子、车子都卖一卖,钱全部给你。”白慕拍着胸脯,豪气万千地说。 “白慕,你好大方喔!不用还?家当全卖光?那钱全部给了茉莉,你们以后吃什么?” 魏汉青呆着一张脸,不解地问白慕。 “收保护费啊!安哪,那很好赚的,够我们生活啦!更何况,我老公赚的是那种钱,我帮他做一点慈善公益啊!没关系啦!” “你老公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保证吐血。”舒芳笑着,忍不住摇头。 “谢谢你,白慕,我不能拿你的钱。” 茉莉轻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道谢。 舒芳接续道:“对呀!茉莉不可能接受你这种不用还的人情啦!我看大家凑一凑,看能凑多少钱帮忙。” “不行,我不能拿你们的钱,更何况,那么大的一笔数目,我没有把握能还得了。” 茉莉连忙推拒,虽然她知道好友们联合起来应当可以帮她度过难关,但她最怕的莫过于沉重的人情压力。 “那你又不肯让我们帮,你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唉……”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叹气。 舒芳转向魏汉青。“你呢?你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大概也是无解吧!”魏汉青耸耸肩。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的事情最好解决啊!”白慕嚷着。 “怎么解决?” “简单嘛!你就娶他啊!教他男扮女装跟你上礼堂,要不叫他去变性嘛!” 白慕说得理直气壮,惹来三双白眼。 但魏汉青这时灵光一现,兴奋出声。“茉莉!我们来交换条件。” 三个女人看着他。 “我们来假结婚!”他说。 三个女人蹙眉。 “既然我爸要我结婚,才能让我继承台湾总公司,那你跟我结婚,解决我的难题,我就不必去墨西哥,也不会跟我爱人分隔两地,我一结婚继承权马上生效,我再跟远扬合作,夺回你的公司,你觉得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的协议?等到我老爸拿我没办法时,我们再离婚,你我的难题都解决了!” 魏汉青兴致勃勃地,两眼绽放着兴奋的光芒。 “对嘛!我都忘记你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神达科技的继承人,你们两个一结婚,茉莉就有救了!”白慕赞同。 “茉莉,这样好吗?你一个背景清白的女人,有必要多这一个婚姻纪录吗?你自己要想清楚。”舒芳了解茉莉,她是这么的传统、单纯,不像她和白慕可以毫无顾虑地忽视旁人的眼光;多了这样一个婚姻纪录,她以后怎么可能不在意地去嫁人? 茉莉看看舒芳、看看白慕,再看看魏汉青…… 她迟疑着。 “当然,舒芳顾虑的也对,我不勉强你,既然我已经想到这个办法,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再想想有没有人肯当替身…… 只不过,我觉得你是最适当的人选,我老爸那个性你们都很清楚,不是门当户对、大家闺秀,恐怕也很难过关,我们的组合对你我来说,都是最恰当的,你……考虑看看!”魏汉青说出他的意见。 “我……”茉莉斟酌后下定决心。“好吧!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白慕、舒芳,你们都不要为我烦恼了,谢谢你们这么够义气,汉青这个提议不错,我跟他互相帮忙,条件交换,我也比较安心,没有人情负担。” “好吧!”舒芳深谙茉莉不愿意亏欠他人的别扭性子。 “她帮你,你帮她,就这样说定了,魏汉青,我告诉你,你要把茉莉照顾好,如果你敢让她出差错,小心一点!我老公会砍死你!” “哎!白慕,你也跟着你老公学得那么暴力了。”舒芳摇摇头。 白慕没搭理舒芳,这会儿她支住下巴盯着茉莉。 “茉莉!我现在才发现,你没戴眼镜真的好美喔!”她痴痴地赞叹。 茉莉脸一红,别扭说道:“当朋友那么久了,我听不习惯你这样称赞我啦!把你的眼睛移开,别一直看我。” 这时,其他人也都学白慕的动作,支着下巴审视着茉莉。 “真的耶!茉莉,你本来就很漂亮,眼镜拿掉之后,感觉上更不一样了。”舒芳也赞同。 “你那副眼镜不是老戴着不离身吗?谁让你改变多年的习惯啊?”魏汉青觉得事出有因。 “别……别问了你们,该走了啦!”茉莉慌张地逃避,提起眼镜便会让她想起席介天,她不想让朋友们发现自己另有心事。 *** 昕月私下约了席介天在咖啡厅见面。 “介天,我拜托你放过远扬集团。”昕月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她的心情是平静的,因为她始终笃定,席介天绝对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她相信,她只要开口相求,远扬就可以免于劫难。 “我收手,你跟我回美国?” 出口的话像烫了嘴一般,席介天惊觉,他这番言语一出口,内心竟马上袭上懊悔! 他对她全无丝毫期待!对于昕月的爱恋,在何时已悄悄放下? “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昕月回答他,温柔的眼神里,有洞悉他内心的智慧光芒。 席介天释怀一笑。 两人在眼神的交流当下取得默契。 此刻,席介天脑里所想的,是茉莉那娇弱的身影…… “我想你说对了!对你的感情,只是超过了友情、却不及爱情。”他紊乱许久的心,清朗了起来。席介天的坦然,让昕月不禁要大胆分析。 “你只是当我像朋友一样,在我面前卸去防备,却从不会在我面前慌了阵脚、乱了心情,可是,我见到你在茉莉面前的焦虑,那是爱情里面才会有的反应。 而你席介天的爱情里没有‘成全’,只有‘占有’,因此你会成全我和远扬,是因为你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想占有我,你想占有的……是茉莉,不是吗?” 席介天并不意外昕月一眼就看穿他深深隐藏的心事。 “你真的很了解我!当情人太可惜。”他注视着她,眸光澄澈了起来,意味着……他已理清所有的情感与关系。 昕月雀跃了起来,可见,席介天愿意当她是永远的朋友!那么,他对远扬的报复是肯定会收手的! “那你可以放过远扬了?”昕月问。 席介天没有回答,沉稳而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答案。 “介天?”昕月紧张了起来,她不明白,在所有的纠葛都解决了之后,他还要考虑些什么? “这次的行动,是公司原定的计划之一。”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但不该是这种手段,也不一定非要是远扬集团不可!”昕月当然知道,亚洲的策略联盟一案,“天下科技”已策画了两年。 “我会有分寸!” 席今天定定的注视着昕月,让她在他眼里找到放心与信任。 昕月不再追问确切的答案,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两人的会晤结束,步出咖啡厅。 版别时,席介天给昕月一个美式的拥抱道别。 这一幕,恰巧落入经过的茉莉眼中……她与朋友的约会也正好结束。 茉莉胸口疼的难受,不自在地回避视线里的那对身影。她不想知道,为何昕月姐会与他有这私下的接触,因为,她是相信昕月姐的! “怎么了?”要送茉莉回家的魏汉青,也细心察觉到她的异状。 “没事。” 茉莉拉着他,低着头快速走过席介天与昕月的身边。 昕月从另一方向离去,并没有看见茉莉,但伫立在咖啡厅门口的席介天,两手插在裤袋,一双黑眸锁住茉莉匆匆闪逝的身影。 注意到茉莉身旁的魏汉青,席介天的乌眸敌意地眯了起来……那个男人是谁? 失了魂似的茉莉,在匆匆穿越马路时,险些让车子撞上。 一个有力的手臂及时拉住她,让她游离的神智马上清醒。 但那手臂不是魏汉青,魏汉青不及反应,就有人比他更快速地护住了茉莉。 “你都这样保护你的女伴吗?!”席介天愤斥的口吻丝毫不把人看在眼里。 “呃……”魏汉青愣住了说不出话。 他是反应慢了些没错,不过,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动作太矫捷利落,他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你……放开我!”茉莉不自在地扯落他紧抓着她手臂的手。 席介天眯起眼来看着她推开的动作,无情的月兑口。 “这么快找了个男人?不堪寂寞的生活吗?” 针扎一般的讽刺传入茉莉的耳中。 “我的生活与你何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抬起怒容与他对视。 她不明白,这个始终当她是一枚“棋子”的男人,为何要口出讽语?他并吞远扬集团的行径让她不齿,刻薄的言语让她生气! “你的生活与我无关?”席介天向来霸道的烈性子,被她一句话挑起。“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生活跟我有没有关系!” 忿忿地抛下话,席介天克制着胸口的醋海翻腾,踩着负气的步伐离去。 “茉莉,他是……”始终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的魏汉青,明白了什么似的,开口问起。 “就是他。”茉莉幽幽叹了口气。 无法克制自己的眷恋的视线,茉莉凝视着渐行渐远的那抹背影。 第七章 著名的大企业“神达科技”,在一商业大楼举办年度企业聚会。 众商群集,镁光灯此起彼落,记者卖力地访问、按快门,捕捉此一商业聚会的重要新闻。 席介天也应邀在列,他一袭充分彰显他格调品味的名牌服装,挽着美丽而艳光照人的秘书出席,吸引住众人的眼光。 神达总裁魏仁杰不火不徐地上台,接过麦克风发言。 “今天感谢各位业界名流赏光,出席本年度由神达所主办的聚会,本人倍感荣幸,在这同时,我要宣布两个好消包与各位分享,第一个是攸关业界福音的喜讯:神达科技将与美国著名的科技集团‘天下科技’策略联盟,相信此举将为台湾的科技产业带来更大的繁荣与进步。” 魏仁杰对着大家宣布,并抬手迎向席介天,邀请他上台,在席介天低调的拒绝下,魏仁杰得体地并不强迫他。 宣布了第一个消息,台下已是一片哗然跟热烈的掌声,纷纷热闹地喊着,要他继续宣布第二个消息。 魏仁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说: “另外的一个好消息,是我魏家的一门喜事,承蒙大家不嫌弃在此跟我一起分享这个喜讯,也欢迎诸位届时一起共襄盛举——我的大儿子魏汉青,即将与远扬集团的千金尹茉莉小姐结婚。” 魏仁杰得意地看着台下一阵热烈的祝福掌声。 席介天却是雷轰似的怔愣住! 这震撼人的消息,在他脑里投下一枚巨响的炸弹。千瓦伏特的电流火光在他身体内烧窜着,激迸起震怒的狂焰。 热烈的掌声淹没之中,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远扬将被恶意并购,难不成尹远扬要借着两府联姻来抢回城池?” “可是这样不是很矛盾?‘神达’要跟‘天下科技’联盟,不是吗?” “搞不好有什么利益输送。” “很有可能,这种事情在企业界是很正常,老一辈的人借着下一代的联姻,来壮大自己的事业,只是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尹远扬也会来这一招!八成是已经无计可施了。” “真不懂呢!这其中的内情好像很复杂……” 台下,臆测、私语不断。 台上,尹远扬与魏仁杰两名企业龙头虚伪地两手交握、笑得满面春风,角落旁的尹、魏夫人,则是姿态雍容,高雅地相视微笑,低声交谈。 不过,当下尹远扬与段昕月尽量控制着不自然的神色、暗藏内心的意外,十分震撼魏仁杰方才宣布的消息。 他们没有想到,魏家的企业竟然要与席介天的“天下科技”联盟! 迟到的魏汉青与尹茉莉两人,错过方才宣布的消息与热烈的骚动,一进会场就被邀请上台,镁光灯的猎捕此起彼落。 席介天一双阴眸锁住台上的伊人。 茉莉施了淡妆,将那张灵气精致的容颜活衬得更加出色。 一袭粉蓝礼服的身影,像个月兑俗出尘的精灵,温柔恬淡的微笑,宛若可系住每一个不安的灵魂般,深深吸引凝聚住他的目光。 他看着魏汉青手臂揽在她的腰上,杀气腾腾的怒火瞬时在他眸里狂烧。 那状似亲密的男女,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冲上前去分开他们。 “尹总裁,请问日前曾有消息说,远扬集团将要被恶意并购,这是真的吗?您有什么打算?就这样放手,还是魏尹联姻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安排尚未透露呢?” 记者犀利的访问,教尹远扬挂上敷衍笑容地接招。 “远扬的确被恶意并购,我也承认目前远扬正致力于反并购的计划当中,是否成功尚无定数,但不排除放弃的可能。 我想,台湾的产业要不断追求成长的话,是要适度忍受敌意的收购,说不定新入主的股东,可能给市场或企业带来新的刺激与成长,所以,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想远扬的未来还未知,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是这样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介入。 席介天高大的身影,让在场的茉莉与尹父都给吓得愣住,茉莉更是惊恐意外地退缩几步,躲往魏汉青身后。 “你——”尹远扬方寸稍乱。 “你这么有把握?”席介天挑衅地暗示尹远扬。 镁光灯和记者的麦克风纷纷转向席介天。 “我们楼上谈。”尹远扬镇定地低声对他说。 他不想在媒体虎视眈眈的追踪下滋事,将新闻扩大,隐忍着对席介天的敌怒,客套地支开他。 席介天随尹远扬移动脚步,挥着手拒绝记者媒体,沉着脸通过人墙,此时他与茉莉近距离面对面。 下意识地,她将视线轻瞥向他的手…… 发现……他两手的手指上,都不见她套上的戒指。 他不会不知道她为他套上戒指的!她很清楚,戒指套上他指尖的那一刻,他是醒着的,只是不愿意睁开眼来面对她。为何,他那么嫌弃她的心意? 心里有股强烈的失落…… 那股他特有的香息迎面而来,茉莉深吸了口气不敢呼吸。 她小心翼翼收藏起自己眼底的思念,不容许自己面对敌人时显得柔弱,她偎向魏汉青,想借着他给她的支持力量,来帮助她稳住颤动脆弱的心情。 魏汉青体贴地环住她瘦弱的肩,此举恰巧在父母、媒体面前,演出一个自然的情意交流。 席介天怒瞪着亲昵的两人,那瞳眸里烧窜着茉莉为之惊骇的熊熊怒火。 她不知他的暴怒从何而来,他已经让尹家走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吗?为何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恨? “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 他在与她擦肩而过之际,低俯下头在她鬓边耳语。 茉莉胸口一颤,脸色刷白,他是什么意思?他还要怎么样赶尽杀绝? 随即……那抹古龙水的香味慢慢远离淡去。 鼻尖还残留着属于他的余味,纠结在心里的冲击、矛盾、震撼、无助,让她控制不住、波然欲泣。“茉莉,没事吧?”魏汉青关心低问。 “没、没事,好闷,我想透透气。”茉莉不舒服地抚着胸口,细声地告诉他。 “我陪你出去。” “不、不用,你留着帮伯父伯母应付一下这里。”茉莉阻挡,她瞧见魏氏夫妇正与人应酬得不可开交。 “好吧!那你找昕月姐陪你。” “嗯。” 她柔顺回应,在偌大的会场中开始寻找段昕月的身影。 *** 会场的楼上,是宽敞空旷的顶楼。 夜凉,有丝丝的雨,细细飘散,也因高楼没有什么屏障物,而让迎面席卷的风势寒扑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风把尹远扬梳得服贴的头发拨弄得凌乱,席介天则在冷风里吞吐着出口即散的烟雾。 “你笃定你能够收购成功吗?法院最后的裁定不一定对你有利。” 明知大势已去,男人间的面子问题,教尹远扬抵守尊严。 “我敢冒着违法收购的风险和代价,你想,我席介天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席介天残酷无情地硬是戳破尹远扬的罩门。 “你——可恶!你真的不看我倒下绝不罢手?!” “我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出乎意料得顺利,只能怪远扬集团的体制太脆弱。” 席介天从容地淡漠回答。 在尹远扬耳里听来,那像是低鄙的嘲讪,他气急败坏。 “我不会让你得手、绝对不会!” “所以你就牺牲掉自己女儿的幸福?你这个卑劣的老狐狸,竟然卖女儿来挽救自己的事业!”席介天失了沉稳大吼着。 其实,他早在内心对昕月的情感犹疑之际,就考虑是否要放过尹远扬。 后来他恨极茉莉的存在,她的存在,左右着他的决定。 原定的计谋里,是不断收购、无止境收购远扬集团的股权,但在他彻底决定放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了,所以他刻意让她离开。 他并没有料到远扬的财务状况比他预料中还要离谱,教他不得不怀疑茉莉的经营能力。 “你应该不会忘记,我的事业会变成今天这种不堪收拾的局面,就是拜你这个小人所赐,你输不起,所以恶劣得玩弄你的卑鄙手段来打击我,你这阴险的小人,凭什么说我卖女儿挽救事业!” “尹远扬,我告诉你,你不可能如愿让女儿嫁进魏家,你不要忘了,‘神达’已经和我达成协议,惟利是图的魏仁杰有可能不顾他的前途吗?我相信我能左右他的决定!” 席介天唇角上扬起一抹阴沉的笑,瞳眸里迸射出忿鸷的光芒。 “席介天!你太过分了!我们是上辈子犯冲不成?为什么你对我身边的女人都格外有兴趣、非要夺去她们的幸福?” 尹远扬再也克制不住地扑上前去,扯住他的领口。 “放开你的手!”席介天出手反制他的攻击。 “你要夺走我的全部,可以!我们同归于尽——” 多日来的压抑,尹远扬受到激怒地再也控制不住。 他心力交瘁地承受噩耗打击,尽量让自己理智、镇定,就是为了保护妻女、稳住江山。茉莉要嫁入魏家的决定,也是他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下,拉下老脸答应。 他明知女儿是为了远扬集团牺牲自己的幸福,走入一个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他于心何忍?却也恨透自己的无能。 两人在危险的屋顶边缘搏斗,尹远扬用尽蛮力地箍住席介天的脖子直逼危墙边缘,席介天一个反手线开他的手,紧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反身抵制在墙沿。 “我警告你,别想对我动粗!”席介天愤怒地大喝。 昕月与茉莉一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幕情景。 “爸——”茉莉惊颤着尖叫。 席介天将她父亲压在墙缘,低墙外就是无边的绝路。 眼见父亲的性命被威胁在危险的边缘,席介天只消一重推,尹远扬就会直坠高楼之下。 茉莉、昕月两人焦急惊慌,又不敢贸然接近营救。 “昕月、茉莉,你们离开,这件事我跟他解决。”尹远扬大叫着驱赶她们,欲挣月兑席介天禁锢的力量。 “不要——介天,你这样好危险,他会掉下去,你赶快放了他!”昕月心急大喊。 他更施重力抓紧了。 “不——” 昕月、茉莉紧张地大叫,尖锐的叫声在空气中化成阵阵心痛。 “不、不要!不要!我求你放过他……”昕月马上脆弱地瘫坐在地。 她不相信!不相信!重情重义的席介天怎会如此丧心病狂伤害她挚爱的丈夫,她以为他已经放过远扬了,她不能接受这出乎她预料的变故! “席介天,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父亲!” 茉莉紧张得眼眶泛红,焦急哀求。 席介天大喝。“你们都给我住嘴!” 愤懑怨怼地瞪视着她们,他觉得受到责难屈辱。 他席介天是这种人吗?他什么样的本事没有,有必要卑劣地强取一个人的生命吗? “席介天!你怎么这么可怕、你怎么这么可怕——” 茉莉见他暴戾地恶斥,双臂犹紧紧地箍制住案亲,不打算放手,她热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席介天不忍卒睹她的脆弱,不愿听她的批判,他眼光避开、调向昕月。 茉莉心慌焦急之外,失望地神色一黯…… 此际,他眼中仍只有昕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罢手?”她无比痛心地揪紧了眉心,凄怆悲恸地呜咽出声。 席介天咬牙紧闭上眼,她的悲呜让他一颗心全绞在一块。 叩! 茉莉双膝一沉,重重地跪叩在地—— 热泪爬满她细致的脸庞,冷瑟的风雨扑在她颊上,长发也随风狼狈地拍抚贴在脸颊、散乱在风里。 “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爸……求求你……”她涕泪纵横、哑着嗓子求他。 席介天震撼怔愣住。 “我拜托你……不要让我这么害怕……不要、不要……” 飘窜的风,不断拍打着她纤弱的身子,冰冷雨滴混着她颊上狂乱奔流的热泪,她的泣诉,无比脆弱…… 席介天胸口窒闷、揪紧得发疼! 这柔弱的女人做的什么好事? 她这般哀威地求他,惹得他心里阵阵刺痛,她怎能这般误解他!他焉会把她父亲丢下高楼! 他紧闭的眼帘、痛锁的眉宇,掩饰泛红的眼眶与鼻酸。 此刻,他惊觉内心对她的情感早已深植,果真取代、也超越了昕月在他内心的那一个位置。 现在的他无比清醒……对昕月的情感果真没有情爱的成分,因为,茉莉在他心头所带来的浓烈眷恋、万般不舍,才是爱一个人的深刻、真实感受。 她是他心上的一块肉,教他不舍心疼,折腾得痛极了。 “滚!滚!” 他咆哮地怒吼,放手推开尹远扬。 段昕月满脸泪痕地赶紧向前,紧紧抱住尹远扬。 茉莉放下心瘫软下去,匐卧在地,无限心痛地放声哭泣,凄楚的眼泪似断线的珍珠般,断续不止。 “你们两个离开。” 他赶走尹远扬与段昕月。 “茉莉……”昕月唤着她,却被席介天打断。 “她留下来。”席介天斥道。 “你想怎么样?”尹远扬惊惶地又要扑向前。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你走,如果你还想保住远扬集团的话。” “你?!”尹远扬惊疑。 “远扬,我们先离开吧!” 抹了抹未干的泪痕,昕月在瞬间意会,对席介天的不谅解,也在看到他的神色后明白。席介天……果真深爱茉莉,他不可能伤害她的。 “昕月?”他犹豫。 “相信我,让他们谈谈,没事的。” 段昕月给他一个笃定的神情,紧牵着他的手。 尹远扬频频回首,不放心地张望,与昕月携手慢慢步离。 *** “你不准嫁给他,你以为这样就找到救星了吗?我不准——我、不、准!” 席介天来到她啜泣不止的身畔站定,闷着嗓音警告。 “那你要我怎么办?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 茉莉再也承受不住他一再的逼迫,她踉跄地站起身,心痛绝望地呐喊、流泪,无助地抡起小手,一拳拳击在他胸上。 “你可以求我!” 他一抓,紧箍住她细瘦手腕,眼光锁住那双惹他心疼的水瞳泪眼。 “求你!”茉莉泪痕斑斑、一双猩红的眼对着他。 “既然你可以把自己当成交换的筹码,可以跟我交换条件。” “要怎么交换条件?你愿意放过远扬集团?”她深吸口气梗住哭意。 “如果你让我觉得值得。”他一双被忌妒蒙蔽的眼,紧紧盯着她。 茉莉心头一凛,失望袭上心头,绝望的眼再也流不出泪。 这是怎样一个丑陋的世界呀!人要生存下去,到底能不能有尊严?什么都可以当作利益输送的条件! 她颊边泛起一朵苦楚凄恻的笑。 “回答我,我不准你给我这种怪异的神情。”他专制蛮横地恫吓。 “好。”茉莉微弱的声音,是了无生气的淡漠与悲怆。 第八章 茉莉随他来到那曾令她快乐过、悲伤过的屋前。 她迟疑着,没有跟上他踏入屋内。 一踏进这个地方,就等于没有回头路、答应拿自己来交易远扬集团的存活…… 她脆弱的尊严真这样轻贱不值?最心伤的,莫过于这份尊严让心中所爱的人给践踏。 “进来。”他唇际有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语气是轻柔的。 茉莉郁郁寡欢的神色,显然与席介天成反比。 她以沉重的一颗心来面对这个交换代价,他却是愉悦的?她觉得他的举止与心情在短短的时间内有一百八十度的怪异转变。 茉莉犹豫、疑惑看他。 “过来我这边。” 席介天挽住她肩头,她瑟缩了下。 “你一定要这样排斥我吗?”他的口气微愠。 “不……没有。”茉莉连忙轻声否认。 他注视着她许久,眸子里是复杂的情绪波动。 慢慢地……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她方才被风雨凌虐过的濡湿秀发。 他轻轻的滑拨那发尾的纠结凌乱,轻轻地、轻轻地,不断重复着怜惜般的动作…… 茉莉一阵心悸,她怔愣着一动不动,不敢相信他这异于平常的举止。 “我喜欢你笑,不喜欢你这么冷漠愁苦的表情。”他为她拨开贴在颊边的一绺发丝,大掌贴着她的脸庞轻抚着。 “你……”茉莉出口的声音有些微颤抖。 席介天执起她冰冷的小手,牵她走往浴室。 茉莉蹙起意外、不解的柳眉,满心震撼地看着他。 宽敞、干湿分离的浴室内,静默着奇异的气氛,席介天拉来化妆镜前的一张古典椅,让茉莉坐下。 “你不喜欢自己洗头,我帮你洗。”席介天按住她的肩头。 “不、不要!”茉莉惊慌地连忙一跃跳起,瞳眸里有丝微恐惧。 “茉莉……”他沉着脸看她。 “我……自己洗……”她吐着细若蚊呐的声音。 “你在记恨?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你。”他觉得心揪紧,微疼着。 泛红的眼眶蒙上泪雾,茉莉隐忍着即将蔓延开来的哭意,咬唇沉默垂下头去。 席介天靠近,轻轻环抱住她,茉莉两肘支起,抵在他胸前抗拒着。 “你——不准抗拒!”席介天的怒潮倏然来袭,两手分别抓起她的两肘。 他的斥吼在她耳畔炸开,茉莉觉得她快被他忽上忽下的情绪给弄得崩溃。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求你别再这样阴晴不定折磨我!” “我没有要折磨你!我不要你怕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排斥我?”他控制不住激动。 “你这不是折磨我是什么?教我如何不怕你……你这么可怕,这么残忍,这般无情,远扬集团也让你夺了去,我要如何看待你?你觉得我不该排斥你?” “我可以把远扬还给你!” “但是要我来交换,不是吗?”她淡漠地说。 席介天暗暗平定胸口沉重起伏的心绪,他知道,她认为他是龌龊卑劣的。 “你恨我?”他问。 “不……我不恨你……”茉莉回答。 她无法恨他,这是事实。 “还是你心里只有魏汉青那个男人,我的交换条件让你觉得勉强、不甘愿!” 他掩不住心头烧窜的妒火。 茉莉心头一震! 为何把魏汉青都给扯进来? “我既然已经决定拿自己来跟你换回远扬,你又何必这样?!何必提到魏汉青、何必管我是不是觉得勉强?”她气若游丝,眼中泛满失望。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折磨我、让我愧疚,你明明就不甘愿,不是吗?” 他无法忍受她心里有另一个男人。 “我没有!包何况……我有资格让你愧疚吗?” “好!那么,请你记住一件事,你已经是我的,你的脑袋里最好不要有别的男人!我会让你甘愿成为我的女人。”他讨厌她这般任人宰割的无助样子,他要她心悦诚服地和他在一起。 茉莉轻睇他一眼,长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在你眼里是不屑一顾的,不是吗……” 瞄了他双手的手指,那枚她所珍爱的戒指不知被他抛弃在何处?她觉得心头有股针扎的刺痛。“我对你不屑一顾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她的自贬让他愀然色变。 “是,你对我不屑一顾,你是那么不留余地在伤害我对你的……”对你的……感情。 茉莉霍然住口,紧闭上眼,掩去眼底的黯淡神伤,这般剖析自己的心情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 “对我的什么?”席介天不放过她的欲言又止,眼神直逼她掩饰的眸。 “你……”她心慌。 “对我的什么?告诉我!”他怀着不确定的心情期待着。 难堪袭上她的眸,茉莉不敢在他面前承认对他一厢情愿的情感,她眸底涌上惊惶无措的泪。 “你不要逼我,不要这样逼我,难道你要把我的尊严践踏得彻底才罢手吗?” “为什么要说我践踏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做的这一切是因为谁?!” 为何她总是误解他,总是不相信他?席介天痛苦得大吼,宽敞的浴室里低回着他的声音。 茉莉后退了一步,楚楚可怜的眼神不敢直视他,她嗫嚅回应。“要不你所做的一切为的是谁?”她不愿意直说他是为了昕月,那会教她难受。 “我为了你!为了你——” 席介天愤慨万分地双手箍紧了她双臂摇晃着。 她让他给吼得哭出声。 这一席话惹得她全然崩溃、情绪激动。“为了我?不要这样欺骗我!是为我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茉莉痛心疾首地抡起拳头击在他的胸膛。 她的情感溃堤了、她的情感……禁不起他的戏弄和欺骗,她不要听谎言,拒绝被欺骗。 “你相信我……我不是玩弄手段要得到你、我不是要践踏你,我真的不舍得伤害你,我的心里对你有满满的愧疚和心疼,你让我好好弥补……” 她的哭泣摧折着他的心。 他再也不敢失控,再也不敢吼她,他按抚住她的后脑,紧紧贴在他胸前,万分心疼、沉重地告白。 泪痕满布的一张脸错愕地抬起,不敢置信地呆望着他。 他说得多真挚,这是他会说出口的言语吗? 她原本痛击他胸膛的手,此刻贴在他胸前,无措地正想移开时,她隔着他的衣服触模到一个突起硬物。 有一丝迟疑,没有多想,她还是赶紧挣月兑他的怀抱。 “不……不可能,你心里有愧疚、心疼?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存在你心里……”她喃喃自语,摇晃着脑袋。 席介天修长的指,开始逐一解去衬衫上的颗颗钮扣,衬衫一敞,他月兑掉了。 茉莉失措地退缩一大步,他要做什么? 随即她发现,他赤果的壮硕胸膛上,那白金链子串着她的戒指,泛着淡淡的白金色光芒,戒指,静垂在他胸前…… 她捂着嘴、难以置信地膛大了眼…… 眼角的泪珠滴滑而下,顺着她的脸庞,盈在捂着嘴的手上。 “你在我心里,我从来就不敢去面对;我把你藏起来,以为我藏得住,但我藏不住,你在这里,真实地在这里。” 他执起她的手,贴抚在他心口上,缓缓地……吐露那魂牵梦萦的思念情感。 原来……原来她以为他不屑戴上,她没有想到他竟珍藏在胸膛。 茉莉眉宇锁着哀怨,心底翻覆着激烈汹涌的情感。“为什么?你……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让我知道,让我痛苦这么久……” “嘘……别哭,别哭了!” 他不舍地伸手揽她,她滴滴眼泪都折磨着他的心。 “你早知道我爱上你了,对吗?”她紧偎进他胸前泣诉着。 她迫切地偎进他怀中,毫不掩饰地说她爱他,让他心中一阵狂喜。 “你……你真的爱我?”怀着一丝不安,他笨拙的语气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爱你、我爱你!但你却让我一再掉进痛苦的深渊当中,你所做的这一切让我多矛盾、多害怕,我无法去恨你,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你,你知道我要用多大的意志来克服吗?”她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 “再也不会,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那么难过,你不要哭、不要让我心疼。”他自责万分,现在才知道,他带给她的打击有多大。 他吻上她的额,吻上她的眼,吻去她的泪滴,在她声声啜泣中覆上她的唇…… 茉莉倍受撼动地攀上他的肩,哽着不止的啜泣,生涩、激动地索求与回应。 “你真的不会再伤害我了?” 她在他的口中喘息、哽咽,颊上挂着濡湿的泪痕。 “绝不、绝对不会。”席介天低喘着,紧紧拥着她,唇瓣袭上她削瘦肩头,渴望地吮吻着,随即埋进她颈窝,汲取他思念多日的馨香气息。 茉莉瘫软地后仰,双手攀上他后脑、手指无助地穿进他浓密的发里。 席介天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托臀一抱,让她感受到他瞬间被她点燃的火热。 茉莉泪痕未干的脸庞,霎时染上两抹瑰丽红霞,席介天半垂眼望进她眸中的羞涩,他更迷乱了…… 紧拥着她,吻上她粉女敕的唇瓣,他急切、辗转尝着那檀口的芬芳滋味,一手慢慢除去她的衣裳。她美好的胴体完全果裎在他面前……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歉意愧疚与无比的迷恋深情注视着她,温柔不舍地以大掌贴滑着她美丽的曲线。 茉莉娇羞地双手护住身体,低下头去。 席介天拨开她垂下至胸前的长发,掬起她下巴,看着她的眼。 “让我爱你……” *** 茉莉趴在他赤果胸膛上,把玩着他胸口上那枚戒指。 “你一辈子都要珍藏着它喔!”她唇角泛起幸福的恬淡笑容,轻声对他说。 “不需要珍藏你吗?” 席介天逗她,把玩着她垂下的长发。 他爱看她那及肩长发轻披在胸前的柔媚,爱她那发梢滑过他肌肤时的轻柔舒服。 “我不是拿来珍藏的,是要珍惜、珍爱。”她害羞、小小声说。 “好——”他拖着宠溺的长长尾音。“我会珍惜,我的挚爱!” “你也是我的……挚爱。”茉莉越说越小声。 看着她含笑却又羞怯的眼,他依恋地抚上她的脸庞,然后勾来她的下巴,让她的唇贴向他的,温柔地烙下缓总的吻。 他喜欢她幽月般宁静的眸,无法抗拒她甜美却柔弱的娇颜,他迷恋她每一个柔情细致的神韵,爱极她的一颦一笑……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他在她颊边温柔开口。 茉莉胸口一阵狂喜撼动!他……这是求婚吗? “我从小就幻想,以后要一个有很多玫瑰、很多汽球的婚礼,不同颜色的花、缤纷的汽球,我觉得,那好幸福、好浪漫!” 茉莉红着脸说出她天真的小小愿望。 “不要名贵钻戒、不要盛大隆重?只要那些无聊而不实际的东西?”他好笑地问她。 “我只要玫瑰和汽球!”她不好意思地钻进他怀里。 羞极了!茉莉觉得他一定在心里嘲笑着她那不切实际的天真。 “你不准嫁给魏汉青!”他的口吻泄漏他专制的占有意味。 “我不会嫁给他!”找个时间,她会说明她和汉青之间的关系。 席介天宽心漾开了笑,宠溺地扶起她的脸蛋,在她的唇瓣印下爱恋。 “我这个人很容易暴躁,我没有柔情,脾气不好!”他在离开她唇际时,低声在她颊边厮磨着,对于自己的小心眼感到好笑。 “所以我要给你呀!你没有柔情,我给你,你脾气不好,可我脾气很好。”茉莉认真倾诉,轻柔的声音,天籁般慰藉着他。 “我不懂得说对不起,给你的伤害、给你父亲事业上的打击,我不懂得如何道歉。”他表白。 “我不会怪你、怨你,也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因为那会让我心疼,我不要你的尊严有一丝丝的委屈。” 茉莉宽宏而体贴,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包容维护着他男人的自尊,深怕一不小心折损了他的尊严。 席介天铁汉的一颗心,被她撼动得无法言语。 她感动着他的灵魂深处…… 动容地在她眼睑印下一吻,他起身。“你好好休息一下。” “你要去哪里?”茉莉惊慌起身。“我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不想理我了?” “没有、没有!”他不忍地拥住她安抚着。“我的宝贝!你没有做错事,也没有说错话,别这么害怕好吗?你这样让我多心疼!我只是要出去处理一下远扬集团的事。” 茉莉抬起脸疑惑看着她。 “你不想要远扬集团了吗?”他暗示地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你真的……”她兴奋地双手上环他的颈子。 “无条件奉还!”席介天笑着说。 “谢……” 他的指抵在她唇上。“不准说谢谢,那本来就是你的。” 茉莉感激地反抱住他,高兴地说不出话。 “不过……”席介天故弄玄虚。 “不过什么?”她紧张地问。 “不过,我要好好教你怎么管理一个企业,你的功夫太逊了,这么轻易就让公司给我并吞掉!”他笑着摇头。 “别教我,我怕了!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可不可以你帮我管就好,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了。”那战战兢兢的繁忙日子和沉重压力,是她想到就心有余悸的。 “你这个傻女人!对人永远不设防,这样实在不行!”席介天捏捏她的粉颊,又将她拥进怀中。 第九章 “汉青,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远扬不会倒了,他答应把公司还给我了!” 茉莉心情自在而愉快,趁着空间,她拨了电话给魏汉青。 “真的?!恭喜你!”魏汉青也觉得兴奋,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唉!那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茉莉尚未会意。 “我老爸在逼婚了,他要我们赶快把婚期定出来!”他颓丧地说。 “这……”茉莉为难迟疑着。 “唉……”他又叹了口气。 茉莉不忍心,于是冲口说出。“汉青,你放心,我会跟你结婚的。”她看朋友有难,于心不忍。 “真的吗?茉莉!你真的要帮我?”魏汉青不敢相信地大喊。 “这是我们讲好的,虽然我的困难解决了,但是我既然曾经答应你,我就要做到。” 重视信用的她,坚持实现承诺,她心想,先帮了他这个忙再说,然后两人再一起研究解决之道。至于席介天……她真的不知要如何启齿告诉他。 “茉莉,谢谢你,我真是感谢你。” “先别谢我,你应该开始烦恼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好解决啦!我自然有办法,不过……茉莉,我想问你一件事。”他斟酌着。 “什么事?” “你跟那个席什么的那男人……到底……”魏汉青吞吐地猜测着。 “一切……都很好。”茉莉慢慢说道,轻绽着一朵恬静而幸福的笑容。 “这么说,你爱他?”魏汉青了然一笑。 “我想……是的!我爱……真的很爱。” 第一次这么直接告诉朋友她爱上一个人,茉莉羞红了一张脸,还好魏汉青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那么,我想我们还是别结婚好!” “为什么?” “你的他不会在意吗?你要怎么跟他说?”他提醒茉莉。 “嗯……”茉莉认真沉吟着。“我……我想,会有办法解决的。” “不行!你认为他会让你帮我这个忙吗?没有一个男人会答应这种事的。” “让我想办法好吗?我来沟通看看,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要跟你结婚。” “茉莉呀!行不通的,谢谢你的两肋插刀,我会另外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 “看看!或许另外找个替身。” “这样啊……”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有空再聊吧!”魏汉青手边正好有事,他匆匆挂上电话。 收了线后,茉莉犹不安地发愣着。 她总觉得过意不去,让魏汉青自己解决这件事似乎不妥。 尤其,他们的婚讯早已公开,被媒体大肆报导,接下来的后果魏汉青要怎么处理?! 席介天伫立在门外的身影,阴沉而安静,散发着无息的怒火。 尹茉莉—— 你要嫁给魏汉青?! 你居然敢玩弄这样的手段?! 他双拳握了紧,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满在愤怒的拳头上。 *** 斜阳洒了一室,空荡无人的屋内不见伊人。 往窗外循去,茉莉斜躺在露台的椅上睡着了。 她熟睡着,双腿上搁着一本书,秋天的阳光洒在她波缎般的长发,闪烁着耀眼的光采。 席介天站在窗边不发一语地窥视,顿时觉得他此际的心底是柔软的。 她的柔、她的美,教谁不怜惜? 但她为何是蛇蝎一般的女人,竟胆敢欺骗他得回远扬集团后,她就要嫁给魏汉青了,不是吗? 这女人的如意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好了! 暴躁地点燃一根香烟,长吁一口烟雾,他手指夹紧了滤嘴,忿瞪着前方的她。 他告诉自己:我不会让她如意的、绝对不会! 但同时,煎熬的矛盾又袭了上来—— 他爱她……谁教他爱她!他不忍心折穿她的谎言,不愿两人之间再发生冲突,他不想再一次给她伤害呀! 这样的矛盾,撕裂了他,他紧闭上眼,拒绝自己的视线投向她。 猛一回头,安妮在他身后静默着。 “我有准你擅闯这里?”席介天不客气地恶斥,他暴躁到极限,胡乱熄灭掉手上的香烟,他走向楼下。 安妮跟了上去。“你为了她暴躁?!” “我以为你学乖了,懂得沉默了!”席介天讽刺出口。 “我以为我的对手永远只有段昕月。”安妮沉重地说出口,第一次,吐露对他的情感。 席介天定定注视着她,多年来,她从头到尾死心塌地随侍,为的是什么,他并非不明白,会让她这般一厢情愿地付出,是因为他以为她能够处理自己的感情,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说出口。 “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 “我不后悔。” 安妮一径痴心,明知他爱上了尹茉莉,她仍旧坚持。 “你没有必要这样对我,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清醒、还不明白?”席介天暴躁地反驳。 “不!我就是够清醒、够明白!我明知你爱得痛苦,却只能袖手旁观,我不想看你这样下去了,一个段昕月已经够了,现在你还不怕吗?你可以选择爱你的我,你如河对待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陷在里面了!” 安妮激动地大声说着。 “包括我这样对你?” 他突然粗暴地掐住她的下巴,粗鲁胡乱的吻,在她的唇上肆虐着,一只手扯开她两件式的薄罩衫,她衣衫不整地露出一整片臂膀。 “我不后悔,什么都愿意。”她不反抗,反而紧抱住他。 席介天呆顿住,久久,他为她整整衣服,让她凌乱的衣着回归原位。 “你……不要这么傻,何必!” 安妮伤心地扑进他怀里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选择我?” 席介天沉思着,没有动作,任由她在他胸前发泄。 此时,茉莉静静地从楼梯口探头…… 她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让她全然无法思考。 *** 三天过去了,茉莉无言地等待着。 席介天为何三天都不曾回来过? 是否,他这三天都在那名女人那里? 他放她形影孤单地守在这宅子里,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好,他为何要这样躲避她、弃她于不顾? 她绽放一朵凄楚的笑,也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她怎能傻到妄想他会给她真心。 一切的柔情,已成昨日,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虚假的。 悄悄地移动脚步,如一缕幽魂般,她走向大门。 这时,门扉却从外打开了。 安妮的身影悄然出现。 “你……”是她! 茉莉看向眼前生得娇艳动人的女人,心底有股蠢动的妒意。 “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影子。”安妮走到她跟前。 “你是什么意思?”茉莉不解地蹙起眉心。 “他心里永远只有段昕月,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安妮定定注视着她,欲捕捉她眼里受伤的痕迹。 茉莉心底挣扎了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越陷越深,我知道你爱他。” “你到底是谁?我见过你,听过你的声音,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你为何一直在他身边?” “我?我是安妮,跟着他工作很多年了,是他的秘书兼……伴。”安妮不觉使了个坏,说出“伴”的谎言。 茉莉心口一阵难受,缄默着不说话。 “我跟着他这么久了,我了解他,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受害,永远只当段昕月的影子,走不出他的世界。”安妮别有用心继续说道。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当影子……”茉莉喃喃自语着。 “那么你应该离去。”忌妒驱使安妮胆大地搬弄是非。 “我会的……我现在就走。”茉莉掩门走出屋子,她备感心痛,也不想知道安妮与他之间的细节。 此刻,她只想好好躲起来痛哭一场。 *** 电梯门打开当下,席介天迎面而来。 “你去哪里?”他不带丝毫情感问她。 “我……”茉莉后退一步,不想面对他。 “你想去哪里?我载你去。” 哪怕你是要找魏汉青那男人! 他压抑着心头同时矛盾着的情感与痛苦,轻执起她的手,带她进电梯。 两人静默着,席介天逃避地将视线盯在电梯下降楼层的指示数字。 茉莉低首沉默良久,平抚着内心的难过,轻声问起。“我不问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我只想问你……你爱我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就看他这个回答了。 “……”席介天绷着一张脸,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你爱我吗?愿意娶我吗?” 如果,他无法爱自己……那么,所有的决定,在她心中自有一把度量的尺。 席介天抡紧了拳。“怎么?如果我愿意娶你,你就不嫁给魏汉青?”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别扯到汉青,我们之间与他无关。”当下,她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只是瞪着她,对于她的意图完全无法掌控,不知她心里所想。 茉莉等待许久,一颗心终究被伤得彻底。电梯门打开,她静静走出去……他没有跟上来,也不留她? “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牌子的古龙水吗?” 背对着他,她深吸了口气,眷恋地将他的气息纳入鼻腔、烙在心底。 他依旧没回答。 电梯门自动掩上,阻隔了两人。 茉莉绝望离去…… 她不要当昕月的影子,他心里……果真永远只有她…… *** 茉莉失神惆怅地闷在家中房内,昕月关怀地来到她面前。 “你再这样会闷坏的。”她在茉莉身畔坐下。 茉莉抬起空洞的眼看她,蓦地,鼻间嗅到的香息,让她心跳漏了个节拍,意外地问起: “昕月姐,你身上的味道?!” “在他身上也闻得到,对不?”昕月淡淡一笑,接着说:“无意间在美国找到的,我很喜欢这种味道,有次他生日,我另外买了瓶送给他,没想到他那么喜欢,一直固定用这个牌子。” 听了昕月的话,茉莉难掩落寞。 这证明了,安妮所说的是事实,他的确忘不了她。 昕月别有暗示意味地说:“他是很珍惜感情的人,教人不爱上他都难。” 接着又语重心长道:“不过我心底对你爸爸根深蒂固的感情,真的无法让他人所取代,我对他无法有男女之情,他对我亦是,我们都明白,彼此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大家都是性情中人,他更是重情重义的男人!” “他重情?恐怕……只有对你……”茉莉回答的语气酸酸的,她自己并没有发现。 昕月笑着注视她。“你一定爱上他了!” 茉莉咬唇沉默。 “茉莉,听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他也深爱你,你……” 茉莉打断。“不!他不爱我,他并不爱我。” 他心底深爱的仍旧是你,根深蒂固忘不了的是你!茉莉痛苦地把话梗在喉里。 “茉莉……” “我问过他了,如果他爱我,怎会不敢回答我?”只要他一句肯定,就能解去她心头的疑虑,但他没说出口呀! “他是爱你的,我肯定,凭我对他的了解,我认识他两年了,你应该要相信我的判断,他早已理清对我的感觉,席介天这样一个男人,一旦爱上一个人,过往的一切就无法取代现在、无法取代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更何况,他早明白他自己并不爱我。” 昕月知道茉莉恐怕是误会了,心急想澄清、说服她,让她打开心结去面对这段情感。 茉莉依然咬着唇瓣沉默。 只怕不是呀!这两年他对你浓烈的深情,才是我永远都无法取代的。 但她做不到、无法怨任何一个人,一个是长姐般的情谊,一个是她的挚爱,教她如何自处?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昕月姐,你不要再说了……我想休息,你可不可以出去。”茉莉颓丧、无力地说。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别把自己封闭起来。”昕月一叹,只好离去。 茉莉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她在席介天住处的垃圾桶中拾捡而来的空瓶。 轻轻打开那古龙水瓶盖,瓶口散发着属于他的味道。 她轻嗅着,将那只空瓶抱入怀中,脸颊滚落苦涩的泪珠。 我迷恋你的味道,就如同你深爱着昕月姐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吗? 她在心里凄楚地问道。 第十章 席介天与尹远扬两人沉默地对视着,长谈了一段时间,气氛僵着仍无突破。 尹远扬长叹了口气,他今天为了女儿,特地拉下老脸来跟他一晤,虽然席介天已经把远扬集团无条件归还,可是尹远扬还是无法不武装起男人的尊严,和颜悦色面对他。 “昔日的恩怨都让它过去,我今天来,只要你给我一个交代,你要如何处置茉莉?” 从昕月口中,尹远扬明白了这其中微妙的变化,他对席介天没有了敌意,相反地,一番交手后,他对于席介天反有一股难言的佩服。 席介天依旧闷葫芦似的,百问不答。 尹远扬克制不住暴躁地站起身。“你是怎么搞的?平常不是很凶吗?气势不是很强吗?怎么我今天找你,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席介天沉叹着转过头。“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毫无情绪般,但内心汹涌着的,是难以理清的复杂情绪。 今天收到魏汉青结婚的消息,意外的是:新娘居然不是茉莉?! 这令他百思不解,她离去后,并未跟他结婚,为什么? “没什么好说?!你居然敢说没话好说?把我女儿的肚子都搞大了,你还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尹远扬叫嚣大吼着。 “你说什么?!” 席介天终于有动作了,他惊诧地站起身来。 “你做的好事,让她怀孕了,结果你这样对她?该死的,我不该轻易相信昕月说的,说什么你爱茉莉,要我放心让茉莉待在你身边,真是该死!”他气急败坏恶咒着。 席介天震惊地说不出话,她……怀了他的孩子。 “你要怎么处理?我今天不是来看你奇奇怪怪的脸色,你如果不打算负责,我就要马上想办法,我不可能叫她拿掉孩子,尹家两代都单传,我们的骨肉不能就这样失去,要尽快帮她物色个对象嫁掉……” 尹远扬滔滔不绝说着,席介天打断他。“不行!她不能嫁给别人!” “奇怪了!打从她之前要嫁给魏汉青时,你就不准她嫁人,现在你在她身上加诸了这样的伤害,又不打算负责,那她要嫁给谁?你要她怎么办?这关乎一个女孩子的清白呀!” “我娶她!”席介天下定决心说出口。 “你娶她?”尹远扬摇摇头。“你要娶她必须是你爱她才成!我可不能把她嫁给你虐待。” “我——”席介天吞吐着出口的冲动。 “算了!”尹远扬无奈吐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去。 席介天却在他背后月兑口大喊。“我爱她!” 尹远扬点点头,暗地扬起了一个欣慰、得意的笑,他等会儿可要赶紧回家跟昕月报备计谋得逞的实况。 假装扳着脸转过身,尹远扬留下来与他继续讨论。 “娶我女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她,你的诚意又有多少?” “我已经把远扬集团还给你了!”席介天沉着脸说。 昔日的敌人,将变成他的岳父,席介天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 “远扬集团我不要!”尹远扬缓缓出口。“只要茉莉幸福,远扬集团可以送给你。” “送给我换茉莉幸福?有这么便宜的事?那是因为远扬集团已经是一滩烂泥,你旗下已无能人可管理,你不过想借由我的能力重振远扬,少说得冠冕堂皇!”席介天一语道破。 “你这么说我也不否认。”尹远扬无所谓地耸耸肩。 事实上,这也是他打的如意算盘没错!有这么一个能力卓越的女婿来为他管理远扬,何乐而不为? “老狐狸!”席介天冷斥。但他心里是妥协且万分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的,因为他不舍得让茉莉独挑重担。 “商人本色!”尹远扬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有条件!”席介天故弄玄虚。“昕月……必须跟我去美国!” 尹远扬心一惊!“什么?!” 莫非,自己与昕月的判断皆出了差错!席介天对昕月其实无法忘情?尹远扬着实乱了方寸。 好整以暇,席介天才慢慢开口。“顺便也把岳父大人接过去一块孝敬!” 戏耍了个过瘾!席介天再度扳回主控权,纵然四人之间的新关系有些戏剧化, 他应该做好即将为人女婿的心理准备,可是他强势的习性依旧难改。 尹远扬闻言宽心,瘪着嘴无奈地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真是不甘心哪!哪有女婿比岳父还强势的?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 算了!他咽下这口气。 *** 尹家的晚餐之后。 “茉莉,你过来。”尹远扬唤来女儿。 “爸,有事?” “爸帮你安排一桩婚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为什么突然要帮我安排婚事?” “要不,你肚子要大起来了怎么办?” “你知道……” 茉莉心一惊,原来爸爸知道,讶异和惭愧同时涌上来,原来,她这阵子的孕吐瞒不过家人的眼睛。 尹远扬点点头,继续说道:“对方家世背景不错,你可以相信爸爸的安排。” “爸……”茉莉迟疑着。“我怎么能怀着别人的孩子去嫁人?这样不公平。” “你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也跟对方说过了,这方面不会有问题,你这孩子就别多虑了,只管听爸爸的话。” “爸……”她努力想着拒绝的理由。 “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星期天结婚,你朋友没几个,赶紧通知他们,爸爸就比较忙了,还有很多事情要联络准备。” “这么快!”她心慌了起来。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的,你去休息吧!” “爸、爸!”她在他身后着急心慌唤着,尹远扬却不理会,慢慢走远了。 茉莉犹回不过神,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看来,爸爸早已着手准备了,她只能任由父亲安排了吗? 怎么办?她不想嫁人,即使未婚生子坏了名节,她也宁愿……宁愿为心里所爱的人背负这个代价。 但从小到大都不敢违抗父亲的任何命令,她无措、排斥,却也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 要怎么办才好? *** 终究,她还是任人宰割般地被盯着,准备结婚的种种事宜。 视父命如圣旨的她,还是没敢违抗尹远扬的安排。 “茉莉啊!这一套好看,你就选这套吧!”白慕喋喋不休地游说茉莉。 茉莉只是失神地端坐在婚纱店内的沙发上,了无心情。 “我看这一套比较适合。”舒芳提着她中意的礼服走来。 “随便吧!你们别忙了。”茉莉沉叹了声。 随着结婚日期的接近,茉莉心情就愈加沉重,她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怎么可以随便!你要结婚耶!这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你怎么可以不关心。”白慕扳过她的肩。 “我连结婚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我为谁打扮?”茉莉苦笑。 “你当然是为——”白慕险些月兑口,舒芳连忙撞了下她的手肘,接下去说: “为了你自己呀!结婚的时候大家眼光都是看新娘的,你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白慕捂住嘴,心虚地看着舒芳,舒芳投以责备的眼神。 大伙儿都收到段昕月的消息,也都合作配合,口风严密,没敢让茉莉知道大家在背后搞鬼,她们都知道茉莉的结婚对象是谁,也兴奋得乐观其成。 “我想简单一点就好,就那套吧!” 茉莉随手指向一款简单素雅的礼服。 “好、好、好!就那套吧!跋快挑好把这事儿决定了,免得我们被你老爸念,说我们这几个朋友办不好事情。”舒芳为她取来礼服。 “真是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们。”茉莉歉疚地说。 她也知道舒芳与白慕是奉父亲旨意来盯着她准备好这些事的。 “傻瓜!好朋友嘛,帮忙你是应该的。”舒芳笑着说。 “对呀,只要你婚姻幸福,我们帮这点忙不算什么的!” 白慕开口,招来舒芳一个白眼。 丙然!白慕又说错话了,这会儿茉莉眼眶红了起来。 “幸福?这桩被安排的婚姻有什么幸福可言吗?” 她需要的幸福,是她想要就要得到吗?此刻,她不断想着席介天。 白慕满脸抱歉地走近茉莉,轻揽住她。“对不起啦!茉莉,我说错话了……” 必于席介天,茉莉已在前阵子跟她们提过,她所有的心事、与他所有的纠葛,她们都一清二楚,也知道不该让任何言语勾起她心头那份低落。 “白慕,这不是你的错,别跟我道歉。”茉莉轻轻倚靠着白慕的肩膀。 舒芳也揽住她们两人。“会的!茉莉,你会幸福的,白慕没有说错话!” 舒芳有股冲动想告诉茉莉实情,但她只是淡淡一提!不敢多说。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最好的朋友才会衷心祝福朋友要幸福,我真的……好高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茉莉哽咽,眼眶涌出的泪水止不住。 虽然知道好友只是安慰她,她仍感到激动无比。 席介天给她的痛,让她在好友的臂弯里得到一丝慰藉。 三人抱在一块,舒芳与白慕对视着,两人一阵鼻酸、眼眶也红了起来,她们的好友爱得多辛苦呀!教她们好心疼。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让茉莉能得到一生疼爱。 *** 尹远扬为茉莉所安排的婚礼隆重开始,茉莉纵然在心底不断挣扎,想反抗这个婚礼,但始终无法将反抗的言语说出口,只能无奈地任人安排。 斑级礼车一路将惆怅失了魂的新娘送至国际机场。 一进机场,随即有接待人员将茉莉迎进贵宾室。 沿路的红地毯两旁,汽球、花海簇拥排开,弥漫着浪漫而香郁的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忧郁的瞳眸望着身旁一直陪伴着的好友,拢起的秀眉凝聚着不解,不明白父亲为她安排的是什么样的对象、什么样的婚礼。 终究她还是没有开口问,因为此刻她的心情哀怨而悲伤,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席介天的身影……她完全笑不出来,失神恍惚地任人安排。 一袭白纱,胭脂淡施,却掩不住她的憔悴,精神不佳的她显得更加柔弱无依。 白慕与舒芳有默契地扶着她前进,当好友们那股支持的力量从她被握着的手臂传来时,她更是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无依地看着好友们……她收到他们祝福的眼神,可是心里却痛苦得想逃。 坐定在贵宾室内,玫瑰花香教她错愕分神…… 灿烂的鲜花,皆是不同的颜色,紫色、红色、黄色、蓝色……什么样高贵的品种都有,她只差没有被花海给淹没了。 玫瑰与汽球……这是她对于婚礼的小小憧憬。 她难过得想悲鸣出声,为什么,让她完成这小小愿望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 在贵宾室等候片刻,她身旁的骚动提醒她时间到了。 尹远扬走近茉莉身畔,执起她的手,走向登机门。 她隐忍着,还是流下眼泪。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婚礼?她不想知道父亲所安排的冤大头是谁,也不想知道为何这个对象能够掌握她的喜好,给她这样一个浪漫的婚礼,此际,她仍旧有逃婚的冲动…… 登上飞机,父亲让她在最前排的座椅坐定。机舱内弥漫着玫瑰幽香,她流下了泪…… 花香之中,她恍惚错觉,好像闻到熟悉的古龙水香气…… 她哀凄苦笑,都要嫁人了,还在想另一名男人,娶她的男人真不值呀! 她啜泣了起来,热烫的眼泪爬满了脸庞,也不管眼泪是否会弄花了她的妆。 “不准哭!” 席介天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茉莉心口一紧、止了泪,呆愣良久后,她慌乱地揭开头纱,迟疑地站了起来。 “谁说新娘子可以任意揭开头纱!盖好!” 席介天低斥,茉莉确信那声音是从她背后传来。 她马上回眸—— “你……你?!”茉莉捂着吃惊的嘴。 此时,潇洒稳坐在她后方座椅的席介天站了起来。 “我们要结婚了!”他深情地对上她错愕的眸。 “这……是真的吗?”茉莉愣着回不过神。 这是真的吗?他……是这个婚礼的新郎?! “是真的!”席介天泛着一个宠溺的暖暖笑容。“我爱你,而且我们现在就要飞往美国结婚!这飞机上的所有亲友,都是要一起飞往美国为我们祝福的。” 茉莉不断摇着头,天大的意外让她回不过神。 “这是你要的婚礼,不是吗?从会场到飞机上,有数十万株的七彩玫瑰和缤纷的汽球,这样的排场你可满意?若是不满意,下了飞机会有更多的惊喜,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席介天用心地记住她天真的小小愿望,只为换取她今日满足喜悦一笑。 茉莉喜极而泣,才止的泪又扑簌簌滚了下来,所有的疑虑与误会刹那冰释,再也没有任何事比得上眼前的真实。 她扑上前去,激动地跨上座椅,不管举止是否优雅,也不管座椅横在两人中间,她想翻身而过,此刻,她只想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 他抬抱起她,横越卡在他俩中间的座椅,将她拥在怀中,拭去她的泪滴。 “不准再哭了!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准你哭!”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周围响起此起彼落的欢呼声、口哨声,欢腾着激昂鼎沸的叫声与笑声,搭机一同要飞往美国参加婚礼的亲友,莫不鼓掌叫好,给予最高的祝福。 飞机……载着满满的幸福,划过天际,飞向美好的国度。 —本书完— 后记 我爱松ㄨㄛ屋 连珍 九月二十三日……正式进社社也近三个月了。 我喜欢这个环境;这里给我一片自主的领域,让我尽情挥洒,有点黏又不会太黏的关系,让我尝到在这个舒服的环境中成长的自在滋味。 我喜欢这里的人;大家互相支持,适度的默契、窝心的关怀,及尊重的礼遇,是难能可贵的贴心交流。 我喜欢喜欢堆积一本本漂漂的书;咱于社社出版的书宝宝真的没话说!是业界里头我看过最精致的设计,不知读者们可认同? 所以希望大家都要继续支持社社喔! 这是一个有情的空间、一本出版品的完成,里面有无数的情感存在;作者的耕耘、众编辑把守的每一关卡、出版社的用心,大家汇集成一股情感的力量,呈现在读者面前,那其中的意义,是一颗心串着一颗心完成的,里头有好多人的心血。 很珍惜……这些可以写故事的时间与空间。因为我常常在想,人生无常,是否某天会变成今日不知明日知何的处境;也许老美开打、也许中国大战……呵,我是不是杞人忧天了点?没办法!人家好怕战争!尤其前阵子看了美国911事件后,至今国际情势都弥漫着紧张,让人不得不感叹渺小之于你我的无奈。反复看着当天震撼人心的恐怖画面,我一次次红了眼眶,目睹画面中那些惊惧、无助、错乱、失措的人们、一具具从大楼直坠而下活生生的躯体……人间炼狱一般,天大的悲哀梗在胸口,教人难受极了。 很生气,怎会有人不希望世界和平,要挑起令人害怕的战人?我不想探究生存付斗争与利益的冲突,只希望,这一切悲剧与灾难早日过去! 觉得,若世界濒临暴乱之际,什么理想、梦想,都会破碎。言情小说还能出版吗?也许,届时我们只能开始写什么“战地情人”哪、“抢救雷恩大兵”之类的,美好的爱情小说都将成为神话。 (我发现我写后记越来越爱东扯西扯咧!从小说扯到战争?) 嗯……不唆了! 写完了白幕、舒芳、茉莉的故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写这三个人的故事,其实背后花了我很长的时间,而且有越写越沉重的感受,相对的也影响到我的情绪。 所以啊,连珍一定要摆月兑这种感觉,马上开新稿儿,再来个不一样的故事。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妇:赠品情妇 情妇:合法情妇 情妇:契约情妇 情妇:赎身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