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心爱的》 楔子 北新医院—— 巫蝶衣站在特等病房门前,望著病房内相拥的两人,明了小妹和聂靖天的恋情是如此坎坷,不禁泛起怜惜与心疼。 聂靖天本为日本第一黑帮——“武藤组”的杀手,由於“武藤组”的首领得知世上有一珍宝——“钛魔晶”,具有神奇灵性,假若配合上特殊魔咒,能助他已逝六年的胞妹起死回生;遂派遣聂靖天接近巫家,以窃取祖传的“钛魔晶”。 在执行任务期间,聂靖天却与巫家小妹巫糖香相恋,而钛魔晶也早在二十六年前就被凌梦梦施法流融於大女儿——巫蝶衣身上,聂靖天若想达成任务,就得杀了巫蝶衣。然而,巫糖香怎能接受心爱的男人亲手杀死亲生大姊?聂靖天为了不让巫糖香憎恨他一生,选择月兑离组织、放弃任务,却反遭组织首领——藤井彻的严惩射杀。 这次聂靖天能安然地躲过一劫,但藤井彻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聂靖天这叛徒吗? 巫蝶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留给房内的恋人一个私人空间。行走间她只顾低头沈思,在走廊转角处不小心撞上一名男子。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视线不意垂落他腰际上置藏的枪枝时,心头陡地一悸。 “没关系。”男子飘出低沈悦耳的嗓声。 巫蝶衣望著男子远去的背影,黛眉紧紧地拢起,神情满是疑惑。 男子走去的那个方向只有一间特等病房,看来可能是聂靖天的朋友去探望他。可是,为何上医院探望病人,会两手空空,腰上挟带危险枪枝? 一股不安的感觉蓦地窜生。 “糟了!”下一秒,巫蝶衣朝男子飞奔而去。 男子正倚墙注视著房内毫无警觉的两人,坚毅俊美的脸庞染满复杂的神色。 气喘吁吁追赶而来的巫蝶衣,冲上前哀求。“放过他,求求你放了聂靖天。” 男子阴鹜的眼紧盯著她。 巫蝶衣视线与他相触,才发现他的眸子……很特别,是邪魅诱人的湛绿色。 “放了聂靖天,我跟你走。”对於这男人的来历,她心头早已有底。 对於聂靖天与巫糖香之间的苦涩恋情,她看了著实心疼。倘若可以,她情愿牺牲自己,也不愿再看巫糖香愁苦满面。 “你?”藤井彻挑眉。 巫蝶衣微笑,缓缓地说道:“『钛魔晶』在我身上。” “巫蝶衣?!”他的眸光沈了。 巫蝶衣颔首,不畏惧地说:“放了聂靖天。” “你认为你够资格跟我谈条件?” “想让人起死回生,唯有靠我身上的血液。若你不肯答应放过聂靖天,我会让你这辈子的梦想永远不会成真。”巫蝶衣低柔地说,眸光沈静。 藤井彻凝肃著一张脸,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走!”思忖半晌后,他攫起她的手腕,大步却不失优雅地离开。 盯著腕上紧扣的麦色大掌,巫蝶衣微微喟叹,希望她的牺牲真能保住聂靖天与巫家人的性命啊! ***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价值不菲的高级跑车缓缓地停在位於郊区的一幢木屋前。 天际浓云密布,风中透著冰凉的湿意。 无暇欣赏木屋雅致的装潢,巫蝶衣静默地随著藤井彻走进木屋,一路穿过内厅,走至长廊尽头,沿著楼梯步入地下室。 一进到室内,凛冽寒气立即袭来,身著单薄丝衫的巫蝶衣,紧环双臂,打量四下的景况。 室内的正前方是祭坛所在,台上有琳琅满目的药水瓶与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摆在祭台前方的是一具外椁镶满咒语的冰棺,棺盖上头覆盖著一块绣著五芒星金色图纹的黑布,气氛诡异。 “藤井先生。”年逾半百的祭司,撑著佝偻身躯从祭台走下,对藤井彻恭敬地行礼。 “何时能举行仪式?”藤井彻性感好听的嗓音里夹杂一丝急切。 “属下得先确定巫小姐体内是否真有『钛魔晶』存在。”祭司侧首望向巫蝶衣,布满皱纹的手往祭台一伸。“请巫小姐到祭台旁。” 巫蝶衣微微颔首,移至祭司指定的位置。 祭司走回祭坛,闭上眼,双掌贴合,嘴里喃念咒语。接著,台上的水晶球徐缓地放射出炫光。 良久,祭司睁开眼,摊出右掌,食指尖慢慢沁出一滴墨黑液体。他将那墨黑色液体点入巫蝶衣额心。 黑血渐渐隐没於白皙肌肤内,巫蝶衣水眸掩合,身子四周笼罩泛出淡淡金光。 坐在一旁观视的藤井彻,拳头紧握,神情略显激动。 望著团团金光,祭司满意地一笑,转身对藤井彻禀告。“藤井先生,属下已证实巫小姐体内的确融有『钛魔晶』的魔力。” 藤井彻弯起一抹笑痕,追问:“何时能举行仪式?” 祭司拢起眉头,思忖一会儿缓缓地开口:“由於巫小姐体内的『钛魔晶』尚属沈睡状态,必须先花费一段时日来唤醒『钛魔晶』的魔力,方能进行招血过渡,成功的机率也较大。” 闻言,藤井彻神色蓦地一沈,煞是不满。 靶受到他的不悦,祭司连忙又道:“在这段期间内,巫小姐甚至必须每日固定服用朝露与药草淬炼出的药水,『钛魔晶』的能力才得以诱发,慢慢苏醒——” “少说废话!直接告诉我,到底得等多久?”藤井彻绷紧嗓子,冷硬地截断他的话。 “约莫半年。” 半年? 六年的等待迄今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凝凝就可以复活了,没想到竟然还需等上半年之久……他心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急躁。 “藤井先生,唤醒『钛魔晶』一事必须付出耐心等待,若过於急躁,药下得过猛只怕连巫小姐也会被『钛魔晶』突来的强大力量反噬而亡,失了生息的『钛魔晶』如同废石一般,是无法起死回生的。” 藤井彻鹜沈的绿眸投向瘫倒在地,陷入昏迷的巫蝶衣身上,半晌方道:“好,就等半年。” 第一章 窗外浙沥雨声依稀传入宁谧的室内,睡梦中的人儿幽幽转醒。 鬈翘的长睫轻轻扬了扬,睡眼惺忪地瞄瞄陌生的环境,迷离的神智犹未能清晰思考,呵了口气,她慵懒地翻身,半张脸埋於枕心,再度掩上眸,唇边甚至勾著浅浅的笑痕,打算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梦乡。 蓦地,察觉到不对劲,巫蝶衣猝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惊愕地瞪视著前方。 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里? 记忆缓缓回笼,忆起自己先前与藤井彻定下的交易,她慌乱地跨下床,却不慎被覆盖在身上的天鹅绒丝被给绊跌在地。 “噢!” 巫蝶衣挣开身上缠乱的丝被,一抬首,视线赫然对上一双墨绿瞳眸。 是藤井彻! 原来这房内并不只有她一人存在,她脸上因先前的笨拙动作而浮上尴尬热息。 姿态优雅地落坐於沙发上的藤井彻,沈默地瞅著她颊上淡淡的红晕,嘴角隐约向上一挑。 巫蝶衣站直身子,四处顾盼,问出心中疑虑。“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她十分讶异自己仍然活著。她不是早该交出“钛魔晶”,将全身的鲜血过渡了吗?怎么会跑到这来? 漂亮的浓眉一蹙,藤井彻眸色染上灰暗。“这里是『意轩阁』。因为祭司必须先花费一段时间来唤醒『钛魔晶』的魔力,才能进行起死回生的仪式。所以在未来半年内,你就住在这里,每日固定服用祭司所指定的药物,直到『钛魔晶』的魔力苏醒为止。” 静静地聆听著,巫蝶衣眉心微拢,心中五味杂陈。 呵,这下她多出了半年的时间可活,她该觉得庆幸吗? 他继续说道:“只要你行动范围不出这幢别墅,不企图月兑逃,其余的我不加以干涉,甚至吩咐手下待你如宾客照料,如何?” “巫家……”她最挂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最亲爱的家人。 “只要你安分,我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藤井彻插话,打断她的忧虑。 巫蝶衣点了点头,明了自己并无选择的权利。 她突然消失,定会为巫家掀起涛天骇浪,不过……只要能保护家人的性命,其他的事似乎也不再那样重要了。 重重地吁了口气,她强迫自己压下落寞哀伤的情绪,盈盈眸光对上绿瞳,柔柔地说道:“谢谢你放了聂靖天。” 倘若那一夜藤井彻坚决弑杀叛徒,相信聂靖天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而当悲剧成真时,她真难想像失去聂靖天的巫糖香,该如何坚强地活下去。 望著她一副真诚的模样,藤井彻眉一挑,冷笑道:“真心诚意感谢一位欲夺取你性命的家伙?”这女人莫非是吓儍了?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愿意成全聂靖天与香香的幸福。” 藤井彻的笑有一瞬间僵止,随即冷淡地回道:“我说过,我只要『钛魔晶』,其余人是生是死,我一概不在乎。” 他竭力抹去与聂靖天之间维系多年的主仆情谊,塑造出冷情模样。 巫蝶衣没有说话,灿灿明眸望著他,好似可以明白他并不是那么痛恨聂靖天的背叛,她唇儿缓缓地弯起柔甜的笑。 将她的神态纳入眸底,藤井彻眉宇拢敛,狐疑地问道:“你不害怕?” 明知道自己的性命顶多活不过半年,这女人犹能一派安然? 倘若这不是刻意佯装的表现,他几乎要佩服起她的勇气了。 巫蝶衣愣了一下,顿觉他的问话挺有趣的。假若她怕死的话,那么一开始时便不会自愿牺牲了呀! 瞬了瞬眼睫,眸中飘过一抹异样神采,她突然转变态度,低垂著头,轻声说:“有点……” 见著了理想中她该有的反应,藤井彻讥讽地撤嘴。他果然没有猜错,胆怯的蠢女人,明明怕死却还要佯装坚强。 见巫蝶衣贝齿咬著下唇,双手拚命绞扭,纤肩微微颤抖,状似低泣的模样,他瞳色渐转为森冷、不屑。 须臾,粉颜倏然抬起,她秀眉颦蹙,红润唇儿掀启。“对不起,我尽力了。” “什么?”藤井彻面容染上困惑,模不著头绪。 “让你失望了,我哭不出来,学不会你期望见到的怯懦、凄楚模样。”见到他错愕的表情,她眼眸缓缓地飘过恶作剧的狡黠笑意。 这男人肯定是个沙文主义著,喜爱见女人柔弱胆怯的一面。 他被耍弄了! 藤井彻面容罩上寒霜,瞪著她,不置一词。 巫蝶衣无辜地圆睁美眸,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适时,响起一道叩门声,一名身型矮胖的光头男子走进,他弯下腰在藤井彻耳畔低喃著。 藤井彻对他淡淡应了声,眸光仍紧紧地瞅著巫蝶衣。 朱葛挺直身子,不意见到巫蝶衣绝色的面容,怔愣了下,黝黑的脸冒出害羞的儍笑。“呃,巫小姐,小的叫朱葛,往后有什么需要就请吩咐小的吧!” 想下到巫蝶衣是这般美丽,他还以为与“钛魔晶”这魔物融合的女人,必定长得像钟楼怪人咧! 巫蝶衣对朱葛微笑颔首,教朱葛为之失魂。 藤井彻怔愣了片刻随即收回眸光,沈声对朱葛说道:“出去。” 望著藤井彻颀长伟岸的背影,巫蝶衣笑了。 原来藤井彻并无想像中那样的阴骛沈闷,儍愣时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呢! *** 纵使巫蝶衣一心惦记著家人,但既然已与藤井彻定下协议,也只好压下欲探知家人近况的冲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好适应这里的生活。 发现屋外下了一上午的大雨已转成蒙蒙细雨,闷得慌的巫蝶衣决定出去透透气。 一打定主意,脚跟随即一转,便往房外迈去,她边走边欣赏著屋内仿造十九世纪欧式浪漫的装潢,心中赞叹连连。 在这幢偌大的屋子内,完全不见其他人的踪迹,四周静得恍若连一根细针掉落地面皆能清晰听见。 一路来到大厅,她眼尖地察觉屋内设有数架监视器,看来,藤井彻果真对她处处设防。 难道那男人还不明白,他手上握著巫家数条人命,她是输定他了,哪还会想反抗呢! “巫小姐。” 蓦地,一道粗嗄男声自背后响起。 巫蝶衣止了步伐,回首,看见一名左脸犹似烈火灼过、扭曲变形的中年男子对她颔首。 “在下严易,是这儿的管家。由於我们家主子喜爱清静,所以『意轩阁』内只有我和朱葛两名手下。往后,巫小姐若有何需要,吩咐在下一声就行了。”严易面无表情地说著客套话,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好的。”巫蝶衣点头,对那道冷肃的眸光回以温善笑意。 严易冶冽的神色添上一抹不解,心底讶异她被禁锢之际,态度竟然能够如此平静。 巫蝶衣旋过身,继续往屋外悠闲地走去。 冰凉细雨飘落身上,她双手环抱著自己,沿著右侧的鸡卵石步道漫步,没一会儿枝叶扶疏的花园便跃入眼帘。 在花园的最左侧一棵茂密大树下架设了两座秋千,秋千的绳索上缀满许多色彩鲜艳的花朵,增添几分梦幻、浪漫的味道。 她微笑地走到秋千前坐下,深吸了口湿冷空气,轻轻摆荡起秋千,享受凉风轻拂的感觉。 随著座下的秋千摆荡的弧度越来越高,银铃般的笑声飘荡於清寂的花园中。 此际,原先蹲坐於暗隅处的一抹粉色身影缓缓地站起,大眼好奇地搜寻著笑声的来源。 当她的视线触上巫蝶衣时,忧郁的脸儿渲染上一抹快乐的色彩,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开,往巫蝶衣的方向走去。 发觉另有他人存在后,巫蝶衣缓缓地停止摆荡的动作,友善地望著她—— 好漂亮的小女孩啊! 一头微鬈的长发、晶灿绿眸、红滥滥的唇儿,俨然像个漂亮洋女圭女圭。 “你好。”巫蝶衣同她打招呼。 小女孩没有说话,轻轻挪动足步,拉近与巫蝶衣的距离,视线紧紧地瞅著她的眼眸。 瞧见巫蝶衣那双乌黑瞳色时,小女孩粉容有些失望,不过随即探出手,抚上巫蝶衣那光滑如绸缎的发丝。 “你叫什么名字?”巫蝶衣柔声问道。看著小女孩的绿眸,脑际霎时浮现另一双有著同样色泽的精锐眸子…… 小女孩轻摇著头,抿咬著唇,眼眶逐渐浮上薄雾,小手仍眷恋地缠在她秀发上。 巫蝶衣笑了笑,拍拍一旁的秋千椅,示意她坐下。 思索一会儿,小女孩有些害羞地坐在巫蝶衣身旁,眼儿没有离开过她。 “我叫巫蝶衣。” 小女孩双手绞扭著衣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拉扯巫蝶衣的衣袖,小声唤道:“姨……” 巫蝶衣偏头望著她。“嗯?” “姨喜欢我吗?”小女孩一脸认真严肃地说,显然十分紧张。 小女孩突如其来的直接问话,教巫蝶衣愣了下,不过她很快地笑著回答。“喜欢。” 一个长得像洋女圭女圭的纯真小女孩,相信谁看了都会喜爱的。 小女孩松了口气,害羞地对巫蝶衣笑著。“我也喜欢姨。” “你叫什么名字?” “叶米儿。”她的音量十分细小,教巫蝶衣得专心聆听才听得清楚。 “原来你叫米儿啊,很好听的名字。”巫蝶衣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微笑称赞。 “嗯。”叶米儿重重地点头,脸上浮出一丝骄傲。“舅舅说这是我妈妈取的喔。”小女孩大眼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姨是舅的朋友吗?” “舅?”巫蝶衣不解地反问。 “舅和妈妈一样都有著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喔。” 原来她是藤井彻的外甥女?! 巫蝶衣了解地点头。 “舅一向不让外人住进『意轩阁』的,姨会在这,那么姨一定是舅很好的朋友。”叶米儿纯真的小脸仔细地思考著。 很好的朋友? 巫蝶衣抿著唇笑,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自己特殊的身分。 “既然姨是舅的朋友,那么姨也愿意当米儿的朋友吗?”她已经寂寞好久好久了,都没有人愿意当她的朋友,小脸上满是期待。 巫蝶衣望著叶米儿充满渴望的睑儿,不忍拒绝。“好呀!” 想不到在她仅剩半年的生命里还能交上一位小小朋友,算是她最后人生的一个温暖的安慰吧! “太好了!”叶米儿灿笑。“姨是米儿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朋友? 巫蝶衣讶然。“对了,你多大了?怎么都不用去学校上课呢?”这时候应该不是学校放假期间吧。 “米儿八岁了。”转瞬间,她脸上布满寂寞。“米儿不用去学校上课,舅会请家庭老师来上课。” 见米儿一脸黯淡,巫蝶衣体贴地不再多问,点点头表示明白。 忽地,叶米儿拔下挂在自己脖颈间的项链,递给巫蝶衣。“送给姨。”姨是她第一个朋友,她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姨。 “什么?”小女孩的热情让巫蝶衣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小红唇噙著羞涩微笑,叶米儿跳下秋千,主动将纯金打造的项链戴到巫蝶衣颈上。 “米儿喜欢姨,所以想把珍贵的宝贝送给姨。姨答应米儿,要好好爱护它喔!”叶米儿退开身子,期盼地看著巫蝶衣。 怎么会突然送她礼物? 巫蝶衣满心疑惑,欲解下项链还给米儿时,天空传来阵阵响雷,原来绵细雨势骤然加大,淋得两人一身湿。 “下大雨了,我们先回屋子里去吧。”巫蝶衣起身,握著叶米儿的小手,往屋子方向跑去。 苞著她的步履,叶米儿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掌上,脸上漾出开心的笑靥…… *** 真不该在雨天出门透气的! 巫蝶衣与叶米儿两人顶著湿漉漉的身子跑进大厅。 低头瞧著自己狼狈的模样,巫蝶衣轻笑出声。叶米儿见她笑了,不自觉地也跟著微笑。 “米儿。”醇厚低嗓蓦然响起。 她们俩同时抬头,望向声音出处。 藤井彻坐在高级牛皮沙发中,啜著红酒,对於她们两人相偕出现的画面有一瞬的诧异。 “舅。”叶米儿软绵绵的童音唤著,小手舍不得离开巫蝶衣。 “藤井先生。”巫蝶衣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眸光转到她们交握的手上,藤井彻敛眉,颇不是滋味,再度唤了声。“米儿,过来。” 叶米儿一脸为难,抿抿唇,松了手,走到藤井彻身边。 薄唇弯出满意的弧度,藤井彻铁臂一捞,将叶米儿抱到腿上坐著。“好久不见了,米儿有没有想念舅?” “嗯。”叶米儿轻轻应声,眼波仍黏著巫蝶衣。 姨的手好温暖、好柔喔!她好想就这样一直握著…… 靶觉到自己被忽视,藤井彻眼一眯,抬头望向巫蝶衣。 倾盆大雨将巫蝶衣全身淋得湿透,白色连身裙渗著水分紧贴於肌肤上,曼妙的窈窕曲线展露无遗。 藤井彻目光毫不客气地欣赏起来。 巫蝶衣被那道灼热的视线盯得难受,脸颊绋红,轻声说道:“我先回房了。” 陡地,藤井彻被她颈上的项链拉去注意力,眼一沈。“等等。” 巫蝶衣停下脚步,不明白他唤住她的原因。 “米儿,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他兀自低头对叶米儿说道,语气温柔得让巫蝶衣忍不住黛眉微挑。 这男人温柔的神态散诱出一股魔魅的性感,倘若一个不小心,便会无法自拔地沈溺其中。 著实危险啊…… 叶米儿乖巧地点头,离去之前犹依依不舍地瞅睇著巫蝶衣。 等待叶米儿离开视线范围,藤井彻柔情不再,脸庞刷上阴黑色泽。“你想耍什么花样?” “什么意思?”巫蝶衣大惑不解。 “你刻意接近米儿,是想利用米儿来威胁我?”他冶声问道。 巫蝶衣皱眉。“我有那本事与你抗衡吗?” 他的脾气真差啊,说变就变! “你想试一试?”他身上辐射出森冷寒气。 “不敢。”巫蝶衣淡淡地说著,仅盼能赶紧换掉一身湿冷的衣裳。 俏鼻突然一阵搔痒,她打了个喷嚏,抱著自己的双臂猛搓揉,无奈地问:“我可以回房了吗?” 藤井彻怒视著她,不满她敷衍的态度,踏著无声的步伐,移至她身畔。 他一靠近,诱人的男性麝香飘入巫蝶衣鼻内,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藤井彻大掌猛地用力扣住她下颚,低哑著嗓声警告。“离米儿远一点!” 好痛! 巫蝶衣颦蹙眉心,好脾气也被他粗鲁的动作给打散了,星眸渲染怒意,瞪视著他。“是你把我带来这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如何与叶米儿保持距离?! 他冷峻的脸紧缩了下,加重手上的力道。 他不允许“钛魔晶”出任何差错,甫决定亲自监视巫蝶衣,但他又不忍离开米儿太久,遂选了折衷的方法,将巫蝶衣禁锢於“意轩阁”。岂料个性一向孤僻的米儿竟会与巫蝶衣如此亲近…… “放手……” 湿冷气流漫进巫蝶衣鼻内,她皱皱鼻,强忍著不适。 藤井彻见她一脸痛苦,嘴角拧起佞笑。“记得,离米儿远一点。否则——” “放开我……”巫蝶衣捶打他肩头。 不行! 憋不住了…… 倏地,巫蝶衣再度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室内静得令人尴尬。 他终於松开手。 逮到机会,巫蝶衣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肩头一缩,素手揉著发红的鼻头,呐呐地说:“我说了,我已经叫你放手了呀……”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藤井彻俊容阒沈,绿眸燃烧著熊熊怒火,铁拳攥得死紧。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咬著唇,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气氛继续僵沈著…… 正当巫蝶衣局促不安之际,藤井彻却带著一身怒火,旋身大步离开。 她悄悄地吁了口气。 终於,能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了…… 第二章 豪华宽敞的书房里,朱葛恭敬地禀告著—— “巫家为了寻找巫蝶衣,一群人四处探查,短短几天下来已弄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属下认为,就算他们求助於聂靖天帮忙,相信以『意轩阁』如此隐蔽的地方,连聂靖天也无法查出。在未来这半年内,『意轩阁』毋须担心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朱葛瞄了闭目养神的主子一眼,吞了口唾沫,加大音量接续说道:“还有,小的已派遣多名弟兄,二十四小时守著『思凝楼』,以避免有人企图混入破坏凝小姐的遗体。关於这点,主子您大可放心。” “嗯。”藤井彻淡应了声。 “再来,就是关於小小姐的事情……”搔著光溜脑袋,朱葛欲言又止,圆脸上净是苦恼。 “米儿?”藤井彻睁开眼,略微扬起的音调泄漏出浓浓关切。 “嗳,是啊,今早第十一任家庭老师又自动请辞了。” 藤井彻低垂眸子,掩去无奈。 “每位辞职的家庭老师都说小小姐不爱搭理外人,若强行接近,她会出现恐惧、反抗的行为。她们都觉得很抱歉,无法再继续教导小小姐。” 蚌性过於孤静的叶米儿在面对熟人之际,或许言语不多,但也会稍微绽露一些笑颜,表露自己的情绪。 但陌生人一靠近,她便立刻将自己缩回保护罩里,整天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搪瓷女圭女圭。 藤井彻叹了口气,揉按著泛疼的太阳穴。 “主子,会不会是当年那件事,盘留在小小姐潜意识里,所以她才会……”朱葛揣测地说。 当年叶米儿只是个不满三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父母亲凄惨的死状后,便呈现怔愣痴儍的模样好几个月。而待她清醒后,却遗忘了父母惨死的事。 这么多年来,她越渐反常的行为似乎来自於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梦魇…… 藤井彻眸子布满深沈伤恸。“另外重金聘请一位家庭教师。” “是。” “舅。” 同时,软绵绵的童嗓飘进书房,叶米儿小小的头在门前探啊探的。 藤井彻迅速褪去悲伤的表情,咧开笑痕。“进来。” “小小姐。”朱葛恭敬地唤道,退至一旁。 叶米儿碎步跑到藤井彻身旁。“舅找米儿?” “是啊。”藤井彻拍拍自己的大腿,让她爬上坐著。“米儿,你把项链送给别人了?” 叶米儿向来不爱拍照,唯一一次愿意拍照是去年生日时与藤井彻合照,最后他命人将照片镶在藤井凝生前最爱的链子上。 如此弥足珍贵的宝贝,她却舍得送给陌生的巫蝶衣?! 叶米儿粉脸漾著浅浅甜笑,轻轻点头。“米儿喜欢姨。” 为什么是巫蝶衣?! 为什么仅单凭几眼,巫蝶衣就能使叶米儿改变往昔的性格,挂著一脸笑意? “米儿为什么喜欢姨?”轻轻撩拨她柔顺的发,藤井彻淡然地问著,眉头却蹙得死紧。 “姨是米儿的第一个朋友。”她没有注意到藤井彻的不悦,兀自说著:“而且姨好像妈妈,有著长长的头发,笑起来好温柔,身上还有好闻的玫瑰花香。” 六年来,对母亲全无印象的叶米儿,仅能从藤井凝所留下的照片来认识自己的母亲。自小缺乏母爱的她,一见著与妈妈长相相似的巫蝶衣,便禁不住涌起孺慕之情。 朱葛插嘴说道:“小小姐,你说的那些安娜小姐也都具备啊!怎么我就没瞧你对她笑过一次?” 身为藤井彻未婚妻的安娜小姐,清雅美丽的外貌更加神似藤井凝。若叶米儿只为了寻找妈妈的影子,那她理当更喜爱安娜小姐啊,怎么会只喜爱相处不到几天的巫蝶衣? 叶米儿长睫垂下,没有回答。 “米儿舍得把妈妈最爱的项链送给别人?”藤井彻轻问。 “把项链送给姨,是希望姨别像妈妈一样把米儿忘记了。”她拾眸望向藤井彻,相同的眸色有著同样的寂寥。“米儿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他们都不要米儿……” 听见她细如蚊蚋的嗓音带著哽咽,藤井彻心头一缩。 年纪尚小的叶米儿记不得当年父母逝去的事实,甚至一直认为父母亲是因为不喜爱她才会丢弃她那么多年。藤井彻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遂选择让真相一直隐瞒下去…… “米儿喜欢姨,却害怕姨也和爸爸妈妈一样不要米儿了,所以才会决定把照片送给姨,让她每天看著米儿,永远记得米儿……” 聆听著她的话,朱葛陡地瞪大眼,尴尬地望著一脸铁青的主子。 小小姐怎能喜欢巫蝶衣? 这下完了! “你不能喜欢她。”藤井彻绷著嗓子说。 叶米儿一怔。“为什么?” “她不适合当米儿的朋友。” 半年一到,巫蝶衣势必以体内的“钛魔晶”救活凝凝,他不能让米儿在这时对她产生依赖,届时一定会对米儿造成伤害。 叶米儿小脸垮下,沈默不语。 “小小姐,你想要交朋友,我和老严都能当你的朋友啊!”朱葛出声安慰。 叶米儿淡望了他一眼,泪珠串串滴落。她好不容易拥有了第一个朋友,舅却反对…… “朱葛,安排一下,另外找个隐密住所安置巫蝶衣。”他必须在错误扩大之前遏止下来。 “遵命!”朱葛无奈地点头,心疼地望著叶米儿那张泪湿的小脸。 “米儿讨厌舅。”小嘴陡然吐出悲忿之语。“如果舅要把姨送走,米儿从今以后都不再跟舅说话了啦。” 藤井彻与朱葛两人被她首次的反抗声音吓了一跳。 “米儿……”藤井彻眉头郁结。 “米儿讨厌舅、讨厌舅……”她哭喊著,从他腿上跳下,扭身冲出书房。 “该死!”藤井彻一拳打上紫檀木书桌,低声咒骂著。 巫蝶衣究竟施了什么妖法,竟让米儿学会反抗他? “主子,如果真的把巫小姐送走……小小姐,可能真的就不再理您了。”朱葛嗫嚅地说。“其实,这段时间让巫小姐陪著小小姐并不打紧,半年后凝小姐复活,小小姐有了妈妈的关爱,自然会忘了巫小姐的。” “我不是让她来当保母的。”森寒嗓音响起。 “是没错啦,可是,主子您也不忍小小姐老封闭著自己吧?”朱葛点出事实。“更何况我们手握巫家那么多条人命,相信巫蝶衣不致妄想利用小小姐来耍诈的。” 眯起瞳眸,思虑片刻,藤井彻紧握双拳,最后,无可奈何地依了叶米儿的心愿。 注意主子每一分神情,朱葛搓著下巴,疑惑地多嘴问道:“主子,您那么不开心让巫小姐接近小小姐,不会是因为嫉妒巫小姐夺走您在小小姐心中的地位吧?” 刹那,墨绿瞳仁有著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窘色,藤井彻利眼瞪向朱葛。 他,该死的猜中了! *** 晚餐过后,巫蝶衣想起该定时服用药物,从严易口中问出藤井彻的所在位置,一下子便找到了琴室。 她伫立於核桃木门前,伸手轻叩门。 静待半晌,里头没有回应。 秀眉微微挑起,巫蝶衣轻旋门把。 门扉开启,橙黄的灯光洒映满室,一片宁静。 “藤井先生?”巫蝶衣走进琴室,浓郁酒香扑鼻而来。 仍是悄然无声。 蓦地她在左侧窗前的躺椅上发现他健硕的身躯,一动也不动的,似乎正沈睡著。 窗外不小的雨势,被风吹打进来,微微溅湿躺椅上的藤井彻。 颦蹙眉头,巫蝶衣放轻足音,趋上前替他关掩上窗户。 睡梦中的藤井彻忽地发出呓语,晕黄的光线将他脸庞上的痛苦表情映照得清清楚楚。 巫蝶衣小心地避开地面上凌乱倒放的酒瓶,考虑著是否该退出琴室,或者将沈溺於梦魇中的他唤醒。 窗外雷声震耳,藤井彻全身更加蜷缩,眼眸紧闭、面色阴郁,似乎深为梦境所扰。 “藤井先生?”瞧他一脸痛楚的模样,巫蝶衣委实狠不下心置之不理,轻声唤著。 性感薄唇持续逸出梦呓,由於他的音量过於轻细,巫蝶衣只好微弯身子,凑耳倾听。 “是大哥的错……” “不,凝凝,别死……千万别死……” “藤井先生,醒一醒,没事了,那只是梦。”巫蝶衣轻推著他的肩头。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捞起掉落地面的薄毯,巫蝶衣动作轻柔地为他盖上。 对於眼前的景况颇为苦恼,她正准备起身召唤严易他们过来处理,纤细雪腕却被一双大掌串牢攥握。 “藤井先生?”右手被箍制,巫蝶衣只好蹲回躺椅旁,盈盈水眸无奈地凝视仍未清醒的藤井彻。 她一直以为藤井彻是位狂狷不羁的男子,没有想到他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同情地飘出喟叹,巫蝶衣瞧他额头上布满冶汗,柔荑轻柔探上,为他擦拭乾净。 这时藤井彻已逐渐沈静下来,她试著抽回自己的手,却徒劳无功。双腿因蹲姿而酸累,她索性坐在地板上,望著自己被他扣在胸前的手,一脸无奈。 她视线缓缓溜转到藤井彻脸上,仔细打量起他。 散乱的褐发搭配邪俊的脸庞,显得更加狂佞。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气息,更为阴邪俊美的他添加了独特的魅力。 瞧他攒紧眉心的模样,巫蝶衣伸手替他抚平皱痕。 “藤井先生,快醒一醒。”她自由的左手伸上前推他一下。 他明明趋於熟睡状态,却能把她手扣攫得死紧。巫蝶衣皱眉瞪著硬邦邦的桦木地板,嘟囔道:“你再不清醒,我可要累了。” 久久仍未等到他苏醒,巫蝶衣渐渐觉得疲乏,眼皮变得沈重,娇颜偎著躺椅一侧缓缓地睡去。 良久过后—— 藤井彻清醒,睁开眸子,一张粉致容颜映入眼瞳,鬈翘的羽睫覆盖著那双灿亮秋眸,即使在睡梦中,那两片蔷薇色唇瓣仍是镌著熟悉的浅笑。 柔亮的乌丝肆意散落在他的胸膛上,空气中渗透著淡淡的玫瑰花沁入他鼻肺。 望著自己手中紧扫著的纤纤素手,剑眉益发拢紧。 多年的梦魇一向让他无法睡得安稳,甚至夜夜折磨他至天明才肯罢休。 然而今夜,她那娇女敕嗓声竟能轻易解救他逃离噩梦的深渊。俇俇失措的心,在她恬静的陪伴下,也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个与他毫无交情的陌生女人,竟有这般魔力?! 忽地,她发出轻细的嘤咛声。 巫蝶衣浓密鬈长的睫毛轻微晃动,眼睛缓缓地睁开,视线犹蒙胧著,唇儿呵出小小的呵欠。 待意识清醒些,她眼波与另道绿眸紧黏、相触。 “嗳,你终於醒了。”挪挪坐疼的臀,巫蝶衣对藤井彻尴尬地一笑,纤指点点仍被他挟制的右手。 藤井彻不发一语,松开手。 双手重回自由,她拍拍发麻的腿,努力撑起身子。转头望向阴黑的夜色,雨犹未歇,反倒有持续加大的趋势。 “你到这做什么?”他沈声问道。 “吃药。你忘了吗?是你说必须每日固定服用药水的。”由於藤井彻对她的不信任,坚持必须亲眼见她饮下药水,他才会放心。 巫蝶衣忽然想起先前他陷入噩梦的痛苦模样,开口问道:“你还好吗?刚才你——” 藤井彻离开躺椅,傲然身躯挺直站立,绿眸紧锁著她。“你一向如此关心欲夺取你性命的人吗?”语气中饱含讥笑。 “你一向习惯排斥人家的善意吗?”她反问。 她脸上又再度挂著那抹碍眼的柔笑。 藤井彻撤嘴,脸色不善。 “或许你迫不及待能早日牺牲我、取得『钛魔晶』以救活凝小姐,但是我并不会因为如此就希望你过得痛苦,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真神圣!你就是用这副天使模样迷惑米儿的吗?” 一想到米儿为了挽留巫蝶衣,首次与他闹别扭,藤井彻心底大为光火。 靶受到他的讥讽,巫蝶衣安静下来。一会儿,才轻启唇办。“我现在才知道,堂堂『武藤组』的首领,竟拗执得像个任性小学生。” 一个想法偏激的男人,老把每个人想成阴险歹毒,她怎么与他解释皆是浪费时间。 她淡瞄了挂钟一眼。好险!仍未超过午夜十二点。 若错过召唤“钛魔晶”魔力的时间,影响甚深,只怕他会把气发泄在巫家人身上,届时可糟了! “药水呢?” 藤井彻移至琴架旁,一把攫起药瓶。 从他手里接过药水,巫蝶衣不拖拉地旋开瓶盖,仰头灌下。 “一滴都不剩。”她将瓶口朝下,证明里头毫无残留一滴液体。 苦辣的药水顺滑入胃,体内迅速窜起灼热的感觉。巫蝶衣感到难受,脸上仍坚持挤出笑容。 藤井彻挑起眉,宛若欣赏著她的痛楚。“喝下祭司特制的魔药,强迫逼出『钛魔晶』的能力。我不认为饱受魔药折腾的你,仍能笑得如此灿烂。” 此际的巫蝶衣心脏似有把烈火狂燃,猛然剧烈地灼痛起来。 “啊……”她不由得痛吟出声。 额上冷汗直冒,她揪著胸口,忍受著极大痛苦,全身不停地颤抖。 “我现在才知道,你和喜爱佯装坚强的小丑没什么两样。”邪佞的嘴角弯起嘲讽笑意。 真是个爱记恨的偏激男人! 笑颜不再,巫蝶衣痛得说不出话来,连瞪视他的力量都没有,困难地挪动双脚,准备回房间去默默承受痛楚。 膝下一个虚软,巫蝶衣趴跌在地面喘息,不用仰视藤井彻的表情,她也猜得出他正乐得欣赏她的窘况。 蓦地,一双铁臂牢牢捞起巫蝶衣。 “你……”眼睑微掀,巫蝶衣怔仲地望著神态悠然的他。 藤井彻将她抱上躺椅,男性大掌替她拭去满头大汗。 虽然不解他反常的举动,但承受著烧灼痛苦的巫蝶衣,仅能柔顺地偎在他怀里,透过疲累模糊的视线,望著陌生的他。 修长大手最后轻轻覆盖她眼帘,引诱她入眠。 “算扯平。” 巫蝶衣坠入睡梦前,清楚听见他在她耳畔这样低喃著。 第三章 连日来的滂沱大雨终於停了,天际逐渐放晴。 多日受大雨限制,而不能随意到户外走动的巫蝶衣,眺望著窗外湛蓝的天空,觉得心旷神恰。 住在这清幽别墅里,天天过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若非每晚须服用的药水提醒了她的特殊身分,她差点以为自个儿是来此度假的呢! “姨,太阳出来了,我们去花园玩。”兴奋的娇女敕童音从门口飘进房内。 巫蝶衣旋身望向叶米儿,感染到她的雀跃,微微勾笑。“今天那么早就下课了?” 家教时间不是到下午四点才下课吗?怎么现在不到三点她就跑出来了? 抱著布女圭女圭的叶米儿停在巫蝶衣面前,抬头仰望著她,大眼眨了眨。“老师临时有事,更改上课时间了。” 本来她还担心舅会把姨送离“意轩阁”,打算和舅抗议一下,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舅突然改变主意,要求她不得再任意气走家庭老师、必须乖乖上课,他才愿意让姨留下来陪著她。 最后,舍不得离开姨的她,当然只好勉强点头答应了。 不过她不会让舅和姨知道,仍害怕陌生人接近的她,在上课时努力学习当个聋子、瞎子、哑巴,让家庭老师每天玩自言自语的游戏…… 巫蝶衣了解地点点头。 前些天,朱葛还莫名其妙地来感谢她的出现,能让叶米儿改变性格、接受陌生人呢!害她听了不禁莞尔,朱葛莫非以为她是来这当保母的? “咦,你的布女圭女圭不小心勾破了。”巫蝶衣指著布女圭女圭胸前暴露出来的棉花。“给姨吧,姨帮你把它修补好。” “它叫『小布』。”叶米儿将布女圭女圭递给巫蝶衣。 找出针线,巫蝶衣开始进行缝补的工作。“你等一下,等会儿小布就会完好如初啦。” “小布是妈妈唯一留给米儿的礼物。”盯著巫蝶衣细心的模样,叶米儿低声说著。 巫蝶衣抬起头,对米儿笑了笑,继续手中的工作。 不到片刻,巫蝶衣收起针线盒,将布女圭女圭递回叶米儿怀里。“好了。” 看著修补好的布女圭女圭,叶米儿满是感动,怯怯地踮起脚尖往巫蝶衣粉颊上一亲。“谢谢姨。” “小心别再弄坏喽!”巫蝶衣俐落地为米儿梳绑好一头乱发,拍拍她的肩头。“下了好几天的雨,都快闷坏了,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嗯。”小小手儿被巫蝶衣牢牢握住,叶米儿脸上堆著甜蜜笑意。 而她们全然不知房间内的一举一动,已落进某人眼中,瞧得一清二楚。 “哇!” 盯著监视萤幕,惊讶过后,朱葛厚唇立即一扁,抱怨著。“小小姐真是偏心!小的陪她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她这样对小的笑过。” 墙上萤幕倏地一暗,义大利皮椅缓缓地移转,坐在上头的藤井彻眉宇紧拢,思绪紊乱。 “朱葛。”藤井彻沈吟一阵,再度开口。“你觉得巫蝶衣是怎样一个女人?” 这些日子下来,他只要一接近巫蝶衣,内心烦躁的情绪似会自动沈淀、安静下来。他不得不讶异,为何巫蝶衣竟有这等能力? “一个很美的女人。”朱葛肥圆的脸突然胀得通红。 绿眸一瞪,煞是不满。“除去外貌呢?” 抓著光头,朱葛皱著脸,慢慢地思考起来。“温柔、和蔼、善良、大方、有气质……”肥短十指一一派上用场。 “看来你和她挺熟的?”低沈的嗓音有丝讥笑。 “咳,咳!”迟钝如他,听不出主子的嘲讽,反倒害羞地掩住厚唇,惋惜地说:“可惜碍於她的身分,我们并下太熟。” 睐他一眼,藤井彻直接转回要事。“关於香港雷帮阻碍我们枪枝买卖那一事,你派人去处理。” “是。” “日本总舵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没啥大事啦,不过听说……安娜小姐最近打算到台湾来找主子您。”朱葛眼一瞄,在键盘上按几个键,墙上顿时出现另一个地点的监视画面。 俊颜在听见他的话时,闪过一丝烦躁,抽了口菸,藤井彻才低声说道:“随她吧!” 墙上萤幕再度出现巫蝶衣与叶米儿两人在花园荡秋千的模样,朱葛看著看著,心底突然冒上欣羡。 萤幕上忽然增加了一名男人,朱葛眼睛瞬时凸大。 是严易! 他正站在秋千后头为叶米儿推著,让她摆荡得更高。 他嘴角弯起的微笑因受到伤残左脸的阻碍显得有些怪异,但仍可感觉到他的开心。 般什么?! 老严那家伙可以陪她们一同开心,他却得在这陪主子? 朱葛越想越嫉护,偷觑了主子一眼,发现藤井彻注视萤幕的神态,著实莫测难解。 算了,不管了!主子神秘的心思本来就是最难猜测的。 “主子,如果没啥事,小的先告退啦!”瞧主子没反应,朱葛耸耸肩,悄悄地退出书房。 这个“意轩阁”已经寂寞太久了,他也要一同去制造一些笑声。 *** 灿阳铺洒,绿草如茵。 “意轩阁”不同往昔的幽静,青翠草皮上几抹身影彼此追逐著,欢乐的笑声飘散於风中,传递至每个角落。 “哇……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跑一下就快累死了。”朱葛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摇手宣告放弃。 “笨朱葛!” 脸儿晒得红滥滥的叶米儿对朱葛扮个鬼脸,她从未如此开心过,第一次有人愿意陪她一起玩。 “哼,真是不中用。”跑得满身大汗的严易,边拭汗边嘲笑著朱葛。 “喂!你这老家伙,跑第一名跩啥劲,还不是我故意让你的。”感觉到被羞辱,朱葛龇牙咧嘴地鬼吼。 “哼。”严易轻哼了声,不理会无赖的他,贴心地为叶米儿递上茶水。 首次见到小小姐笑得那么开心,愿意走出心房,严易很是欣慰。 “姨,我跑输了,第三名,可是我没有和朱葛一样没风度。”叶米儿跑到巫蝶衣面前,指著朱葛揶揄。 坐在凉椅上的巫蝶衣,拾起毛巾替她擦去满额汗水,轻柔地说:“嗯,米儿很乖,先休息一下吧。” 叶米儿坐在巫蝶衣身畔,啜著茶水,小小腿儿在半空晃呀晃的。“姨,一起来玩嘛!你一直坐在这,很无聊的。” “姨不喜欢跑步。”巫蝶衣笑著摇头,再度替她梳理好一头乱发。 “那玩躲猫猫好了。”大口灌著冰开水,朱葛提议说道。 “躲猫猫?花园这没什么地方好躲耶。”巫蝶衣掀眸望了四周。空旷的草坪上根本找不到最佳藏身地点。 “蒙上黑布抓人就行了。”严易不知打哪儿拿来黑布,高举在半空中,布条尾端随风飘扬。 “怎么玩?”叶米儿陡然发问。 她以前看别的小朋友玩过,可惜他们从来都下让她参加。 “边玩边教您。”朱葛拍拍她绋红的脸蛋,笑眯眯地补上一句:“先由严易当鬼来示范。” 眉峰高高挑起,严易无言地接过黑布,迅速绑上。他就不信朱葛这家伙能对他耍啥花样。 朱葛推著严易转圈,高声大喊:“一、二、三,开始。”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众人身上,俨然勾勒出一幅生动活跃的美丽图画。 巫蝶衣牵著叶米儿躲过严易模索的手。 严易偏头,在心底拿捏众人方位时,霍然被人往后一撞,趴在地上,跌个狗吃屎。 “他妈的死朱葛!”扯下黑布,严易一开口立即对朱葛发飙。 “哇哈哈,真不中用。”朱葛咧开大嘴,尽情嘲笑。 “呃,算了。重来一次好了,这次我当鬼。”欲消弥他们之间的怒火,巫蝶衣接过黑布蒙上眼睛,满脸灿笑。“米儿,注意看朱葛他们怎么玩喔。” “好。”叶米儿乖乖地点头,秀气的眉型弯著略显困惑的形状。 “一、二、三,开始。” 巫蝶衣转完三圈后,伸长双手,四处捞抓,凭著听觉探查众人的方位。 “被我抓到的要当鬼喔。”巫蝶衣娇嗓飘出。一个转身,不意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她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趴倒。 “啊——” 宁静的花园响起众人的惊叫声。 被撞倒的巫蝶衣,却没有承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反倒感觉身下压著庞然大物。 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教她一惊,忙不迭地扯下黑布一看。 被阳光照得晶翠的一双绿眸,深深看进她的眸子,直直探入她的心扉,漾起圈圈涟漪。 藤井彻健壮身躯被压在底下,铁臂扶著巫蝶衣的纤纤柳腰,替她阻挡一切的疼痛。 “我……我……”沈醉於那双湛绿眸色中的巫蝶衣,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藤井彻似也不急著改变两人此时相贴的动作,雕刻完美的脸毫无表情,眸光却凝在她细致的粉脸上,欲追探出心底那抹陌生、怪异的跳动情绪为何。 “舅当鬼,姨抓到舅了!”叶米儿呵呵笑著,指著躺在地面上的两人。 在叶米儿的呼喊下,巫蝶衣乍然清醒,尴尬地自他身上爬起。 “不好意思。”白皙脸容上染满酡红,她眨眨眼眸,蓄意避开藤井彻灼热的视线。 “小小姐,您……您怎么撞人?”朱葛一脸快哭的模样,急急地跺脚。 大夥儿与巫蝶衣玩得浑然忘我,已经有些违背主子的禁忌了。孰料,小小姐犹把巫蝶衣推去撞主子,这下坏了!主子不发火才怪…… “刚刚你也撞严易啊!”叶米儿不平地回道。这游戏不就是大家互相撞来撞去的吗? “死朱葛!”严易冶声丢出咒骂,欣赏著朱葛凄惨的表情。 藤井彻慢条斯理地掸掸沾上身的尘灰,在众人猜测他会有何反应的目光中,他抽过巫蝶衣手中的黑布。“好!我当鬼。” 他的话敦众人再度逸出惊讶之声。 已绑上黑布的藤井彻,性感嘴畔噙著邪笑,低声数著:“一、二、三,开始。” 朱葛被主子怪异的举动吓坏了,转头看严易满脸的幸灾乐祸,一气之下,圆滚的身躯冲上前,豁出去似地狂打著严易。 “哇……呜呜……都是你啦!主子一定是生气了……完蛋了啦!” 烦死人了! 严易一火大,将扑到身上的朱葛推出去。“滚开!” 朱葛一路退跌,不小心撞上巫蝶衣,纤弱的巫蝶衣止不住脚步,牢牢往藤井彻敞开的怀中倒去。 “我赢了。”藤井彻揪下布条,瞅著怀中的巫蝶衣,令人不解的邪笑越加扩大。 除了叶米儿搞不清楚状况甜甜笑著外,其余在场的每一个人皆是怔愣的模样。 “米儿玩游戏赢了,可以得到姨的亲亲。” 巫蝶衣双眼瞠大,润亮唇儿微张,对叶米儿补充的话满是诧然。 “好。”藤井彻勾笑,瞬时被她的芳容勾动心弦,理智瓦解,低俯下头,攫吻住她的娇女敕。 邪魅的舌尖在她唇内恣意撩拨、翻搅,掀起一波波的勾惑、骚动。 许久,他满意地睇视著红著脸,神情迷茫的巫蝶衣。“这是我应得的礼物。” 大夥儿早巳被吓得不知该如何动作,仅有朱葛在听见主子飘出这句话时,当场哀嚎起来。 完蛋了! 主子一定被他们气到怒火涛天,不然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 为什么下午时藤井彻会在众人面前吻她? 为什么那双湛绿眸子老是用一种莫名灼热的目光瞅著她? 紊乱无解的疑虑不停地盘旋於巫蝶衣脑海,手中虽弹奏著优雅轻妙的琴声,可是她的心一点也不平静。 坐在她身畔学弹琴的叶米儿,一直好奇地盯著巫蝶衣:心思也没摆在弹奏上。 “舅为什么要咬姨?”不加掩饰的直接问话,让巫蝶衣顿时弹错一个音。 “米儿……”巫蝶衣皱眉思索,不晓得该如何向小女孩解释。“那是因为……因为……” 叶米儿小小的脑袋充斥著下午的画面。想不到舅所谓的礼物就是啃咬姨的嘴巴,还咬了好久的时间喔! “舅明明赢了游戏,还和朱葛一样没风度。”支著下颚,叶米儿皱鼻,有些生气舅抢了她心爱的姨。 心烦意乱下,巫蝶衣索性停下弹奏的动作,偏头对叶米儿笑了笑。 “安姨也会咬舅的嘴巴,不过舅不像姨被咬时一副呆呆的模样,舅都会很不高兴地把安姨推开。” “安姨?” “舅的未婚妻。”叶米儿提论到安娜时,眼儿闪过一丝惧意。“安姨说是因为喜欢舅才会偷咬他。那么,舅也是吗?” 原来藤井彻早已有了未婚妻…… 巫蝶衣心房顿时沈闷闷的。“什么?” “舅会咬姨的嘴巴也是因为舅喜欢姨吗?”叶米儿单纯地分析。 一个惊吓,巫蝶衣的手敲上琴键,突兀的琴音蓦地响起。 “不!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巫蝶衣尴尬一笑,慌乱地否认。 藤井彻近日来莫名其妙的举动,是因为……他喜欢上她了吗? 不!绝对不可能。 藤井彻明明清楚他们俩立场敌对,怎可能会喜欢上她? 连忙打住自己胡乱的猜测,巫蝶衣继续澄清。“米儿误会了,藤井先生既然有未婚妻了,就绝不可能喜欢上我的。” “喔。”叶米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慧黠的眼睛一转,不意瞧见站在门口的人影。“舅。” 随著她的叫喊,巫蝶衣讶然抬头,忙乱地起身站立,却不慎打落架上的琴谱。 藤井彻迈开腿走来,弯腰拾起地上的琴谱。“米儿想学琴?”话虽是对叶米儿说道,但炯亮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瞅著巫蝶衣。 “嗯!朱葛说姨之前是一位很优秀的钢琴老师,如果米儿跟姨学的话,肯定很快就学会了。”叶米儿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感觉舅和姨好像怪怪的。 怎么他走路都无声无息的?他突然出现在琴室,不晓得刚才她与米儿的对话是否被他听见了? 藉著拨弄发丝的动作,巫蝶衣躲开那炙人的眸光。 “米儿说错了。”他低哑的声音隐约有丝笑意。“舅不是咬姨的嘴巴,而是品尝。”著实露骨的言语啊! “品尝?”叶米儿更加困惑,开始觉得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他都听到了! 巫蝶衣瞠大眼儿,脸上染著羞意。 “上床睡觉的时间到喽,米儿乖,早点去睡觉。”邪邪漾笑,藤井彻将叶米儿抱下琴椅。 “舅晚安,姨晚安。”叶米儿在藤井彻颊上一吻,乖乖听话,回房睡觉去。 待叶米儿离开后,琴室静得让巫蝶衣觉得尴尬。“你……” “想知道我为何吻你?”藤井彻状似随意地问著。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被猜中心事,巫蝶衣羞怯地绞著双手。 藤井彻轻哂。“我还以为你够平静,原来小小一个吻就能让你心慌意乱?”魔佞的手指溜上她粉颊,恣意游走。 “什么意思?”她往后退离一步,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个性一向淡然的你,生死都不畏惧,仍能微笑面对,怎么?现在才单纯一个吻,你的冷静呢?怎么不见了?”见她脸上没有惯常的笑纹,藤井彻笑得好生得意。 她那抹温婉的柔笑,每每让他觉得自惭形秽。她的冷静、她的泰然是多年饱受噩梦折腾的他无法拥有的。 他承认他嫉妒巫蝶衣的开朗、乐观,但可不愿意承认会亲吻她是因为对她的悸动和渴望。 定眼瞧他好一会儿,巫蝶衣才叹息地说道:“你真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爱用恶劣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个强者。” “你很了解我?”藤井彻不怒反笑,双臂盘在胸口。“我想……你不会是对我感兴趣了吧?” “才没有,少胡说了。”巫蝶衣连忙否认。 “是吗?”藤井彻掬起她胸口前的项链,按下暗扣,他与叶米儿的合照乍现。“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兴趣,为何不把项链还给米儿?” 巫蝶衣怪异地望著他,随后嫣然淡笑。“你挺会自作多情的,我留著项链是因为米儿要求,并不是想收藏你的照片。” “嗯?”他突然伸出手描绘著她的笑痕,呢喃著。“原来是我多心了啊……” 这男人怎么老是对她做些逾矩的动作? 巫蝶衣心扉因他轻柔的动作而慌乱,但她努力稳住声调说道:“是的。我从没忘记自己特殊的身分,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犯下不该犯的错误。”譬如,爱上他…… 藤井彻手指一僵,探研地瞅著那张清丽素颜。 她天杀的说得对极了! 实在不该让自己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莫名的烦躁刹那间汹涌袭来,此刻的他更加厌恶她脸上的笑了,双手分别捏住她粉腮,用力往两旁拉开,恣意揉捻,恶狠狠地威胁著。“该死的!以后不准再这样笑,否则我杀光巫家人。” 巫蝶衣一阵愕然,她的笑又碍著他什么了? 第四章 时节徐缓步入冷冬,凛冽寒气让体弱的叶米儿不小心染上感冒,发著高烧。 半夜时分,“意轩阁”请来家庭医师替叶米儿打了退烧针,众人折腾了一整晚,直等到米儿的体温降下,才松了口气。 由於严易送家庭医师离开“意轩阁”,朱葛则被藤井彻派至香港处理帮务未归;遂只剩下藤井彻、巫蝶衣与昏睡中的叶米儿三人,整间屋子更显静谧。 巫蝶衣拧了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敷在叶米儿额上,细心照料著。 确定叶米儿并无大碍后,藤井彻渐渐舒展拢蹙许久的眉头。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与巫蝶衣一同陪伴著叶米儿。 紧凝著巫蝶衣满脸的娴雅柔情,一瞬间他竟恍似陷入漩涡般,无法自她身上转移视线。 “为什么你对米儿那么好?”藤井彻放轻音量,突然问道。 当她知悉叶米儿遗忘自己母亲已逝的事情时,她并无拆穿众人编织多年的谎言,反而安慰叶米儿说:“终有一日,妈妈会回到你身边,你并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这段日子以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巫蝶衣是真心疼著叶米儿,当叶米儿脸上有丝忧郁,她便会温柔地抚慰叶米儿,努力开导她。 她的反应让藤井彻煞是不解。 难道被逼迫交出“钛魔晶”以救活藤井凝,她不会痛恨“武藤组”的人吗?她甚至极为爱护凝凝的孩子!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巫蝶衣怜爱地抚著叶米儿的鬈发,眼眸凝聚柔波,温婉地一笑。“米儿值得让人疼爱。” 那道柔光霎时笔直射入藤井彻的胸臆间,心脏微震,来不及细想便立起身子,趋近她身畔,汲闻她专属的清雅玫瑰香。 靶受到他的接近,巫蝶衣拾起头望著他。 “你一向不在乎自己吗?只关心著别人?” 把她囚禁於此,也不见她脸上有过任何一丝憎恨,反倒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这女人,从来不懂得为自己著想吗? 巫蝶衣闻言,皱皱鼻子,勾唇浅笑。“把我想像的如此伟大,我可担不起呢!” 藤井彻张口还想探问,却被叶米儿细弱的嗓音打断。 “舅……”叶米儿半睁开眼,喃喃唤著。 “米儿,感觉如何?”藤井彻探上她额头,测试著温度。 “米儿想喝水……” 巫蝶衣端了杯温开水,慢慢地喂她喝下。 喝完水,叶米儿瞅了他们两人一眼,两手各自抓著他们的手。“米儿好开心喔,有舅和姨陪著米儿……” 脑袋瓜仍昏浊,叶米儿缓缓地闭上眼,手没有松开,反而拉著他们躺下。“陪米儿好不好?” 藤井彻与巫蝶衣对望一眼,不忍拒绝叶米儿的请求,分别躺在她的身畔。 “米儿,乖乖休息,身体才会快快好起来。”巫蝶衣侧身注视著叶米儿,一手被叶米儿牢牢握在手心。 “嗯。”叶米儿轻应了声,先前服用的感冒药在她体内发挥著功效。 叶米儿努力撑著半合的眼皮舍不得睡去,飘出呢喃。“姨……” “嗯?”巫蝶衣替她拨去脸上散乱的发丝。 “米儿好喜欢姨……” “姨也喜欢米儿。”巫蝶衣笑得很甜。 在灯光昏暗的室内,藤井彻盯著天花板,眉一挑,等著叶米儿接下来跟他撒娇。 但叶米儿并没有再开口,仿佛已坠入梦乡。 “米儿很喜欢你。”等了半晌,藤井彻终於吐出暗哑嗓声,语气颇酸。 “我知道,她刚才说了呀。”巫蝶衣眸光越过叶米儿,望向藤井彻紧绷的完美侧脸,有些莫名其妙。 他为何会突然覆述叶米儿的撒娇话语? 藤井彻抿著唇,不再答腔,独自生著闷气。 亏他待在米儿身边那么多年,他都没听米儿说过喜欢他的话…… 揪著眉,巫蝶衣狐疑。“藤井先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合上眼,置若罔闻。 晶亮星眸一转,巫蝶衣明白了,弯起无声的笑。这男人怎么突然像一位讨不到糖吃的小孩? 很快地,耳畔便传来叶米儿熟睡的鼾声,巫蝶衣试著抽回手,叶米儿却嘤咛了声,稍挪身子,小手在睡梦中仍紧紧地握著她。 天哪! 今夜他们不会三人一起挤在床上睡觉吧?! 巫蝶衣一思及在床铺另一端躺著的藤井彻,颊上不由得赧红,却动也不敢动,深怕扰醒叶米儿。 夜,渐渐深沈—— 睡意徐徐袭上,巫蝶衣紧绷的娇躯慢慢地放松,眼皮再也强撑不住合上了。 闭目许久的藤井彻陡然睁开眼眸,偏首,深深凝视巫蝶衣的睡容许久…… *** 好温暖喔! 轻轻蠕动身子,巫蝶衣更加偎向那如炭炉般温暖的来源。小脸轻轻摩挲,纤手紧紧地抱著温暖来源,嘴畔逸出满足的叹息。 叶米儿揉揉眼睛,盯著眼前的画面,飘出浓浓鼻音。“姨好像无尾熊喔!” 藤井彻低垂眼眸,看著黏进他怀中的柔软娇躯,薄唇略勾。 “姨是不是喜欢舅?”她猜测。 看姨睡觉时,还不忘用两只手把舅抱得紧紧的,她应该真的很喜欢舅吧…… 藤井彻绿眸闪过炯亮的光芒,低声反问叶米儿。“为什么这么问?” 叶米儿抓抓头,思考了一会儿。“米儿发现姨有时都会偷看舅耶!” 他麦色指头轻轻掠过巫蝶衣的女敕颊。“是吗?” “对啊,舅都没有发现吗?”叶米儿手枕在脑后,大眼眨了眨。 “没有。”他手指好似已成习惯地徘徊於巫蝶衣唇际的笑纹上。 然而,两人刻意压低的谈话声,仍然扰醒了沈眠中的巫蝶衣。 她身子动了动,眼睫轻瞬,眸子缓缓地睁开,一片小麦色健硕的胸膛映入视线之中。她疑惑地抬起头,有一瞬间与藤井彻儍愣地对望,全然忘了该如何反应。 “醒了?” 巫蝶衣看著那两片薄唇一掀一合,呆呆地颔首。 “姨,早安。”叶米儿吸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巫蝶衣翻身望著叶米儿红扑扑的脸儿,蓦地,水眸不断瞠大、再瞠大。 “啊!”巫蝶衣惊叫著从床铺上跃下,慌乱中还不慎踩了藤井彻一脚。 “该死。”倒楣的男人揉著脚踝痛处,低咒了一句,瞪向一脸惊慌的她。她不是向来很冷静的?怎么一遇上他总是乱了分寸? “怎么会……”巫蝶衣惊讶得无法言语。 天哪!她怎么会睡在藤井彻怀里? 她记得中间还隔著米儿啊,怎么会……怎么会…… 想起自己的脸先前竟亲密地熨贴在他胸膛上,巫蝶衣双颊顿时一片火辣。 “姨,你怎么了?”叶米儿整个人埋在棉被中,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瓜,不解地瞅著巫蝶衣。 “没事。”她频频摇著头,用力得令人担心会不会把头给摇掉。 巫蝶衣眼儿下意瞄上藤井彻不停擦拭麦色胸膛的举动,不禁低呼了声,反射性地轻掩红唇,羞赧地栘开视线。 难道她在睡梦之中不小心淌流口水在他身上? 噢,真是丢脸死了! “米儿,你感觉好点了吗?”赶紧转移话题方为最上策。 叶米儿摇摇头,苦著脸。“喉咙好痛喔!” 霎时,巫蝶衣眼角余光瞥到藤井彻跨下床,她马上连退好几步。 “姨,你是不是很喜欢舅?昨晚人家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你把舅抱得好紧喔,都把人家的位置占去了。”叶米儿嘟嘴,轻声控诉。 藤井彻迈向浴室的步伐突然止住,耳根子竖起,恍若等待著巫蝶衣怎么回答。 巫蝶衣顿觉自己快被羞赧的火给烧死了,压根儿不知该如何作答。 叶米儿轻咳了几声,继续追问:“姨,你是不是喜欢舅嘛?”讨厌!她问了好多次,姨怎么都不回答? “我……”察觉到身侧频频投来的灼热眸光,巫蝶衣手足无措。“并没有那一回事……” 窝在床褥中,叶米儿左右来回盯著他们两人。 “那应该是舅喜欢姨喽?否则不会趁著姨睡著时偷亲姨。”她猛然爆出昨夜无意中撞见的秘密画面。 偷亲? 粉颜一偏,巫蝶衣对上藤井彻的视线,好不错愕。 他居然趁她睡著时偷亲她?! 麦色脸庞转瞬间浮上薄红,藤井彻绿眸有丝狼狈。“米儿,你不是喉咙痛?” 从没见过她如此多话,怎么今天生病了,人也跟著反常、话多了起来? 叶米儿皱著鼻子道:“对啊~~”生病真的好难受喔! “我……我去找严易帮你准备早餐,等会儿好吃药。”巫蝶衣旋身,赶紧月兑离这尴尬的场面。 “可是——” 叶米儿来不及吐完话,巫蝶衣就已消失於门外。 “喉咙不舒服,还那么爱说话。”藤井彻怜爱地斥责。 “可是你们都还没有回答米儿。”她微微地哼了声。 藤井彻趋上前,轻敲她一记。“你这小丫头又想知道些什么?” “米儿喜欢姨,所以希望舅能和姨在一起。米儿没有爸爸、妈妈不要紧,米儿有舅和姨就很开心了。” 有舅和姨一起疼她,看到时还有谁敢笑她是没人爱的小孩。 藤井彻没有吭声,缓缓地攒起眉头。 他与巫蝶衣在一起? 那代表他得放弃“钛魔晶”,放弃让凝凝复活了?! “舅,你要答应米儿,你与姨两人一辈子都会陪著米儿喔。” 脑海飘过那抹纤弱倩影,藤井彻心底冒出无数紊乱难解的疑问。 他与巫蝶衣…… 这辈子有可能吗? *** 漆黑房内响起阵阵轻细嘤咛。 昏睡中的巫蝶衣紧蹙著眉心,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体内彷佛有把火焰炽烈地焚烧著,白皙的秀额沁出薄汗。 痛,好痛! 一道猛地袭来的剧痛令她蜷著身体,不停地抽搐。 体内的热度不断上升,浑身的肌肤恍若被烈火烧灼而过,带来难以忍受的焦灼感。 禁受不住的她,眸中凝聚泪水,不停地自眼角滑落。 “好疼啊……” 怎么会这样? 她的心脏好似快爆开了…… 掀开眸子,巫蝶衣勉强撑起身子下床,走没几步,双腿倏地一软,整个人趴倒在地。 她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默默承受体内汹涌的热浪。好半晌,那浑身如火焚般烧灼的痛楚渐渐退了。 难道“钛魔晶”的魔力已逐渐被召唤出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叩击声,她费力地站起,擦去满头汗水,努力控制四肢不再颤抖。 她前去开门,严易伫立外头。 严易微微颔首,发现巫蝶衣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关切地问:“巫小姐,你没事吧?” 巫蝶衣摇头。“有事?” “是的,属下想劳烦巫小姐帮忙照顾一下我们家主子。”严易拢紧眉头。 “藤井先生怎么了?” “主子大概是被小小姐传染了感冒,身体不适也不愿配合吃药、休息。”他一脸无可奈何。 “他也病了?”她的语气流露出一丝心急。 “是呀,巫小姐,能否拜托你帮一下忙,我还得去照顾小小姐呢!” 真是头大啊!怎么藤井家专出这些难搞的人物…… 巫蝶衣对他安抚地一笑。“好,那你去忙吧,藤井先生就交给我了。” “谢谢你了!”严易感激地颔首,转身离去。 巫蝶衣没有犹豫地来到三楼,往藤井彻的房间方位走去。 厚实的门扉半掩,巫蝶衣探头,轻唤著:“藤井先生?” 寂静无声—— 她皱眉。他不会病昏了吧? 她担忧地往里头走去。 豪华大床上空无一人,她疑惑地四处察看。发现右侧浴室的雾玻璃上反射出一抹高大身躯的暗影。 看样子他正在沐浴呢! “严易。”藤井彻察觉到房内有人,蓦然爆出粗嗄的嗓声。“没有洗发精了,帮我拿瓶新的进来……” 巫蝶衣顿了下,思索著要不要出声。 没有多余的耐心等待,他再度低吼:“该死的!你还不快进来?” 虽然他嗓音粗嗄、沙哑,但听他还有力气大吼,应该病得不重吧?! 巫蝶衣挪移脚步,打算安静地离开。 藤井彻突然冲了出来,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该死!你到底在磨赠什么?” 巫蝶衣瞬间僵住,倒抽了口气,瞪著面前全身光果的他…… 发现来人不是严易,藤井彻略拧眉头,瞅著一脸僵硬的她。 “我……我……”巫蝶衣视线对上那双碧绿色眼眸,警告自己眼睛千万别乱瞟,以免见著不该看的地方。 他彷佛一点儿也不介意此刻尴尬暧昧的景况,挑起眉,沈默等著她未道出的话语。 “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她结结巴巴地说完。 他微微低头,浏览般地望了自己毫无任何遮蔽的身子一眼,接著不发一语地转身走进浴室。 她呼了口气,双颊宛如烈火撩掠,泛起艳红色泽。 没一会儿,藤井彻步出浴室,下半身仅围了条白色浴巾。“找我有事?” 巫蝶衣眉心增添数条皱摺。这男人就不会好好套件衣服吗?只围了条浴巾,尴尬的情况也没比刚才妤到哪去。 “专程来找我发呆?”他语气有丝不耐,面目黑沈得吓人。 “听严易说你病了。”巫蝶衣眼儿瞄到一旁桌上散乱摆放的药丸,轻声说道。 “既然病了,就应该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他哼了声,兀自走到桌旁,叼起菸,大口大口地抽著。 真是任性的举动! 巫蝶衣秀眉拢得更紧,发现他脸上浮起潮红,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话才说完,他壮硕的身于倏然晃了下。 看他摇晃著头,企图保持清醒的模样,她唇线缓缓地弯起。 真是个嘴硬的男人啊! “先把医生开的药给吃了。”她走上前,拾起药丸递至他面前。 他大掌把上她的纤腕,瞪著那四、五颗不同色泽的药丸。“不关你的事,出去。” 两人肌肤相触,巫蝶衣被他手上传来的高温吓了一跳。“你发烧了?!”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藤井彻倔傲地瞪著她。 他湿发上的水滴滴落至巫蝶衣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她赫地瞪大双眼。“发著高烧,你居然洗冷水澡?”在严寒冬季里头会干这蠢事也只有他了吧?! 喉头一阵搔痒,他咳了起来,眼神阴骛地睨视她。“不行吗?” 巫蝶衣忧急之情溢於言表。不晓得为什么知道他病了,她就好舍不得…… “你这笨蛋!”巫蝶衣把他推上床,喃喃地斥责道:“以为自己真的很勇猛吗?简直像个任性的小孩嘛……” 藤井彻又再度咳起,无法顺利说话驳斥她。 “快,把药给吃下去。”她将药丸与水杯递给他。 平顺了气息,藤井彻仰起头,凝瞅著一脸激动的她。 她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被他瞧得不自在,巫蝶衣清清喉咙,继续说道:“若让米儿知道你病了,她会心疼的,你快点把药吞下去。” 藤井彻坐躺在床上,盯著手掌心上的药丸,依旧不语。 “你怎么了?快点吞下去啊!”巫蝶衣为他拉上被盖,柔声催促。 他猛然将药往墙角丢去,脾气因身体不适而愈加暴躁。“我不吃!” “搞什么鬼?”巫蝶衣轻斥,又从桌上抓了新的药包拆开。“藤井先生,你也三十好几了,怎么脾气拗得像个小孩?” “不关你事,滚!”他暴喝。 巫蝶衣一震,忽地对於自己的心急浮上不解。 是啊!她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他? 她又下是他的什么人…… “咳……”他任意嘶吼的下场,就是引来一阵猛咳。 望著他带著倦意的病容,巫蝶衣更加心疼,不再追探原因,执意要他开口服下药丸。 “算我求你好吗?”她娇柔地哀求。 “该死!我不会吞药丸,你要我怎么吃?”藤井彻霍地吼出。 巫蝶衣愣著,眨眨眼。“什么?” 藤井彻俊容微红,紧紧地抿著唇,不再开口。 “你……”顿时连巫蝶衣也无语以对。 连叶米儿都会吞药丸了,他这么大的人了,居然不会吞药丸? “出去。”他下逐客令。 好吧!毕竟每个人都有死穴的,当然也包括藤井彻了。巫蝶衣善良地帮他找足了藉口。 他气闷地闭上眼,不再理会她。 不能让他再这样发烧下去! 巫蝶衣烦恼地思忖,最后心念一转,压下羞意,迳自含著药丸与温开水,凑上前吻住他的薄唇。 他一愣,睁开眼眸,冷不防地望进那双盈灿美眸。 利用他掀开唇办之际,巫蝶衣迅速将口中的药丸哺喂予他。 他湛绿眼瞳睁大,蒙上阴骛,一掌推开她。 巫蝶衣红唇徐徐弯起满意弧度,轻柔地说道:“看吧,吞药丸一点都不难。”这下不就全都吞下去了! 藤井彻不断捶胸猛咳,阴冷地怒瞪她。 这该死的女人! 是,药丸终於吞下去了,不过他也差点就噎死了…… 第五章 几天过后,叶米儿为了庆祝藤井彻的生日而绞尽脑汁,费心思量著该亲手做些什么礼物送给他。“到底要送什么呢?” “主子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四年来都没有庆祝过生日,这次一定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庆祝。” 唉从香港办完事回来的朱葛,一听见要为藤井彻庆祝生日,笑得乐不可抑,满心期待著。 “三十四年都没庆祝过生日?”巫蝶衣诧异。 “是啊!藤井家一向不爱搞这些排场的。”朱葛解释,搓著光头,思考要送啥礼物给藤井彻。“主子会喜欢哪些东西呢?” 把玩著手中的布女圭女圭,叶米儿说道:“米儿做个布女圭女圭送给舅好了。” 让舅每夜抱著布女圭女圭入睡,就不会老作噩梦了。 “嗤!”朱葛呼出轻笑,反驳。“送女圭女圭?小小姐,您还以为主子年纪跟您一样小呀?!要嘛,就送个女人给主子。” 自从住进“意轩阁”这几个月来,主子便一直过著清心寡欲的生活,不近,他还真担心主子会憋坏了呢! 叶米儿嘴儿不满地嘟起。“女人?为什么要送个女人给舅?” “嘿嘿,小小姐,长大后您就会懂了。”朱葛笑得可暧昧了,轻拍叶米儿粉女敕的双颊。 “哼,讨厌的朱葛。”叶米儿对他吐吐舌头,转头对发呆的巫蝶衣问道:“姨,怎么样嘛,我们要送什么礼物给舅?” “啊?我想一想。”巫蝶衣回神,乍听到米儿提及藤井彻之时,心里起了小小的慌乱。 为什么近日来她脑中老飘窜著那张狂佞的俊颜,与那双草茵色诱人的眼眸呢? 无论她如何努力,皆无法将他的身影驱逐。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说……难道说她爱上他了? 突来的疑问,让巫蝶衣一颗心狂跳。 “想一想,还是做蛋糕好了……姨,你会不会做蛋糕?”叶米儿拉扯她的衣袖。 “好啊,就做蛋糕。”巫蝶衣点头,勉强撑起微笑,不许自己再为这无解的疑问费心。 叶米儿跳下椅子,拍掌。“太好了!我们就做蛋糕送给舅喽。” “做蛋糕……”真是无趣啊! 朱葛垮著脸,原本他还打算利用这特别的日子,找一堆美女来庆祝咧。 “姨,快点!”叶米儿拉著巫蝶衣往厨房跑去,一脸兴奋。 “我也去帮忙好了。”朱葛边窃笑边跟在她们后头,说不定还可以乘机劝退她们的想法,让他去请来美女作伴。 几个小时过去—— 在巫蝶衣的巧手,叶米儿帮倒忙、朱葛搞破坏下,一个精致可口的大蛋糕好不容易终於出炉了。 斑级长桌上布满佳肴餐点,十六寸的蛋糕摆置中间,上头仅点燃一根细长的造型蜡烛。 “好漂亮的蛋糕喔~~”叶米儿趴在桌子前,大眼笑得可眯了。 巫蝶衣微笑,边清理著被朱葛不小心撒散一地的面粉。 “看样子,应该挺好吃的。”朱葛伸指挖起鲜女乃油含进嘴里。 “哎呀,臭朱葛!”叶米儿气得跺脚,怒斥道。“不准偷吃!” “好咩,小的去请主子下楼。”他无视於叶米儿的警告,临走前还多挖一指的鲜女乃油。 半晌,藤井彻缓步走入餐厅,后头跟著严易与朱葛两人。 藤井彻一头褐发已被整齐地束扎在后,身上一袭白色高级丝衫,让高大的他散发贵族般的优雅气息。 而他深邃的眸子在走进餐厅内时,马上寻到巫蝶衣站立的方位,逐步趋近,牢牢地瞅著她。 从他身上隐约闻到一股酒香,巫蝶衣顿了一下,随即挽起浅笑。“生日快乐!” 瞧见她粉脸上沾染面粉的可爱模样,他嘴角微微一扬,伸出手轻柔地替她擦拭。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传震至巫蝶衣心里,她努力镇定慌乱的心。“谢谢。” “我从不过生日。”低喃的音量仅有身前的巫蝶衣听得见。 深深地凝望那双绿眸,巫蝶衣觉得有抹怪异的色彩闪过,却来不及求证,温柔地淡笑。“总会有首例,你也舍不得破坏米儿精心的准备,是吧?!” 瞥了旁边一脸灿笑的叶米儿,藤井彻眸色一暗,没有回应。 “唱生日歌呗!”朱葛说道。 而在他们唱歌祝贺之际,藤井彻视线从未离开过巫蝶衣。 唱完生日歌,叶米儿轻软要求著藤井彻。“舅,许愿。” “对啊,主子快点许愿。” “许愿?”藤井彻反覆低喃,绿眸眯起,用难以理解的眸光看著身前的巫蝶衣。 众人开始发现藤井彻的怪异,顺著他的眼波望向巫蝶衣。 巫蝶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为何要这样看著她? “舅,快点许愿嘛!”叶米儿催促。 “好。”他点头,突然走上前凑近巫蝶衣耳畔,低喃:“我希望……能拥有一个身上没有『钛魔晶』的巫蝶衣。” 喑哑嗓音浮掠过巫蝶衣心湖,她怔仲地回视著他。 希望拥有身上没有“钛魔晶”的巫蝶衣? 他是什么意思…… “哇,舅好小器喔,只把愿望告诉姨。”叶米儿不满地抱怨。 刹那问,藤井彻身形霍地一晃,绿眸掩闭,倒压在巫蝶衣身上。 “啊……主子?” “舅?” 众人被眼前的景况惊骇住,纷纷发出惊叫。 吃力地撑扶著已然昏厥的他,巫蝶衣也慌了手脚…… *** 严易与朱葛合力将藤井彻抬回卧房,安置在床上。 “看来主子喝了不少酒。”严易皱著眉轻喃。 “没事喝那么多酒,看来主子的心情一定糟透了。”朱葛收拾著一地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该不会是因为过几天是凝小姐的忌日,所以才……” 严易刻意放低的语音,让一旁发愣的巫蝶衣微微一震,终於明了了藤井彻心情不好的主因。 “舅到底怎么了嘛?”叶米儿趴在床沿,一脸烦郁。 原本要为舅庆生的,谁知道舅居然醉得一塌糊涂,真是讨厌! “主子没事,只是太兴奋所以多喝了几杯。”朱葛笑著哄她。“小小姐,我们让主子休息吧,别吵他了。” “可是……” “再说时间也太晚了,小小姐您感冒才刚好,可别再累坏身子了,早点去歇著吧!”朱葛扶起她娇小的身躯,柔声劝道。 “是啊,小小姐,早点去休息好了。”深怕叶米儿察觉到藤井彻的怪异,严易也加入劝说。 “好吧!”叶米儿勉强地答应,转头对巫蝶衣说道:“姨,你帮我照顾舅好不好?每回舅一喝醉都会作噩梦,很可怜的。”她舍不得舅作噩梦时和以前的她一样孤单寂寞。 瞥见朱葛与严易两人哀求的目光,巫蝶衣点头答应。“好,那你要乖乖上床睡觉唷!” “嗯,姨晚安。”叶米儿在她颊上轻吻后,随著严易与朱葛两人离开。 巫蝶衣走至浴室拧了条湿毛巾,轻步踅回床边,动作轻柔地替藤井彻擦拭著脸。 就连在沈醉之际,他也不忘蹙紧眉头,阗黑著脸。 这个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伤心过往? 为什么她一望见他那绿眸蒙上凄楚的色泽,心头便会窜上不忍呢? 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悄悄变质了?她已用另种心情将那抹狂佞的身影烙在心里? 她蹲在床畔,纤手在他闭合的眼睫上游走,全然看不到自己的水眸中布满初生的情愫。 “只要半年一到,你妹妹就可以复活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自己?要把自己逼得如此痛苦?”巫蝶衣低声在他耳畔倾诉。 “老把自己推向黑暗的深渊,你不难受吗?” 目光徐缓飘转,垂落於他身侧的大掌上。 倏地,她眼睛瞠大,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小麦色的掌是处於……紧绷状态? 他是醒著的?! 心脏猛然停止跳动,她抬首望向他脸庞,赫然发现那双绿眸正瞅著她不放。 “你……”既然他醒了,那刚才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为什么那么关心我?”嗄哑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 “我……” 攫起她搁置他脸上的手,藤井彻如似清醒,神态认真。“为什么想要帮我庆祝生日?对於一个急欲夺取你体内『钛魔晶』的恶徒,你居然希望他能过得开心?” “放开我。”巫蝶衣避开他的注视,抽回手,挣月兑他的箝制。“你喝醉了。” “呵呵……”对於她的反应,藤井彻反而漾起轻笑,然而他幽邃的眸子却满是沧桑孤寂。 “你累了,早点歇著吧。”为他拉上被毯,巫蝶衣柔柔地说道。 “我母亲是个中、英混血的美人,但因为我爷爷——也就是『武藤组』的老太爷,反对自己的儿子娶回一名不能帮助家族事业发展的女人,所以在我母亲生下凝凝后,便将我的父母逐出藤井家,不许我们彼此联系。”藤井彻迳自说起孩提时的记忆。 “爷爷是位冷酷的独裁者,为了能培育出优秀的继承人,不断严厉训练我们,吝啬给予一点属於亲人的温暖。那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俩只有彼此,相依扶持。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离开的一天……”他在提及藤井凝时,嘴角拧著苦涩的笑。 巫蝶衣不发一语,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倾听他沈痛的过往。 纵然他拥有莫大权势,但失去亲爱的家人,满手霸权仍敌不过心扉孤寂的折磨啊。 他停了一会儿,在巫蝶衣以为他不再开口时,说了句:“后天就是凝凝的忌日。”嗓音听得出正压抑著莫大的痛苦。 “六年前的那一夜……他们原本兴高釆烈地庆祝一桩交易的成功。”他停了一下,随即发出变调的凄笑声。“结果不到几个小时……全死了……每个人都死了,而我……却当著米儿的面前杀了她的父母,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 她美眸凝聚震骇。 藤井凝是他亲手杀死的? 是以,那么多年来,他急欲利用“钛魔晶”来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巫蝶衣蹙眉,见他悲恸的模样,酸楚直往心头上冒,却忘了思索他前面那句“每个人都死了”的意思。 “年纪尚小的米儿,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死在眼前,吓得无法接受事实。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哭不笑……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其实……我倒宁愿她恨我,也不要她封闭自己……” 眼眶逐渐泛红,巫蝶衣抿咬下唇,克制自己别啜泣出声。 “束手无策了几个月,米儿终於清醒……会开口说肚子饿,后来发现那夜的事情她全忘了,忘了自己最信任、最亲爱的舅舅杀了她的父母……” 不忍他继续沈溺於伤心中,巫蝶衣阻止道:“够了!别再说了。” “我这样一个狂魔……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杀,真该下地狱!”疯狂笑声刺耳地响起。 黛眉蹙紧,巫蝶衣难过地低问:“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明明伤心得想哭,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大笑?” 笑声戛然消失,藤井彻嘴畔的笑痕僵止,默默地不置一词。 两道视线彼此黏著,巫蝶衣清楚瞧见了他眸底深沈的哀戚。不知怎地,她突然好心疼眼前这男人。 倘若可以,她倒好想妤想替这男人大哭、宣泄一场。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之间不是有了协议,半年之后,你就能得到『钛魔晶』,而你妹妹终将复活,你又何必耿耿於怀过去犯下的错?”巫蝶衣故作洒月兑地安慰著他。 “对!『钛魔晶』,还有『钛魔晶』……” 说不出此时的心情,巫蝶衣弯起无奈的浅笑,撑起身准备离开。 “那么你呢?就那么想当救世主?”大掌拙住她纤细的手腕。 就算牺牲自己也不在乎?居然能把一切说得如此轻易? “不,别把我想得那么神圣。”巫蝶衣摇头。“因为我们之间存有协议,你又忘了吗?我给你一心所求的『钛魔晶』,但你不准伤害我的家人。” “是吗?”蓦然,他手臂伸攫住她的纤腰,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仔细端瞧她的粉颜。“那……我呢?这段日子以来,你那么关心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他俊邪的脸庞只差距几公分,男性麝香肆意弥漫,听著他邪魅般诱人的醇厚声音,巫蝶衣雪颊晕红,慌乱地想推开他。“放手!”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我没有爱上你,你别误会了!”她急忙地辩解。 听见她心急之下吐出的话,藤井彻加重箍制力量,微眯眸于紧凝著她。“嗯?”没有爱上他? “快点放开我!” 他的指头跟随著视线,一路从她面颊滑到娇艳红唇,流连忘返。 “藤井先生……”她的手拚命地推著他壮硕结实的胸膛,一颗心因害羞而急遽跳动。 “我曾答应过凝凝,一定会让她过得幸福、快乐,但我却不小心杀了她。好不容易,让我找到『钛魔晶』,可以弥补错误了……”纵使“钛魔晶”已掌控在手中,可为何他仍感觉不到开心? “但为什么……” 生平第一次与一名男人这样亲近拥抱,她羞赧又慌张地推拒。 他眉头突然蹙起,飘出喟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耳畔喃诉:“为什么……『钛魔晶』偏偏是在你身上……” 因为只顾著挣扎,巫蝶衣没听清楚他的低喃声。“什么?” 藤井彻没有回话,下一瞬,轻轻地松开手,归还她自由。 愣了下,巫蝶衣竭力漠视心底那股莫名空虚与惆怅。“我……你早点休息吧!” 望著她远去的倩影,藤井彻渐渐合上限眸,掩去纷乱的愁绪。 为什么替他驱走梦魇的人,偏偏是体内流融“钛魔晶”的巫蝶衣呢…… *** 心慌意乱地跑回房里,巫蝶衣忙不迭地冲入浴室,旋开水龙头,不停地用冰冷的水泼洒晕红发热的脸。 “不……走开,走开!”她大喊,想驱散萦绕脑海的那双炽热绿眸。 她没有爱上他!她没有…… 她怎会爱上一名急欲夺取她性命的男子呢? 她绝对没有爱上他…… 在洗手枱蓄满冷水,巫蝶衣狠狠地将整张脸浸入,直到缺氧、憋不住气时才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镜子中的女人,有著一张嫣红的娇颜,灿亮的眸子写满纷乱心事…… “不!” 她突然掩唇惊喊,瞪视著镜中的自己。 她见过! 她曾见过爱恋上聂靖天的巫糖香脸上也曾出现这种表情…… 难道说……难道说她也…… 巫蝶衣缓缓地跌坐在地,明眸悄悄溢出清泪。 无论她如何抗拒,似乎也无法让驻足心扉的狂傲身影消失…… 为什么老天要让她爱上一名不该爱的人呢? “为什么……”她缩起双腿,环抱住自己埋进双膝中,无助地哭泣。“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 这些日子来他与她之间相处的种种画面,纷纷窜进她脑海,挥之不去。 巫蝶衣脸上泪水持续漫流。她发现自己早已将他每一分神情清晰地镌刻於心版上…… 她这样爱著他,那么他呢? 他也爱上她了吗? 他究竟是什么心态? 对她饶富好感、浓厚兴趣的同时,仍能狠心地让她每日服下召唤“钛魔晶”魔力的药水……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今夜,深沈的哀伤不停地啃蚀著巫蝶衣的心…… 第六章 “舅究竟怎么了嘛,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叶米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细嚼口中的米饭,不满地抱怨。 昨天无法顺利为舅庆生,谁知道,今儿个舅又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里,直到用晚餐时刻仍不见他的踪影,害她的心情真是越来越糟糕。 巫蝶衣僵了下,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半声不吭。 “这……这……”伫立一侧的朱葛猛搔著脑门,也一脸困扰。 明知道主子是因为凝小姐将到来的忌日而心情坏,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向小小姐解释。 “早上米儿去敲门,舅都不理人。”她好伤心喔!舅以前都不会这样对她的。 “属下再去唤主子下楼用餐好了。”叹了口气,严易再度往楼梯玄关走去。 “巫小姐……”朱葛轻唤。本想请巫蝶衣替他们安抚主子的,却见著她一脸忧闷而作罢。 这巫小姐与主子真是有默契啊,心情恶劣都集中在同一时间。 “舅不下楼吃饭,米儿也不吃了。”叶米儿将筷子往餐桌上一丢,小嘴嘟得高高的。 巫蝶衣忧烦地恣意翻搅著碗里的饭菜,俨然没什么胃口。 半晌过后,叶米儿突然大声唤著:“舅!” 巫蝶衣闻声,倏地抬头望著走进餐厅的那抹高大身影。 藤井彻在主位坐下,故意忽略巫蝶衣的注视,迳自对叶米儿问道:“米儿吃饱了吗?” 叶米儿摇头。“舅不吃饭,米儿也不吃饭。” 察觉他身上散出的冷漠阴寒,巫蝶衣胸口忽然闷痛起来,她默默地垂下眼眸。 “米儿学会拗脾气了?!”他轻声揶揄,笑意却未达眼中。 严易为藤井彻张罗好晚餐后,往一旁踱去,与朱葛笔直站立,等候差遣。 “舅,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米儿好担心你喔!”瞧见藤井彻开始用餐,叶米儿跟著动手进食。 绿眸悄悄地望了巫蝶衣低垂的螓首一眼,他略微扯动嘴角。“没有,米儿想太多了。” “是吗?那太好了。”单纯的叶米儿并未发现此刻用餐的气氛有些诡异。“姨,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们要怎么庆祝?” 巫蝶衣抬首,勉强凝出笑容。“米儿想怎么庆祝?” 叶米儿撑著下颚,开始思索。“不晓得耶,米儿从来都没有庆祝过圣诞节。”昨夜错过了舅的生日,好险还有圣诞节可以热闹地庆祝一番。 “舅,你想怎么庆祝?” “我没意见。”他淡淡地说。 霎时,餐厅内只余用餐时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巫蝶衣轻喟,对於藤井彻的刻意漠视,一颗心揪缩得难受。 经过一夜的思量,更加认清两人的身分,他决定与她保持距离了吗? “怎么都没有人要说话呢?”叶米儿疑惑。“帮米儿想想该怎么庆祝圣诞节嘛!” 藤井彻与巫蝶衣同时抬首,视线正好对上…… “严易,你帮米儿找棵圣诞树,布置一下吧!”藤井彻回开眸光,对严易吩咐著。 “是。” 巫蝶衣藉著喝水的动作,吞下窜上喉头的苦涩滋味。 忽地,她心脏一阵绞痛,感觉体温骤升。手上一个不稳打翻了碗盘,饭菜撒落一地。 听见玻璃坠地的清脆声响,众人皆望向巫蝶衣。 “姨?” “巫小姐,千万别用手去碰,万一割伤就下好了,让属下来收拾就行了。”严易遏止巫蝶衣弯身捡拾的举动。 “麻烦你了。”这下,巫蝶衣全无勇气回视主位上射来的采究目光。她压著胸口,试图以平稳的语调说:“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深怕众人瞧出她的怪异,巫蝶衣强撑著身子离开餐厅。 瞅视她蹒跚的步伐,藤井彻眯起眼眸,彷佛察觉到了什么。 *** 一关上房门,巫蝶衣身子立即一软,瘫倒在地上。 心脏揪紧得她无法呼吸,体内狂肆流窜的炽热气流,亦教她灼痛难受。 她半掩的眸子泛起湿热水意,泪水成串地滑落。 然而最令她难过的是藤井彻那冷漠的疏离,遏止不住的伤心。“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门板陡然被无声地推开,颀长身影一步步逼近巫蝶衣,黑影笼罩著她。 一阵熟悉的男性气息突然袭来,巫蝶衣蜷缩的身躯被一双手臂结实抱起。 “你……”她诧异。 “别说话。”藤井彻将她抱到床上,拥她入怀,静谧地陪她等待痛楚消去,蹙拢的眉泄漏出心底的担忧。 思虑了许久,他已下定决心要远离她,但瞧见了她痛苦地蜷弯著身躯时,他根本无暇细想什么,便冲动地将她拥入怀里,甚至希望自己能代替她受苦。 甚而在听见她低喃的情语时,他甫恍然发觉自己早巳身陷在她织下的情网中,难以逃离了…… 对於藤井彻的柔情,巫蝶衣心中更加怅然。 时而对她冷淡,时而对她温柔,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几分钟过后,巫蝶衣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贪图他难得的柔情,静静地偎在他胸膛。 “好些了吗?”藤井彻柔声问道,轻手抚上她因哭泣过久而红肿的双眸。 身上的痛楚缓缓地褪去,现实让巫蝶衣无法继续沈溺,慢慢地离开他的怀抱。 “你爱我?”握住她皓腕,藤井彻乍然问道。 巫蝶衣一僵,推开他的手。 “不敢承认了?我刚才分明听见你心底的话了。”他扳回她的肩头,强迫她正视著他。 “放手……” “回答我。”莫名的,藤井彻就是执意想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睇著他,她美丽的脸庞慢慢地牵出淡笑。“答案重要吗?” 藤井彻心一紧。“重要。” “为什么重要?”她轻问。 承认她对他的爱,他们之间的情况能改变吗?他能放弃“钛魔晶”吗? 他抿紧唇,无法言语。 巫蝶衣望进他眸里,捕捉到一丝沈痛,蓦地了解到这段日子以来,两人皆受著同样的煎熬…… 她摇著头退开来,站在床沿,惆怅地喟叹。 他放不掉弑妹的记忆,就永远无法逃离阴黑地狱,注定痛苦一生。就算他拥有了被世人歌颂多么伟大的爱情,也只是在地狱里多背上千斤重的枷锁罢了。 “回答我的问题!”藤井彻放大音量,坚持要得到答案。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得到了答案又有何意义?”她咬著下唇。 藤井彻沈默,眸色暗沈了。 “算了,让我们之间退回原点好吗?” 他伸出双臂,猛地将她拥回怀中,望著她清澈的水眸,目光一拧,拳头抡紧。“你做得到?” 她掩下眸,没有回答。 “我做不到!”他喑哑著嗓声。 他曾经试著漠视她,但屡次失败无效。 “那么,就从现在努力学习,我相信终有一天能遗忘的。” 她相信时间会逐渐擦去记忆,直到曾有的悸动淡得如梦境般不真实,便会开始遗忘了吧…… 藤井彻重拳打上她身后的墙壁,悲愤地低吼。 他真的能忘记第一次深爱上的女人?! 巫蝶衣垂下眸子,弯起浅笑的唇满是无形的苦涩。 蓦地,藤井彻头一俯,吻住她的唇,企望破坏那抹碍眼的笑。 她推拒著他的胸膛,不愿让彼此间陷入更深的泥淖。 他熨烫的舌尖撬开她唇瓣后,恣意在檀口内刺探,狂肆地企图软化她的抗拒,铁臂紧紧地将她锁在怀中。 酥麻的电流窜过全身,巫蝶衣双腿一阵虚软,只能靠他的支撑站立。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绝望沈痛,她逐渐停下反抗,怯怯地回应著他。 炙火燎原,两人之间漫著激狂情爱。 藤井彻沈吼了声,沿著她粉腮、下颚一路吮到纤颈,大掌悄悄移位,探进她衣内揉抚柔女敕肌肤。 “不……”她顿时惊醒,推拒著他。 不可以! 不能把一切搞得更复杂! 接受她的拒绝,藤井彻抽回手,性感唇瓣重新回到她唇上,用力地在她唇上啮啃,直到两人尝到血腥味,他才慢慢地放开手,退离几步。 唇办传来的刺痛,巫蝶衣自迷茫中醒来,伸手轻掩。 “有些记忆烙上心扉,是怎么也抹下去的。”他轻声说完,便转身离去。 巫蝶衣跌坐在床沿,遏止不住的泪水汩汩而下。 *** 三天过后,圣诞节到来。 巫蝶衣坐在秋千上,眸光停在前方正忙著布置圣诞树的两人身上,神思却飘得好远。 她来到“意轩阁”也三、四个月了,在魔药的控制下,体内炽疼难受的频率日益增加,“钛魔晶”的魔力好似慢慢地苏醒,这是否也代表著举行仪式的日期逼近,而……她的性命,终将走到了尽头? 想到此,巫蝶衣垂下眼睫,幽幽地叹息。她并不是怕死,而是……割舍不下这几个月来盈满心头的依恋呵。 她轻轻晃著座下的秋千,盼扑面袭来的冷风能让自己清醒些。 “好了,最后挂上灯饰点缀,夜晚就能感受到那股缤纷浪漫的气氛了。”严易在树上东塞西挂的,替叶米儿布置出一棵漂亮的圣诞树。 “还有我的大袜子!”叶米儿手拿织满花纹的棉质大袜子,努力踮起脚尖,想将它挂在最高处。 第一次过圣诞节,她已经偷偷在袜子里头塞了纸条,希望圣诞老公公送给她所想要的礼物。 好不容易挂好了大袜子,叶米儿兴冲冲地小跑步到巫蝶衣身边。“姨,你说圣诞老公公真的会送礼物给米儿吗?” “那要看你今年有没有做乖小孩呀,如果有,圣诞老人就会驾著雪橇,送来米儿最想要的礼物。”巫蝶衣褪去愁绪对她温柔地笑著。 “那米儿是乖小孩,可以得到礼物了。”她拍著手,满脸兴奋。“姨,那你呢?你想跟圣诞老公公要什么礼物?” “姨是大人了,圣诞老人不会送礼物给姨的。”巫蝶衣笑著摇头。 “是吗?可是舅也已经在纸条上写了想要的礼物了啊,姨你也去写嘛!” 藤井彻居然也玩起这诱骗小孩子的游戏? 拗不过她的要求,巫蝶衣只好点头。“好吧!” 这时,一整日未见踪影的朱葛,驾著黑色高级房车徐缓地驶进“意轩阁”,停稳车子后,他态度恭敬地打开后车门。 一名女子动作优雅地跨下车来,身上裹著厚重的羊毛大衣让她显得更为娇小。原本笔直迈向门口的步伐,在瞄到一旁热闹的景象时停了下来,略施薄妆的脸庞染上疑惑。 “安娜小姐?”跟在后头的朱葛,对於她的举动发出疑问。 安娜刷得根根分明的睫毛一扬,没有回应朱葛,脚跟一旋,往右侧摆放圣诞树的位置走去。 淡扫了装饰华丽的圣诞树一眼,安娜嘴角轻轻挑起,逸出娇细的嗓声。“藤井家何时也流行起欢庆圣诞节了?” 突来的话语,让巫蝶衣他们三人纷纷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望向安娜。 坐在巫蝶衣身畔的叶米儿,在瞧见来人时身子立刻紧绷,悄悄地往巫蝶衣身后靠拢。 安娜的目光从圣诞树慢慢地移到巫蝶衣身上,见到巫蝶衣清丽绝色的面貌,怔愣了一下。“她是谁?” “呃……”朱葛搔搔脑袋,凑近安娜耳胖低喃几句。 心中的疑惑获得解答,安娜点著头,若有所思的眼仍紧盯著巫蝶衣不放。“原来是她。” 迥异於安娜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巫蝶衣反倒亲切地对她弯起淡笑,微微颔首。 “现在『武藤组』都是这样对待阶下囚的?俨然像来度假一般,还能一同庆祝圣诞节?”柔细的语音充满讥讽。 对於她不加掩饰直接显露的厌恶感,巫蝶衣感到愕然。 她是谁? 为何看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友善? “米儿?”安娜终於注意到躲在巫蝶衣身后的小女孩,倨傲的脸逐渐泛开笑意。“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叶米儿被点到名仍默默不语,惶恐的眼不敢直视安娜,小手死命地揪著巫蝶衣的衣摆。 蓄意营造的热情得不到回应,安娜尴尬地向一旁的严易发飙。“一年未见,严易,连你都忘了我吗?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安娜小姐。”严易淡唤,冷傲的脸却找下出一丝热切和恭敬。 安娜? 她就是藤井彻的未婚妻?好美的女子啊!巫蝶衣怔愣,感觉心窝好似针扎般的痛苦。 没人愿意搭理安娜,众人之间弥漫著僵冷气氛。 “咳!”朱葛清清喉咙,打破沈谧。“安娜小姐,主子已经在书房等著您,我们走吧!” “嗯,走吧。”安娜高傲地应了声,临去之前还深深望了巫蝶衣一眼。 *** 待安娜走进充满欧式古典风味的书房,朱葛体贴地关上门板后便离开,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阿彻。” 专注於监视萤幕的藤井彻听见她的叫唤,“啪”地一声切掉了萤幕上的画面。 “你提早了三天。”藤井彻语气淡然,丝毫没有恋人所谓小别胜新婚的热情雀跃。 “因为我太想你了,所以决定早点来台湾。”安娜脸上挂著害羞的笑,浓浓的思念晕化在眼里。 “嗯。”藤井彻应了声,迳自低头审查“武藤组”各地分舵传来的近况报告。 “阿彻,已经半年不见,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她颇觉伤心,咬著下唇,泪水迅速盈满眼眶。 敛紧剑眉,藤井彻淡漠地说:“我在忙。” 眸底的泪水急速退去,安娜温柔地开口。“那我不吵你,等你忙完。” 她转身在牛皮沙发坐下,爱慕的目光一秒也没有离开过藤井彻。 安静片刻后。安娜瞧他疲累地合眼休息,放轻脚步,悄悄地移到他身后,白皙素手探上他太阳穴方位轻轻揉按起来。 按摩了一会儿,她手慢慢地在他刻凿完美的脸庞抚模著,侧转了身,在他大腿上亲密坐下。 藤井彻仍闭目休憩,对抄怀中软玉温香的身躯,毫不心动。 “阿彻,我好想你。”安娜在他耳畔呵气,轻声呢喃。 双臂环上他颈项,她精致的娇颜埋在他怀中,汲闻他的气息,温热的香舌挑开胸扣,探入结实的麦色胸肌。 “我好爱你……”说著爱的宣言,安娜主动地吻上他两片唇瓣。 藤井彻宛如处於沈眠状态,没有回应她媚诱的热情,任凭她亲吻著他。 “你还是没变。”得不到他的回应,安娜拉开身子,愤恨不满皆写在眼中。 这男人虽然是她的未婚夫,可是这六年来,他从未主动碰过她一次、对她说句爱她的话。 对於他冷情伤人的态度,让她好恨他……可是同时,她也深深爱著他,已经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察觉自己竟像怨妇般的抱怨,安娜转换脸色,挂满微笑。“算了,无论你有没有改变,我还是那么爱你。”她另找话题。“起死回生的仪式准备得如何?” 瞧藤井彻胸前起伏的频率来看,分明处於清醒状态,却对她的疑问充耳不闻。 安娜压抑窜上的怒气,努力平顺呼吸,再度问著:“我见到巫蝶衣了,怎么这回需要你亲自待在台湾坐镇,监管一个没啥本事的女人?” “我不允许取得『钛魔晶』的过程有任何小差错。”他终於开口,语气却很冷。 “巫蝶衣长得很美。”安娜忽然飘出这句话,语气充满嫉妒,双眼紧盯著他面无表情的面容。 适时,传来一阵叩门声。 “进来。” 安娜从藤井彻腿上离开,平顺了略绉的衣裳,神态雍容高贵,方才媚荡的撩人姿态早已不复见。 “主子,一切已准备就绪,请您下楼与大夥儿一同热闹热闹。”严易走进书房,恭敬地说道。 “好。”藤井彻睁开眼,起身。 “对了,小小姐请您记得带著写好心中最想得到的礼物的纸条下去,她准备帮您系到圣诞树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 看藤井彻在书桌上拿了张对摺的纸签,安娜心生疑云。“怎么你也跟著玩起这无聊游戏?跟圣诞老人要礼物?”说著说著,她难以置信地发出嗤笑。 他到底怎么了? 才几个月不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往昔冷邪的性格居然变成与手下玩在一起的和善主子?! “米儿喜欢。”望著安娜那副大受惊愣的模样,藤井彻突然觉得好笑,淡淡地丢下一句,不再搭理她,起身离去。 第七章 平安夜用餐的过程,气氛显得冶凝诡谲。 叶米儿好似很惊惧安娜的出现,整晚不说半句话,随意扒了几口饭便匆匆离席,与下午等待庆祝圣诞节来临的开心模样,迥然不同。 而安娜发现藤井彻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巫蝶衣,一顿饭下来,安娜不善的目光与藤井彻灼热视线让巫蝶衣如坐针毡,快速地用完餐,巫蝶衣微微欠身,也跟著离席。 眼看人都逐渐走光了,朱葛与严易也没心情再搞那些平安夜的玩乐活动,索性早早告退,各自休息去了。 巫蝶衣心头放不下举止怪异的叶米儿,於是循著她的步伐,一路来到花园。 见叶米儿望著炫放著五彩灯光的圣诞树发呆,巫蝶衣在她身畔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米儿对她羞怯地一笑,天真地说道:“米儿在等圣诞老公公送礼物。” “是吗?米儿向圣诞老公公要了什么礼物?” “米儿希望圣诞老公公能把妈妈送回米儿的身边。” 巫蝶衣羽睫一瞬,隐约沾上水气,揉著她的头。“会的,圣诞老公公终有一天会把妈妈送回米儿身边。” “嗯。”叶米儿重重地点头。“米儿希望身边有妈妈、舅,还有姨陪伴著,这样子,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嘲笑米儿是没人要的小孩。” 敛住心底的忧郁,巫蝶衣弯起浅笑,将她揽进怀里。“米儿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只要她体内的“钛魔晶”救活藤井凝,相信届时不只叶米儿过得开心,就连藤井彻也能抛开多年的阴影,好好生活。 叶米儿突然赖在她怀里,撒娇著。“米儿妤喜欢、好喜欢姨喔!就连朱葛、严易他们也都很喜欢姨耶,他们说姨像善良天使一样惹人喜爱。” “是吗?”想不到他们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 “对啊,姨要永远待在我们身边喔。” 望著一脸纯真的叶米儿,巫蝶衣淡笑不语,无法给她保证。 黑沈沈的夜空,疏疏落落的几颗星子,显得特别孤寂。 一迳陷溺於愁绪中的巫蝶衣,丝毫没发现一旁有道激愤狂燃的视线,狠狠地瞪视著她。 *** 方才把巫蝶衣与叶米儿两人之间亲密互动的画面瞧在眼底,安娜满心不悦。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巫蝶衣凭什么让叶米儿如此安心依赖? 她一路看著叶米儿成长,那小女孩不但吝啬给她一个微笑,连一句简单的问候也没说过。 而那该死的巫蝶衣却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喜爱、欢迎? 凭什么?巫蝶衣她凭什么?! 走进豪华的卧房,安娜劈口问著刚沐浴完毕,身著浴袍的藤井彻。“为什么你如此纵容巫蝶衣?” 藤井彻淡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为什么?巫蝶衣是什么身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你竟然会纵容她接近米儿?为什么你的手下与她玩在一团,你也不在乎?”安娜上前追问著。 擦著一头湿发,藤井彻仍无意搭理她。 拉转过他的身子,安娜拔高嗓子。“为什么对巫蝶衣那么特别?” 微微蹙眉,藤井彻淡淡地开口。“安娜,你失控了。” “阿彻。”安娜顺了口气。“你……你怎么回事?让我觉得好陌生。” 陌生?! 他嘴角一勾,或许安娜该说她从来都没有看透他吧,所以才会觉得陌生。 “你让米儿对巫蝶衣产生感情,到时需要招血过渡时,你怎么对米儿交代?你不怕她失去巫蝶衣后会伤心?” 抛下毛巾,藤井彻走到酒橱前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因她的咄咄逼问而阴沈著脸。 依著女人天生的敏锐度,安娜臆测道:“你爱上巫蝶衣了,所以对她在『意轩阁』里头的行动,不加以干涉,也纵容米儿喜欢上她,甚至……甚至……因为她,你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性格?” “没有。”搁下酒杯,藤井彻冷硬地撒谎。 “阿彻,凝凝势必要重生的,而巫蝶衣她注定了该死,你千万别儍得爱上她啊!”安娜投入他怀抱,用力地抱紧他。他不能爱上巫蝶衣!他只能爱她啊!他曾答应过凝凝,会好好照顾她的。是以,这辈子他都不能违背凝凝的心愿,爱上别的女人。 藤井彻紧握双拳,心中终究无法抉择。 *** 翌日—— 知道藤井彻最疼爱叶米儿,一向养尊处优的安娜,决定亲自下厨做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糕点来讨好叶米儿,以企盼得到藤井彻的欢心。 安娜洗去脸上艳丽的彩妆,素净著脸,佯装出温善、亲切的气质。“我就不信搞不定你这小丫头。” 等到叶米儿下课,家教老师被严易送走后,安娜端著高级雕花托盘,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可口的点心,踏入叶米儿专属的书房。 “米儿。”将餐盘搁置在桌上,她笑容可掬地唤道。“来,你看看,安姨特地为你准备了焦糖栗子蛋糕、樱花饼,还有俄罗斯小茶点。” 对於安娜的突然出现,叶米儿感到十分害怕,她垂下眼睫,轻轻摇著头。 安娜一顿,继续挤出微笑。“不喜欢?没关系,你再看看,还有新鲜水果茶、抹茶羊羹……” 叶米儿没有受到美食的诱惑,丢开手中的书本,小小身子跳下骨董椅,就想往外冲。 “站住!”安娜一喝,拉住她。 叶米儿被限制住步伐,抖著身子,眼里全是仓皇失措。 觉察到自己吓坏她了,安娜蹲在她面前,扶著她瘦弱的双臂,安抚地说道:“米儿别怕,安姨不会咬人的。” 叶米儿频频摇头,挣扎著只想逃离。 “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一见到人,就像见到鬼,连话也不会说?”一把火倏然冒上来,安娜瞪著她。 她是藤井凝生前最亲密的挚友,而叶米儿这死小孩看到她总是怕得要死?真是好笑! 叶米儿奋力地扭动身躯,甚至小手还推打上安娜娇女敕的脸庞。 “你……你……说话!又不是哑巴,干么不说话?你给我说话!” 叶米儿抿著唇,拚命地掉泪。 “哭什么哭?为什么看到我都不说话?”安娜用力地抓扣她的手臂,弄疼她也不在乎。 “走开!”叶米儿终於开口,不过声音含糊不清。 “你听清楚,以后我就是藤井家的女主人,你必须喜欢我,必须习惯跟我说话。”这死小孩老是对她不理不睬,这样藤井彻会对她有不好的印象。她不容许自己败在这小孩手上,她绝对不容许! “走开!我讨厌你。”叶米儿拚命哭喊,无奈自己的力气太小,挣月兑不了她。 “你当然讨厌我了,你只喜欢那个巫蝶衣。”想起她们之间亲密的画面,她嫉妒地说。 “姨……我要姨……” “吵死了,闭嘴!”安娜拧眉,冲口说出。“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巫蝶衣?你知道她是什么身分吗?你根本不能对她有感情。” “不要,我只要姨。”叶米儿嘴一张,朝她手掌咬下。 “你……”将她推倒在地,安娜用力抽回手。 抓到机会,叶米儿立刻往外头狂奔。 “跑啊,你跑啊!看来你也不想要妈妈了。”她话才说完,叶米儿顿时止了步伐。 “妈妈?”叶米儿不停地抽噎,瞪视著她。 她知道妈妈在哪里? “你妈妈已经死了,想要让她复活,巫蝶衣就必须得死!她只是个牺牲品,你这丫头,别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气急之下,安娜肆无忌惮地道出真相。 妈妈死掉了? 眼泪再度溢出,叶米儿大吼:“你骗人!” “我没撒谎,你妈妈在你两岁时,被你舅舅杀死了。你舅舅很自责,为了让你妈妈复活才找上巫蝶衣,想利用魔法把巫蝶衣全身的鲜血过渡到你妈妈遗体内。”她才不管叶米儿听不听得懂,一迳说出所有真相。“反正巫蝶衣注定了该死,你别在她身上费太多心思。” 妈妈不可能死掉的!不可能…… 叶米儿冲上前,抡起拳头捶打著她。“讨厌鬼……你骗人!” “这屋子里头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都在对你撒谎。你忘记了吗?当年你妈妈死时,你也在场的啊,你手上抱的女圭女圭还沾了好多你妈妈的血。 “快想一想啊,你舅杀死你妈妈后,还开枪杀死了你爸爸,他们两人流了满地的血,好可怕啊……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忘记?快点想起来呀,快点想啊!”安娜如恶魔般地邪笑。 叶米儿抱著头痛苦地哀嚎。 妈妈死了? 她最爱的舅杀死她的爸爸、妈妈? 她瘫倒在地大哭起来,激动得不停用头撞著地板。为什么舅要杀死她妈妈?为什么? 这时,久久未见到叶米儿踪影的巫蝶衣来到了书房,正好瞧见叶米儿疯狂的举动。 “米儿。”巫蝶衣惊骇莫名,冲上前将叶米儿拉起,看见她额头淌著血,心疼地问道:“怎么回事?” “妈妈……爸爸……”她被巫蝶衣抱在怀里,小小身躯扭动挣扎著。 “正好。”安娜一笑,指著巫蝶衣。“你宝贝的姨来了,你问问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安小姐?”巫蝶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模不著头绪。 “姨……”叶米儿哽声,轻轻唤著。 瞧她凄楚的模样,巫蝶衣心一拧,赶忙帮她擦去脸上的鲜血与眼泪。“乖!别哭了,告诉姨,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死了……”她扯著巫蝶衣的衣袖,泣不成声。 巫蝶衣听了吓一跳,心头一紧,抬眸射向安娜。“是你?你告诉她的?” “她总该知道的不是吗?”安娜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太过分了! 她怎么可以告诉米儿这些,米儿还那么小,怎么去承受那些伤害?! 巫蝶衣握紧拳头,气得全身发抖。 “为什么舅要杀死妈妈……”叶米儿突然推开巫蝶衣,往外头奔跑出去。 “米儿……” “为什么这么做?”巫蝶衣站起,质问安娜。 “我不能冒险。”她坦言不讳。“你势必要交出『钛魔晶』救活凝凝,我不能让他们每个人因为喜欢上你,而有想要放弃仪式的想法产生。所以,让那一心期盼妈妈复活的小表知道一切,是最好的方法。” 巫蝶衣咬唇,不满地瞪视安娜那张邪恶的面容,下一秒随即转身追叶米儿而去。 *** 叶米儿抱著心爱的布女圭女圭,边哭边跑出“意轩阁”,沿著右侧的小径一路冲入树林中。 鲜少外出的她,对这附近的路况一点也不熟悉,只能不断地往前跑,期望能远离那群讨厌的大人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脚下绊到石块,整个人趴跌在地上,小脸上的肌肤、掌心与地面摩擦渗出血丝,她才停止了动作,趴在地上大哭。 讨厌! 为什么她最爱的舅竟是害她失去爸爸、妈妈的坏人呢? 此时,灰蒙蒙的天空落下骤雨,冻人的雨水直扑上身穿单薄衣裳的她。 “呜……妈妈……” 不到几分钟,大雨已将她全身淋得湿透,迷蒙了她的视线,随意抹去脸上淌下的水泽,她奋力地起身往前方走去。 一直走到了湖边,她选了块较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小小身躯蜷缩著,任凭无情的豪雨打落身上。 尾随她身后追来的巫蝶衣,也湿著一身,踏著慌乱步伐逐步接近。 “米儿。”终於找到她了! 见到她没事,巫蝶衣松了口气。“米儿跟姨回去。” “不要!”她身子猛然一抖差点跌落湖里,吓得巫蝶衣浑身一震。 “米儿,快过来,那里很危险。” “妈妈、爸爸都死掉了……” 巫蝶衣眼眶泛红,无力为她消去所有悲伤。 由於雨水的冲刷,坐在石块上头的叶米儿臀部一滑,整个人往右倾斜,她赶忙松开紧抱布女圭女圭的手,去抓大石块的棱角,而这一放,布女圭女圭却掉落湖中。 望著孤零零飘躺在湖面的布女圭女圭,叶米儿愣了下,没有多想什么,直接就从大石块上跳下湖泊,想要抓回心爱的布女圭女圭。 “不要!” 见到这画面,巫蝶衣大为震骇,心脏猛地紧缩,瞬间身体充盈著炽热气流,一股神秘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 鳖谲的事情发生—— 就要沈入湖底的叶米儿竟在一瞬间停格,全身被灿灿金光笼罩,下一秒,已落入巫蝶衣怀中。 巫蝶衣牢牢抱著怀中的身躯,确定叶米儿安然无恙,她缓缓地吁了口气。 才安下心,巫蝶衣体内肆意乱窜的气流,瞬时化为一把锋利火刃往她心脏方位进射而去,她唇一张呕出大量鲜血,抱著小女孩的娇躯缓缓地倒下。 与巫蝶衣一起倒在地面的叶米儿,被眼前的景象惊骇住。 “姨?”叶米儿从巫蝶衣身上爬起,米黄衣裳也沾染了她的鲜血。 “姨……姨,你怎么了?不要吓米儿。” 在寒风冰雨的侵袭下,本该僵冷著身子,巫蝶衣反倒全身灼热沸腾,白皙肌肤不寻常地布满红潮。 “姨,醒醒,别吓米儿……” 推著巫蝶衣已昏厥的身子,叶米儿慌得眼泪直坠,大声哭泣著…… *** 为了不让“意轩阁”这隐密的住所曝光,只要有外人来访,一律由严易负责为他们蒙眼专送,免去他们沿路记下“意轩阁”路径,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送走家教老师的严易一个钟头后返回,在遍寻不著小小姐与巫蝶衣踪迹时,发现大事不妙! “主子,巫蝶衣与小小姐两人都失踪了。”严易冲进书房,打断正在处理各分舵事务的藤井彻,脸上净是慌张。 这些日子来,大夥儿都相信巫蝶衣为了巫家人的安危,不敢任意月兑逃,而今日……没想到她居然带著小小姐逃了! 藤井彻霍地从皮椅中站起握拳,重捶上紫檀木书桌,神情阴骛、晦暗。“该死!”一思及她利用他对她的信任而月兑逃,便气恨难忍。 愣愣地丢下手中的文件记录,朱葛直觉说道:“她们怎么可能不经允许就离开『意轩阁』?这屋子上上下下布满精密的监视警报系统,若她们私下逃走,电脑会发出警告的啊!” 看了朱葛一眼,藤井彻眼一眯,随即下令。“去找,立刻把她们找回来!” 别墅外头净是一大片荒野树林,相信巫蝶衣带著米儿不可能走太远。 “是!” 接到命令,严易与朱葛率先冲出。 攥紧拳头,藤井彻大步迈开,决定亲自出去找人。 看见藤并彻离开的身影,伫立於别墅三楼阳台观看的安娜,脸庞浮上一抹冷笑。 二十分钟过去—— 他们分三路在蓊郁树林中搜寻,却没有结果,再会合时三人脸上的表情均显得异常沈重。 “主子,再这样盲目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严易用力抹去睑上的雨水,忿忿的吼道。 静默了一会儿,藤井彻冷冷地开口:“派人去巫家——” 他话还未说完,朱葛便发出惊叫,一脸雀跃。“小孩的哭声?主子,您注意听,是小小姐的哭声。” “在湖畔!”严易仔细一听,随即辨出声音来源。 当他们匆匆赶到湖畔时,撞见叶米儿跪在巫蝶衣身旁拚命地哭嚎,两人身上的衣著全沾了污泥与艳红鲜血。 “天啊!”朱葛惊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该死!”一望见巫蝶衣躺在地上,藤井彻的心猛地揪缩,丢下手中的伞,忙不迭地跑到她们身边。“怎么回事?” 哭到有些虚软的叶米儿,转头望见救兵寻来,口齿不清地说道:“姨……姨……为了救米儿……” “朱葛,请陈医生与祭司马上到『意轩阁』来。”藤井彻冷静地说道,张臂捞抱起巫蝶衣。 靶觉怀中娇弱的她,体重竟如此之轻,藤井彻不由得心生怜惜,方才臆测她逃离的怒火早已飘散无踪! 此刻的他脚下走得慌忙,一颗高悬的心全为她的安危担忧,根本没想过仪式是否会受到影响…… 第八章 昏迷中的巫蝶衣,身上如烙铁般的热度早已褪退,嘴里也不再吐溢鲜血,但她全身覆罩著一道浅淡金光的异象,昏迷不醒。前来看诊的医生对於这情况束手无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滚!”藤井彻爆出怒吼,他紧握的手不停颤抖,担心自己将失去她了。 “藤井先生。”苍老的声音自房门口传来,祭司缓缓地走进。 “快救她!”藤井彻急切地命令。 “是。”祭司走到床畔,瞅望著巫蝶衣那张苍白的面容,眉头深锁。 “怎么回事?”藤井彻绷著嗓子问,一脸忧急的模样。 祭司双掌贴合,闭眼喃念咒语,一会儿后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尖已涌现出一滴墨黑色的血液。 接著,在巫蝶衣的眉心上一点,诡异的黑血慢慢地沁入她肌肤里,直到消失不见,连带她身上笼罩的金光也逐渐飘散。 “照巫小姐方才的情况看来,她一定是在情急之下,强行运用到部分苏醒的魔法,但碍於『钛魔晶』的魔力过於强大,她无法恣意控制『钛魔晶』,才会不慎遭到反噬。” “她没事吧?” 此时,藤井彻早已不在乎她私自离开“意轩阁”的原因,满心担忧她会就这么消失。 “请放心,巫小姐没事,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清醒了。” 听见祭司的回答,他才安下心来。 “你先出去吧。”藤井彻吩咐。 “是。”祭司退出房内。 屋外,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雷声,大雨持续狂泻著。 房内流泄满地晕黄的灯光。 藤井彻无声趋近,蹲在床边,仔细瞅睇著她,手指在她面颊轻抚。 “你把我吓死了。”他几近无声地低喃,深邃的绿眸有著毫不掩饰的浓浓情意。 藤井彻倾身轻柔地在她唇上辗转吮吻。“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女敕唇传递来的压力,让巫蝶衣浓密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慢慢地清醒,望著面前放大的脸庞。 “你醒了?感觉如何?”他柔声间道。 体内的热息褪退,她不再感觉难受,轻轻地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藤井彻怜爱地摩挲她的香颊。 想起他们之间除了有“钛魔晶”阻隔之外,他还是一名有未婚妻的男人。巫蝶衣伸手推开他,跨离床铺,别开脸,冷淡地说道:“藤井先生,请自重。” 藤井彻眉头一蹙,无法习惯她的陌生、淡漠。 他起身牢牢抱住她的柳腰,埋首於她颈窝处,沈痛地低吟。“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巫蝶衣不语,强忍住心底因他而漾起的悸动。 “假若我放弃夺取『钛魔晶』,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吗?”他轻哑地在她耳畔呢喃。 “你……”她愣著。 他愿意放弃让藤井凝重生? “是的,我愿意放弃『钛魔晶』,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旁。”他深邃瞳眸织满情意。“你愿意吗?” “不可能的……”她悲伤地直摇头。“你能对藤井凝的死释然吗?” 倘若他选择了她,放弃凝凝复活的机会,他们之间的爱也恐将永远存在著阴影,她不想他以后后悔啊…… “可是,我更不想失去你。”他心头一阵闷痛。 他无法思量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只想单纯的留下巫蝶衣,好好与她相守一生。 窗外的大雨不知在何时转小,世界慢慢地变得宁静…… 巫蝶衣可清楚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感觉他灼热气息呼在她脸庞上,那样轻柔地撩拨,依然能震荡她的心弦。 她望著他,澄澈的杏眸涌出水泽。“你缓筢悔的。” 藤井彻拭净她脸上的泪痕,深情地看著她。“若无法爱你,我会更后悔。” “安娜……”她无法不在意他身边有另外一个女人啊! 他轻吮著她持续滚落的泪水。“别在意她,我并不爱她,当年会与她订婚,只是依照凝凝的遗言。既然现在我只爱你,也下定决心要放下凝凝的死,那么,与她解除婚约是迟早的事罢了。” 被他拥在怀里,巫蝶衣突然好怕这一切仅是梦幻。 “真的可以吗?我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凝凝的逝去,一直是你心头未愈的伤,你真的能释怀吗?” 她好怕! 好怕他为了爱她,而情愿自己一辈子驮负著深沈的憾恨。 “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相信你的爱会救赎我的。”他细吻著她柔女敕的芙颜,低哑著声说道。“告诉我你愿意。” 睇著他深情的脸庞,巫蝶衣冲动地想颔首答应,但,一张带泪的小脸倏然跃入脑中,她迟疑了。 “米儿……已经知道自己父母身亡的事实了。” 所有复杂缠乱的事件接踵而来,她真的没信心能不顾一切地与他相恋。 藤井彻身子一僵,神情更为痛苦。“是吗?” 巫蝶衣缓缓地后退,松开环抱他的手。他向来最舍不得米儿伤心了,最终,他势必仍会决定让藤井凝复活,还叶米儿一个妈妈。 “算了,爱我只会让你更加痛苦罢了,你放弃吧。”知道他真的爱过她,她就很满足了。 她一退开,空怅的感觉立即席卷藤井彻,大掌一攫,将她拥回怀中。“别走!留在我身边。” 他双唇覆盖上她菱唇,轻细地柔吻著,用力搂在她腰际的双臂,一丁点也不愿松懈。 *** “走开……你们走开……” 叶米儿凄厉地哭喊,不断地将房中的大小饰品往门口丢去。 “小小姐……”看著眼前飞来一对水晶女圭女圭,朱葛连忙跳开,嘴里忙不迭劝说著。“您还发著高烧呢,赶快躺下来休息吧。” 打从树林中将巫蝶衣与叶米儿两人带回,小小姐不晓得发了什么神经,衣服湿了一身也不换,只是拚命的哭嚎,把房里能丢的东西全都往他们身上丢来。问她老半天了,她也不回答,真是累惨他和严易这老家伙了。 “小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严易蓄意靠近她,却被一个玻璃饰品砸到额头。 朱葛无奈地直跳脚,担忧她会在无意中伤著了自己。“小小姐,有事好商量,别这样!乖,先把这退烧药给吃了——” 一个大枕头从朱葛脸上覆盖上去,截断他的话。 “为什么杀死我妈妈……” 找不到东西好丢了,叶米儿软著身子,慢慢地沿著墙壁滑坐在地,大眼哭得又红又肿。 她下意识想抱住怀中的女圭女圭,却只揽到一团空气,她才想起布女圭女圭早已掉到湖里。 来探视叶米儿的巫蝶衣瞧见满室疮痍的景象,眉头颦蹙。“米儿。” “呜……”叶米儿扬首望著巫蝶衣,哭唤著。“姨……为什么舅要杀死我爸爸、妈妈?” 巫蝶衣蹲在她身旁,柔声安抚。“他不是故意的。” 为何藤井彻会突然杀死藤井凝这点疑问,他一直绝口不提。 但,她相信,假若藤井彻是存心杀死胞妹,就不会想尽方法帮藤井凝重生了。 严易瞪大眼。“小小姐都知道了?!”怪不得她哭得那么伤心。 巫蝶衣对他颔首,满脸愁绪。 “其实凝小姐并不是主子杀死的。”朱葛陡然开口。 “你骗人!”叶米儿哭吼。 他是舅的手下,当然会为舅说话了。 “小的并没有撒谎。”朱葛缓缓地述说著往事。“记得当年,小小姐的父母结婚后不到几个月,您父亲就整整消失了两个年头。原本大家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谁知道两年后他竟然回头求您母亲原谅……凝小姐心软就答应与他重新开始…… “原来在小小姐父亲消失的那两年里头,他早就投靠敌帮了。他会回头找凝小姐是为了要混入组织,窃取机密。有一天他的秘密被凝小姐知道了,凝小姐很伤心、也很生气,决定告诉主子。但他一直哀求凝小姐说如果她不帮他的话,他会被下令射杀。 “凝小姐顾忌著小小姐也需要父亲,所以凝小姐才答应帮他对组织内的人下迷药,好方便他去书房窃取文件……”朱葛声音渐渐哽咽。 “谁知道小小姐的父亲给凝小姐的是毒药,害得凝小姐毒死了自己的爷爷与组织里头三十六名弟兄。凝小姐知道了好自责,也服下毒药,准备与您父亲同归於尽。 “那天我和主子刚从香港分舵回到日本,就见到凝小姐与您父亲在书房里纠缠,主子打算朝您父亲开枪的……呜……那个男人真是没人性,居然推凝小姐来挡枪。后来,主子一直认为凝小姐是他杀死的,其实凝小姐致命的原因是先前早已服用了毒药……” “骗人……”叶米儿哭倒在巫蝶衣怀中。 听著朱葛所说的话语,巫蝶衣更加心疼藤井彻所背负的伤痛。 严易接著说道:“朱葛没说谎,这是真的。主子一直不让您知道,是不想让您知道您父母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主子他一直希望您能过著幸福、开心的日子,所以情愿自己一个人伤心痛苦。” “呜……” “米儿,乖,别哭了。”巫蝶衣心疼地抚慰著她。 “如果主子故意害死凝小姐,这些年来他就不会过得那么痛苦了。”朱葛好为主子抱不平! 叶米儿不停地啜泣著,对藤井彻的恨意渐渐消退了大半,只知道,原来最坏的人就是她的爸爸…… 此际,巫蝶衣瞥见房外伫立著一抹身影,示意朱葛与严易照顾叶米儿,她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望著那孤傲、颓丧的身躯,巫蝶衣趋近,从背后拥著他,好想替他抹去所有悲伤。 藤井彻一震,转身望著她,喟叹了声,脆弱地埋进她颈窝,紧紧地回抱她…… *** “阿彻,你找我?”安娜噙著笑走进琴室。 抽著菸,藤井彻瞅著她开心的表情,深思不语。 “怎么了?”她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 “关闭监视系统与告诉米儿事情的真相,都是你所为?” “不!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她慌急得否认。 他捻熄菸蒂,阴冶地瞪著她。“你认为我会相信?” “阿彻……”安娜一惊。 “算了,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意思?他不要她了? “阿彻,对不起,原谅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她双眸迅速蓄满泪水,低声哀求著他。 她好爱他! 她不能没有藤井彻,离开藤井彻,她会死的! “阿彻,你忘了……曾经答应凝凝的事了吗?你答应过凝凝会好好照顾我,爱我一辈子的。”她走上前抱住他,发现他不为所动的冷漠,哭得更加伤心。 “你走吧,待在我身边只是浪费你的青春罢了。”他拨开她的手。 “不!我下要。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她嘶声哭喊。“是不是因为你爱上巫蝶衣了?” 藤井彻冷淡地瞥她一眼,迳自往门外走去。 “站住,你回答我啊!你为了巫蝶衣要和我解除婚约?你就真的那么爱她,爱到可以放弃让凝凝复活的机会?” “是,我爱巫蝶衣。”他不再隐瞒自己的感情。 “不要……你缓筢悔的!爱上她,你一定缓筢悔的……”她随意抹了把脸,再度纠缠著他。“你情愿一生背负著弑妹的沈重罪名而活著? “阿彻,忘了巫蝶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救活凝凝,一家人一起快乐的生活。” “来不及了。”他淡然道,瞳眸写满对巫蝶衣的依恋。“这辈子我永远忘不了巫蝶衣。” “不要啊!阿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她哭得全身发抖,一心盼望能留住她心爱的男人。 “你回日本吧。”他推开歇斯底里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娜跪倒在地,愤恨地怒吼:“你缓筢悔的,一定缓筢悔的!” 不行! 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抹去满脸泪水,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另端电话接通,苍老嗓声响起,她劈口就道:“我要提前举行起死回生的仪式。” “这可不行,时机还不到,『钛魔晶』神秘的力量尚未完全释放出来,若冲动行事,只会坏事啊!”祭司拒绝。 “我不管,就这几天,你准备一下。”等太久,只怕一切会生变。 “这……属下得先与藤井先生商量过后才能……”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说的话难道你不信?” “这……”事情非同小可啊! “你可要明白,懂得黑魔法的祭司,世界上可不只你一人。你若不答应的话,我马上让『武藤组』对你发出追杀令,到时,不是巫蝶衣死,就是你死了。”她阴狠地说。 沈默片刻,祭司才无奈地说道:“属下遵命。” 币断电话,安娜勾起森冷笑意。 藤井彻既然忘不了巫蝶衣,那么,就由她来帮他。 *** “叩——-” 门外传来敲击的声响。 “叩——叩——” 久未等到开门,门外的人没有耐心,加重力道催促。 一大早,会是谁呢? 巫蝶衣跨下床前去开门,见到来人时眉头微微蹙起。“是你?!” “怎么,不欢迎我?”安娜唇儿拧起,走进房内,锁上门,防止突然有人闯入。 巫蝶衣没有回话,静静地看著她的举动,不晓得她又想玩什么花招。 “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安娜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热切地拉著巫蝶衣的手。 抽回手,巫蝶衣淡淡地说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尤其在安娜任意地伤害米儿后,她更不想见到这女人。 “我知道你也爱阿彻,但你真以为你们可以没有负担地在一起吗?” 巫蝶衣微微一震,安娜说中她近日来最在乎的问题。 “只要凝凝一天不复活,阿彻心底永远都会有阴霾存在。就算你待在他身边,也无法救赎他的憾恨。”望见巫蝶衣黯淡的神色,安娜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为了爱你,情愿自己承受莫大苦楚。你真那么自私,舍得让他过得如此痛苦?” 巫蝶衣半掩眸子,无力反驳。 “还有米儿,这些年来,她每日盼望著自己能与妈妈开心地一起生活,你真舍得让她伤心、失望?”安娜放软声调说道。 “你想要我怎么做?”巫蝶衣低声问著。 “今晚举行起死回生的仪式。”安娜一字一语吐出。 今晚? 巫蝶衣的心蓦地一沈。 “记得,千万别让阿彻知道,倘若坏事,我不会放过你们一家的。”安娜噙上冷笑,威胁著。 她势必要让巫蝶衣从这世上消失。 “你别乱来。”巫蝶衣瞪著她,担心她会对家人不利。 “那就得看你是否会乖乖听话喽!”她轻拍上巫蝶衣的双颊。 巫蝶衣转开脸,厌恶她的触碰。“不可能的,只要我们一踏离『意轩阁』,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这屋子里布满了监视系统,她们不可能顺利从藤井彻眼下离开。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安娜自信一笑,从口袋中掏出药包。 下迷药? 巫蝶衣愣视著她手中的药包。 “朱葛、严易与小丫头那三人就交给我处理。至於阿彻……因为他的敏锐警觉度一向比普通人来的高,连一般无色、无味的迷药也会被他察觉,所以得使用特殊的迷香来小心应付……” 安娜皱眉苦思著。经过昨天她关闭监视系统那件事过后,藤井彻一定会紧防著她,如果她出手,一定会被他识破。 眼波转到巫蝶衣身上,安娜开口。“就交给你吧!记得下手前先服用解药,别把自己也迷昏了。” 坏了她的计划,她肯定杀了巫家一群人与巫蝶衣一起陪葬! 巫蝶衣咬著下唇,眸底泛起雾水,为了家人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九章 灰蒙的天色如同巫蝶衣的心情,阴沈地不见一丝阳光。 望著手中的迷药包,泪水扑簌簌淌下。 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得离开藤井彻…… 著实眷恋不舍呵! 半晌—— 巫蝶衣站起,缓缓地往外头移去,走在廊上的每一步伐都显得极为沈重。 “咦?巫小姐。”端著餐盘的朱葛,从另一端走来。 两人停在起居室门口,巫蝶衣看了餐点一眼,开口问道:“下午两点多了,藤井先生还没用午餐?” 朱葛点头。“是啊!你知道的,主子近来心情不太好,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头,从昨夜到现在连一顿饭都还没吃咧……” 巫蝶衣敛下眼眸。“交给我吧,正好我有事要进去找他。”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了。”他还得去照顾小小姐咧!正好巫蝶衣开口帮忙,省去他一些时间。 “别客气。” 等他转身迈下楼梯,巫蝶衣掏出药包做好准备。 轻轻叩敲门板,听见里头的回应,她空出一手旋开门把。 浓厚的菸草味混杂酒味迎面飘来,搜寻的视线在窗旁攫住那抹颀长身影。 将餐盘放在桌上,她淡淡地开口。“别抽那么多菸,对身体不好。” 藤井彻转过身,静静地凝视她。 “吃些东西吧,听朱葛说你从昨晚开始都没吃饭。”露出微笑,巫蝶衣强作镇定,希望他别瞧出什么端倪来。 捻熄菸,藤井彻迈出无声步伐走到她面前,视线未曾从她脸上转移。 有意无意地搓著手,她问道:“怎么了?” 她这辈子长那么大还没做过坏事,理当有些心虚。 藤井彻指头抚上她香腮溜转。“你的笑……不见了。” 巫蝶衣撑起嘴角,模模自己的脸颊。“有吗?”她已经很努力在他面前挤出微笑了。 “嗯,感觉变了。”藤井彻搂著她往沙发上坐下,探出邪佻的舌尖描绘她那抹淡淡的笑痕。 “感觉?”巫蝶衣微惊。 他察觉她的僵硬了? 他轻哂。“以前你的笑是如此淡然、平静,可是现在……充满了浓浓的愁绪。”话完,他浅浅飘出叹息。 往昔她的笑,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如今,她添满忧虑的笑,却教他更是心疼万分。 “是啊,我有点担心米儿。”她道出部分事实。 “米儿恨我。”他唇角弯起凄楚笑意。 “她已经知道自己母亲的真正死因,是因为服毒自杀,并不是你所害的。她不是恨你,而是突然得知妈妈的死,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罢了,给她一点时间吧!” 藤井彻微牵嘴角,倾上前欲含住她的双唇。 “等等。”巫蝶衣立即偏首,推开他,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云。“你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好。”他眼波瞬间流过异彩。“不过,不是吃饭。” “什么?” 藤井彻笑痕敛下,深邃的绿瞳凝望著她娇滥脸儿,全身的血液瞬时往下月复冲去,他无声吐出。“我想吃你。” 随即倾身压著巫蝶衣,她望著身上的他,俏脸更加酡红,呐呐地说道:“我并不好吃。” “试了才知道。”他唇角斜斜一勾,舌忝吮她瑰色的唇办。 巫蝶衣心底满是挣扎,僵直著身子。 “如果你想拒绝,我可以接受。”佞舌滑至她耳际轻舌忝,巫蝶衣浑身泛起酥麻。 就放纵这么一次吧!也是最后一次…… “不……”心念一旋,她藕臂紧紧地图上他,主动送上香唇与他缠绵。 一股陌生的香味漫进藤井彻鼻间,浓眉一蹙,正疑惑著却被巫蝶衣四处探寻的小手转去注意力。 她纤柔素手抚上他结实的肌理,唇儿飘出细碎的娇吟声。 藤井彻褪去她米白衣裳,赤果胴体染上醉人薄红,他炙烫的薄唇攫住珠红蓓蕾舌忝吮,沿途在她雪肤上烙下粉色吻痕。 “彻。”巫蝶衣轻唤,下意识拱起娇躯迎向他。 她好爱他啊! 叫她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你好香啊。”藤井彻怜惜地细吻她眸睫、粉颊,最后探入她香馥的檀口中,采撷她的甜蜜。 大掌肆意摩挲娇肤,他缓缓地将自己置於她双腿间,当他的阳刚侵入她柔女敕禁区时,巫蝶衣痛得轻哼了声,泪水滑落。 “弄疼你了?”他按捺下,为她吮去脸上淌流的温湿泪珠。 “不。”巫蝶衣绝望地拥抱他,抬起身子回应他。 她是舍不得他啊…… 藤井彻低吼了声,重新在她身上掀起柔情风暴。 久久—— 浓情褪去,室内恢复平稳气息。 藤井彻拥著她,眼皮略感沈重,轻唤:“蝶衣。” “嗯?” “我有弄伤你吗?”他闭上眼,手轻抚著她雪背。蓦地一阵倦意袭来,怎么搞的?他不可能体力不济成这样子…… “没有。”她轻轻地滑下他健躯,拎起衣裳穿上。 “我有点累。”他蹙紧眉。 敏锐的天性提醒了他有些不对劲,但他的神智却逐渐涣散,无法振作。 她拿来丝被为他盖上。“你休息一下。” 手儿探上他的脸,沿著剑眉、挺鼻、薄唇一路滑下,她紧紧地凝望著他,仿佛想将他的模样永远镌刻於心扉。 清冷的水意笔直滴落於藤井彻的俊颜上。“你哭了?” 巫蝶衣死咬住下唇,控制自己别逸出泣声,频频摇首。 藤井彻费力睁开眼瞅著伤心欲绝的她,先前阵阵奇异的浓艳香味再度飘入鼻间。 “你怎么回事?”他问,渐感心头袭来莫名的慌张,预感似乎有极大的事件即将发生。 “答应我……把我忘了。”她轻印他的唇一记。 “该死,你究竟怎么一回事?”他撑起身子,又虚软地躺倒回去。 “我得离开了。” 离开?! “你要去哪?”藤井彻一怔,摇晃著头欲保持清醒。 “别抗拒,没有用的。”她遏止他挣扎的行为,哭喃。 经过特殊研制的迷香有著强大药效,藤井彻在不知不觉中已吸入大半,再过一会儿他便会陷入沈睡。 他迷离的绿眸望向桌上的餐点,不可能,他一丁点都没动过…… 倏然,目光重新转回她娇红的唇办,他拙住她的手,不敢置信的低咆。“该死!你将迷香擦在唇上?为什么对我下药?” “对不起。”她哭得泣不成声。“我别无选择,我必须离开。” “天杀的……我不准……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离开『意轩阁』……”他嗓声逐渐微弱。 “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来,往后将不再有噩梦缠绕著你。” “不准离开……”藤井彻终究不敌强烈的迷药,不甘心地闭上眼,缓缓地坠入昏迷中。 “把我忘了。” 巫蝶衣反覆吻吮著他的唇,泪沾湿了他的脸…… *** “砰——” 门陡地被人打开,弹撞上墙壁发出极大的声响。 “时间到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安娜大吼。 巫蝶衣动了一下,渐渐回神,甫发现天色早已暗沈,而下午时刻中了迷药的藤井彻仍在昏睡中。 安娜望见躺在沙发上光果著上身的藤井彻,她顿时嫉护得怒火中烧。“你和他发生关系了?” 巫蝶衣没有说话,依依不舍地瞅著藤井彻。 “算了!反正你也快死了。” 安娜蛮横地拉扯巫蝶衣往外走去。 整屋子的人都被下了药而昏睡著,不到一会儿,她们两人便坐上车,顺利地离开“意轩阁”。 一小时过后—— 随著安娜步入“思凝楼”,巫蝶衣面容平静无波。 “安娜小姐,请您再慎重考虑一下,若提前举行仪式,属下实在没把握能让仪式成功。”祭司为难地恳求。 “闭嘴!如果失败,我就杀了你!”她恶狠狠地止住他的话。 “是。”祭司无奈地叹气,转身步向祭台准备。 安於冰棺上的黑布与千斤重的棺盖已被人撤下,缕缕白烟不停地从冰棺中飘出。 巫蝶衣扬睫,望著闭目安躺於棺中的藤井凝,若非她死白肌肤与毫无起伏的胸膛,真会让人误认为她只是沈睡而已。 “巫小姐,喝下。”祭司手攫一瓶药水递给巫蝶衣。 “就这样……结束了。”她低声喃著,缓缓地旋开瓶盖,就唇饮下药水。 苦涩的滋味盈满檀口,药汁好似冰寒的泉水白喉间缓缓地沿流至胃囊,经过之处纷纷涌上严冻之感。 半掩著星眸,她难受地握住粉颈,唇畔逸出难受的痛哼。 伫立一侧的安娜将她痛苦的神情纳入眼底,嘴角弯起兴奋的弧度。 太好了! 等凝凝复活,阿彻一定会满意她的作法。 “巫小姐,现在我要将你体内的鲜血全数过渡予凝小姐。” 话完,祭司接著喃念咒语,祭台上的水晶球渐渐绽出光芒。 “喝!” 随著祭司的大暍声,巫蝶衣身子飘起,缓缓地躺入偌大冰棺、藤井凝的身畔。 祭司摊掌,指尖冒出一滴黑血,轻轻拨弹,黑血飞跃於巫蝶衣眉心,沁入。 巫蝶衣逐渐昏迷,眼眸合上,凝於眸中的泪水,顺势滑落。 祭司大声喃念咒语,须臾过后,巫蝶衣胸口竟自动涌出鲜血。 祭司满意地望著眼前的景况,加大音量继续喃念咒语。 不久后,巫蝶衣身上不断汹涌流出的血液竟自动抽流、凌空送入藤井凝唇里。 流融“钛魔晶”的鲜血一与藤井凝的唇胶触,便见她惨白的面容犹如灌注生息,薄染绋红。 “哈哈哈……”安娜益发兴奋,不停地狂笑出声。 成功了,终於要成功了! 蓦地,祭司瞧见巫蝶衣四周飘散出热息轻烟的模样,脸色倏然丕变,赶紧诵念咒语。 四周也在瞬间强烈震动起来—— 好不容易因鲜血渗入体内而恢复生气的藤井凝,此时唇畔正徐缓吐溢鲜血,拒绝过渡。没几秒冰棺瞬间爆破,巫蝶衣和藤井凝飞撞於墙壁,掉落地面。 其中以巫蝶衣的情况较为严重,不只嘴里吐溢鲜血,连胸口也持续漫流血液。 祭司因过度心慌,喃念咒语的速度越益加快,在气急攻心下,呕出一大口血液。 忽地,祭台上的水晶球“轰”地一声,爆裂成碎片,万丝火光肆意进射。 祭司与安娜跟著受到猛爆威力的牵累,弹撞上墙壁,接著从他们口中呕出鲜红血液。 “不……怎么会失败……”安娜趴在地面,受伤颇重。 祭司捣著胸口,知道这次惨重的失败得赔上他的性命了。 “不……不可能……”安娜难以置信地低吼,不停地呕出鲜血。 *** 静。 恍若察觉到空气中蛰伏著躁动不安的分子,被下迷香昏睡数小时的藤井彻忽然惊醒过来,掀开眼眸,环顾四周—— 懊死! 巫蝶衣走了?! 他费力撑起身子,穿套好衣服,晃晃仍感晕眩的脑袋,忙不迭地往外头移去。 “朱葛?严易?”他边走边吼。 来到大厅瞧见了昏躺在地上的两人,探探他们的鼻息,发现他俩与他同样被下了迷药而昏睡著。 他从桌上攫起枪,扣下,子弹从朱葛的手臂擦过,留下撕裂的伤口,但并不足以威胁他的安危。 “啊——”沈睡中的朱葛突地被手臂上的灼痛惊醒,惊声哀叫。 藤井彻转身同样在严易手臂擦射出血痕。 严易全身一震,痛得醒来便开骂:“他妈的……呃,主子?” “巫蝶衣呢?”藤井彻揪起朱葛的衣领,阴冷地问。 “小的……不知道啊……”朱葛抬头四处察看。“怎么天那么快就黑了?”此刻不是才下午时分吗? 严易望向一旁的挂钟,发现已是午夜时分,眉头拢皱。“是谁对我们下药?” 藤井彻眼一眯。“安娜呢?” “没见到啊!” “该死的!立刻把她们找出来,快——” “是!”朱葛与严易颔首,捣著带伤的手臂往外头跑去。 几分钟过后,只见朱葛哭丧著脸匆匆地跑回来。 “主子,刚才『思凝楼』驻守的弟兄打电话来,他们说安娜小姐带著巫小姐执意进入,正在举行仪式。” 藤井彻低咒,一颗心遏止不住的慌乱。“走!”他搁下话,率先迈出步伐。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啊…… 当他们匆匆地赶到“思凝楼”时,里头正传出爆裂声响。 众人大骇,赶紧冲进屋内。 藤井彻眼眸迅速环室搜寻,在角落找到了巫蝶衣的身影。 心头一缩,他冲上前。“蝶衣?!” 周围盘踞的熊熊火光将巫蝶衣满身浴血的模样照得清晰。 藤井彻蹲在她身旁,擦去她嘴畔的血,发觉她气若游丝,著急地高喊:“医生……去找医生过来!” 她不能死! 好不容易他决定放下心头的阴影,好好地与她度过下辈子,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角落传来断断续续的刺耳笑声。“她死了……”安娜唇角挂著得意的笑。 藤井彻回望安娜一眼。“不!我不会让她死的。” “哈哈……阿彻,巫蝶衣……死了。”从今以后藤井彻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藤井彻抱起巫蝶衣,大步迈前,准备离开。 “等等……”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裤脚。 不愿耽误救治巫蝶衣的时间,藤井彻一迳迈出步伐。 “医生无法控制她体内……疯狂的魔性……你找了……医生,只会让她不断溢血……等著死亡……”祭司喘息著,努力说出话。 “怎么救她?!”藤井彻止住脚步,急促地问道。“快说!怎么救活她?!” 祭司闭著眼,用渐渐薄弱的音量说:“凌梦梦……既然……当年她有法子将『钛魔晶』……封咒於巫蝶衣体内,就应该有能力救活她……” 凌梦梦?! 得知了解救方法,藤井彻抱著巫蝶衣往外奔去。 “主子,等我,我陪您一道去!”把一切残乱丢给严易处理,朱葛跟在藤井彻身后离开。 “回来……阿彻,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安娜无力地低喃,再度呕血,缓缓地合上眼,嘴角挂著诡异的笑。 等她慢慢没了声响,一动也不动,严易弯下腰探了探她气息,向一旁的手下吩咐。“她死了,通知安先生来台湾领回自己女儿的遗体。” 第十章 黑沈的深夜,静谧得让人心慌。 怀中抱著气息微弱的她,藤井彻心头揪缩得无法呼吸。 “别丢下我……千万别丢下我!你不是希望我能过得开心吗?那就答应我好好活著。”他执起她沾满血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朱葛一路飙车,很快地来到巫家。 车子猛然在巫家门口停住,在静寂的夜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开门!里头的人快开门。”朱葛率先冲下车,在门口扯开嗓子大喊。“快点开门——”他挝打著铁门,制造出极大的吵杂声响。 三更半夜,他的声音简直能从街头传到街尾了,好几户人家的灯光适时亮起。 “主子,没事的!放心,凌梦梦会救活巫小姐的。”他也慌张到嗓音直颤抖,但仍不断地给藤井彻信心。 “你这混蛋臭小子——”一名穿著睡衣的肥胖男子冲出巫家,劈头就骂。“你皮在痒啊!吵啥吵?” 尾随在巫柏仁身后的巫艳儿揉著惺忪的眼,瞧见门外的陌生男人,正准备与阿爹一起开骂,却被高硕男人怀中抱的身影愣吓到了。 一袭白衫都沾染了艳红的血液,看来伤得挺重的,真是可怜……不对!怎么她长得那么眼熟?! 她身后接著出现有同样绝美面容的巫冰夜,一瞥见重伤的巫蝶衣,不禁喊唤:“大姊?!” 藤井彻顾不得巫家人的惊愕,他抱著巫蝶衣直往屋内迈进。 巫艳儿顿时惊醒。要死了!原来是大姊,难怪这么眼熟。 巫柏仁吓了一跳,一望,果真是自己失踪已久的女儿。“衣衣……怎么了?她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送医院啊……快……快……” “救活她!”藤井彻一进到屋内,见到一位美艳妇人,直觉她就是凌梦梦。 “衣衣?!”凌梦梦大惊,赶忙凑上前查探。 怎会这样……平白无故失踪了四个月,无论他们怎么找也无法找到她的踪影,结果今天她居然一身重伤的回来? “想办法控制住她体内『钛魔晶』凶猛、疯狂的魔性。”揽抱巫蝶衣的手因恐惧而颤抖著。 凌梦梦听见他的话,十分震惊。“钛魔晶”尘封多年的能力已经被召唤出来了吗? “我看看……”凌梦梦的手沾到巫蝶衣的鲜血,立即被炽热的感觉震骇住。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连『钛魔晶』温驯的灵性也会被消去?” 怎么会这样?失去灵性的“钛魔晶”俨然变成发了狂的魔物,巫蝶衣必定无法控制那强烈的魔力,最终只能任它反噬而亡…… 藤井彻一脸痛苦,无法言语。 “妈咪,别慌,冷静点。”巫冰夜提醒凌梦梦。 “把衣衣放下,我……我想想法子。冰夜,过来帮忙。”她立即往楼上的书房跑去,希望能从祖先遗留下的古书中找到一些解救方式。 “搞什么鬼啊!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送衣衣去医院?!”巫柏仁看著满身浴血的女儿,心都碎了。 “别碰她!”藤井彻一把揪起巫柏仁的衣领,喝止他欲触模巫蝶衣的动作。 “你这家伙是谁?”巫柏仁被他惊猛的眼神吓了一跳。 藤井彻没有回答,推开他,坚守在巫蝶衣身畔。 “大姊……”巫艳儿蹲在巫蝶衣身旁,双手压著她涌出鲜血的胸口,哭得满脸泪水。“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本来在楼上沈眠的巫糖香与聂靖天,听到楼下的骚动也下楼察看。 “大姊!”捧著圆滚滚的肚子,巫糖香冲到沙发旁,被眼前的景况愣吓得眼泪直掉。 “彻?”聂靖天眉头一蹙,对於藤井彻的出现十分惊讶。 “藤井彻?”巫糖香猛地抬头,目光燃著恨意射向满身狼狈的高大男子。 巫柏仁冲上前,重重地往藤井彻脸上一揍。“就是你这该死的败类害得我家衣衣受伤……你妹妹不该死,我家衣衣就得牺牲性命是不是?”巫柏仁气得打算再补上几拳。 “主子,小心!”朱葛连忙挤入他们之间,硬生生地替藤井彻挨了铁拳。 藤井彻嘴角淌下鲜血,随意地抹拭去,四周纷杂的声响回荡在他耳边,听来竟是如此的遥远。 一会儿后,凌梦梦与巫冰夜抱了好几叠书冲下楼。 “你们在搞什么?衣衣再不送医院就快不行了……你这老太婆还以为自己有魔法救衣衣吗?”巫柏仁气得大吼。 二十六年前,因怀有身孕的凌梦梦被人从肚月复砍了一刀,情急之下施法吞了“钛魔晶”才保住巫蝶衣这个孩子,但也让她与生俱来的魔力从此消失。 不过,凌梦梦知道“钛魔晶”一旦出现反噬行为,是连医界科学也无法查出巫蝶衣体内汹涌流窜的魔气为何。 如今就算她丧失了魔法,她也得想法子解救衣衣…… “好烫……大姊的身体好烫。”巫艳儿哭喊,因巫蝶衣沸腾的体温而缩回了手。 “妈咪,你快想想办法啊!”巫糖香靠著聂靖天的支撑站立,否则她早已瘫软在地了。 慌忙地翻著古老魔法书,凌梦梦遏止不住心中的恐惧。 找不到! 怎么数十本祖传的魔法书都找不到“钛魔晶”的相关记事? “妈咪,找到了!『钛魔晶』……”巫冰夜渐渐止了声响,原来那页记载“钛魔晶”的资料早已残破不堪,被撕破遗失的那半页断了巫蝶衣的生路。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让我想想……”夺过女儿手中的书籍,凌梦梦自我安慰地喃喃说道。 无奈心底越慌乱越匆忙,她反而脑袋一阵空白。 “蝶衣,求求你,千万别丢下我。”藤井彻沈痛地在她耳边轻喃。 巫蝶衣嘴里终於不再吐溢鲜血,胸口的血也缓缓地止了。 巫艳儿见了,模上巫蝶衣的身躯,惊喜地说道:“不只血止了,连热烫的体温都退了。” 众人以为情况好转,纷纷露出希望,唯独凌梦梦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落地面。 下一秒,在她的预料之中,巫艳儿再度惊叫:“为什么大姊身上一下子变得那么冷?就像寒冰一样!” 凌梦梦掩面低泣起来。她明白停止流窜魔气代表巫蝶衣己失去生息,“钛魔晶”逐渐转为废石,与主人一同毁灭。 “妈咪?”巫冰夜揪著心,轻轻唤著。 “来不及了……我们失去衣衣了……我救不了她。”凌梦梦痛哭失声。 噩耗猛然劈向众人,哭声四起。 “大姊……” “衣衣,我的宝贝……” 藤井彻伸手探向她俏鼻,感觉不到丝毫气息,从她身上传来的冰冷,仿佛宣告著她的逝去。 “主子……”朱葛担忧地望著他的背影。 “衣衣,醒来……别睡啊!”巫柏仁摇晃著女儿冰冷的身躯,一瞬间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 “哈……”藤井彻笑了,刺耳的笑声穿杂在一片哭声中。 “你这恶魔,害死我大姊!”巫艳儿拚命打著狂笑的藤井彻。 “该死的混蛋!衣衣死了,你很开心?”巫柏仁抡拳挥上。 “哈哈……” 藤井彻站起身,摇摇晃晃,嘴里不停飘出凄笑,眼里滑出泪水。 他失去她了!失去最爱的她。 他注定永远沈沦在黑狱,饱受椎心的苦楚。 注定永生得不到所谓的幸福…… “大姊……”巫糖香哭倒在聂靖天怀里。“一定是他害死大姊的,我要杀了他……” 聂靖天抱著她,目光瞅望著满脸哀戚的藤井彻,曾经待在他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绝望,可见这段时日,巫蝶衣与他之间织缠出的情意必定不浅。 凄绝笑声缓缓消散,藤井彻虚弱的身子终於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昏厥过去。 *** 躺在床上的男人,逐渐清醒,睁开眼眸,无焦距的目光投落洁白天花板上。 伫立一侧的朱葛轻声地唤道:“主子?” 藤井彻空洞的眼神仍停留在天花板上,没有任何动作。 朱葛见了他憔悴的模样,禁不住痛哭出声。“主子,您别这样!巫小姐若在天有灵见到您这模样,她也会跟著难过的啊。” 藤井彻绿眸慢慢地合起,关上浓浓忧伤。 严易屈肘撞了朱葛一下。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挑起主子的伤痛嘛! “她呢?”藤井彻终於开口,低沈的嗓音几近冷绝无望。 “巫小姐的遗体在巫家。主子您昏厥过去,巫家人便把我们赶了出来,压根儿不让我们再靠近巫小姐身畔,所以小的先把您带回『意轩阁』了。”朱葛哭哭啼啼地说道。 “死朱葛,别哭了!”严易低声警告,怕他再度拉低主子的情绪。 “人家伤心嘛!”朱葛抽噎,满心不舍巫蝶衣的逝去。 那么善良的女子就这么走了…… “你们出去吧,我想静静。”藤井彻飘出空寂嗓音。 “可是——”朱葛担心藤井彻会想下开,不敢离开半步。 严易捣住朱葛的厚唇,对藤井彻颔首。“是。” 当他们步出卧房,藤井彻逸出沈重地叹息,一颗心顿时失了归属方向。 须臾,门扉再度被人悄悄打开。叶米儿静静地望著床上的藤井彻,大眼早已哭得又红又肿。 未从母丧哀痛中走出的她,先前又从朱葛口中得知巫蝶衣的死讯,这令她的心情更加悲痛。 她孤零零地伫立,踌躇著是否要上前靠近藤井彻。 藤井彻叹口气,撑起身子,伸手替她抹去泪水。 “舅……”叶米儿扑进藤井彻怀中嚎啕大哭。 她好想念姨喔! 可是姨和妈妈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又只剩下她与舅两人了…… 藤井彻将她拥在怀中,抿著唇,吞下苦涩的悲凄。 *** “什么鬼『钛魔晶』居然害死我家衣衣……” “还有那个啥『武藤组』,改明儿我冲去日本放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巫柏仁瘫坐在地上,望著静躺床上的大女儿,悲愤地哭吼。 “大姊,快点醒来,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别再吓我们了啦!”巫艳儿趴在床沿,轻触巫蝶衣冰冷的娇躯,不敢相信她已逝去的事实。 “妈咪,你快想想法子啊!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让大姊死去……”巫糖香拉著凌梦梦的衣袖,哀求道。 “我……”凌梦梦哑著声,无能为力地低泣。丧失魔法的她根本无法救活自己的女儿啊…… “衣衣,你放心!阿爹等会儿就去替你砍了那个绿眼浑小子,阿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巫柏仁站起身子,瞳中燃烧著愤恨之火。 “不要啊,我不要大姊死去……”巫艳儿死命地摇头,爬到凌梦梦身旁摇晃著她。“妈咪……救救大姊。” 此际,自窗外筛落下的波波灿阳映在巫蝶衣雪白的娇躯上,让她全身染上一层淡色金光。 巫冰夜不忍看父母伤心的模样,微微偏首,暗自流著泪。她眸光瞬时瞥见巫蝶衣身上的异象,浮上些许疑惑,伸手触模,竟感觉到有些温热。 “有体温?!大姊还有体温!”她惊讶地说。 聂靖天拢眉,走上前试探地触模巫蝶衣的手。“真的有体温。” 巫蝶衣先前冰寒的身子,此时正慢慢地回升温度,苍白的肌肤徐缓地浮上粉红色泽。 “大姊!” “衣衣……” 众人听见聂靖天的话,连忙凑到床边,关切地望著巫蝶衣身上的异象。 “怎么回事?大姊不会死了,是不是?”巫艳儿抹乾脸上的泪水,期待地问著。 “我看看。”凌梦梦上前探了巫蝶衣的鼻息,仍未感觉到生息,她失望地摇首。 “不!怎么可能?都慢慢恢复体温了。”巫冰夜握上巫蝶衣的手,感觉著那股温热。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半晌过后,巫蝶衣脸儿也染上嫣红,娇躯散出缕缕轻烟。 “大姊的体温怎么一直升高?”巫糖香问。 “难道说『钛魔晶』尚未毁灭?”凌梦梦猜测地说道。 “『钛魔晶』如果还存在於大姊体内,那么仍具有起死回生的魔力?”聂靖天接著分析。 众人再度因聂靖天一席话,燃起一丝希望。 “大姊,你一定要醒来。”巫艳儿双掌相贴,祈求著。 每个人皆围在床沿等待巫蝶衣的清醒,但静待了许久,仍下见巫蝶衣醒来。 “金光不见了!”巫糖香惊叫出声,触碰巫蝶衣,发现她体温再度下降。“这些怪异的现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姊怎么还不醒?” “香香,别心急。”聂靖天拉回她,将她搂在身侧安抚著。 就在大家的耐心快要磨尽时,巫蝶衣柔白指头终於悄悄一动。 “这『钛魔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连女巫的后代也无法预测它的魔力究竟有多大?!”巫柏仁吼出抱怨,急得直跺脚。 “你怪我没有能力救活衣衣?”凌梦梦含泪问著丈夫。 “也不是这样子说,我……”瞧见老婆大人自责的模样,巫柏仁搔著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衣衣……”凌梦梦自责地捶打著自己。 “妈咪,别这样,不是你的错……” “阿爹又把妈咪惹哭了。” “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安静点!” “阿爹又不是在责怪妈咪,干么误解阿爹?” 瞬间,气氛喧杂吵闹了起来,每个人都急著插话发表意见。 “哇!大姊……大姊醒了。” 巫艳儿的兴奋叫声一响起,众人立即住了口。 忽地,巫蝶衣的手儿再度晃动了下,长睫轻瞬,灿灿水眸缓缓地睁开。 “衣衣!” “我的宝贝啊……” “大姊,你终於醒了。” 哭声、笑声瞬间交杂喧腾,甫清醒的巫蝶衣被众人团团抱住。 “大姊,我以为你丢下我们了!”巫糖香偎在聂靖天怀中,哭得满脸涕泪。 巫蝶衣唇边镌著淡柔笑意,缓缓地顾盼每一位她最亲爱的家人,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 “来,衣衣多吃点。”凌梦梦端著补品一口一口喂著巫蝶衣,脸上有著失而复得的喜悦。 “妈咪,我吃饱了。”巫蝶衣轻摇著头,感觉自己的肚子在这几小时内快被一堆补品撑破了。 “好,那先搁著,等会儿再吃啊!”凌梦梦怜爱地轻抚她的头。 “大姊,人家好想你。”巫艳儿扑上前,牢牢地抱住巫蝶衣。 “大姊,我更想你,尤其得知你被藤井彻掳走时,我差点吓死了。”无奈巫糖香顶著大肚子,无法挤开二姊顺利抱住巫蝶衣。 “我也很想你们。”巫蝶衣眼眶逐渐泛红,没想到自己仍有幸见到家人们。 “大姊,你这四个月被抓到哪里啊?那个死家伙有没有欺负你?”巫艳儿问。 巫蝶衣淡淡地摇头,心中窜浮出藤井彻那抹狂佞的身影。 她好想他啊! 不晓得他听见她死讯时会有多么伤心…… “那个浑小子差点把你整死了,那天居然还敢跑来我们家撒野。”巫柏仁从鼻内哼出愤慨。 “不是他的错。”巫蝶衣忍不住为他辩解。 “好险大姊没事。”巫冰夜弯起笑,抱了巫蝶衣一下。“『钛魔晶』的魔力实在神奇难测。” “是啊,衣衣突然复活一定是残存体内的『钛魔晶』发挥魔力,助衣衣起死回生的。” 虽然至今凌梦梦仍无法参透“钛魔晶”如何救活巫蝶衣,但女儿能平安复活,她已经很开心了。 “这么说大姊体内的『钛魔晶』苏醒,现在有一身的魔法喽?”巫糖香兴奋地问。 身为女巫之后,无奈她们巫家四姊妹全都平凡如常人,假若大姊复活后能拥有一身魔力,倒是挺有趣的! “魔力?”巫蝶衣凝神,企望能找回当日营救叶米儿时出现的那股力量。无奈试了许久仍无出现任何能量。“没有什么魔力,我现在倒是一身无力。” “是喔,真可惜。”巫糖香噘嘴,有小小的失望。 “不可惜,只要大姊能平安活著,就算『钛魔晶』发生异状再度沈睡著,没有所谓的魔法也不要紧。”聂靖天陡然开口。 “对,靖天说得对,只要衣衣能平安无事就好。”凌梦梦颔首,一脸庆幸。 “我想这应该是从你身上掉落的。”聂靖天突然递给巫蝶衣一条项链,恍若明了一切的黑眸笑望著她。 巫蝶衣抚著项链,眼儿凝聚雾气。“谢谢你。” 她清醒时,发现当初叶米儿送给她的项链不翼而飞时,满是怅然,好险聂靖天为她捡回了。 “大姊的项链?”巫艳儿挑眉。 大姊不是一向不爱挂那些麻烦饰品的吗? 巫蝶衣按下暗扣,镶嵌於链坠上的合照乍现,泪水再也箍不住,汹涌宣泄。 她好想念藤井彻,巴不得能立刻飞回他身边。 “死家伙?”巫艳儿凑上一瞥,愣了一下。“大姊,别哭!我不会让他再欺负你,你别怕。” “对啊,衣衣,阿爹也会保护你。来,把那绿眼浑小子的邪恶照片丢了,以后出门小心点,千万别倒楣地再碰见他了。”巫柏仁误以为那是当初藤井彻不小心遗落巫家的。 “不!我爱他。”巫蝶衣抬起头,泪眼闪烁坚定神采。“我想回到他身边。” “什么?!” 除了聂靖天以外,其余的人皆被巫蝶衣的言语愣吓住了。 “老太婆,『钛魔晶』的魔力是不是不小心伤了衣丫头的脑子?”巫柏仁凑至凌梦梦身畔问道。 “有可能。”凌梦梦蹙眉,低喃著。 若伤到脑袋,这可麻烦了! “大姊,你疯了吗?藤井彻差点害死你耶,你居然说爱他?” 将项链牢牢握在手心,巫蝶衣勾起淡笑,泪水频频淌落。“我真的爱他,我必须回到他身边,我不能丢下他一人。” 既然起死回生的仪式失败,藤井彻必定更加难过藤井凝无法重生,所以她一定要回到他身边,不能任他一辈子饱受噩梦侵扰。 “大姊……”巫冰夜心疼地望著她。 巫柏仁与妻子对望一眼后,他捋捋八字胡,皱眉道:“我看……老太婆,你再去翻翻古书,看看『钛魔晶』伤了脑子,有没有得医治?” “好,我找找看。” 两夫妻相偕走出房门,压根儿不敢相信巫蝶衣说的是真话。 聂靖天搂著发愣的小妻子,脸上挂满欣慰的微笑,他对巫蝶衣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真心爱彻。” 纵使月兑离了“武藤组”,但聂靖天仍旧希望曾经与他有著亦主亦友情谊的藤井彻能过得快乐。 而今,他相信,巫蝶衣的爱定能将藤井彻救离沈溺多年的黑狱…… 尾声 一个月后—— 悲伤的气息恍若透在冷风中,拂上萧瑟、孤寂的背影。 藤井彻沿著红砖步道行走,漫步至巫家附近的大树下,静伫。 一双绿眸空洞、涣散地望向巫家大门,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又能期待什么。 坚毅的下颚长满胡髭,俊容憔悴,狂散的褐发随风扬起,散出浪拓的沧桑。 现在的他得藉由双手触模自己的胸膛,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才得以证明自己是活著,并未随著巫蝶衣死去。 当一个人悲哀地以失去灵魂的状态活著,他还剩下什么?他从没想过失去巫蝶衣后,世界会变得如此寂静…… 藤井彻倚著树干发怔,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娇女敕嗓声随风依稀编入他耳里,挑动他心脉。 “『阿不拉』,乖,别玩了。”阿不拉是巫柏仁最心爱的宠物迷你猪。 “再不回家阿爹可要发火喽!” 是她?! 藤井彻微微一震,四处查探声音来自何方。 熟悉的娇嗓萦绕心头,他认得她的声音,绝对不会错! “『阿不拉』,阿爹要我警告你,如果老是乱勾搭邻居养的阿猫阿狗,他会拿菜刀砍了你。”逐渐逼近的女声隐藏了笑意。 藤井彻目光终於搜寻到一抹纤弱身影,他随即快步地移动过去。 女子往家门的方向走去,手中拉著一条绳索,后头跟著一头肥胖的猪仔。 不管后头的宠物猪是否听得懂她的话,她不停地叨叨絮念:“还有,香香要我提醒你,离聂靖天远一点,人与猪是不能相恋的,你别老偷亲聂靖天咩!” 她一路低著头,突然感觉到身前光线一暗,抬头望去。 “蝶衣?!”藤井彻怔了一下,随即被莫大喜悦淹没。 她没死! 看见这些日子来最想念的人,巫蝶衣红了眼,心疼地模上他憔悴的面容。“你瘦了。” 藤井彻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深怕她会消失不见。“该死……我以为……不,不是该死?我……我以为你已经……”他慌得有些口拙。 “我的确死了,但是又活过来了。”巫蝶衣紧紧地回抱著他。她好想他,好想好想! “什么意思?”藤井彻仔细凝视她的面容,企图找回熟悉的笑脸。 “妈咪说最先我真被疯狂的『钛魔晶』反噬,气息混乱,最后因失血过多而身亡。我死了一天之后,却又莫名其妙地复活过来。”巫蝶衣回想那天的景况,家人们哭声笑声交杂,对於她的复活显得无比欢悦。 藤井彻的记忆回到她受重伤的那天,不由得加重手臂力道,忍不住啄了她一记。 粉颊通红,她继续说道:“老实说,没有人知道我复活的原因,妈咪猜测是『钛魔晶』残存的灵性救了我。” 阿爹倒是说她这条命是他与阎王大战几百回合赢回来的,不过实在扯得很,没有一个人愿意信他。 “那不重要,只要你还活著就好。”他将头埋在她颈侧,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著实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我等你好久了,我每天都期盼著你能快点来找我。” 这一个月来阿爹他们都把她管得好紧,担心她又发生什么不测,也限制她想去找寻藤井彻的举动。 是以,她只好每天盼著藤井彻会因为想念她,而寻来巫家。 而今,终於让她等到他了。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久才来的。”他反覆细吻著她娇女敕的红唇。 庆幸著自己抑不下思念她的心情,寻来巫家。否则,他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得知她复活了? “米儿呢?我好想她,她过得好不好?” 她已从母丧的伤痛中走出来了吗? 她有没有原谅藤井彻当初的隐瞒? “不好!和我一样,每日饱受思念你的痛苦。” “对不起……”她好、心疼。 他执起她的手置於胸口处,哑著声说道:“回到我身边。” “那……安娜呢?”巫蝶衣迟疑地问出。 倘若他们之间老隔著安娜,无疑是一种负担。 “她死了。” “死了?!” 想不到安娜一直期望能除去她这眼中钉,结果最后逝去的人却是安娜她自己…… “是的。回来我身边好吗?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努力学习对凝凝的死释然,让我们之间的爱没有任何的负担。” 巫蝶衣笑泪掺杂,点著头。“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爱你。” “我也爱你,好爱好爱。”巫蝶衣缠著情蜜的话语清声於他的热吻中。 “绿眼浑小子,敢轻薄我家衣衣?!快点放开衣衣!” 远方陡地传来暴吼,巫蝶衣愣了一下。“阿爹?” 她随即想到家人对他的不谅解,一脸困扰。“呃,我想还是有些麻烦要处理。” 藤井彻眯起眼瞳望向几公尺外持著菜刀追杀而来的巫柏仁。“我会努力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真心,让他们知道我真的爱你。” 巫蝶衣很是感动,但瞥见阿爹杀气腾腾的模样,她实在很担心。“好,不过你得先躲过我阿爹那把无敌神刀再说。” 先避开阿爹的怒火,等他冷静些,她与藤井彻再一同祈求阿爹的原谅好了。 她柔白掌心坚定地握著他的手,带著心爱的他,往另外一头暂时逃命去也。 因为过於慌乱,遗忘另一手还系著绳索,“阿不拉”圆滚的猪身可怜地被他们一路拖拉。 后头跑得气喘如牛的巫柏仁,倏地瞪大眼,心疼猪儿子受到折磨,反倒遗忘自己最初追赶的目的,不停地狂吼:“衣丫头,停下来,快停下来!放了阿爹的猪宝贝啊……” 巫蝶衣与藤井彻边跑边相视微笑。 或许往后他要经过巫家人的认同,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不过她知道不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他们彼此都不会松开手离开对方的。 此时,幸福的分子融沁於风中,悄悄地吹拂上他们两人。 全书完 ※注:巫糖香与聂靖天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158《蜜糖小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