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王恋》 前言 战士的生命没有容纳爱的空间?! 他似鹰的器宇轩昂、英勇卓群,但却不识情为何物?而她刚遭遇家破人亡的惨剧,拥有一颗被仇恨蒙蔽的心,他们会衍生出怎样的情缘? 她要如何驯服老鹰,才能让他得知何谓真爱?而他要如何教导她,才能让她成为一个温驯、可人的妻子,这一椿婚姻会有何发展? 杀她全家的凶手究竟为谁?是否果真她所料的――还是另有其人。他要她相信他绝对会找出真凶,但她却――。 真正的爱,是包括彼此的信任、容忍、了解和真情,他们会找到吗?而你,觅到了吗? 第一章 鹰是天生的战士,从不惧怕胆怯。 ――珍摩佛若伊莎 一o八六英格兰 兵士们做着出发前的准备,除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外,整个营区没有半点人声。 他坐在一截树根上,肌肉结实的长腿伸向前,等待侍从将他的马套上铠甲。他站起来,另一个侍从立刻呈上一套沉甸甸的铠甲替他穿上。最后,他抬起晒成古铜色的胳臂,让侍从把剑系在他腰间。这柄剑是威廉国王亲赐的,在他受剑的同时,他亦成了威廉最宠爱的骑士。 但他的思绪全不在这身衣著和四处走动的兵士身上,即将来临的战争占满了他的心思。冷静、果敢向来是他克敌致胜的要件,对这场小战争,他自然有相当的把握,但他却下意识的感受到,这场战争的构成因素并不单纯,而他尚未查出这因素是什么。 这恼人的思绪令他皱起眉头。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随即抬起头,观望密云满布的天空,无意识的伸手梳过黑发,彷佛想把那股莫名的情绪挥去。 为他穿铠甲的侍从笔直的站立著,等候主人完成他的巡视。他转身看到举向他的头盔,缓缓摇头拒绝了这项装备,宁可享有部分的自由舒适。侍从本想出言相劝,但机警的注意到主人眉宇间的愁容,便决定不说为妙。 侍从退开了。他几个大步跨向他的坐骑,跃上壮硕的马背,两腿一夹,头也不回的骑出营区。 骑士的坐骑一路奔驰向战场,愈接近目的地速度愈快,直到抵达一片树林,才慢下步子。他小心控制著马儿,穿过茂密的枝枝,并利用这片天然屏障掩护他的行动。到了一处小坡地,他把马拴在树干旁,半弯著身,探视前方不远处的庄园。 当他的目光落在飘扬在庄园中的异教徒旗帜上,炙烈的怒火倏地直冲向脑际,但他强自压抑著这股愤怒。 他一定能把这本就属於他的庄园收回,打退这群无耻的偷袭者。他一定能,只要他能克制住这股几乎冲昏他的怒气。 骑士将他的注意力转回庄园的防御部署上。护城河围住了城堡的三面墙,看来由水路进攻是不太容易了。 城堡内仍看得出不久前曾经历过一场战争。入侵者临时搭建的茅屋四散在前庭中。一旦他收回这座城堡,他定要让它成为固若金汤的堡垒,任何人都无法再由他手中夺走,他在心中发下誓言。 厚重的乌云渐渐聚拢,遮住了才露出一点曙光的朝阳,风吹过树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狂风怒吼著冲击著他的身体,他冷静地压低了身体,稳住他的重心,眯著眼再度将城堡审视一遍。 最后他支著膝盖站直身体,走过去解开他的马,跨上马背,拉著缰绳把马掉个头,准备骑回营地。 天空倏地划过一道斜斜的闪光,在这亮得刺眼的光线中,他看到了她。 她伫立在另一处坡地上,像是正目不转睛地望著他。但他知道她并非望著他,她的视线远落在他身后的庄园裹。 她纤长的身子在风中有如一尊雕像,身边那两只朦胧中看似猎犬的动物,则像是她的护卫。说那两只动物是狗实在无法令人信服,它们那种壮硕得骇人的体型倒比较像荒野中的狼。 他完全沉醉在眼前这幅图画裹,注意到她有一头及肩的美丽秀发。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他仍能看到她那令人炫惑的丰胸、纤腰和白皙的肌肤。 灰蒙蒙的天色中,她看来是那么不真实,几乎就像梦境裹的仙子,遥不可攀,神秘莫测。 他竭力排除这想法,但仍不得不承认她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女人。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骑士仰慕的神情裹多了一份讶异。他看到一只翱翔的飞鹰直冲向她,而她似乎毫不惧怕的挺胸抬头,事实上,她还抬起手,就像在欢迎一位老朋友。 骑士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不见她的踪影。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她竟会消失了吗? 他扭头四下寻找,却遍寻不著佳人芳踪,四周围没有她留下的痕迹,倒像他刚才只是作了一场梦。 找了一会儿,他终於放弃了。情感告诉他方才所见全是真实的,但理智却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幻想罢了。他向那女孩出现之处做了最后一瞥,两脚一夹马月复,直奔回营区。 兵士都已做好准备,列队待命。他检视一圈,认可地点点头,用矛比个手势。 两名侍从很快地骑到队伍前面,分别在他左右,高举手上的旗帜,等他下最后的命令。 他的唇边缓缓泛起一抹笑,炯炯有神的眼中充满自信。他知道这一战他会赢得胜利,他已嗅到胜利的气氛。笑容正慢慢扩张,他举高手,用力往下一挥,策马向前,高声喊出第一声战噑。 ######## 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鹰盘旋在树梢上,绕了数圈后,它的速度渐慢,并朝莉莎飞来。 “原来是你呀,骄傲的家伙。”莉莎跟它打招呼,“你今天来早了,难道昨晚你也睡不好?”她柔声询问,对她的宠物宠爱地笑著,慢慢抬起右手,将手掌支在纤腰上。 “来。”她软软的声音命令道。 老鹰倾著头左右摇晃,锐利的目光不曾离开过她,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声,它的眼睛是金盏菊的颜色,虽然它的目光中闪著野生动物的凶猛,可是她丝毫不害怕。 发了好一阵子模糊的低语,它才慢条斯理的将爪子轻轻踏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她并没有因它的体重或碰触而畏缩,他们是一对老朋友,就算她没戴手套,它也能控制好它的锋利爪子,不让自己伤了她。 “我该拿你怎么办?”莉莎问,她望著它的蓝色大眼裹漾满笑意,“你变得又胖又懒了,老朋友,我还你自由,你却又拒绝接受。喔!你这忠诚的家伙,要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你一样,那该有多好。”她眼中的笑意尽退,换上一片阴霾。 马蹄声惊动了她,“去吧!”她命令她的宠物,它立刻飞向天空,但仍在空中盘旋,似乎在守护它的主人。她用惊慌而颤抖的声音呼唤著她那两只猎犬,并躲进树林裹的隐密处,狗儿不久便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躲在附近的大树背后,她比了个手势要它们安静,她的心跳声在她听来有如雷鸣。她暗自责怪自己不该把狗儿带出来。入侵者已驻进他们的庄园,她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 “小姐?”听见她忠实的仆人的声音令她松了口气,莉莎猛地瘫坐在草地上,用她颤抖的手捂著胸口,“小姐?是我,乔瑟。你在吗?” 她支起双腿由藏身处奔出来,伸出发抖的手,由他背后按著他的肩。 老人大叫著跳开来,扭著头四下张望,差点没吓得跪倒在他女主人面前,“你吓死我了。”他粗声说著,却又在看到莉莎余悸犹存的脸时,立刻绽出抚慰的笑容,露出两排黄牙,“就算是皱著眉头,你可爱的脸蛋仍足以征服所有的男人。” “你还是这么喜欢逗我,乔瑟。”莉莎说著笑开了。 他看著她转身走回她暂时栖身的茅屋。每次到这襄,他总会因她日渐成熟的体态和美貌而炫惑不已。他绝不能让那些污秽的偷袭者发现她,他提醒自己,他必须以生命来保护她的安全。 “进来和我一起喝杯冷饮,顺便告诉我什么事让你今天到这裹来。”莉莎说,她眼裏的光彩被一层愁云遮盖了,“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不该是你为我送食物的日子吧?还是我连最基本的时间概念都已丧失了?” 乔瑟听出她语气中的绝望,几乎冲动地想拥她人怀,柔声安慰她,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痴想,她是他的主人,而他只是一名年老的仆役。再说莉莎小姐是她所有姊妹中最勇敢的一位,她也许会有点伤怀,但她绝对能让自己坚强的面对困难。 “快一个月了,自从我的家被——” “不要说出来,小姐,不要再回想,”乔瑟制止她,“我今天带来重要的消息,还有一项要与你商议的计划构想。” “乔瑟,你别再浪费唇舌劝我去投靠我外公,我的答覆永远是一个字——不。我要待在我家的庄园附近,直到我有能力为我的家人复仇为止,我曾发过誓的。”她说话时站了起来,两道目光锋利的射向他,乔瑟发现他宁可望著他蒙尘的靴尖,也不愿面对她的注视。 莉莎绞著手,等候他的反应,“你怎么说?”她盘问。乔瑟一时没有作声,她恼怒的叹口气,继之以较柔和的音调说,“满足点,乔瑟,我已经把小汤姆送往安全之地,这应该已经够了。” 乔瑟的肩膀缩得更低,他搓著双手,不安地清清喉咙,“那群恶徒已经离开了。” “离开?你说他们已经离开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到那裹去了?”她的话又急又快,每个问题都像由喉咙裏挤出来的。情急之下她扯著乔瑟的斗篷,猛力摇撼他。 乔瑟抬起手,轻轻挣月兑她的手,“求求你,小姐,冷静下来,我们进屋再谈,”他说,“我会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莉莎点头同意,急急走回屋裹,她试著克制她激动的情绪,可是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仅有一个房间的茅屋裏十分简陋,只有两张木椅和一张临时搭起的木床,莉莎选了一张椅子,坐在边缘上,双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背部挺得笔直,等候乔瑟将炉火点着,虽然时值春末,茅屋裹仍相当寒冷。 似乎等了一辈子的时间,乔瑟才在她旁边坐下,“我上次来这裏是不久以前的事,小姐。那是个暴风雨的天气。”他字句斟酌地说道,“我才上了庄园的第二道斜坡,就看到他们像一片乌云般的由城堡前的大路上压来。虽然他们实际上只有两百多人!可是那种声势就像有千军万马似的。我看到他们的领导者,他一路骑在最前面,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戴头盔的。 “他们没多久就攻进堡裏了,那群恶贼慌成一团,谁也没空注意我,我趁此机会找到一个最好的观察位置。真是教人不敢相信啊,小姐,那个没戴头盔的骑士一路攻进来,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他真是个人物。我不得不承认,恐怕连当今最红的骑士都——” “他们是佛瑞男爵的人吗?”这是个仅次於耳语的问话,但乔瑟听见了。 “他们是佛瑞男爵的人。你知道他会派军队来的。” “我当然明白,乔瑟。”她叹息道,“我父亲是佛瑞男爵的属臣,他自然要保护他的庄园,不过我们并没有送消息给他,他的军队怎会来得这么快?” “我也不知道。”乔瑟答道。 “伯伦!”当这名字由她绝望的声音喊出,莉莎由椅上跳起来,开始踱步。 “你叔叔?”乔瑟问,“他怎么会——” “他当然会。”莉莎打断他,“我们都清楚我叔叔是我父亲产业的继承人,是他通知男爵的。天哪!他派他的手下去讨好男爵,他必然说了不少谎言。” 乔瑟摇著头,“我知道他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可是我不认为他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们没有申辩机会了,乔瑟。”莉莎以微弱的低语答道,“佛瑞男爵会听信他的谎言。汤姆和我会被判由伯伦监护,而汤姆会被谋杀,因为只有我弟弟死了,伯伦才能顺理成章的继承所有产业。” “或许男爵会看穿伯伦的诡计。” “我不曾见过佛瑞男爵,”莉莎说,“不过据说他是个公正机智的领主。我想他应该不会随便听信伯伦的片面之词。” “小姐,”乔瑟恳求著,“也许——” “乔瑟,如果我只需顾虑自己,我可以主动去找男爵,求他听我说出实情。不过我必须保护汤姆。伯伦以为我和汤姆都死了,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没死,他会设法找人杀掉汤姆的。” 莉莎继续在炉火前来回踱步,“我决定了,乔瑟。明天我将离开这裹,投奔我住在伦敦的外公。一 “那伯伦呢?”乔瑟犹豫不定地问道,他知道他将获得什么样的答覆,他很了解他女主人的脾气。她绝不会让伯伦的奸计得逞。 “我会杀了他。” 苞著这句话而来的,是一阵必剥作响的爆裂声,炉火跳动著闪烁红光,一阵寒意窜进老人的心中,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抖,他女主人的答覆与他所意料的相符,只是亲耳听到这些话,仍教他忍不住心中一凛,他用手搓著颤抖的膝盖,打算说出他带来的另一个消息,“汤姆在男爵的人手中。” 莉莎的踱步倏地停止,“怎么会呢?他现在应该在外公那裹,你也看到罗蓝送他上路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不,小姐,我亲眼看到他在堡裹,汤姆在壁炉前睡著了,但那确实是他,我看得很清楚,我问了人,他们说他一直不肯说话。”乔瑟看到莉莎企图打断他,便抬手制止。“他是怎么加入他们的,我不清楚。男爵的人不愿透露半点消息,不过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他们并不知道汤姆的身分,而且他拥有最好的照顾,听说是那个快死的人救了汤姆一命。” “乔瑟,你语意不清,谁是那个快死的人?”她问。 “他们的领导者在打斗时头部受伤,他们说他快死了。” “你怎么会回城堡去的?” “管马廐的梅乐传话给我,说汤姆在堡裏。我必须亲自去看个究竟。”乔瑟解释著,“我一听到那个领导人快死了,就突然想起一个主意……”乔瑟在继续说之前,先清清喉咙,“我告诉他们有个很会医治伤患的药师,我可以把这人找来替他们的长官配点草药试试,只要医得好,就让这人安全地离开。那长官的侍从原来不肯做这种保证,可是我不愿让步,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莉莎一直专心地听他说话,这时忽然问道,“要是医不好他呢,乔瑟?那又该怎么办?”“这是唯一能让你接近汤姆的办法。也许你进去后能想法子救他出来。别这样苦著脸,小姐。”乔瑟劝道,“你母亲是配药的能手,以前我常看你跟在她身边,你应该多少也懂一点。” 莉莎思虑著他的话,感觉她的胃似乎扭成一团。她明白当务之急是将汤姆尽快送到安全之处,若让男爵的人得知汤姆的身分,他们势必会把他带到他们的长官那裹,而根据法律,伯伦有权监护汤姆,并替他管理财产直到他成年。在这段期间,伯伦不难找出杀害汤姆而又不露痕迹的方法。 然而他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这个计画很好,乔瑟。上帝会保佑他们的长官全愈。就算老天不管我们,我们还是要尽力替自己争取。”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乔瑟像祈祷般地重复著。 “去为我准备马匹,乔瑟,我来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药师的样子。”一抹浅笑在她嘴角浮现。乔瑟快步走出去,随手把门带上,几分钟后,他牵著马回来,看到他的女主人换上一件旧的蓝色棉布衣裳,那身衣服把她的眼睛映得一片湛蓝。他不禁担心起她此去的安危,而他的忧容没有逃过他女主人的眼睛。 “别担心,乔瑟,我们还有好一段行动的时间,不会有事的。” 乔瑟不发一语地扶助主人上马,暗自祈祷事情能顺利进行。 城门口的守卫似乎对这位太过年轻的药师心存怀疑,不过也只是扬起双眉,点头让他们通过了。 乔瑟领先进了前庭,下马后,他回头接他的女主人。当她把手交给他时,他感觉出她的颤抖,知道她心裏十分害怕。他鼓励地对她一笑,“你父亲会以你为荣的,小姐。”他扶她下来并在她耳畔低语,她则回他—个僵硬的笑。 他们刚进堡时,部队操练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此时则渐渐减弱。她一转头,正巧看到一片人海,莉莎站在她的马旁,努力聚集她的勇气,仰起脸,开始走向内厅门口。 乔瑟不是说过他们大约有两百人吗?看样子是他看错了,她相信她刚才看到的至少是乔瑟估计的两倍,而且他们全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她绝不能被他们吓倒。 她挺起肩,深吸口气,继续往前走。在走进这曾是她家的城堡,她的心中百感交 集,有人领她到大厅,她的视线立刻盯在空白的墙上。 家已不再像个家了,她想,原来挂了她父母亲画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空印子,屋裹精致的摆设亦被劫掠一空。她把手伸向壁炉前,她并不冷,她只是需要一点温暖来驱走她心中的悲凄。她想起她母亲凄惨的死状,想起她曾有的幸福家庭,不禁眼眶一热。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冥思,莉莎强迫自己转身面对那人。她看到一个面带笑容的红发青年,判断他应该是个乡绅,依他的年纪,做诗童太老,做武士又太年轻。他和善的笑容几乎让莉莎也跟著笑起来,但她小心地隐藏她真正的感觉。 那人刺探地望进她的蓝眸裹,谈话声音洪亮有力,“你很漂亮,你有办法治好我们的长官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事实上,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人也不在意,迳自转向他旁边的人说,“她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我敢打睹它模起来一定跟绸缎一样光滑。”他说著便伸手去模她的头发,但她柔中带刚的声音制止了他。 “你不珍视你的生命吗?” 那人的手硬生生地收回去,笑容尽失,他听到在她左右那两只猎犬的吠声,继之看到它们庞大的体型,暗自决定还是别去碰这些龇牙咧嘴的畜生的主人为妙。 那青年再度望著莉莎时,他的脸色发白,眉头紧皱,状似十分恼怒,“我不会伤害你,在『老鹰』的保护之下,你绝对安全。”他轻声道,“你不需要怕我。” “你也用不著怕我。”莉莎把声音压低,只让他一个人听到,接著便笑开了。那人的怒气也随之消失,他知道即使那些兵士在一旁观看,也不可能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她替他挽回了自尊,而他非常感激,笑容重回他脸上,莉莎低声叱喝狗儿,它们便乖乖的退回来,护在她身边。 “你的长官在哪裏?”她问。 “我带你去见他。”那人说,态度颇为热切。 莉莎点头同意,跟著那青年走出大厅,乔瑟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她接过他递来的草药时,对他展颜一笑。她踏上一级级的阶梯,忆起昔日和姊姊及弟弟在这裹追逐嬉戏的情景,又是一阵难过,汤姆的未来掌握在她手中,她一定要小心行事。 到达二楼长廊的尽头时,一个年老的骑士出现在他们眼前,一见到他那不以为然的表情,她立刻提高了警觉,“是个女人,这要是个诡计……” “没有任何诡计。”莉莎反驳道,“我的草药知识可以帮助你的长官,我会尽所有的力量救他。” “你要怎么救他?”他怀疑地问。 “我不需做任何解释,”莉莎答道,烦躁与忧虑冲击著她,但她小心地藏起她的感觉,“你要不要我帮他疗伤?” 那骑士继续瞪著她好一会儿,即使她心里正翻腾不已,害怕他看出她的动机,不过她却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勇敢地回视他。 “把狗留在这裏,跟我进去。”那骑士终於厉声吼道。 “不,”莉莎冷静地回答,“它们跟我一起。除非有人想伤害我,它们绝不会攻击别人。” 令她惊异地,他没有再坚持反对意见,她注意到他用力把手插进他稀疏的灰发裹,知道他的心襄必定十分气愤。 他并没有带她走进左边的大房间,反而带她转个弯,走向原来属於她的卧室。两名守卫替他们开了门,同时在看到莉莎时,露出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她很快打量室内一遍,看见一切都和她最后离开时一样,不禁松了口气。她的房间比其他房间小,但却是所有卧房中最令她喜爱的,它拥有整个城堡中最佳的光线和最宽广的视野。 那骑土正审视著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想找出一点端倪。她不曾留意到他的眼神,转身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由他蓝黄相间的衣服上,不难辨识出他队长的身分,她很快发现这人相当高,甚至比她外公还高。 他的发色漆黑光亮,头虽已顶著床头,脚还是悬空了一截。基於某种难以解释的原因,即使他正处於半昏迷状态,他仍让她感到害怕,她只好保持一段距离观察他。她承认他很英俊,英气逼人得近乎……生猛。 受伤的战士开始不安的摆动他的头,口中怒吼著模糊的话语,她快步向前,探他额头的温度。他的额头滚烫,她轻轻拂开他额前的湿发,用手为他拭去汗水,她的手有效的抚慰了他,他静下来,似乎又睡著了。 “他发著高烧。”莉莎宣布,“这情形已经有多久了?”她边问边注意到他肿起的右侧太阳穴,伸手轻轻的为他按摩著周围。 受伤战士的夥伴由头到脚打量她,眉头皱在一起,“从他被击倒到我们抬他回来时,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莉莎蹙眉沉思,“这就怪了,”她说,“头部击伤应该不会发烧才对。”她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向他,“帮我把他的衣服月兑掉。” 莉莎说著便伸手去解伤者背后的衣结,旁边的骑士迟疑了一会儿,走过来帮她。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些死结依然解不开。她决定用刀子割开衣服,伸手抽出她腰上的小刀。 那年老的骑士看到她手中握著刀,没弄清楚她的意图便以手背把刀子打掉。 猎犬开始低声咆哮,莉莎很快喝止了它们,并转向那老人,她的声音很温柔,但任谁也不会忽视她语气中的锋利与愤怒,“就算你没理由信任我,也用不著这么疑神疑鬼,我不过是想把他的衣服割开。” “有这个必要吗?”骑士自尊受挫,无理地追问。 莉莎不理睬他的问题,用刀尖将那件衣服划了一道口子,灵巧地把它剥下来。她头也不回地指示那个还在气头上的骑士去端些冷水,让她替患者擦拭身体,以减低他的热度。 骑士万般不情愿的离开后,莉莎检查她病人的胳臂和颈子,她的视线逐渐往下移,感到双颊也渐渐滚烫。发现自己因看到男性的而脸红令她气恼万分,虽然这起因於她过去从未看过成年男子的。其实,民间一直有主人为表示对来客的欢迎之意,命女儿为客人擦澡的习俗,可是她父亲从来就只许仆人做这种事。 排除心中的困窘后,她很快扫过他的下半身,很讶异他没有佩带她听说每个领导人物都会带的利害兵器。她想,若不是那些女仆说谎,就是他的随从已替他解下保管,也或许是他的装备不齐全,正如他未带头盔一样。 水送来了,她用一条乾净的亚麻布打湿再扭乾,为他细细的擦拭。 他静得像个死人,她想。他断断续续的呼吸亦太微弱,他左眼眼角上方有个红色的半月型疤痕,直延伸到他耳际,但耳朵旁边的疤痕被浓密的黑发盖住,比较没那么明显。她轻抚过那道红色的疤痕,怀疑这人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战斗。 她擦拭他的颈子和胸膛,发现了更多的旧伤疤。她擦拭的手不觉放轻了,完成前半部的工酌瘁,她站起来,“帮我替他翻个身。”她对那骑士说。 那骑士的耐性似乎已经用尽,他怒吼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女人,他需要的是治疗,不是擦澡。” “我总要弄清楚他是否还有其他的伤。”莉莎亦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甚至连替他月兑掉战袍的时间都没有。” 那骑士一脸不合作的交抱双臂,莉莎明白她是不可能得到他的帮助了。她投给他—个她希望够具杀伤力的注视,转身回到床边,伸出她的手去推那名伤者,她用力的推著,那人却依旧丝毫未动。她毫不气馁,咬紧下唇,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量,猛地一推,那人总算给她推侧了身。然而,他嘴裹一直喃念著无意识的话语,反身躺了回来又立刻睡著了。 年老的骑士一迳站在不远处,一面观望一面摇头,直到他看到莉莎红著脸,想挣月兑被伤者压住的双手时,才喊道,“让开,女人。”他先抬起昏迷者的身子,让她抽手,再轻易地替他翻个身,最后震惊地向后退了几步。 莉莎看见昏迷者背后仍黏著血块的伤口,才总算安心了,这才是他发烧的原因,而她能应付这种伤。她坐在床沿,小心地清除伤口上凝固的血块,当那名骑士压抑住早先的震惊,强迫自己正视那骇人的伤口时,他抬起手抚著眉,丝毫不以为耻的流下泪来,他以满含痛苦的声音低语道,“我没想到去检查……” “别责怪自己。”莉莎说,她体谅地对他一笑,再继续她手上的工作,“现在我知道他发烧的原因了,我需要更多的水,不过这次要热水,请你务必把水烧开。” 那人点点头,急急地走了出去。不久后,一壶滚烫的热水就被端到莉莎脚边,她把布块泡进水裏,忍著手痛把它扭乾,转头注视那个旁观者,“你必须把他按住,”她说,“这会痛得让他用力挣扎……可是不这么做又不行。”她的蓝眸盯著那一脸愁容的骑士,等候他的答覆。 他了解的点点头,伸出手按住昏迷者的肩膀。 她仍有些犹豫,“我必须替他消毒,否则他一定活不了。”她不知道她是在说服那位骑士,还是在说服自己狠下心,不要去想伤者即将承受的痛苦。 “嗯。”骑士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和她一样紧张,如果莉莎曾倾身细听,她会听到他低声的祈祷,但她不曾,她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她将冒著热气的毛巾按在伤者的伤口上,那人果然开始发狂似的挣扎著,而骑士的压制有效的减弱了他的摆动,那凄惨的哀号声敲在莉莎的心上,她痛苦的闭紧双眼。 卧室门被人猛力推开,两名守卫冲进来,神色惊慌。那骑士摇摇头,示意他们移开武器,他们只多停留了一会儿,便转身退出门外。 “他要是清醒的,绝不会吭一声。”骑士对莉莎说,“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认为发泄痛苦会减弱他的大丈夫气概?”她边说边换上第二块热毛巾。 “他是个勇敢的战士。”那人回答。 “高烧已经混乱了他的神智。”莉莎答道,她替昏迷者的伤口上药后,用撕成条状的布为他包扎。包扎完毕,那名骑士把伤者翻个身,她又在伤者的喉咙涂上由磨碎的鼠尾草、锦葵及龙葵混合的草药。 做完这一切后,莉莎的双手已是又酸又痛,她站起来走到窗口,观望著窗外的天色,讶异的发现到黄昏已悄悄来临,她把身子靠著坚硬的石墙,让冷空气刺激她疲惫的神智,最后她转向那名骑士,第一次注意到他神情中的疲惫与憔悴,“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不。”他答道,“我只能在老鹰醒来时休息。”他说著在壁炉中加一根柴火。 “你叫什么名字?”莉莎问。 “罗杰。” “罗杰,你为什么叫你的长官『老鹰』?” 骑士的注意力由炉火转向她,以一种敬畏的口吻说道,“所有跟他一起打过仗的人都这么称呼他。” 他语意暧昧的答覆更激起她的好奇心,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听说这裏有个不肯说话的男孩,是老鹰救了他一命,是真的吗?” “是真的。”罗杰的语气保留而警戒,她知道她得多下点工夫了。 “如果他就是我猜想的那个男孩,我知道他家在哪裏,我离开这裏时可以顺便带他回去。”她屏息等待他的答覆,但他只以一种深思的眼神看著她,她只好再问,“你怎么说,罗杰?” “我会替你想想办法,不过只有男爵能作决定。” “可是男爵永远也不会来这裹,派人送信最快也要一个月才会有回音,你就不能替他作决定?我相信他宁可摆月兑掉这些麻烦事,毕竟玛特维只是他所有封地中最小的一块,他对它不会有多大兴趣的。”莉莎差点加上她父亲常说的:他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这是事实,佛瑞男爵从不曾来玛特维视察。 骑士听了她的话似乎觉得一头雾水。“一个月?你只要等他烧退清醒后问他就可以啦!”他辩驳道,“而且你刚才的话有欠公允,男爵从不曾遗忘过他的属臣,即使是管理最小领地的属臣,他也会在必要时保护他们,不论他们的封地大小。” “你的意思是老鹰可以给我答覆?他能替男爵作主?”莉莎询问的语气中满怀希望,“那他当然会答应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我照顾他的伤,他至少能为我做这件小事。”她放心地笑了,开心地握著双掌。 “你不知道你刚为他治伤的人是谁?”罗杰问,一个隐约的笑容在他唇边泛起。 莉莎蹙眉注视著他,等候他的回答。 “老鹰就是佛瑞男爵——玛特维的领主。”罗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交叠著腿,等著看她的反应。 “他就是白佛瑞男爵?”莉莎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是啊!”罗杰肯定地回答,他摇著足踝笑了,“你为什么如此惊讶?谁都认识老鹰。他的声誉远播,无人不晓。” “是。可是我以为他应该年纪……大一点……”她指著那沉睡的伤者,凝视了半晌,脑子裹一片混乱,她父亲从没提过他们领主的年龄,不过莉莎一直以为他是个老人,就像她见过的其他爵爷。她靠回石壁上,看著罗杰,他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他是威廉国王手下最年轻、势力最强的战士。”罗杰说,骄傲的神情毫不保留的展露在他脸上。 “如果男爵清醒了,你想他会答应我的请求吗?”莉莎问,她暗自祷告,希望男爵真像传说中那样公正,那他也许会愿意听她的解释,她可以把她叔叔的阴谋……… 门上的轻叩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罗杰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走去开门。他和门外的守卫低语了几句,然后回来对莉莎说,“你的仆人想和你说话。” 莉莎点点头,跟著一名守卫走向在走廊尽头等候的乔瑟。她由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很不安,“乔瑟,让我疗伤的人正是男爵。” “哦!”乔瑟心不在焉地答道,他等那名守卫走回他的站岗位置后,才又开口说,“他会好吗?” “有一半的机会。”莉莎说,“我们现在必须祈祷他一定会痊愈,这是汤姆唯一的希望。” 乔瑟显得更苦恼了。莉莎摇头道,“这是个好消息,乔瑟。你还不懂吗?男爵对我有责任,不论我是男是女,他都必须听我的……” “可是现在是另一个人在管事。”他说,偷偷指向她的卧室,“男爵那个家臣… …” “他叫罗杰。”莉莎告诉她的仆人。 “他送信给伯伦。” “是吗?”莉莎楞住了,她压低声音说,“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梅乐告诉我的。信差一个小时前就出发了,我的消息绝对正确。”他看到莉莎开始摇头,连忙补充道,“伯伦一星期左右就会到这裏来。” “亲爱的上帝。”莉莎低语,“他千万别在我和男爵谈话前到达。”她扯著仆人的衣袖,焦虑不已,“我们要把汤姆藏起来,我们必须在我能够说服男爵之前把他送走,一定不能让伯伦知道他还活著。” “不可能的,小姐。伯伦一进城门就会知道一切,太多人看到你回来,他会知道的,要不了多久,罗杰也会得知事情的真相。” “我必须想想。”莉莎说,突然发现她正抓著乔瑟的衣服,她抽回手,“跟梅乐谈谈,他是个忠诚的人,绝对会保守秘密,而且他是个自由人,乔瑟,你们两个必须想办法带走汤姆,把他藏起来。你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乔瑟说著挺起肩,“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小姐。” 莉莎点点头,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位老仆身上,“男爵短期内恐怕无法清醒。” “那你要怎么办?要是男爵一直不醒,伯伦又提前赶到……要是——男爵死了……” “我会离开。”莉莎说,自语的成分居多,“我会在伯伦到达前躲起来。如果男爵死了,你就带汤姆来找我,我们终究还可以去投靠外公,他会替我们想办法的。” “你会回瀑布去吗?”他的声音里隐含恐惧,现在他必须照顾汤姆,但他更担心小姐的安危。 “我不会待在那裏,伯伦就要大摇大摆的进堡来了,我可不想待在那里目睹这无赖神气的样子。” “小姐,你自己要多保重。但愿男爵能早点康复,也但愿他能接受你的说词。”他宠爱的语气仿佛正在跟个孩子说话。 乔瑟看到莉莎紧握著双手,知道她心中一定又是一阵波涛翻涌,虽然他明知不可能,但仍希望她能说出她的烦恼,减轻一些心上的压力,这就是她和她那两个姊姊在个性上的差异。她从不诉苦、埋怨,而玛莉和凯玲则藏不住一点心事,或许这跟她有一半的撒克逊血统有关。 老汤姆的妻子为他生下第二个女儿后便与世长辞,他成了世上最不快乐的男人,直到六个月后,他邂逅金发的撒克逊美女并和她结了婚,他才再度生笼活虎起来。堡裏处处可见他们俪影双双,恩爱非常。一年后,小莉莎出世了,汤姆认为没有儿子也不是太令人遗憾的事,他把全部的爱灌注在这位蓝眼金发的女儿身上,即使是十年后小汤姆呱呱坠地,也没能抢去他对莉莎的疼爱。 乔瑟一直觉得莉莎是维系一家人情感的主角,她是欢笑与和乐的制造者。她忠於家庭,家是她的一切,老汤姆因有她这么一位能陪他一块打猎的女儿而骄傲,她母亲则因她不高明的刺绣手工而倍感受挫。是的,他们曾拥有一个平安和乐的家庭,只是现在… 莉莎凝视著他道,“我们会熬过去的,乔瑟。我现在必须回房去了,别忘了为男爵的健康祷告,祈祷他会接受我的解释。” 莉莎打开卧房门,发现她的爱犬竟一左一右的趴在男爵床边,她笑著坐到靠床的椅子上,伸手去探他的额温,纳闷狗儿怎么会对他如此亲昵。 她就这么过了两天两夜。每天念十二次她母亲教导她的祈祷文,为男爵的健康祈祷,她的三餐由仆人送进房裹,只在非常必要时离开房间。有—次她下楼,正巧在大厅看到汤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这短短的一瞥中,她看出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强忍著沮丧的情绪,扭开头去,也许让汤姆忘记一切比较好,他亦目睹了家人被杀害的情景。若老天真有怜悯之心,就让他永远忘掉那段凄痛的记忆吧!不要让他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 她的目光转向乔瑟,他站在她弟弟旁边,负责监视汤姆的兵士朝她点头致意,莉莎亦含糊的点个头,知道乔瑟正积极设法带走她弟弟,令她宽慰不少。 罗杰已和猎犬混熟了,他端食物给它们,偶尔也陪它们做点训练动作,唯一令他不满的,是他每次试图接近昏睡的男爵,狗儿便忘了他们的友好,作出防卫的姿态,“它们竟以为我会伤害自己的主人。”他气急败坏地道。 “它们是在保护他。”莉莎笑著说,她也很讶异它们对男爵的忠诚,这现象实在令人费解。 第二天,罗杰有好几次离开房间,留下她和男爵,她知道她终於赢得他的信任了。 第三天夜晚,莉莎坐在床边,再度拆开绷带,替他用清水清洁伤口,他现在睡得较安稳了,呼吸不再断断续续,就连呓语也少多了。莉莎因他复原得如此快速而欣喜,但他的热度仍未完全消退。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对你如此忠诚,就连我的狗儿们都对你死心塌地?”她闭上双眼,暗笑自己的幼稚,他怎会听得见她说话呢!但当她睁开眼时,却震惊的发现伤者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莉莎先是被吓傻了,继之恢复镇定,伸手去模他的前额。他的左手抓住她往前伸的手,慢慢地、无力的把她拉向他。当她的胸脯抵著他宽阔的胸膛,他们的唇相距不过几寸时,他说“好好保护我,美丽的女神。” 莉莎被他的话逗笑了,确信他正飘荡在梦境裹。 他们继续这样瞪视著彼此,男爵将右手移到她颈背,轻轻一按,他们的唇便碰在一起。他的嘴柔软而温热。她发现这感觉虽然陌生,却不让人讨厌。这一吻的开始与结束一样突然。 莉莎根本无法移开她的眼睛,他清澈的眸子像磁石般把她牢牢吸住。 像个当场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莉莎涨红了脸,轻轻移动覆在他颈间的手,缠进他颈后的发丝,他结实的颈背和柔软的发丝是两样极大的对比,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替他按摩颈背,他们仍凝视著对方,如果莉莎不是这么陶醉其中,她会察觉到他眼中丝毫没有昏乱的神情。 她作了决定,这回该是她把他拉向她。她并不真的知道该如何做,男女之间的事她根本一窍不通,不过那股自然的冲动却不容她迟疑,她拉近他的唇,一股温暖的热流便缓缓注入她体内,她觉得这感觉很让人喜欢。 她的好奇心已获得满足,她试图推开他,但他不肯松手。他的拥抱变紧,且具有侵略性,他的嘴张开,濡湿的舌头探进她开启的嘴裹,挑逗她饱满的唇。莉莎柔软的身体紧贴著他,学他那样用舌尖挑逗他。 昏眩,她从不知接吻给人的感觉竟是这样。她离开他的唇,试著控制她颤抖的身体,以指尖按住肿胀的唇瓣,目光四处移动,但就是不望向他。因为她知道,她的脸已像火一般烧烫。 终於,她的眼睛落在他睑上,随即安心的松口气。 男爵已睡著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又回到他的睡梦中了。 她轻笑著低语道,“你烧昏头了,爵爷,等你醒来后,你绝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令她惊愕地,他慢慢的绽出一个微笑。 第二章 第六天,男爵完全清醒了。 他张开沉重的眼皮,周围的东西在他眼前渐渐清晰了,这是个陌生的房间,但他放目所见的摆饰给他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感觉,他看到由窗口泻入金光,那光芒蒸发了他脑中的雾气。 吐出一句粗嘎的申吟,他试图移动身躯。一阵尖锐的刺痛穿透他的心肺,他咬紧牙关,逼回痛苦的低吟。眉际的疼痛,对他不过像被人轻搔了一下,他这一生有过太多疼痛的经验,受伤对他等于是家常便饭,只会让他更强壮而已。 “恭喜你回到人间,爵爷。”他的贴身侍卫罗杰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我昏迷几天了?”他问,粗嗄的声音仍半含睡意。 “六天。” 男爵听了这个回答,皱起眉头,目光巡视了房内一圈,像在找什么。 “她在那里?” “你记得?”罗杰惊异非常地问。 “嗯!”佛瑞的声音异常温柔,“带她来见我。” “她走了。” 男爵脸上温柔的神情渐渐转为困惑与愤怒,罗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迎接他的怒气。 懊来的命令总算来了,“从头开始,罗杰,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 罗杰立刻把经过情形详细的禀告,“爵爷,为了救你,我甚至愿意和魔鬼打交道。”他的语气满含诚挚的情感,佛瑞发现自己的怒气霎时尽消,“我一直想找出她的住处,只是不管我问谁,他们都说不认识她。” “他们说的是实话?” “我想不是,我认为他们都想隐瞒她的行踪,却不懂为什么。” “她曾打听过的男孩……把他带来。”佛瑞命令道,他警告自己控制几乎将他淹没的沮丧及惊慌。她走了,离开城堡,不知去向…… 罗杰很快地走到门口,向卫兵交代了几句话,又回来坐到壁炉前的椅子上,“那男孩也差点被带走,”他摇摇头说,“还好警卫及时抓到他和那个想带走他的人。那人是那个女孩的仆人,我问过他,他什么也不肯说,我想可以等你清醒后再处理这件事。” “那男孩会提供我所有的消息。”佛瑞说。 “他还是不说话,爵爷,怎-” “不要问问题。”佛瑞严厉地打断他,“带他进来。” 没多久,男孩被带到男爵面前,他既不惧怕亦不胆怯,咧着嘴迎视男爵锐利的目光。他用他骨碌碌的大眼睛注视男爵好半晌,像记起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似的,眼神特别亲热。 “你不会死了吧?”男孩问,把佛瑞和罗杰同时吓了一大跳。原来他会说话,在他们开口问话前,男孩又继续说,“每个人都听到你大声吼叫,他们都笑了。” 男孩稚女敕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佛瑞发现自己也笑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粗声命令道。 男孩张开嘴,皱着眉,接着耸耸肩,他回答的声音中有着讶异,“我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知道你家住哪里,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吗?”罗杰开口问,孩子把脸转向他。 “他救了我。”男孩说,手指向佛瑞,“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啊!”他解释着,“我将来要做个骑士。”男孩的肩膀傲然地挺直,他已经开始计划他的未来了。 男爵和罗杰交换了一个眼神,再转向男孩,“你想投效谁?”他问,虽然他已猜到他的答覆。 “你?”男孩现在不再那么自信了,他紧握着双手,听候男爵的判决。 他紧张的态度并没有逃过男爵的眼睛,他以前从未跟小孩子打过交道,决定还是谨慎小心点好,“嗯!”他说,不表示明确的意思,“你可以离开了,我们以后再谈。” 他的答覆已令那孩子满足了,男爵看着他跑向房门口,希望男孩脸上的愁容已转变成笑容,并奇怪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八成是高烧把他的身子和神智烧得一样虚弱。 “爵爷?”男孩停在门前,他背对着男爵,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还有什么事?”男爵不耐烦地问。 “你是我父亲吗?”这时,他把脸转向男爵,男爵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期待与希望。 “不是!” 这答覆引出了男孩的眼泪,佛瑞男爵望向罗杰的眼中有着明显的激动。“又怎么了?”罗杰先清清喉咙,对那孩子说,“他不是你父亲,孩子,他是你的主人,你父亲的领主。” “我父亲死了?” “是的。”佛瑞答道,“你现在由我监护。” “把我训练成一名骑士?”男孩皱着眉问。 “是的,把你训练成一名骑士。” “你不是我父亲,而是我的领主。”男孩的神情十分认真,“这其实没什么差别”他大声宣布,以坚定不移的眼神望向男爵,“对不对?” “对。”男爵愤怒地回答,“是一样的。” 直到男孩关上门时,男爵和罗杰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们听到孩子兴奋的欢呼声,罗杰先笑开了,“老汤姆一定花了不少精神教育这孩子,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孩子出生时他已不再年轻了。” “我怎么忘了呢?”男爵自问,“汤姆生的几个孩子全是女孩,她们长大后,他的妻子才又替他生了个男孩,他骄傲的四处宣布,连伦敦的人都晓得了。” “那个女孩呢?”罗杰问。 “她是他姊姊,你只要看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事实。他简直是她的翻版。”佛瑞把他的脚垂在床边,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虚弱,他让床支持着它们,深吸口气,让自己站得更直,“她是在躲着我,罗杰,我会找出原因的。” “据我们接到的消息说他们全家都被杀了。”罗杰说,“而这孩子却穿着一身农夫子弟的衣着……” “这是为了隐藏他的身分,因为他是玛特维的继承人。” “那个想带走男孩的仆人,或许能够提供我们一点线索。” “我确信他知道他的女主人的藏身之处,或许他能告诉我,她在怕什么。” “怕?”罗杰大笑,“我很怀疑她会惧怕任何事情,她理直气壮的指使我们每一个人替她做事!赫洛告诉我,她神态自若的走进大厅,把所有的兵士都迷得团团转,所有的人,除了我之外。”罗杰强调道。 “你真的没被她迷住?”男爵扬起眉问。 “我老得消受不起这种诱惑了。” 佛瑞朗笑着走到窗前向外看,目光在那片树林中搜寻,“我会找到她的!” “找到她以后呢?” “我要让她成为我的。”男爵的口气热烈而有决心,“她将会是我的人!” 让玛特维恢复旧观不是一、两个小时便可办到的事。罗杰担任总监工,所有的人都分秒不停的搬运石块,来修补倒塌的城墙。佛瑞男爵穿着一身黑衣——这正吻合了他的心情——在大厅等候随从每隔一段时间带给他最新的整修工作进度,另一个侍从则被派去找寻那个女孩的仆人。 他的怒气、挫折感,与忧虑都在逐渐增加,在那女孩受到任何伤害之前找到她,成了最重要的事。他虽知道这是事实,却无法解释它的原因。二十七年来第一次的,他发现自己竟是个会被感情支配的人,这发现令他打了个冷颤。 他的生活没有容纳感情的空间,他的力量必须由理智、逻辑、甚至冷酷来聚集,这女孩也不能成为例外,他会找到她,将她占为己有。 “就是他,爵爷。”罗杰把那个浑身发抖的仆人带到男爵面前。 男爵的视线由窗口转向他们,如刀般锋利的目光直刺向他,“你的名字?” “我叫乔瑟,爵爷,我是汤姆老爷的忠实仆人。”乔瑟跪了下去,俯首以示其敬意。 “你效忠汤姆的方式未免有些奇怪,”佛瑞厉声道,“企图带走他的继承人会赔上你一条命!” “我无意伤害他,爵爷。”乔瑟低声答道,“我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就必须把他由我身边带走?”男爵如洪钟般的声音把那仆人吓得浑身发抖。 他猛摇头,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不是的,爵爷。我们是想在你清醒前确定小汤姆少爷绝对安全。” “你认为他在这里不安全?” “都怪小汤姆的叔叔伯伦,我们知道他就要来这里,我家小姐认为他是这一次偷袭 的幕后主使者。” “她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离开的?”佛瑞支着下颚沉思着。 “是的,爵爷。”乔瑟缩着肩膀,偷瞄一眼站在壁炉旁边的侍卫。 “你对我忠诚吗?” “是的,爵爷。”乔瑟抬起手,放在胸前,手掌正好贴靠在他狂跳的心脏。 “站起来,对我证明你的忠实。”佛瑞命令道。 乔瑟立刻照做,他站着等候下一个命令,他并没有等太久。 “告诉我,你的女主人的藏身处。” “在瀑布附近,从这里骑马过去大约一小时的路程。爵爷,小姐说过,等你醒来, 她会自己来找你谈玛特维的事。 “她的名字?”佛瑞的声音已不像刚才那般严厉,他知道乔瑟一定会合作。 “莫莉莎,她是老汤姆最小的女儿。”乔瑟的手开始一阵阵的疼痛,他这才想起他可以把手放下了,他颤抖地吸口气,慢慢把手放下。 “攻击开始时她在堡里吗?” “她在,爵爷。”乔瑟说,“除了小姐和汤姆,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小汤姆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过话,而且他好像失去记忆力了。” “我知道,”佛瑞说,“你看得出攻击者是何人指派的吗?” “我不知道,他们全在脸上蒙了黑布,不过,小姐相信伯伦是主使者,我会把她带来见你,爵爷。” “不,”佛瑞说,“我自己去找她。” 罗杰的声旨插了进来,“爵爷?神父已经到了。” 佛瑞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虽然,他的决定很仓卒,他们仍需要上帝的祝福。 “好好招待他,罗杰,他要在这待到我回来为止。” “要我为你带路吗?爵爷。”乔瑟问。”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她父亲是个忠诚尽职的属臣,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判你的罪,因为你的确救了你家小姐,从现在起,她由我保护,你的责任已了。” ######## 天空中没有一片云,佛瑞骑着马,越过那片树林,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听到瀑布的水声,他骑过一片草原,极目四望,试图在午后炎热的阳光下,找到他要找的人。 下了马,他踩过几块圆石,在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屏息着,他轻轻移到视野较佳的地方,让他的双眼饱览眼前的美景。 她半个身子浸在水裹,长发已经打湿,亮丽的金发和金色的阳光交映成一片灿烂夺目的光彩,她分开双腿以维持重心,移动她纤细的胳臂,将水泼到她柔女敕的肌肤上,水由她丰满的胸脯间流下,流过她平滑的小肮。 他确信她给人的感觉必然像缎子一般柔细。 丰富的想像几乎把他逼疯,他感到从不曾有过的激情与兴奋。 她由水中走出来,诱人的臀部展露无遣,她果裎在阳光下的雪白躯体,和慢条斯理的穿衣媚态,将他的推至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他几欲燃起的欲火。他是白佛瑞!威廉最宠信的大臣!他不会这么鲁莽的在阳光下占有她,即使他觉得再不去摘取她的甜美,他就会被逼疯了。她必须属於他,这是个很简单的事实,亦即他们的法律,领主想要什么,便可以占为己有。 佛瑞记忆中的猎犬,忽然出现在它们女主人的身边,她己穿好衣服,狗儿的体型虽然巨大,外表也十分凶猛,但,由它们跟着她转身消失在树林里的样子,佛瑞知道,它们会在任何情况下保护她。 当他听见一声猝然爆出的尖叫声时,他正准备取下他的剑,跟着莉莎走进树林。此刻,他握紧他的剑,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他听见猎犬凶恶的咆哮声,女性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吼声,由声音判断,他们至少有三个人,他走到茅屋门前,里头正进行着一场混乱,他们果然是三个人,其中两人被狂吼的猎犬逼至屋角,另一人则半推半拉的,企图把莉莎推出茅屋。 他看见那矮胖男人的手指陷入她雪白的肌肤,怒火顿时爆发。他们竟敢挟持属於他的女人!狂怒与激愤齐聚的力量,使他理智尽失,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意念,不顾一切地将她救出。 抓着她的矮胖男人被门口耸立的高大人影惊呆了,经由门外阳光的照射,他看到来人脸上狂野的愤怒,那双冰冷的眸光令他毛骨悚然。就在他犹豫地停下来时,那人强壮的臂膀已伸到他眼前,他下意识的想逃开,却已来不及了,矮胖男子应声倒地。佛瑞将莉莎抓进怀里紧搂一下,再把她推到他身后,“喊你的狗。”他命令她,而强撑着发抖双腿的莉莎立刻从命了。 佛瑞给那两个人时间,让他们站起来,但,在他们拔出剑之前,男爵的剑尖已划过他们的颈子,他们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惨叫。 他转身望着她,莉莎感到一股慑人的震撼袭向她,她的膝盖不停地打颤。 “到我这里来。”他声音中的严酷,令她却步,她心中升起一股新生的恐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该是因获救而欣喜吗?这个人刚救了她一命,杀了那些意图伤害她的人。或许她尚未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也或许她骇于他干净俐落的杀人技巧,她的感觉混乱,只知道威胁依然存在,在空中徘徊,混合了汗臭和死亡的味道。 当他们视线交缠时,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莉莎挺身直立,和那股由他身上散发出的力量对抗。他支在臀上的有力双臂,分开站立的双腿,尤其是他线条粗犷的脸庞,都令人感到倍受威胁。这股奇异的力量把她推向他。 莉莎缓慢地移动脚步,在他面前停住,并等候着,她并不确知她在等待什么。 佛瑞的身体松弛了,莉莎眼看他脸上狂暴之色逐渐消失,深深吸口气,眼光也变柔和了,她的惧怕亦在一瞬间消散。 “我刚为你杀了人。”他的语气傲慢,并带有些许的挑战意味。 莉莎看着佛瑞擦拭他的剑尖,在他将它收回剑鞘后,才开口说,“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份恩情。”她的声音轻柔,“不过,我也曾救过你,治好了你的伤。” “我记得。”佛瑞答。 “如此一来,你也欠我一份情,是不是?” “我是你的领主。”她究竟想要什么?佛瑞心想,“你属於我。” 莉莎没有答话,等候他说出下文。一段时间过去了,男爵不高兴地蹙着眉,她若想用疏离的手段对付他,是无济於事的,因为她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上。她确实是属於他的,但那真是他所希冀的一切吗?他真的希望她臣服在他脚下吗?“你属於我。”他再度强调,似乎在说服自己。 莉莎正打算开口同意时,他的手已移到她的颈背,手指插进她柔细的长发中,“你的未来取决在我手中。”佛瑞咬牙道。 莉莎沮丧地皱起眉,他非但不因她曾经为他疗伤而心存感激,反而以他的身分来要求她的服从。 佛瑞并不因他口头上的得胜而沾沾自喜,他揪着她的头发,直到她喊出声。他丝毫不为她的痛苦申吟所动,把她推向他,让她的胸部抵在他坚硬、冰冷的铠甲上。莉莎紧闭着双眼,躲开那颤人的疼痛和他凌厉的眼神,她把嘴闭得更紧,不让哀号再度冲出她的唇瓣,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但她强忍着,不让他察觉。 佛瑞俯视她的脸,看到她隐忍着惧怕的神情,不禁笑了。她紧闭的眼睑上有着轻微的颤动,他非但没有遗漏,而且还因之感到欣喜,他判断她不是个容易被惊吓的人,正如罗杰所说,她拥有无比的勇气。 他望着她妩媚的红唇,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吻着她,她的唇先僵了几秒,接着便放松了。感觉出她已放弃了挣扎,他分开唇用潮湿的舌挑逗她的唇,直到她轻吟着张开嘴。 他的唇邀请、试探、强夺。这个吻并不温柔,他似乎是想以这种原始而蛮横的方式来说服她。渐渐的,他发现,最先失去控制的是他自己,她尝起来是那么甜美,清新。而当她怯怯地伸出舌尖迎向他,轻舌忝他的舌尖时,他再也记不得原先的意图,只觉得灼热的欲火燃遍他全身。 莉莎掉进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她告诉自己,她曾努力抗拒,可是当这个吻结束,她发现她的胳臂搭在他的颈子上。是他把它们拉上去的吗?不!她回答自己,是她主动把手搭上去的。她把脸歇靠在他胸前的皑甲上,羞愧差点淹没了她的神智,但莉莎战胜了它。 她感到佛瑞的手臂收紧了,直到这时候她才明白,他的手是环在她腰上。 他身上有股混合了皮革和泥土的香味,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并不令人讨厌,莉莎承认。 “你的吻已经有改进了,莉莎。”佛瑞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额头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围了他,感觉她靠在他怀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用他的手梳理她柔细的长发,几乎要满足的长叹起来,这喜悦多么的强烈。他知道他该放开她,严肃地让她从一开始就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是主,她是臣。可是,他无法在这个时候抹去笑容,绷起脸。 莉莎羞红着脸,忆起那晚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原来他没有昏迷到记不起一切的程度。她轻推他,拉开一段小距离,“那天晚上我很好奇,毕竟我没有太多接吻的经验。”她细声道。 “我一点也不怀疑。”佛瑞说。 莉莎听出他语气中的傲慢,他的笑容温暖了她,同时也让她提高了警觉。她得多留心这个人,她决定,他有一种令她失常的魔力。 男爵冷傲的脸上漾满温柔的笑,她很讶异一个吻竞让他的心情有如此大的改变。她 不能让这个有利於她的时刻轻易溜掉,“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爵爷,你怎么知——”“这个谜题并不难解。”佛瑞说,“不过,我还需要更多答案,等我们回庄园后……” “我会据实以告,爵爷,可是,我想在回玛特维前就给你答覆。” 男爵听了先是一皱眉,接着点点头,他走向茅屋外的圆石,坐了下来,没有注意到两只猎犬亦跟着他,在他身侧趴下,“从头开始,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庄园,而要躲在这里?” “我不能待在那里看着伯伦走进我的家,我不能!”莉莎冷静地答道,慢慢走到他面前。她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般,开口说道,“我要说的是个很长的故事,爵爷,你愿意听吗?” “嗯。”他以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双亲、两个姊姊,和其中一人的丈夫,全遭人杀害了。”她低声道,“我叔叔涉嫌最大,他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 “告诉我你看到了些什么。”男爵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莉莎点点头,做个深呼吸,“他们到达时我没有看见,小汤姆正和我骑马出游,一家人忙着准备庆祝小汤姆的生日,这是一种传统。”她解释道。 佛瑞点点头,却发现她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回忆已占满了她的脑海。佛瑞看见她眼中痛苦的神色,很想伸出臂弯搂着她,向她保证,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令人无法忘怀的惨痛事件,但他无法那么做,只有静静听她说下去。 “大姊凯玲和她丈夫,从老远的乔柏顿赶来,二姊夫鲁克因为临时生病,所以只派了一名侍从护送玛莉……唔!上帝,要是他不那么明理就好了,玛莉也不会丧生刀下。” 莉莎再深深吸一口气,控制她愈渐激动的情绪。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冷静得丝毫不带一点感情,“我和汤姆从后面楼梯进门,想偷偷上去换好衣服,再下来帮母亲准备。楼梯间有个隐密的小屋,我们躲在那里想看看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可是,我们却亲眼看到了父母亲的死状。我捂着自己和汤姆的嘴,不让我们叫出声音来,拉着汤姆躲进另一个密室……, “我听到一个男人高声喊着,『找出那个男孩,务必把他杀了。』,我知道他指的是汤姆,我也知道他们是因为他是庄园的继承人,才要杀掉他。” 自从惨剧发生后,她还不曾对谁倾诉过全部的过程,此刻,恐怖的画面一一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想起当时她的绝望和寻死的意念,这痛苦如此尖锐,她狂乱的伸手捂着耳朵,试图阻挡那凄绝的尖叫进入她耳中。 佛瑞不发一言地将她拥进怀里,拉下她覆着耳朵的手。 他温柔的举动帮助她寻回了自制,她仰起脸看着他,看见他眼中的同情和了解,“接下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我们在密室一直等到乔瑟来接我们出去,然后派人送消息给二姊夫和大姊夫的亲人。” 佛瑞将莉莎推开了些,专注地望着她,“你有认出什么人吗?” “没有,不过杀玛莉的人……他的声音我永远记得。”她忽然记起,“他的衣服上喷得都是血。” “其他人呢?你一个也不认识?” “不。”莉莎答道,肩膀无力地向下垂。 “你为什么要把你弟弟送到伦敦?”片刻后,他问。 “我想不出其他办法,法律规定汤姆和我都必须归由伯伦监护,而我又无法提出伯伦在幕后主持这次攻击的证据。我外公住在伦敦,我想先送汤姆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搜集伯伦主谋的证据,或者……亲手杀了他。”她的眼睛燃着愤恨的火焰。 “告诉我你相信主谋者是伯伦的原因。” “他是唯一可能的涉嫌者,他原是父亲的法定继承者,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他仅有的希望就是等我父亲死后,继承所有的产业。只可惜小汤姆出生了,从这时起他便和父亲交恶,对汤姆更是恨之入骨。他最后一次来玛特维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临走时曾扬言再也不踏进玛特维一步。但我父亲却不这么想,我听到他对母亲说,伯伦只是发发脾气,气消了就没事了。” 莉莎挣月兑他的怀抱,“如果我们全死了,伯伦就能继承玛特维,对不对?” “嗯!”佛瑞说,“可是你们并没有全部丧生。” “但法律仍规定汤姆归伯伦监护,是吗?” “是的。” “如果你真让伯伦监护汤姆,他一定会杀了他。”她激动地道,“还有我。” “你不会归他监护。”佛瑞肯定地答道。 “那你是相信我了?”莉莎满怀希挲地问,“你会杀了伯伦?” “我相信你认为伯伦有罪。”佛瑞有所保留地说道,“而且他目前的涉嫌最大,只是我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能判他的罪。” “证据!根本没有证据。”莉莎尖声大叫,猛地推开他,“伯伦绝无法逍遥法外,他得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会如何安排我呢?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嗯。”佛瑞含糊地回答道,他的手臂收紧了,她的头发拂过他的下巴,传来一阵清香。 莉莎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男爵回答,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出世没多久,父亲就替我订了亲。”莉莎终於又说,“可是那个人两年前死了,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给我做了另外的打算。”她想,也许男爵可以替她安排一桩婚事,然后依照法律的规定,只要经由正当的手续,汤姆可由他已婚的亲戚监护。 “你不会有另外的婚约。”佛瑞断然道。 “我不会结婚了?” “不,你会结婚。”佛瑞说,“和我结婚。” 第三章 婚礼在今天举行。 莉莎不懂为何要如此匆忙,可是她已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了。男爵心意已定,不愿给她任何解释。似乎是男爵的家族有个特别的习俗,所以他们的婚礼必须入夜举行。莉莎对这安排完全没有意见。 佛瑞扶她下马,把她像个行李箱般抬上楼,走进她的卧室里。 “我想看看我弟弟。”她客气地询问。他摇头拒绝了。他真是该死的顽固。 “婚礼后再见。”他把她抛到床上,“我会叫人替你准备洗澡水。”说完这句话,他就转头离开了。 第一眼看到莉莎,他就知道她是个机智、聪明的女人。多少个陷入迷蒙梦境的夜晚,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她的身影,从那时候起,她就注定该属后他。是的,她也许不是个温驯的妻子,但她绝对适合他。 事实上,他也不懂为何要这么快举行婚礼,只知道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她陪伴在侧的夜晚。既然神父已经到了,便没有理由再拖延时间。 莉莎试着想找出男爵娶她的理由,最后她决定他娶她是为了保护她,以示他对父亲的尊重,但这么想又似乎过于牵强。她拿出母亲在她最近一次生日时送给她的玫瑰香皂,洗了几天来最痛快的一次澡。 浴罢,她拿毛巾擦乾头发,将满怀的愤怒发泄在头发上。她原以为洗个澡能帮助她理清烦乱的思绪,但她却发现她的神经愈绷愈紧。伯伦还没到,莉莎下意识地祈祷他会在路上遇到重大事故,无法赶来。 壁炉里正燃着温暖的火焰,莉莎跪在壁炉旁边,细心的把缠结的发丝梳开,利用炉火的热度,把头发烘干…男爵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他靠着门,目光温柔地抚着她。莉莎听见门响,但拒绝去弄清来者是谁,迳自慢条斯理的梳理她的头发。若她曾回过头,她会看见他眼中无限的温柔,和渐渐绽放的笑容。 她是最美、最妩媚动人的新娘,柔软、光滑、亮丽的化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梭巡她全身,炉火在她披肩的长发上投下一圈金光,她白皙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色泽。热流涌进他体内,超出他能抑制的程度,他感到燥热不堪。他觉察出她正在生气,倾泻的怒气几乎能吓走所有想一亲芳泽的男人,但他正巧例外。 “你要在那里站一个晚上?”她问,转头望着他。他看到她被炉火暖红的娇靥,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漂亮蓝眸。 “你不喜欢这桩婚事?”他柔柔的声音拂过她耳畔。一头漂亮的雌狮,佛瑞心想,望着她亮蓝的眼眸中浓浓的愤怒,他真想上前去抓住她,让她融化在他的抚模之下。 “我早就没有感觉了。”莉莎撒谎道。她站起来,心想她半跪着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她很柔弱。而不论他是不是她的领主,她都不愿在他面前显示出她的怯弱。 佛瑞不理睬她挑衅的语气,慢慢走向窗边。他掀开沉重的窗帘望向窗外。他就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她想,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必娶我的,爵爷,我有你的保护就已经够了。”莉莎说,“以你的地位,你可以娶任何人……你甚至可以为爱结婚。” 他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完全没听见她说的话,她只好耐心等待。 “只有蠢男人才会为爱结婚。我可不蠢。”他甚至懒得回头看她一眼,对着窗外,不带感情的说完这些话。 蠢,她在心中默念。他认为爱是很愚蠢的事。她不完全反对他这种说法。毕竟,像她父母亲之间和谐的情感并不只是建立后疯狂的爱恋,而其他那些她曾听说过的恋爱故事,又都美丽浮华得缺乏真实感,但他给她的那种强烈的吸引力又是怎么回事?也许正如她母亲所说的,那是种美得炫目的迷惑,当热情消退后,只有真情能持续不变,给人美好、温馨,与浓浓的爱怜。这不是一桩为爱结合的婚姻。她告诉自己,不知怎地,她竟有点难过。 无疑的,这桩婚姻的后遗症会相当惊人。男爵若发现她精后狩猎,对烹饪、刺绣却十分笨拙,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佛瑞恰巧在此时转身,捕捉到她嘴边的笑意,他不明所以,纳闷地皱起眉。 莉莎迎向他的视线。她注意到他也刚洗过澡,他的头发还有点湿,靠近衣领的发尾微微鬈曲,他换了一套衣服,黑色战袍使他更加英挺逼人。好像她每次看见他,他都是一副威风凛凛、意气飞扬的样子。她不喜欢倍受威胁的感觉,但又无法移开目光。他灼热的眼神太吸引人,也太具有洞察力,她害怕它们会穿透她虚张声势的外表,看见她心里的不安。 “神父在等我们。”他突然宣布道,声音出奇的温柔。 “这么说,你仍没有改变主意罗?”莉莎说,她的声音不再是一句耳语。 “我没有改变主意。”佛瑞说,“穿上你的礼服,等你准备好,卫兵会来接你。别让我等太久。”他没等她的答覆,转身离开了这间卧室。 莉莎发现自己急忙地穿上全白的礼服。她伸出去开门的手是颤抖的,跟着卫兵走向大厅的路上,她的双腿发颤不已。 佛瑞在楼梯口等她,他伸出手,她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和他一起走向大厅。厅里的男士全都屈膝为礼,莉莎从没经历过这么多人同时向她致意的场面,她更紧张了,若不是有佛瑞领着她,她恐怕会呆立原地,手足无措。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莉莎甚至忘了跪下。她的手什么时候放进他掌中的?那只戒子又是那里来的? “互爱、互信……”神父单调的声音宣读着。我不知道我是否会爱他,莉莎发现她心想着,就连她跟着念宣誓词时,亦不自觉地半陷入冥思,“我,莫莉莎,在此宣誓……”她的声音微弱得有如耳语,但神父似乎不在意,带着一脸笑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白佛瑞……”他的声音清晰、有力。然后仪式结束了,佛瑞扶她站起来,给她坚定的一吻,将她展现在他的手下面前。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宣布着什么,随即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吵杂声和欢呼声渐渐变强。莉莎看到了她弟弟,他站在男爵的侍卫身边。她正想举步走向他,却被她丈夫的手所阻止,“等一下。”他说。 他朝罗杰一点头,人群便自动让出一条路,罗杰把汤姆带到这对新人面前。小男孩光看着佛瑞,崇拜的神情显而易见。完全漠视他美丽的姊姊,“我想他不认得你了。”她丈夫说,“情况会转好的,”佛瑞注意到她受伤的神情,“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也能和人交谈了。” 莉莎点点头,笑着半蹲下来和她弟弟的眼睛平视。她柔声喊他的名字时他毫无反应。 “汤姆,我是你姊姊。”她坚持地说了两次。小男孩终后在罗杰轻转他的脸时望着她。 “我将来要做个骑士。”他劈头说道,然后记起了该有的礼貌,他跪下来,抬起脸,“从今天起我要保护你,夫人。”他偷瞄佛瑞一眼,看他是否取悦了他的领主。 佛瑞点点头,扶莉莎站起来。她回头想拉起她弟弟,却发现他已跟着罗杰走到大厅中央。她转向她丈夫,让他领着她走向摆满食物的长桌,“雷神和魔羯呢?”她坐下时问。 “谁?” “我的狗。”莉莎解释,“它们叫雷神和魔羯。我外公替它们取的名字。”她笑了,“我想汤姆或许会认得它们。” “它们被锁在楼下。你弟弟很怕它们。” “不可能的。”莉莎喊道。她今天所受的刺激已达到顶点,“他看着它们长大的啊!” “我没有说谎。”佛瑞的声明简短、坚定。莉莎看着他在她对面坐下,却看不出他神情的变化。似乎他面对她时总小心地藏起内心的感觉。 “我相信你。”她说,“我并非认为你在说谎,只是这事太令我惊讶了。” 她的解释舒解了他脸上的寒霜,她露齿而笑时自然流露的娇媚令他一阵炫惑。他对她一笑,几乎是带点孩子气的笑容,使他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他看她的眼神,莉莎心想,像是在对她许下承诺。她的心一阵抽紧,忙低下头。 “只要看到那两只狗,汤姆就往罗杰身后躲。它们很明显的认识你弟弟,老想扑向他跟他玩,玛特维未来的主人则高声哭号着,直到罗杰再也受不了的把他带走为止。如果他的双臂跟肺部一样强壮的话,他无疑地会成为一个好战士。” 此刻的莉莎倒真想放声大哭。泪水涌进她眼眶,她双手握拳,佛瑞伸手过来握着她。他想松开她紧握的手,“以前他从不曾怕过什么,”莉莎说,“爸还担心他永远无法定下性子。”她的声音颤抖。 佛瑞的神情亦黯淡了,“他已渐有起色。”他递给她一杯红酒,“你弟弟会痊愈的,这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那她呢?莉莎自问。时间也会冲淡她痛苦的记忆吗?时间能柔化那些杀人者残酷的心灵?如果凶手一日不受到惩罚,他们很可能会更肆无忌惮的为非作歹下去。不,她不能把仇恨抛开,不能在伯伦为他的罪孽偿命之前。 “恭喜你,小姐。”这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把莉莎吓了一跳。她猛扬起头,看见她母亲年老的贴身侍女莎拉。 “莎拉!”她笑着大喊,“我以为你死了。”莉莎转个头,笑容依然不变地对她丈夫说道,“爵爷,容我向你介绍我母亲最忠实的仆人莎拉。莎拉,我父亲的领主,白佛瑞男爵。” “不对,莉莎。”她丈夫凑在她耳边说,“我不再是你父亲的领主,我现在是你的 丈夫了。” 莉莎红着脸不去看他,“我的丈夫,莎拉……”她重新说,注意力被一排端着食物走进来的熟悉面孔给吸引住了,“他们……怎么会……” “你回来,他们也都跟着回来了。”莎拉说,“我们一听到你丈夫从恶徒手中抢回庄园的消息,就全都回来了。” 老仆人看着男爵,继之垂眼以示尊敬,“请你允许我今晚替夫人铺床,爵爷,夫人原来的仆人在那次攻击时丧生了。” 佛瑞点头应允,老仆人笑了,她忘形的想伸手拍拍莉莎,又突然想起她现在已是男爵夫人,遂尴尬的收回手。莉莎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笑着伸手拍拍莎拉,“谢谢你,莎拉,愿上帝保佑你平安。” 老仆人走后,莉莎转向她丈夫,眼眶里泛着泪水。 佛瑞惊讶于她的冷静,即使她的内心正激动万分,若不是和她坐得这么近,他绝看不出她神情中的异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同于以往他所认识的女人,她有一种坚韧的性格,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显示出她丰富的情感,即使是这么令人不易察觉。 他想要再看到她的笑容,“你的伤痊愈得有你弟弟那么快吗?”他问。 莉莎分不清他是否在开地玩笑,“我的伤永远无法痊愈。”她说。听到她那冰冷的声音,连她都不免惊愕。 她的丈夫却笑开了,“你从来不对自己的丈夫笑吗?”他靠近她耳畔问。 这次她终于确定他是在说笑,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际,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直窜向她心里,“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也想和他开开玩笑,只是她的声音在她听来仅是一声沙哑的低语,“我结婚不过才几分钟,爵爷。”她的眼光飘向他,蓝眸中变化着无数的光芒,他看傻了,怎么可能有像她这样既坚韧又令人销魂的女人呢? “你还喜欢结婚给你的感觉吗?”他一直等到发得出声音时才说。 “恐怕我的情况相当特殊。”莉莎说,语气认真,不曾转移目光,“我丈夫对我不甚了解,而且有关他的传说又很让人害怕。” 佛瑞吃了一惊。他审视着她,发现她神情严肃,使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覆。从来没有人跟他谈过这个话题,“你听了那些有关我的传说?”他皱眉问。 “多得难以计数。”莉莎回答,并努力试着不笑出来。 “我要知道全部。”他的声音提高了,努力保持最后一点耐性。一说完这个命令,他立刻就后悔了。他不愿在新婚之夜和他的新娘吵架,但他已起了头,莉莎的脸也已撇过去了,现在他又得设法讨她欢心,问题是他不太清楚应该如何做,过去他还不曾试图取悦过谁。 他放下酒杯,以指尖将她的脸转向他,决定以笑容来解决这个难题。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笑声传进他耳里,“我逗你的,老爷,请别皱眉头,我不希望让你生气。”莉莎说,忍着不大笑。 “你不怕?”他听见自己的荒唐问题,自嘲地摇着头。 “你不喜欢被人开玩笑?”莉莎以问为答。 “我也不知道是否喜欢这个玩笑。”严厉不起来的声调有些可怜兮兮地。她的笑像冬阳般照亮了整个室内,温暖了他的心,“除非我是开玩笑的人。”他笑着承认。 莉莎大笑,“那么这场婚礼——” “乾杯!”这声高昂兴奋的欢呼来自罗杰口中,他让汤姆坐在他肩上,高举着杯子跟他玩,汤姆咯笑个不停,双手猛搔罗杰的头发。 佛瑞被这意外的打扰惹恼了。他正享受着和莉莎新建立起来的愉快气氛,且期待她把那句话说完。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向欢庆的人群,但先附耳对莉莎说,“等一下再把那些关后我的可怕传说告诉我,老婆。” 她依旧看着罗杰和汤姆,柔声说,“也许吧!老爷。也许吧!” 连喝了几口杯中的红酒,莉莎浑身都暖烘烘的,她看着和罗杰玩得正起劲的汤姆,心中更有着一股暖意,“你在哪裏找到这酒的,爵爷?我们不习惯喝如此昂贵的饮料。” “即使是在你的婚宴上也不能破例一次?”佛瑞愕然问道。 “每遇庆典我们都喝麦酒,”她说,“且分享彼此的食物。”目光转向仆人端来的大木盘中所盛的食物。 “你父亲是个富有的人。” “不错,但他也是个节俭的人。”她说着便笑了,倚靠在她丈夫身上,她的手轻握着他的,“外公常取笑父亲是个差劲的守财奴。”她带着反叛者的心虚口吻说道。 “你很喜欢你的外公,是不是?”佛瑞笑她的顽皮。 “是啊!我们个性很相似。”她举杯再喝一口酒,隔着杯缘对她丈夫笑。 “够了。”佛瑞说,拿开她的酒杯,“我希望你清醒的度过新婚之夜。” 他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加深了,笑容渐淡,她的眼睛垂视着桌面。整个庆宴中,她只吃了一小块蜂蜜蛋糕,虽然看着一盘又一盘可口的餐点端上桌,但她却没有一点胃口。 大厅里的吵杂声曾因一个临时的歌唱表演而静止了一阵。表演者唱的是一首情歌。这真是个讽刺,莉莎心想,她的婚姻跟爱情完全扯不上关系,不论现在或将来。 “是时候了。”演出结束,谈话声再度沸腾时,佛瑞扶着她的手肘,对她的女仆示意后站起来,“你去吧,我晚点再去陪你。” 莉莎巴不得早点离开,不过她希望被领向门外,而非她本来的房间。她几乎被她这个幼稚的逃月兑想法引得大笑起来。几乎。 她跟在举着灯的莎拉身后,只在到达楼梯口时停下来。她回头望去,看见她丈夫站在一群兵士中间,眼睛却看着她。他似乎对那些人说的话毫无兴趣,一心全放在他的新娘身上。莉莎的心跳得好快,放不开他许诺而专注的凝视。 “小姐?”莎拉在楼梯上喊她,但她无法让目光离开她的丈夫。 “哦!”她轻声道,然后又说,“我就来。”但还是等到女仆下来扶着她,她才终于走上楼。 “你的手在发抖。”老仆人说,“是因为喜悦还是害怕?” “都不是。我只是累过头了,这是个漫长的一天。”她撒谎道。 “夫人?你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做妻子的责任?”她粗率的问话令莉莎羞红了脸。 “没有,”她躲开莎拉的注视,“可是我曾在无意中听姊姊们说过一些。再说,女人根本不用做什么,对不对?”她的话显示了她的纯真与无知。 莎拉含糊地点点头,“当一个男人兴奋的时候,他会希望他的妻子能够有所回应。”她照实说道,“我怕你会令他生气,如果你——” “我才不在乎他生不生气。”莉莎挺起胸说,“我只希望他能尽快完事。” “你是有办法让它早点结束。”老仆人犹豫了。她抚乎床单上的绉褶部分,转身面向莉莎。“但你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 莉莎吞口气,“我该怎么做?” “引诱他。”莎拉说,挥手制止莉莎不屑的表情,“他渴望你,莉莎,我看过他看你的眼神,不会错的,一个男人也只能忍耐那么多了,你必须——”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佛瑞走了进来。站在壁炉前的莉莎在这一瞬间全身都僵住了,随着她丈夫在她身上游走的目光,她的月复部一阵痉挛,酥麻感直窜遍地每一根神经。 莎拉退了出去,留下这两个互相凝视着的人。他的眼光灼热,当她再也承受不住那道热光时,她转过身去,假装以炉火暖手。她的心思回到她和莎拉未完的话题上。引诱他?玩妓女的把戏?莎拉是想建议这个吗?不,她永远不做那种事。 想起他可能以为她在躲他,她又转回身,面向她的丈夫。他已坐在床沿,一面月兑靴子一面望着她。 要是他能笑一笑,莉莎想,别那么正经、严肃就好了。她觉得他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洞察她的想法和感觉,望穿她的灵魂。 佛瑞静静地月兑衣服,惊讶地发现他的手竟颤抖得连这件小事都弄不好。他依然看着他的妻子,想探察出她隐藏得很好的惧怕。他知道它就锁在她戒备的神态里。 莎拉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试着解开衣扣,忽然觉得她无法再冷眼旁观——虽然她内心一点也不冷静——她慢慢走向他,笑容由她嘴角延伸,替他解开了三个衣扣。 “我该替你换绷带,”莉莎说着向后退一步,“再多上点药。” “已经换过了。”佛瑞说,声音沙哑。他月兑掉剩下的衣服。莉莎试着提醒自己她早巳看过他的,但那是他被高烧折磨得进入半昏迷的时候。他的已非常明显,那男性的阳刚之美吓着了她。 “不要怕。”这柔声的话语使她更加慌乱不已。佛瑞把手放在她肩上,他没有拥近她,只以一种炽热的眼神扫视她的眼、鼻和她的唇。 “我不怕。”莉莎强自镇定,声音清晰、有力,“我看过你没穿衣服。”在他凝神的注视下,她又解释道,“我替你疗伤必须——” “我记得。”佛瑞在心中笑她那么容易变红的脸颊,他的手滑下她的肩,扯着她胸 前的蝴蝶结,“我也看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他的话教她大吃一惊,她同时也发现他的手移到她的腰上,松掉她的腰带。 “什么时候?”她皱着眉问。 “在瀑布的时候。”他说,“你当时在洗澡。” “你在一边看?”她问,既觉得困窘亦有些愤怒。 “当时我已决定娶你,所以我有那个权利。” 莉莎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她感觉到她的腿抵着床,知道她逃不远,“你何时决定要娶我的?”她轻声问。 佛瑞不答话,光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现在必须行动了,莉莎决定。她缓缓地松掉腰带,在勇气消失之前,她月兑掉衣眼,把它丢到地上,“你还要我吗?”她的声音沙哑,隐含着期待和兴奋。 由她丈夫脸上那种惊异的神色,莉莎发现诱惑他不是件困难的工作。他的注视那么火辣,连清纯如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度,就像真正被他触模着一样。 “是的,莉莎,我要你。”他的声音具有催眠力,“过来,让我使你成为我的。” 要不了多久,他的忍耐就会到达极限,莉莎紧张地对自己说,会有点痛,但很快就会过去了。 她首先要让他抱住地,让他抚模她、挑逗她,这想法令莉莎头昏。她跨开第一步,走到他面前时屏息着把手放在发上。她松开发辫,如云的秀发立刻散开来披在她肩上。她丈夫仍没有动,他的神色并没有更兴奋,或显示他已濒临失控边缘。莉莎只得推翻先前的想法,花更多的工夫来引诱他——如果她真知道该如何做的话。 她踮起脚,双手圈上他的颈脖,让她的胸脯贴着他胸前那片柔软的茸毛。这亲密的接触引来她体内的一阵骚动,它立刻反应到她明媚的大眼中。佛瑞笑了。 他抱起她,轻柔地放到床上。在她末及逃开之前,他已压在她身上,肌肉结实的躯体和她从头到脚密合。他的坚挺令她不安的猛吞气,他以肘支着身体,分担一部分他的体重,观察他妻子对这亲密接触的反应。 莉莎闭紧双目抗拒那股强烈的骚动。他的皮肤像烧熟的钢!他坚挺的使她迷醉。她感到自己勇敢而颤抖地试着分开双腿,下意识地知道他的力量会将她撕裂。 我不会尖叫,她反覆对自己说道。闭紧眼睛,仿佛这简单的动作就能摒除即将来临的疼痛,“我准备好了。”她低语。 佛瑞感觉到她的抗拒,笑着说,“我还没好。”她的眼睛倏地睁开,他张大眼看着那里面的恐惧与困惑。他的目光满是温柔和闪亮的笑意。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莉莎极想大声对他这么说,但相反的,她柔声乞求道,“快让它结束吧,老爷。”她蠕动着想把腿再张开些,但他用他的腿阻止了她的动作。她专注地挲着他,等候着,伸出舌尖舌忝舐她乾燥的唇瓣,强迫自己放轻松。 佛瑞慢慢俯吻她,深沉、挑逗的吻引发了她的熟情。她分开嘴迎接他潮湿的舌,把他拥近。好半晌,他就这么专注地品尝她的甜美。他索求、给予,使她无力结束这销魂的热吻。当他放开她的嘴,移向她的颈子时,她试着推开他。 佛瑞抓住她的手,以拇指按摩她的掌心,将一阵阵的电波揉进她体内。她觉得像站在暴风雨中,被强光与巨风卷入,手脚都不再由自己控制。佛瑞移躺在她身侧,一只腿仍压着她,他的嘴一路印下一道热痕,直达她紧绷的。他的挑逗变得更加令人难耐,当他的嘴含住她的乳峯时,一股撼人的热流,迅速在她体内扩散开来。他的唇舌无情地逗弄着她,将她往暴风中心推送。 终于她轻吟着抬起臀,盲目的前后摆动。她再也忍不住体内激增的狂野渴望的驱策,抽出手,开始抚模她的丈夫。他的肌肉在她手掌下紧绷了,他胸膛上的鬈毛乾爽、温热。莉莎惊叹于他们身体上的差异,希望能藉她的手来了解他的一切。她的手快速地往下移动,直到他倏地抽口气时才骤然打住。她只犹豫了一秒钟,便继续她的探索。当她到达他火热的中心时,佛瑞的手制止了她。他说话时的声音粗嗄难辨,“不,莉莎,我没办法忍受这个。” “我做错了吗?”莉莎无措的问道,以为她做了可怕的事,她想抽回手,但佛瑞抓住了她。 “不,”他以另一手抚模她的脸,“丈夫和妻子之间没有什么是错的。”他把她的手圈到他头上,深望着她。 “那为什么——” 佛瑞的嘴堵住她的问题。他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手溜进她柔软的核心。莉莎想推开他的手,可是佛瑞不理她。随着他渐具侵略性的抚模,莉莎的自制力亦完全消失。她弓向他,吻他的颊、他的肩,伸出她的舌舌忝舐着他滚烫的皮肤,品尝他肌肉的线条,和每一个波动。 她经历的感觉太新、太强烈了,使她不由自主的抗拒他传过来的力量,再度试着想推开他。 佛瑞握着她的臀,把她拥得更紧,“你好美,莉莎,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他的声音轻拂过她的肌肤。他降下脸,用他温熟潮湿的舌尖舌忝舐她的肚脐边缘。莉莎申吟着,呼吸急促、紊乱。她想发出声音,要他停止。他不该……但他的嘴巴逐渐往下滑,不停地……直到她自然的张开颤抖的腿,迎接那股白熟化的电流穿过她的神经末梢。当他的舌开始它磨人的抚弄时,她以为她会因这强大的兴奋与喜悦而死去。她哑声乞求他停止这甜美的折磨,“求你,佛瑞,”她说,“求你停下来。” “放松,吾爱。”佛瑞低语,但莉莎已听不见他的话了,巨大的喜悦令她昏眩,她的指甲陷进他背部肌肉裏。“我要你,莉莎,我从不曾如此渴望一个女人。”他吻她的嘴,当他缓缓进入她时,她因那撕裂般的疼痛而尖喊了出来,她反射性地想把他推开,但他只是更拥紧她,深入她后停下来,让她习惯他的进入。 他在她耳边诉说着甜蜜的情话,向她保证疼痛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做完了吗?”莉莎问,她的声音仍颤抖着。 “才开始,吾爱。”他说。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浑身绷得好紧,知道他正为她努力压抑自己,而由他的神色,她看得出他也很痛苦。他的呼吸吹在她颊上,她转开脸找到他的嘴,狂热需索地吻他。 佛瑞回吻她,捧着她的脸,然后他开始慢慢的摆动,她抬起腿夹着他,忘了刚才的疼痛。她轻摇着配合他,只觉得一股喜悦缓缓涌向她,“现在,莉莎。”他急促地低语,“跟我来。”接着她便和他一起爬升,直到那激情狂欢的终点。 她不断呼喊他的名字,听见他亦喊着她的,星辰在她眼前跌落,她由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妇人了。 许久后,她正想翻身睡去时,她听见她的丈夫说,“你属后我了。” “是的,老爷,我属后你了。”莉莎对着空气说道,“而你也属后我。”她等着他的答覆,好一会儿后,她忍不住翻身看他,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她用尽全力却只发出一声耳语,“你属后我,佛瑞。” 他仍没有回答,但唇边却泛起一个微笑。 这就够了,她告诉自己,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四章 莉莎醒来时她丈夫已不在床上,她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更衣梳头。出了房间,她走遍堡内仍见不到她丈夫。她走向城门,想出外看看,“请打开大门。”她对守卫说。 “我们不能,夫人。”其中一个人回答。 “不能?”莉莎蹙起眉,轮流看着那两名守卫。 “我们是奉命行事,”第二个人解释,“老鹰下过命令。” “我丈夫下了什么命令?”莉莎保持客气地问道。 “你不能离开。”守卫小心地答道。他实在不愿让她不高兴,但从来没人敢违抗老鹰的命令。 “那……”莉莎还不曾在自己家中听命于谁,她决定要跟佛瑞谈谈这件事,不过这两个人既是奉命行事,她也不好为难他们,“那你们就服从命令吧!”她说着笑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这时,空中的一块黑影吸引了她,抬起头,她看到她的老鹰正在上空盘旋,她毫不迟疑的举起手等着,她全心都放在她的宠物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人群的吵杂声顿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注视着她和那只老鹰。 老鹰落在她臂上,看着它发出咕噜的声音和她打招呼,莉莎注意到它饱胀的月复部,知道它才饱餐了一顿,便低声地赞扬它的狩猎技巧。 老鹰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喉音,开始苦恼地拍动它的翅膀,“我也听到了。”莉莎柔声说。马蹄声愈来愈近,她一面安慰着老鹰,一面抬起头,看见她丈夫骑在马上注视着她。而她的猎犬在后头跟着,正因刚才运动过而喘着气。她深知狗儿在场时她的宠物会变得非常不安,于是下了个简短的命令,“走。”老鹰立刻消失在空中。 莉莎低咳一声,凝望她的丈夫,想请他拨几分钟时间跟她谈谈。她看到他线条僵硬的嘴唇,记起昨晚的热吻,怀疑他在想什么。她可以感觉出兵士们望向她的目光,这才明白她和她的宠物刚才做了一场表演。她感到窘困万分,但仍固执的看着她丈夫,保护她的尊严。 如浪潮般的欢呼声把她吓了一跳,惊愕地瞪大眼,她回头察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仍注视着她,不停地喊叫欢呼。他们全疯了吗?她回头想从她丈夫那里寻求答案,可是他的神情高深莫测。 傍她答案的是罗杰。他走上前按住她的肩,她看到她丈夫很快藏起怒容,“他们忠於老鹰……你的丈夫。”他说,“因此他们也喜欢你,为你骄傲,你值得受人尊敬,夫人。” “可是他们不明白,那只鹰过去是我所饲养的,”她望着天空,“我从它——” “那些都无关紧要,”罗杰岔开她的话,笑着,“那只鹰拥有了自由,却仍会回来,这就是他们尊敬你的原因。” 他们全是又呆又蠢的迷信者,莉莎心想。我能让人敬重,也不过因为我是男爵的妻子。她由眼角余光瞧见佛瑞下了马,仍看着她。你终于要来跟我说话了,她气恼地想着,转向她丈夫,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最后仍是她先开口,“早安,爵爷。”她行个曲膝礼,微倾向前,准备像她母亲和父亲道早安时那样亲他的脸颊,但他皱起眉的神情令她退缩了。好似他已猜出她的意图,而且十分不愿意接受她的吻。 莉莎感到她的脸颊通红,她觉得尴尬极了,转开眼光,看到狗儿兴奋的在他身边打转,她做个要它们趴下来的手势,它们不理睬她,继续用鼻子嗅着她丈夫,想引起他的注意。她真想放声尖叫,而她的丈夫又会怎么想呢?她问自己,在这么多部下面前发生这种事……她相信他的怒气会足以毁掉玛特维。 佛瑞正在和罗杰说话,莉莎尽可能耐性的等他下达完指示,再分点注意力给她。她注意到她丈夫的指示有一大串,而罗杰的神情则愈来愈苦恼。什么事教人这么伤脑筋?她走向前一点,如此一来她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派多少人跟他一起去?”罗杰问。 “不要超过五十个,把雷礼也给算进去。”佛瑞答。 他们的神情都很严肃,接着,佛瑞把目光转向她,这一瞬间,她突然懂了,伯伦即将到达。 她脸上的血色倏地消失,她的手移到腰间,紧握着那柄刀,此刻,这刀子似乎已成了她的一部分,一如她复仇的心。她睁大眼睛组织她的思绪。我必须找到汤姆,把他藏起来!然而,他在那里呢? 佛瑞带着沉重的心情看着他妻子脸上神情的变化。他想拥她人怀,抚去她眼中的仇恨与慌乱。但他不能,在今天结束之前,她尚有许多苦恼的时候。 莉莎转身,不知她的目的地在何处,她只知道她该找到她弟弟。佛瑞的手放在她肩上,轻轻的摇撼她,“别这么做。”他的声音轻柔。 莉莎停下步子,甩掉他的手。她再度举步时,仍被她丈夫制止了。“我必须找到汤姆,”她语气坚定,“别阻止我。” “回我们的房里等着,”佛瑞说,莉莎猛摇头,他不理会她的拒绝,“我会把他送到你身边。” “你会在伯伦来之前送他到我房里?现在就去找他?”她语气中的依赖温暖了他的心。 “罗杰,”佛瑞喊道,眼光不曾离开他的妻子,“那孩子在皮匠的茅屋里,带他去莉莎的房间。” “是,爵爷。”罗杰回答,几个大步便跨向小茅屋。 莉莎盯着罗杰的背影直到她感到佛瑞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她几乎以为那是另一个人正温柔细心的把她的手由狗儿的颈圈上松开来,“我一定要带着我的狗……”她木然地念道。 “你不会需要它们,你只要待在我们的房里,”他把她拥近,用一只胳臂抱紧她,另一手抬起她的脸,“我要你保证不离开那里,莉莎。” “你会相信我的话吗?”莉莎问,她在发抖,她知道她丈夫可以感觉到。 “我没理由怀疑。”佛瑞深邃的目光望进她眼底。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这种保证,”莉莎说,“除非你先告诉我你要如何处置伯伦。” 他了解她的心情,无法为她的非分之请生气,“我不必向你解释我的计划或行动,莉莎,记住这一点,”他让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又说,“信任我。” “要是我不肯呢?”她问。 “我会派人守在我们的房门外,”佛瑞说,“等我跟你叔叔谈过话,听过他的——” “他只会说谎。” “够了,我要听到你的保证。” “好,爵爷,我保证在那里等到你和伯伦谈过以后,”她松开他的怀抱,挑衅的目光仍望着他,“不过你要听清楚了,老爷,我就相信你这一次,要是你无法和伯伦谈出结果,就该由我接手了。” “莉莎。”佛瑞提高声音,真想用力把她从盲目的仇恨中摇醒,“不要威胁我,你叔叔理当有个辩解的机会,我遵从的是威廉所定的法律,要先听取每一方的证词才能达成公正的判断,你必须服从我的裁决。” 莉莎无法反驳他,她心中其实是信任他的,但父母双亡带给她的恨意常使她失去理智,“我现在就回房去。”她让这个话题结束。 佛瑞决定不再逼她,编好队的兵士不久就会到城门口等候,但他仍不想太早结束这段谈话,“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和汤姆的,你别忘了。” “是,老爷。”莉莎保持自然的态度走向前。当她到达入口处楼梯顶端时,她回身看她的丈夫,发现他仍望着她,“我相信你,爵爷。”她对他说。请别让我失望,她在心中默念。 直等到莉莎走进城堡里,佛瑞便转向等候中的兵士,“哈鲁,传话给城墙边的守卫,只准伯伦一人进堡。”罗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停止发令,看着罗杰像抓小鸡似的拖着又踢又叫的汤姆走向前厅人口。未把眼光转向他的部下,他说,“伯伦到的时候把他带来见我,我在里面等他。” 佛瑞举步向城堡走去,他的侍卫葛登赶在前面替他开门,他走进去时差点和正要出来的罗杰撞个满怀。 “待在外面看着军队。”佛瑞告诉那个侍卫。 “我应该随侍在你身侧,爵爷。”葛登答,神情忧虑。 “为什么?”佛瑞问。 “我可以替你留意来自背后的危险。” “那是我的责任。”罗杰向那青年吼着。 他们同时被男爵谴责的眼光逼得垂下了眼,“你们两位都认为我需要人保护吗?”他问。 “原因属下已经说过了,爵爷。”侍卫鼓足勇气抢先说。 “那就把这个苦差事交给罗杰,”佛瑞说,“你今天一天负责保护我的城墙,”他又说,“你的职责是去听、去看、去学习。” 失望明显的展露在青年的脸上,但佛瑞没心情去劝他,他有太多事要做,“照我的话做,不准问问题,葛登,除此以外你没有第二个机会学成为一名战士,懂吗?” 青年以手护胸,微俯下头,“是,爵爷。”他抬起头,看到他的长官对他点头后,很快转身离开。 “他得学着管住他的舌头。”罗杰对佛瑞说,他们正走向大厅。 “嗯,还有隐藏他的感情。不过他还年轻,如果我没记错,他才十五岁,他还有许多该学的事,”他对罗杰笑笑,“他很机灵,老跟在我后面随时替我递上剑。” “那是他的责任。”罗杰抗议道。 “不错,但他做得很好,不是吗?” “的确是,他也很忠心。”罗杰承认。 “也许我会把他交给你训练,罗杰,你可以教他不少东西。” “不会比你能教给他的多,爵爷,”罗杰在长椅上坐下,以肘支着桌面,“何况,光是他那些问不尽的问题就会把我逼疯了,我已经老得无法接受耐性的挑战。” 佛瑞笑了,“别老拿年龄当藉口,你并没有那么老。” “如果你愿意下令,我就负责训练他。” “我不会下令的,朋友,选择在于你,考虑一下,过一会儿给我答覆。” “你想伯伦真是幕后策画者吗?”罗杰改变了话题。 佛瑞的笑容消失,他靠着桌沿,若有所思的支着下颚,“我不知道,但我妻子相信他有罪。” “和我谈过的几个仆人也都这么想,他们全记得那两兄弟最后一次争吵时,伯伦大声威胁的话。” “那并不足以为证,”佛瑞答,“愚笨的人总会在气极时说些事情过后便会后悔的话,气愤时的威胁不表示一定会付诸实行,我会先听听他的说法再作决定。” “我也判断他是唯一的涉嫌者。” “不是唯一的,”佛瑞断然道,“一定还有其他人。” 他的话让罗杰打消了问更多问题的念头,他跟了男爵这么久,还没见他的第六感失灵过,他相信男爵会查出真相。 大门被打开,他们同时转身,两名卫兵在入口出现,一个陌生人跟在他们身后,伯伦到了。 佛瑞对卫兵作个手势,他们很快离开。矮小的伯伦身穿一件绿黄相间的衣服,系了条宽腰带,踌躇不前的站在门口,“我是莫伯伦。”他终於发出一声鼻音很重的宣告。在他等候传见时,他不断用戴了白手套的手敲鼻子。 佛瑞审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好半晌,才开口说,“我就是男爵,你可以进来了。”他倾向前,靠着桌面,注视来人快步走进房里。伯伦走路的样子就像他的足踝上有着无形的绳索在拉扯着,使他急欲摆月兑。他的声音会跟着情绪升高,可以高得如一声尖叫。他跟已故的莫汤姆完全不像,佛瑞心想。他记得汤姆是个精力充沛的高个子,但现在跪在他面前的这位却像极了一个穿了男装的老妇。 “莫伯伦在此宣誓对你的忠诚,爵爷。”伯伦把一手按在胸前。 “现在别给我你的忠诚,等听过你的解释后,我才决定是否接受,起来。”这严厉的命令已达到了效果,伯伦完全被吓着了,佛瑞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惊惧。 伯伦站起来后,佛瑞又说,“很多人都认为你该对这里发生的事负责,告诉我你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 他回答前先咽了好几口气,“我毫不知情,爵爷,我是在事后才听说的,上帝可为我作证,我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汤姆是我哥哥,我爱他。” “你哀悼挚爱兄弟的方式可真是奇怪,”佛瑞说。在伯伦惶恐至极的注目下,他继续道,“应该穿黑衣服,你却穿花的。” “我穿上我最好的衣服,以示我对亡兄的忠诚,他喜欢鲜丽的颜色。”他说着卷起一边衣袖。 嫌恶已涌至佛瑞喉间,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男人,充其量,他也只能算是个懦夫。男爵想把他的感觉放进心里,但发觉实在很难,为了保持冷静,他转身走向壁炉。控制好情绪后,他再度转向伯伦,“你最后一次和你哥哥见面时,有过一场争吵?”佛瑞现在的声音几乎是喜悦轻快的,就像在为一个朋友祝福。 伯伦没有马上回答,他像老鼠般细小、邪恶的眼睛在佛瑞和罗杰身上穿梭,似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回答,“是的,爵爷,”他答,“我实在不该说那些气话,我们彼此因赌气而不理对方,这都是我的错。” “争论的原因呢?”佛瑞丝毫不为伯伦的泪眼所动,慈悲是最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情绪反应。 伯伦看着男爵,十分气恼他对他真情流露的演出毫无所觉,但戏总是要演下去,“我哥哥答应给我一块耕地,可是他一年拖过一年,老是有他迟延的理由。他是个好人,只可惜生性吝啬。最后一次见面时,我以为他一定会给我了,我真的以为他会,结果他又像以前一样,到最后一秒钟又变卦。” 伯伦的脸涨成猪肝红,声音里也少了那股浓浓的鼻音,“我已忍耐到极限,对他的游戏厌倦透了,”他说,“我说了很多粗话,我们开始破口大駡对方,然后他竞恐吓我,爵爷,他竟然恐吓他的亲弟弟!我不得不离开,汤姆的坏脾气给他制造了不少敌人,你知道的,”他接着道,“他的敌人太多了。” “你认为是那些『敌人』中的某一位杀了他们一家?” “是的,”伯伦点点头,“我必须再度澄清,爵爷,我跟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我可以证明当时我那里也没去,如果你允许我带他们进来,有很多人能替我作证。” “我相信你一定有朋友能为你作证。”他的语气温和,但目光森冷。 “是啊!爵爷,”伯伦站直了些,“我可以证明我没罪。” “我没说你有罪。”佛瑞保持随意自然的态度,不流露出一点他真正的感觉。他希望伯伦能相信他的伪装,松懈警戒,那他必然会渐露破绽,“我才刚开始调查这件案子。” “我知道,爵爷,相信查到最后,你仍会发觉我是无辜的,也许我还会成为玛特维的新主人?”伯伦适可而止地打住了。他差点就兴奋地高举胜利的手势,事情比他想像的容易太多了。男爵外表虽然很唬人,其实也不过是个没主见的好好先生罢了。 “汤姆的儿子会继承玛特维。”佛瑞小心审视他。 “是的,爵爷,”伯伦急急为自己争取,“不过身为他唯一的叔叔,假设我一旦被证明无罪……那就……你会把他交由我监护。这是法律规定的。”他特别强调了最后那句话。 “那孩子的姊姊不信任你,伯伦,她认为你有罪。”佛瑞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感到心中那股狂怒愈烧愈炽,伯伦一脸轻蔑的狞笑。 “她什么都不懂,由我管事后她就会改变主意了,”他嘲笑道,“那丫头被宠坏了。”他的语气中充满厌恶,佛瑞苦心控制住的火气差点爆发。 他是个愚蠢的人,佛瑞心想,既愚蠢又卑劣,一个危险的组合。 “你刚才谈论的人是我的妻子,伯伦。” 他脸上的血色顿时尽失,几乎又要跪下来,“你的妻子?!请原谅我,爵爷,我不是有意的,我——” “好了,”佛瑞再也无法忍受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你走吧!随时等候我下次招见。” “我不是要留在这里?”伯伦又开始用鼻音说话。 “滚出去!”佛瑞暴吼,“看好你的性命,伯伦,我尚未完全排除你的嫌疑。” 伯伦开口想辩驳,考虑清楚后又识相的打消了念头,他转身快步离去。 “老天!他真是汤姆的弟弟吗?”门关上后罗杰道,他一脸憎恶的神情。 “他是个厚脸皮的懦夫。” “你觉得呢,老鹰?他是主谋吗?” “你说呢?罗杰。”佛瑞问。 “他有罪。”罗杰很肯定地说。 “根据什么来判断?” “根据……他令人作呕的表现。”罗杰考虑了片刻才说,“没别的了,我希望能证实他有罪,他太讨人厌了。” “这些并不足以定他的罪。” “那你是认为他真的与此事无关罗,爵爷?” “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伯伦是个蠢蛋,他原想谎称他和汤姆之间争论的内容,但又临时放弃了,我看得出他眼神的转换,他还很胆小,罗杰,我不认为他有那个胆子策划这次血腥事件,他只会是个喽罗,不会是主谋。” “我倒没想到这一点,”罗杰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暂时忘了他涉嫌的事,我要留他做我的诱饵。” “我不懂。” “我得重新计划,”佛瑞说,“或许我会假装信任伯伦,对他做些承诺,建议把那孩子交由他监护,然后我们再等着看他会耍什么花样。” “你这么做的动机呢,爵爷?” “主谋这次事件的人想要『我的』土地,攻击玛特维亦等於打击我,你把它想成单纯的争夺玛特维之阴谋,我却无法接受太单纯的论点,罗杰,我必须顾及所有的可能性。” “有时候最简单的推断亦即最后的结论。” “要知道,罗杰,事情不会是表面看来那么单纯。若只相信看来单纯的事,你就是在愚弄自己。” “你给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爵爷。”罗杰说。 “我很早就学到这一课,罗杰,”佛瑞承认道,“来,”他突然改变话题,“今天的事还多着呢!帮我把长桌搬出去,我们去察看筑墙的工程进度。” “我去就可以了。”罗杰很快站起来,男爵已走到了门口。 “罗杰,我把汤姆交给你照顾,我现在要上楼和我妻子谈谈,等会儿我会让他下来,你在这里等着。” 罗杰点点头,心想不知他的主人要如何对他妻子解释他的计划。他知道莉莎一心想杀了伯伦为家人复仇,她能容许她丈夫把汤姆交给伯伦吗?老鹰从不把女人当一回事,但话说回来,莉莎绝非一个普通的女人,他记起她和她的鹰,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老天注定。她会是个驯鹰人吗? “爵爷?”罗杰忽然喊道。 佛瑞在楼梯上停下来,扬眉询问地看着他。 “夫人呢?你是否也要我今后小心保护她?” “不,那是我的责任,”佛瑞说,“有个女人随时待在我身边似乎不太适当,今天就是个例子。不过今后她必须每一分钟都跟着我,以免横生枝节。” “你可以保护她不被伯伦暗算。”罗杰点头答道。 “也保护伯伦别被她杀了,”佛瑞唇边带笑,“你知道,她会想办法杀了他。依我的想法,她恐怕真有这个能力。” 罗杰试着不笑出来。 莉莎花了一段时间才克制住自己,她抱汤姆坐到她腿上,想解释他们目前遭遇的状况。 小汤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他们以前常玩的西洋棋玩法都不记得。这样也好,她其实也没有下棋的心情。 佛瑞打开门时,莉莎正站在窗前,握着她弟弟的手,小男孩则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去找罗杰,孩子,他在楼下大厅口等你。”佛瑞的话让男孩重新有了活力,他挣月兑莉莎的手跑向门口,是佛瑞的手把他给拉了回来,“听我说,汤姆,你不能离开罗杰一步,懂吗?”他严肃地问。 男孩感觉出这命令的重要性,“我不会离开他身边的。”他皱着眉说。 佛瑞点点头,小男孩很快奔出门去,他慢慢地关上门,并整理他的思绪。他转身想和她商量,却讶异的发现她就站在他面前几寸处。她的脸看来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却泄漏了一切,那里面盛满了痛苦和愤恨。 佛瑞不由自主地伸手握着她的肩,声音亦非常温柔,“你必须对我保证,静静听完我要说的话,并服从我的一切决定,莉莎。” 他的要求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保证,爵爷,我不能,不要这么要求我。”她试着压抑住声音中的苦痛,但发现她做得并不成功。 “那你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你决定伯伦是无辜的。”佛瑞感到莉莎的肩膀在他手下松垂了。 “我并没这么说。” “那你是认为他有罪?” “我也没有这么说。”佛瑞咬牙道。 “可是——” “够了,莉莎,我是要你听我说,直到我说完之前都别打岔,你至少能为我做到这一点吧?” 她深吸口气,强抑住反驳的话,“我绝不打岔。” “由现在起,”佛瑞提高了声音,“我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你懂吗?” 莉莎点点头,等他继续,“你是我的妻子,我毋需告诉你任何事,你无权干涉我的想法与做法,这个你也懂吗?” 事实上,莉莎根本不懂,她父亲向来和他的妻子分享一切,她觉得那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她丈夫为什么不能了解呢?他的双亲就和她的父母有那么大的差异吗?她记在心里准备晚一点再问他。而现在——既然她同意了不插嘴——她只得默默地点头,交叠着双手。 佛瑞放开她的肩,走向壁炉前的椅子坐下,他把椅子靠在床边,看着他的妻子。 “你叔叔和你父亲长的一点都不像,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兄弟,”他停下来,廻避她的注视,“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他这话比较像是在自言自语。莉莎好想开口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但仍强忍着冲动。 “我不认为伯伦是主谋者。”总算说了,佛瑞观察着他妻子的反应。 莉莎迎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等候着。她觉得他多少有点在试探她的心理,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明白她经历过多大的痛苦及伤害? 她的镇定取悦了他,“回答我的问题,莉莎,你想你叔叔有这种才智吗?告诉我你对他个性的看法。” 莉莎感觉得出她的答覆对她丈夫很重要,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我相信他是个自私得只关心自身利益的人。” “原因呢?” “每次他来访,从来就不会把时间花在我们姊弟身上,他对我的家人并不关切,只要父亲一回来,伯伦就开始诉说他的需要,他总想要更多,却从不付出,”莉莎走到床边坐下,“伯伦的心中没有爱,所以我才认为是他策划了这场谋杀。他还是个完全不懂忠诚的人,这一点我无法举出实际的例子,但我直觉的知道。至于智慧,不,我不认为他会善用他的脑子,否则他早就把我父亲的一切骗光了。” “他很胆小,你同意这点吗?”佛瑞问。 “嗯!不过他也很邪恶。” “这一点我无法表示意见,他的作风我不甚了解。”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莉莎说。 “可以。” “你要杀了他,还是由我动手?”她柔声说出这个问题,令佛瑞神色微变。 “现在谁也不能杀他,我们需要他为我们做点事,莉莎,现在起你别再问问题,让我把话说完。” 莉莎点点头微翘着嘴。 “我不以为他是主谋,但他一定是个从犯。” 莉莎知道她丈夫说的是事实,虽然一开头她被怨恨冲昏了头,但她不得不承认伯伦确实没有这种智慧。 “伯伦正好可以当诱饵,我相信他会带我们找到幕后主使者,我有个计划,你能答应你一定同意吗?” “谁可能是那个主使者呢,老爷?”莉莎再也守不住沉默地问了。 “我现在还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因为我有可能猜错,你必须信任我,莉莎。” 莉莎不作声,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丈夫。 “我这次的要求和以往不同,”他说,“你必须有十分的勇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莉莎说。 “你曾看到当时的情形,也记得没戴面罩者的长相,而今晚伯伦那伙人会获准进堡。” 莉莎眼睛倏地瞪得更大,佛瑞继续说,“别担心,我们的人比他的多好几倍,不会有危险。吃晚饭时你坐到我旁边,你可以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参与攻击的人。” “伯伦也跟我们同桌?” “嗯!我要让他以为我一点都不怀疑他曾参与攻击行动。如果让他感觉到有危险,他就会溜之大吉。” “我不知道我能——” “你愿意伯伦死了,却让幕后的主谋者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莉莎想了好半晌才回答,“不,我不愿意,我要查出事实真相。” “你能为我做这件事吗?” “能,”莉莎挺起肩站起来,“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去找厨子商量。”她的手在发抖。该想的事太多了,莉莎觉得她已经有些昏乱。 “过来,莉莎。”佛瑞命令道,他的语气温柔。 莉莎慢慢走向他,还没站稳,他已抱她坐到他腿上,亲吻她柔软的唇。他的气息温暖而清新,莉莎开始回应时,佛瑞结束了这个吻,“昨晚我没有弄痛你吧?”他非常轻声地问,微笑地看着他的话引来的红云。 “还好,”莉莎说着把目光移向他的下巴。她感觉出他正在笑着,于是又将视线移回他眼睛,那两泓深潭中尽是温柔,“我没有弄痛你吧,爵爷?”她天真地问。 “还好。”佛瑞平息了她的问题引起的惊讶后答道。他发觉他喜欢她开他玩笑,喜欢她眼中跳动的顽皮光彩。上帝,要是他能抹去她的家庭惨剧带给她的苦痛该有多好,他希望她永远快快乐乐,他希望天天听到她的笑声。 他抱她下来,自己也站起来,“现在没时间亲热,老婆,这是大白天。”他解释。 “我们只能在晚上表现出自己的感情?”她以为她丈夫会笑着表示他只是说笑,但他却认真的点点头,“你是当真的?”她问,仍不住笑着。 “当然我是当真的,别为难我,莉莎,”佛瑞口气正经,“在我的部下面前表现亲热是很不恰当的——你要学会克制自己。记着你的地位,女人。”他的口气中不带怒意,但却使莉莎想起长辈对晚辈的训示口吻,她生气了。 “请问我是什么地位,老爷?”莉莎让她的怒意展现出来,气嘟嘟地把手叉着腰。 佛瑞走到门口,打开门后,才转向他的妻子。 “我问你我是什么地位,老爷?我该站在哪里?”莉莎几乎是用吼的,“你旁边还是你身后?” “怎么?自然是在我身后,事情就该是这样。”由他妻子不以为然的瞪视,他知道他的答覆并没有取悦她,他抢先在她说话之前将门砰地关上,一路抚着头走下楼,他这位新婚妻子有太多该学习的事,太多了。 你错了,我的丈夫,莉莎面对那扇合着的门想着。正如我母亲一样,我会站在我丈夫的旁边。噢!他该学习的事太多了。 第五章 莉莎忙完厨房里的事走进中庭,她丈夫正在那里开庭审问。农奴和佃农都聚集一旁,等候佛瑞听取他们的争论并做判断。莉莎极好奇地想知道她丈夫如何问话及做裁决,于是她举步向前走了几步。 佛瑞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她,坐在她父亲过去常坐的高背椅上。罗杰站在他身后,警戒地反手按着他身侧的刀柄。那里聚集了一群男人,在桌前分为两边,清楚的留下中间的空间。一个高个子男人-――莉莎记起他是一名皮匠――站在中间垂着头。 梆登看见了她,指着他旁边的椅子。莉莎走向那青年,“你坐这里。”他告诉她。 “我丈夫的命令?”莉莎很小声地问。 青年点点头,很高兴他的女主人终于弄懂了。 莉莎望着她丈夫的背影,希望他会回过头看她。如此说来我还得坐在你身后罗!老爷?站在你身后、坐在你身后,这就是你的想法?她对自己说。只是,我不那么想,白佛瑞,你该学习的事太多了,第一课不妨就由现在开始。 她绽露着笑容,要说她是做给群众看的,倒不如说她是在为自己壮胆,她抬起那张子。葛登除了眼看着她把椅子抬向桌前外,别无他法。罗杰也看着她,莉莎感觉出他的视线,抬眼迎视他。他微扬着头,暗示她的举动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但莉莎只是加深了她的微笑,点头表示她知道得很清楚。罗杰的表情变温和了,近乎为难的神情若非经过多年的练习,绝无法做得如此成功。不过他的女主人亦非头脑简单的人,她已看见他眼中隐约的笑意。 噢!她真希望他不会当场和她吵起来,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当众打老婆型的男人,就算她曾听说他凶起来真会吓死人,她也还不曾亲身经历过。 反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冷静的吸口气,把椅子搁在她丈夫身边。 莉莎在他身边出现时,他正在说话。当他看见她时,他的声音突然地中断。她大胆的尝试令他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莉莎感到他的怒气像热风般吹向她,她打起精神来抗拒这股暴怒。她真的对他完全判断错误吗?她自问。她还以为他说什么也不会在他部下面前和她吵架的。唉!管他呢!该来的终究跑不掉,就算他对她又吼又叫,逼得她非躲进屋里去,她还是要一次又一次反覆尝试,直到他主动让她坐在他身边为止。 佛瑞拒绝承认他妻子真的坐在他身边,他可不想引起骚动,让这些人以为他的妻子根本不怕他,让他们看到她不服从他的命令。晚点再好好处罚她,他心想。 莉莎感觉出先前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冷风吹着她的皮肤引来一阵哆嗦。天!她现在才知道刚才她有多紧张。她几乎是害怕得提心吊胆。几乎是,她提醒自己。 要面带笑容实在很难,但莉莎尽力做到了。训练自己的丈夫其实并不太难,一旦他的妻子了解了他的规则和想法后,这的确不是件难事。 佛瑞清清喉咙,试图记起被打扰时他正在说的话,“我说到那裹了?”他越过肩低声问罗杰。侍卫低下头说了几个字,佛瑞点头后,他便停住了。 “你犯的是死罪。难道你不知道法律严禁人民在地主的林地裹偷猎?” “我知道有这项规定,大人。”皮匠回答,“但很多年前汤姆老爷就让我成为自由 人,我一直对他很忠诚。” 群众中有几个人点头同意着。莉莎认识这名皮匠,他叫曼德,一向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她很怀疑他会做出违法的事。莉莎本想问她丈夫是谁把他抓来定罪的,但最后决定还是静观等候,在人前向她丈夫唠叨对她可没好处。 “现在审判在地主林地偷猎一案。”佛瑞宣布,“根据我的了解,莫汤姆——愿他的灵魂安息——曾允许村民捕猎某些动物,但鹿却是在这个范围之外。你们都可以看到那只死鹿被拖拉过的痕迹。” “我不否认是我杀了它,但我有很好的理由。” 莉莎差点就点头赞赏他的勇气,但她适时阻止了自己。这时候是不能以感觉评断任何事物的。她突然了解到她丈夫身上所必须承担的沉重压力。他必须让审判完全公正无私。 “陈述你的理由。”佛瑞命令道。 “那只鹿当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曼德答,“它的右前腿已经断了,我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但我看到它时,它已经是那个样子,当你的部下抓到我时,正好是我一刀杀了它以解除它的痛苦,并把它拖走。我说的全是实话。” “在场的各位,有人愿意证实他的诚实吗?” “是的,大人。”一个声音喊道,群众分出一条路让马廐管事梅乐走了出来。 “陈述你的证词。”佛瑞说。 “我认识曼德许多年了,大人,他一直是个诚恳、实在的人。” “罗杰,你照我的嘱咐检查过那头鹿了吗?” “是的,爵爷。它的前腿的确断了。” “告诉我,曼德,你到树林里去做什么?猎兔?”他粗声问。 “不是的,大人。我获准在附近养了两只猪,我是去察看它们的。” “唔。一佛瑞盯着皮匠好半晌,人群间开始有几个人在那儿随便地走动。 “我判你无罪,曼德。” 群众间响起一阵狂喜的欢呼,莉莎也跟着笑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莉莎继续坐在她丈夫身旁,看他一个个的为民众排解纠纷。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她丈夫处事的方式逐渐有了新的了解。他所问的问题都正中核心,判决也都令人心服口服,使她对他为她的家人查出真凶一事又增加了不少信心。 人群渐渐散去,莉莎打算在她丈夫有时间注意到她之前离开,只可惜她的动机被他识破,他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很让步了,老婆,你知道吗?” “全听你的,爵爷。只是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我母亲总是坐在我父亲身边,我认为我这样做应该没错。”她张着无辜的大眼望着他。 “这是不对的。”他答。他提高的音调和变白的脸色都告诉了她,他是真的生气了。他手上的压力加重,但她拚命忍着不叫出来。 “是吗?”莉莎尽可能的表现出无辜与惊讶的样子。她将手轻轻地覆在他手上,“我也只能以我双亲作模范,爵爷。” 佛瑞松开她的手,“在公众场合,你不该那样碰我,莉莎。”当她不表示赞同时,他叹了口气,觉得他的妻子好像老是要和他作对,“现在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他说,“今晚我会找时间教导你如何做个尽职守分的妻子。” “我会期待着这堂课的。”莉莎努力不显示出她的得意。“今晚我也会教你一些东西,老爷。” 佛瑞努力排除心中的愤怒,思考着他妻子和他之间的问题。难道她不知道他对她已经很有耐性了吗?他猜她是不知道,他感到自尊心极度受挫。她才经历过一场惨痛的变故,所受的痛苦也到达了极点,为了这个理由,他可以继续忍耐。 他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想法?她自问。不能在公众场所碰触对方?除了夜晚上床以外,不能表现出任何亲热举动?丈夫和妻子之间问候的亲吻和安慰的抚触,应该不是什么不雅的事,他又为什么这么反对?罗杰曾告诉过她,他的双亲早逝,难道他们从不曾在他们的孩子面前,表现出一点感情?或许他们之间也没有爱情吧!莉莎想。 但话说回来,她和佛瑞之间也没有爱情。爱不可能来行这么快吧?不过抚触和自然流露亲热的举止,不正是培养爱的必要因素吗?噢!真是一片混乱。莉莎的脑子里像缠了无数个结,怎么也解不开。猛然袭来的寂寞和感伤使她再也无法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未留给佛瑞一句,站起来转身离开。她慢慢走向大厅,莎拉很快拦住,她,把她拖到厨房去,她丈夫的事立刻被她丢到脑后,毕竟这里该做的事太多了。 一个小时后,莉莎觉得自己像块被榨乾的破布。大部分的仆人都是生手,莉莎必须捺着性子,一件一件的把事情交代给他们。 “要是吉儿再打破一个杯子,今晚的酒杯就会不够了,莎拉。”莉莎听见第三次东西摔破声时说。 莎拉也许回答了她的话,但她只顾细听另一个声响而没有注意听。她知道那是小汤姆很害怕时所发出的喊声。她正想出去一探究竟时,大厅的门猛地被推开,汤姆像在飞—样地奔了进来。罗杰紧跟在后,试图抓住追向男孩的猎犬,它们正兴致勃勃的玩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孩子给吓到了。 “它们以为你是在跟它们玩,汤姆。”莉莎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压过他的尖叫声。她抓住较大的雷神,看见罗杰伸手抓住另一只,却扑了个空,跌到地板上大声咒骂着。她弟弟滑了一跤撞到她的膝盖,接着又踩住她的裙子,她还好没有跟着滑倒,“别叫了!”莉莎喊道,“不然我就要你真正痛快的哭喊一阵。” “赞美我主。”罗杰喃喃念着想爬起来,然而,这工作变得非常困难,因为另一只罪魁祸首魔羯正高高兴兴的趴在他胸前舌忝他的脸,全然不顾罗杰的低咒。 “这裹是怎么回事?”莉莎和罗杰同时抬起头,看见佛瑞站在厅口,就连小汤姆也蹒珊的由莉莎背后爬出来看着男爵。莉莎很肯定她那个双腿岔开,手支着臀的丈夫正气得七窍生烟,不过她也差不多,她气得直磨牙。 “过来,汤姆。”佛瑞说。他的声音冷酷,莉莎立刻冲动地想保护她弟弟避开她正在气头上的丈夫。她不认为他会伤害汤姆,但她怕他太重的训话会伤到孩子脆弱的心灵。 佛瑞只用一个简单的口令就替罗杰解决了困境,“站起来!”他对那只猎犬说,而 靶谢上帝,它决定服从。“我正在等你,孩子。”佛瑞双手抱胸。 他就不能用柔和点的语气和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吗?莉莎气愤地想着。她瞪视她丈夫,希笔他能看出她的不悦,把声音转柔些。 小汤姆确定两只狗都不会追他后,才快步跑向佛瑞。 “我老远听见的幼稚尖叫声就是你发出来的?”他问。 他指责那是幼稚的尖叫,伤了孩子的心。汤姆静静地流着泪,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我不喜欢它们。”他结巴地说,“它们想把我的手咬掉。” 莉莎再也无法保持沈默了,“真是胡说,汤姆,你没看见它们在摇尾巴吗?它们只是在跟你玩。” “我会用链子把它们锁住一段时间,汤姆。”佛瑞说,“可是由现在起,给它们送食物和水的事就交给你做,要是让我听到你没有尽责,你就得接受处罚。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会做好的,爵爷。”汤姆点头回答,“以后我就不会怕了,如果把狗锁起来,它们就咬不到我了。” 佛瑞吐了一口气,“是的,它们咬不到你。等你经常送食物给它们后,它们还会信赖你。” “夫人?”莎拉由她背后唤道,“大桶里的酒被打翻了,这是意外。” 莉莎闭上眼睛忍受莎拉这个理所当然的意外,“看着他们把它清理乾净,莎拉。” “我去拴狗。”罗杰说,“孩子,你跟我来。” 有客人来访的通报让罗杰停了下来。他看看佛瑞,随即抱起汤姆把他放在肩上一同离开了。 “我们有客人来了,”佛瑞宣布,他说话时眼睛注视着他的妻子,“你的外公。” 他突然宣布的消息让莉莎的脸迅速绽开笑容,极度的兴奋令她忘情地抱着她丈夫, “他真的来了?”她呼吸急促地问,退开几步,慌张的以手梳着头发。 佛瑞望见他妻子雀跃的神情,自己也开怀地笑了,他真高兴他没做错,希望她了解他的用心良苦,也能常以这样的笑脸面对他。其实,她笑与不笑都不是很要紧的事,他告诉自己。只是她笑的时候,他的情绪也总是能跟着放松下来。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喜欢取悦她,看她高兴,而不论她快乐与否,她都属于他,就是这么回事。 “你开心吗?”他听见自己问。 “嗯!我非常开心,老爷。”莉莎说,双手合十。她想走出去迎接她外公,但佛瑞 拉住她。 “我们一起去欢迎他。”他说。 莉莎明白这才是适当的方式,佛瑞放开她,率先走向大门口的阶梯。 城门在她丈夫的命令下打开了,她的外公骑着一匹她未曾见过的高大白马进了中庭。他的衣着仍和从前一样朴素,但依旧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一顶兽皮帽遮住了他大部分的白发,他的蓝眸闪闪发亮,他还是她原来那个外公。 如果佛瑞对这个由马上下来的老人有任何不敬之意,他亦掩饰得很好。莉莎抬头看他,唇边浮起笑容。 她外公是个体格健壮的高个子。正如以前一样,他由马上滑下来,拍拍马,任它飞奔而去,然后转向莉莎。 “你的话—送到,我就整装出发了。”她外公洪亮的声音开始说道,“你是这裹的领主?” “我是。”佛瑞答。 老战士打量着站在他孙女旁边的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再转向莉莎,“你还没有问候你的外公?”他柔声说。 他看见她移向前,看见她眼里的疲惫和些微的忧郁。 莉莎跑向她的外公,投进他敞开的怀抱裹,手圈着他的颈子,“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她在他耳边低语,他把她高举至空中。 “我们晚点再谈,孩子。”她外公回她一句耳语,然后声音提高些说,“你还好吗,小维京丫头?”他叫她的小名。 “我不再是小维京丫头了,外公,我现在是白夫人。放我下来,我给你介绍我丈夫让你认识。”她瞥向佛瑞,见他一脸寒霜,特别补充道,“我丈夫一直很忍耐我的无理取闹。” 她外公把她放回地上,又宠爱的搂她一下,才转身面对佛瑞。他看着他孙女的丈夫问道,“外孙女儿,你这桩婚事是不是被强迫的?”他的口气有些挑战意味,但佛瑞决定不予理睬,他亦看着他妻子,等候她的答覆。 “不是,外公,没有人强迫我。”她看着丈夫说,语气严肃,“我绝对心甘情愿。” 佛瑞的肩膀似乎因她的话而放松了些,可是他仍没有笑。但当他终于缓缓绽开笑容时,他的脸庞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活力。为什么?莉莎心想,为什么他要把阳光藏起来,只在极少的时间里让它绽放光芒?那又为什么要如此仓卒?我很希望能参加你的婚礼。”她外公说。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丈夫认为早点结婚比较好。婚礼后我们也只是随便庆祝了 一下,外公。” “还是有其他该延后的理由。”她外公辩驳道,目光仍没有移向佛瑞,莉莎注意到 他语气中的友善尽失,看到他交握起双臂,知道他是想故意反抗她的丈夫。他究竟有什 么意图?她愈来愈担心了。 “那是我的决定,”佛瑞语气中的火药味十足。她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开始对抗 了。“你无权质问。”佛瑞很清楚他这是在接受老人的考验,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何在。 不论老人的动机为何,他都必须赢得这次挑战。 “你没有向我行礼。”佛瑞说,“你明知道我是此地的领主,却未宣誓对我效忠。”他的手按住剑柄,表示只要有必要,他会拔剑维护他的名誉。 “我只是一名流浪汉。”她外公答道,“你真会尊重我的誓言?” 佛瑞看着他,神情认真,“我会的。” 她外公在考虑下一个行动时,怒气已由他脸上消失,“你知道我的身分吗,爵爷?我是撒克逊人,血统纯正,曾是个贵族,没有自己的土地。你仍要我的忠诚?” “我要你的忠诚或你的命。你自己决定吧!” 莉莎不懂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恐惧吞噬了她的理智,她近乎麻木的听着他们两个互相对峙。她丈夫要她外公宣誓效忠,否则便取他性命?不,她想大叫,不要这样!外公是个独立的人,他只忠于他的家庭。家!噢!她知道了,这就是这场对抗赛的导因。他要替她试探她的丈夫。 佛瑞望见他妻子眼中的痛苦与挣扎。他希望她不要介入这件事。他必须赢得她外公的信任与忠诚,虽然他无法向她解释,但他希望她能保持缄默。 “到你丈夫身边来。”佛瑞在心中呐喊着。 莉莎左右为难。她想对佛瑞及她外公解释对方的个性,以打破这场僵局,但她不能。她狠下心不去看她窘困万分的外公,转身走向她丈夫。 沉默持续着。对莉莎来说,这是一段难捱的时刻。如果她外公拒绝了佛瑞,如果她丈夫真要拔出剑…… 游戏结束了。她外公月兑了帽,单膝跪在她丈夫面前,左手斜放胸前,手掌贴着心脏,以清晰、严肃的声音说道,“我,艾肯索,在此宣誓,从今天起为你效忠。” 这真是个感人的时刻,莉莎从不曾见她外公如此认真过。 “起来吧!”佛瑞说。粗暴已由愉快代替。她丈夫走下阶梯,伸出一手按着他亲戚的肩,“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你商议,我们得在天黑前谈谈。” 佛瑞没料到他握着老人肩膀的手会遭到一记重击,更没料到那声震耳的豪笑,“随你安排时间,爵爷,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时间了。我脑子裹也有不少事……多数是要请教你的。” “尽避问吧!”佛瑞说。 “你会为我的宣誓和我打上一架?”老外公笑着问。 “会,而且我会赢。”佛瑞说。 “别太自信。我可是有一身硬朗的老骨头,而且岁月还给了我不少知识。”他两眼刺探地看着佛瑞。 男爵大笑,“你绝对没有赢的机会。”他说,“我有一身灵活的年轻骨头,老爷子。我一个快拳就能把你击倒。” “哈!可惜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结果,是吗?”老外公张开双臂像个老友似的拥抱佛瑞,抢先在他答话之前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娶了个非常珍贵的新娘吗?”他问,然而,不等佛瑞的回答又接着说,“给这个快渴死的客人一杯冷饮吧,爵爷!顺便透露一些你们这桩婚事的秘密给我。” 两个男人笑着走上台阶,她外公不知在他丈夫耳边说了些什么,使他哈哈大笑起来。她丈夫是真正的开怀大笑着!莉莎仰望天空,看见耀眼的阳光。真神奇!她心想,天上竟没有一块积云。 两个男人直聊到接近晚餐时间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们面对面坐在长桌前,面前各摆了一杯麦酒。有两次,她试着想加入他们的谈话,但他们索性不说话地瞪着她看,明显地表现出他们不欢迎她的打扰。 她听见他们提到伯伦和他那夥人正在策画下一个行动。她暗自祈祷她能找到伯伦的把柄,早点查出他的同伙。莉莎愈来愈无法安静的听他们说话,她走到门前,极目望向她家族的墓园,虽然她无法到那裹去,但她仍经常远远的凝望着。 “外孙女儿?”外公的呼唤声打断了她,她转身看着他走向她。 “我每一分钟都在祈祷着,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她笑道,“外公,我好高兴你终于来了。”她抓住外公的双手,紧紧地握着。 “你去过墓园?”外公问。 “还没有。”莉莎答。“我无法和他们道别。” “那你为你的双亲和姊姊哭过吗?”他柔声问。 “没有。那会使我软弱,我必须等到找出真凶——” “不要等,孩子。”外公说,“想哭就哭吧!别把泪水堆积在你心里,使你自己变冷酷了。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自己,她会难过的。” 莉莎默想了片刻,“如果那样能令你高兴,我会试试看,外公。” “你总是能令我高兴,外孙女儿。你难道不知道吗?” 莉莎笑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外公总是毫不保留的给她爱和关怀,没有限制、没有规定。最重要的,是他接受原来的她,不曾妄想改造她。 “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莉莎,你真能和佛瑞和得来?”他问。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莉莎松开他的手,两人沿着城堡散步,“我努力想做一个像母亲那样的妻子,却发现实在很难做到。佛瑞和父亲的个性迥异,他非常固执,像块冷硬的钢。他隐藏他的感情,使得我永远也模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说真的,我不认为他会跟我相处融洽,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是什么令你对他不满?”她外公忍住笑,“你才结婚一天而已啊!” “快两天了,外公。不过我懂你的意思,可是佛瑞有太多规定……”莉莎打住了。和外公谈论她丈夫算不算是不忠? “规定?”她外公催她继续说下去。 “嗯!”莉莎答,“规定我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我想他认为我尚未做好当妻子的心理准备是对的。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角色,只是我不知道这虚伪的面具我能戴多久。” “我不懂你的意思。”外公说。 “从遇见佛瑞后,我从没脾气暴躁过,而且尽力表现得谦逊。”她看到外公似乎快要笑出来,便皱着眉抬头瞪他,“这两天我一直是个温和、顺从的妻子。” “那种性格一定非常恐怖。”她外公大笑。再开口时他的语气虽很正经,但眼中却闪着光芒,“我懂你的难题了,你想让自己变得柔顺,可是发现那完全不符合你的本性。” “完全正确。”莉莎很高兴外公能够了解,“这实在太困难了。我无法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裹。” “你是想成为这里的主人?”他试探地问。 “不,当然不是。”莉莎很惊讶他会有此一问,“请别跟我开玩笑,外公,我很认真的。” “那你想要什么?” 莉莎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外公,“我想做个好妻子,得到他的尊重,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不认为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嗯!”莉莎沮丧地摇着头,“我怕他会根本不听我的辩护就把我锁在房间裹。一旦他得知我没有缝纫刺绣的才能,也不懂得理家,他会完全对我绝望。噢,要是过去我多花一点时间跟妈妈学学就好了。我打猎和作战的能力就跟最优秀的骑士一样,可是那对佛瑞却一点用处都没有。而还有更糟的,若让他看见我没戴面具的样子,我怕他会——” “你想他为什么要娶你?” “因为我爸爸,罪恶感驱使他照顾我、保护我。”这个道理很简单,她真不明白外公怎么没想到。 “你以为只要每发生这种事他就得结一次婚?” “当然不是,但这是他第一次——” “莉莎,你混淆了你的思想,也下错了结论,你丈夫并不会因为这裹发生的事而有罪恶感,他本来就有保护这里安全的义务。”外公的态度变得有些激烈,令莉莎很不舒服。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娶我?” “我不认为佛瑞会勉强自己做他不想做的事。我想他是『要』你做他的妻子。” “因为我是他的责任。”莉莎接口道,“他觉得他应该对我负责。”莉莎叹口气又说,“因为他是个具有荣誉感的人。” “我同意他并不很了解你,不过我相信他会更喜欢你拿掉面具,做你自己。再过一段时间,你自然会学会如何做个好妻子,就像佛瑞会学会如何做个好丈夫一样。” “你喜欢他吗,外公?”莉莎问。他的回答对她很重要,她很重视他的意见。她希望他对佛瑞有好印象,至于为什么,她并不清楚。 “我喜欢他。他是个诚实的人,年龄比我认识的其他领主都要小得多,而且还是威廉国王最重视的大臣。” 莉莎顿感自豪,好像被夸赞的是她自己一般,“罗杰说他救过国王的命。” “我相信,他似乎获得了相当高的评价,外孙女儿。” “但他也有缺点。”莉莎不希望外公把她丈夫想成一个太完美的人。不论如何,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他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些优点,“他非常顽固。” “你难道不是?” “不!我是个非常讲理的人。”她叹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你见过你的孙子了吗?” “嗯!我很难过他竟然不认识我。非常难过。” “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景,外公。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莉莎说,“佛瑞说过些时候他就会记起来了,等他的脑子能够再度承受压力时。” “我们会找到那些人。”外公咬牙道。“他们都必须以命偿命。” 莉莎和她外公都听见了走向他们的脚步声,他们转身看见罗杰。 “那是罗杰。”莉莎说,“你跟他谈过话吗?外公。他是佛瑞的随身侍卫。” “我见过他了。”外公答。他们一起等着罗杰走过来。 “爵爷有话跟你说。”罗杰告诉莉莎。 莉莎点头后往回走,她发现外公没有跟来,便停下来等他,“外公?” “你去吧,莉莎!我先到墓园那边看看,我要去跟我的女儿道别。” 罗杰跟在她身后,她要他走到旁边来,对他提出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告诉我,罗杰,佛瑞最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怕,甚至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吃惊。” “你把他说得像个不可思议的勇者,罗杰。” “我只是照实说而已。” 莉莎不同意他的论点。没有人是绝对的勇者。“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遵守他的规定?”她听见自己问。 罗杰对她的问题十分惊讶,“当然,他不可能以别的方式来管理军队及百姓,我们也不可能不遵守他立下的规定。他是领主——我们的领导者。” “别一脸苦相,罗杰,我并非不信任我丈夫或你的忠诚,我只是想尽可能多了解佛瑞。” 她的解释让罗杰放心了,他的表情恢复轻松。 她决定转变话题,“罗杰,我很感激你照顾汤姆。我知道你是奉了我丈夫的命令,但看顾一个小男孩必然——” 罗杰低咳几声,莉莎猜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我尽责而已。”他低声道,“我会以生命保护他的安全。” 莉莎笑笑,“我担心的是今晚……” “他会被妥善保护的。”罗杰打断她的话。 “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担心了。谢谢你,罗杰!” 大厅里,一名士兵正在对佛瑞说话。她知道他已由眼角看见她走过来。她本想听听那名兵士正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太低,报告又太冗长,她索性踱步到窗口。 士兵走后,莉莎转身看着他。一如往常,她由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股冲动让她奔向他,佛瑞的反应是直觉的!他张开手臂揽住她的腰,脸上是相当讶异的表情。她看见后立刻高兴了起来。罗杰说错了,她好想放声大叫,她丈夫并不是永远那么冷静。 她并没有那么做。她不让他有放开她的机会,伸手勾着他的颈子,踮着脚尖亲吻他的双颊,“晚安,老爷。”她轻声说,感到他咧开嘴笑了。她放开他,退后一步,装作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说,“你有话告诉我?” 她轻快的音调、闪亮的眸子……佛瑞感觉暖意遍布全身,深深喜爱她带进屋子里的欢笑。他扫视四周,发现留下来的士兵一个一个皆看着他们,面带笑容。 他不允许这种事,绝不!这会影响他在大众面前的权威与形象。为什么她要这么公然的和他挑战;对,就是这样,她故意激怒他。可是动机呢?她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态度告诉他,她在等他的反应,他恨不得能狠狠摇撼她,或让她接受最严厉的处罚。她带着兴味的眼神阻止了他。不!他可不能让她如愿。 他又戴上了冷漠的面具,所以莉莎毫无防备的掉入他的陷阱裹。他倏地搂着她的肩,把她拥近。她的反应令他非常得意,他回她一个狡猾的笑,下一秒便俯下脸吻住她的嘴。这吻由开始到结束都不温柔。他的嘴张开,蓄意的折磨她,要求她的回应。她只觉得羞愧难当,感到他的手按着她的臀把她压向他,恨不得能有个地洞让她钻下去。她想推开他,但没有成功。他太强壮了。 他怎敢如此对她?她试着用她的舌推开他人侵的舌头。他怎敢在大众面前羞辱她? 她的愤怒没有持续太久,昨晚的记忆侵入她脑中,甜蜜、温暖得让她背叛了自己的意志。她发现自己热情的回吻他,和他一样索取、强求。 佛瑞一感到她的回应就松开她。他继续索取他的战利品,发觉他几乎不想罢休。她是那么甜、那么诱人,他决定稍微延长一下这个惩罚。 放开她的嘴,他亲吻她的前额,被她那茫然不解的神情逗得大笑。 “你自己也忘了。”她以微弱的声音为自己辩护,推开他仍放在她臀上的手。 “不,我没有。”佛瑞笑答,“你已经很明白的表示你喜欢被款待得像个——” 他真的太过分了!莉莎使尽全力把脚踩在他脚上,“妓女?”她替他接完,“你想说妓女是吗?你这下可是大错特错了,爵爷。我期望感情,而你却给我当头一棒。” 他仍然笑着,于是她的脾气爆发了,“很好,爵爷,主人,我现在学会了这一课,但将来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绝不会。我会如你所愿的摆出一张冰冷的脸对着你!” 这是句很好的退场白,但她丈夫不同意,他不放她走。 “我早听闻过你的脾气,女主人。”他的语调温柔、平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也许晚点我们能找个时间来改掉你这种不像淑女的脾气。你会发现嫁了个脾气如此温和的丈夫,实在是你的幸运。” 她只能瞠目结舌的听他说完这番话,无法想像他这样的人也能用那种形容词来形容。 然后他便离开了,由门口走了出去,只有他临去时的笑声还廻荡在室内。 第六章 晚餐时间到了,莉莎由外公陪着走进大饭厅,“我把她带来了,爵爷,剩下的全看你了。“ 佛瑞点点头,把莉莎拉到他身边,“你不问候我一声吗?“他柔声问。 “我不。“莉莎说道。“我要留着我的短剑。“ “除非我答应你留着。“她丈夫口气温和的说,“我不喜欢你把头发盘在头顶,和我一起时你得把它放下来。“ 莉莎自动把手伸向她的发髻。然后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跟我外公一样坏,爵爷,你故意扯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避开真正需要商谈的正事。你真的不喜欢我这个发型?”她真该为最后那句蠢问题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我没有。”佛瑞答。“而且你这身衣服也不太令人欣赏。”他看见他妻子狡桧的眼神,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笑,“明天我们找个时间来给你试试新发型和一些新衣服。” “我全身上下有让你满意的地方吗?”莉莎明白地表示她对他的不满,抽回她被握住的手。 “也许有吧!”佛瑞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莉莎不理他,迳自环视屋内。佛瑞的手下对来客十分客气,几乎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杯麦酒。 “他在哪裏?”她问。 “外面。”佛瑞答,“他去看正在进行中的整修工作。“ “或许我出去和他打声招呼比较好。”莉莎的语气太热烈,逃不过佛瑞精明的耳朵。 “我不这么想。”佛瑞望见她询问的眼神,继续接道,“你保证过不伤他,我知道你会信守诺言。” “那为什么呢?” “跟我到长桌那边去。”他打断她,“你今晚不能离开我半步。“ 莉莎沉默的同意了,再度挽着佛瑞的胳臂,人群迅速退出一条路让他们走向长桌坐下。佛瑞倾身对他妻子耳语,“仔细看看,老婆,这里可有你认识的人?“ “现在还不要。”她把脸移向她丈夫,拉近他们的距离。她喜欢他带给她的安全感与勇气。她慢慢的让目光转向人群中,扫视一张张的面孔,“太多人戴着头巾。“她小声提醒她丈夫。 佛瑞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手臂绕过她的腰时,她知道伯伦已走进厅裏了。她感觉到她丈夫的手掌按着她短剑的剑柄。 莉莎挺起肩,轻轻把她丈夫的手自她腰上移开,“你会像我信任你一样地信任我吗?” 佛瑞俯望他妻子的脸庞轻轻一点头。 她转开脸,望着她叔叔走向他们。罗杰跟在他旁边,一脸厌恶的表情。 她冰冷、锋利的目光打量着她叔叔。他穿着一身鲜红的衣服,像极了一只爱炫耀的公鸡,莉莎暗嘲道。 伯伦一看见她的眼神,全身立刻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赶紧转向她丈夫。 “晚安,爵爷。”他已走到桌边。虽然他万分不情愿,但还是转头望着他侄女,“你的气色很好,莉莎。” 莉莎不答话,继续以她凌厉的目光紧盯着他。伯伦清清喉咙,在这对夫妇前面坐下,“我为你的遭遇心痛,莉莎,我真的非常难过。”他态度诚恳得几近作戏。 有人端来一杯麦酒放在他桌前,他端起它,紧张地吞下一大口。他强压住往上涌的一口气,抬起衣袖遮着脸,打了一个酒嗝。 “汤姆呢?”他接着问。 “你不会见到他。”莉莎的声音冷硬。 “现在已经过了他上床的时间。”佛瑞以近乎愉快的口气解释着。 我办不到,莉莎心想,厌恶的望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我无法跟这个小人同桌吃饭。她仰脸看着她丈夫,希望他能谅解,并站起身准备离开。佛瑞的手把她按回座位上,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她颓然垂下脸。 伯伦没有漏掉每一个细节。感谢上帝!我没有把对莉莎的感觉照实告诉她丈夫,他想着,打了一个冷颤。看样子这位不太精明的爵爷真的被他侄女迷住了。瞧他看她的眼神,真没想到这个小妖妇除了一张坏嘴外,还有魅惑男人的本领。 伯伦看着莉莎,得意地笑了。还好她丈夫不是个聪明人,否则再加上她这个坏心肠的小表,他真会被查出涉及……为什么她没像她姊姊一样被杀呢?老天实在太不帮忙了。他突然想起他坐在何处,於是稍微收敛起笑容。 “你考虑过我的请求吗?”伯伦问佛瑞,对他目前的优势非常满意。 什么请求?莉莎问自己。她转头看着她丈夫,等候他的回答。 “今晚不适合谈论法律或你的请求。”佛瑞朝侍从打个手势,指指伯伦的空杯子。 伯伦立刻陪笑称是。他可以等。毫无疑问的他会赢得胜利,他想。法律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偷看莉莎一眼,又很快转开去。她知道实情,他想,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眼睛开始发光,过度的兴奋使他的肩膀不住的抖动。他觉得未来的美景离他愈来愈近,他必须抓住桌沿才不至於跳起来高声欢呼。 他再瞄向男爵,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那小贱人一定跟她丈夫说过什么了,否则男爵为什么会用那种不屑的眼光看着我?!不过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法律就是法律。就算男爵也没办法改变法律,他太尊贵,做不出违法的事,他想。笑容又慢慢泛开。 莉莎发现她无法再多面对她叔叔那张脸一分钟。她将目光死盯在人群裏,直到上菜后都没再说过一句话。她拒绝去碰食物,有伯伦坐在她对面,已经倒尽了她的胃口,尤其他又像吃生前最后一顿饭似的大嚼特嚼,她真恨不得把她的盘子甩到他脸上。 晚餐结束,桌子亦被清理乾净时,伯伦站起来,昂首阔步的走至人群中。他每喝一杯酒就吞下一堆饼乾,莉莎看着他的举动,觉得他像披了人皮的大青蛙。 她闭上眼睛挡开那可怕的人形,希望她也能关起她的耳朵。喝了酒的士兵话闸子也跟着打开了。 然后她听到那阵笑声。它其实较像一声尖喊,她听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就在她家人被杀的那天。她倏地睁开眼,四下搜寻笑声的来处,眼前聚集了太多人,她过於专注的眼睛开始发痛,“我会找到他!我一定会!”她告诉自己,站起来,用力摇她丈夫,但目光并未转向他。 她继续梭巡房裏的人,并屏息等待着。 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她追踪到它的主人。他站在入口附近,正笑着和一群人拍来打去。她记住他的长像,然后坐下来,“他在门边,我找到他了。” 佛瑞在她突然站起来时,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头一个念头是站出来保护她,但他不能让他们注意到她的发现,於是他继续坐着,留意着是否有人看到他妻子的怪异举动。 直到她安静的坐下来,他才放松警戒,“我不是说过,你叔叔是个缺乏智慧的人吗?” 莉莎无法答话,她让她的眼睛继续看着那个士兵。 “只有笨蛋才不懂得藏起罪证。”他低语。 “他那天戴了面罩,”莉莎说着转向她丈夫,“可是他的笑声非常特别……我不会记错的。你现在要怎么做?” “我会去查查看。”他冷漠的说道。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知道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她以手臂压着脸,阻止它们流下脸颊。 佛瑞用他的大手为她拭去颊上的泪水,“别让他看见你哭,那会让他更得意,他会笑你。而他若真的那么做,我就必须杀了他,如此一来我们永远都找不到那个主谋者了。” 莉莎淹没在他轻柔的话语和温和的触模下。她望进他眼底,读着他眼眸深处的温柔,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藏在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你忘了,爵爷。我说过我从来不哭的。”她低声说,柔柔的笑了。 他迷失在她迷蒙的蓝泓裏,无法自拔。如果他再不放开她,他会发现他不由自主的抚模,轻拍着她,甚至俯下头缠绵的吻她。老天!这屋子裏有这么多人,他要是再不克制自己,他就会像个小狈似的缠着她,而他的部下将永远不再追随他。 他清清喉咙,摇醒他昏乱的神智,“你也忘了,老婆。我说过要你信任我的。” “我是信任你。”莉莎抗议着。“我也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不是这样,伯伦绝活不到现在。” 佛瑞不得不笑了。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肘扶她站起身,“你今晚表现了超人的勇气,莉莎,正合乎我的期盼。不过,我仍要告诉你,我很高兴。” “那么,你终於发现我还是有让你满意的地方了?”莉莎亦笑着问。 佛瑞承认她说对了,莉莎又接着说,“那么,或许你会因为这么一高兴,就把你如何——” “我会很快告诉你。”佛瑞打断她,“我必须先做好必要的准备。我想现在该是你退场的时候了,他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有你在场会减弱他们的情绪。” “减弱他们的情绪?你以为我在乎——” “麦酒会让他们的嘴失去控制。”佛瑞稍微提高了声音说,“等你走了,他们更可以无所顾忌的大谈恃谈。” 她得承认,他是对的。“我会等你回房再睡。”她说,“不管多晚我都会等。到时候你就可以告诉我你的计画?” “再说吧!”佛瑞送她回卧房,到了门口时,她没有试着吻他,他发现他很失望。他已渐渐习惯她那些不适当的举动,这情形令他深觉迷惑。不过他没有时间澄清这团迷惑,他还有太多的事得在黎明来临之前办好。 佛瑞到快天亮了才回来。他发现他的妻子和衣睡在床上,而她弟弟挤在她旁边,两个人只占了床的三分之一,他看见她赤着脚时笑了。她好像很不习惯穿鞋,他一边想一边抱起小男孩,把他交给等在门口的罗杰,“带他去他外公那里,让他跟他睡。一他温和地命令道。 必上门后,他转向他的妻子。她熟睡时如此平静、无邪。他发现自己不愿宽衣上床,只想这么看着熟睡的她。他的手不经意的扯开腰带,他的佩剑便滑落石质地板上,那声巨响在他听来足以将死人唤醒,但他的妻子只是翻个身,继续睡她的。 他月兑完衣服,开始为她宽衣。她背后的小鈎子十分难解,不过他还是顺利的剥下她的上衣。莉莎开始发抖,他急忙月兑掉她最后一件衣物,替他和她盖上毯子,用他的体温使她温暖。 她的肌肤非常柔细,有股淡淡的香味,他让自己贴着她,闭眼想着。他不想叫醒她,不想在此刻回答她想问的问题。但她实在太诱人了,他伸手抚模她的脸,她纤细的颈子,她白皙的肩…… 莉莎又在发抖了。佛瑞暗骂自己的自私,不顾她的寒冷,并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将她整个包里住。他发觉他不由自主的想着她红润的唇为他开启,及他抚模她时的感觉。不,你不能,他对自己说,她需要睡眠。但即使在他想着这些的同时,他的手已溜到她的大腿上。 他叹口气,将手臂环着她的腰,准备就这么拥着她睡。但他怀中的莉莎却开始不安的扭动,她翻身和他面对面躺着,抬起腿往他腿上跨去,她的动作太出其不意,使佛瑞来不及闪避,便结结实实的被她的脚踝踢了一下。他爆出一声申吟,她则咯咯笑了起来。 “你醒了?”他语气中的惊讶使她笑得更开心。 “怎么可能不醒?“她反问。 “醒多久了,老婆?”莉莎笑着想钻回他怀裏,但佛瑞以双手把她固定在床上,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睛瞪着她看。 “从你一进门开始。”她得意道。 “那你还让我替你月兑衣服?应该要你帮我月兑才对。”他板着脸问。 “这又是另一条规定,老爷?”莉莎打趣地问。 “正是。”佛瑞宣布,“而且你已经犯规了。”他目光促狭,贴着她胸前的心脏稳定的跳动着。 “如何处罚呢?”莉莎轻声问,突然无法再保持玩笑的心情。他的贴近燃高了她的体温,她迫切地想吻他。 佛瑞读出她蓝眼中的,露出懒懒的笑容,“我让你决定。”他的声音变沙哑了。 “那我只好吻你了,老爷。”莉莎故意叹口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刑罚?”佛瑞扬起眉问。他的声音粗嗄,眼里闪着金灿的光点。 莉莎不答话,只是用她灼热的眼神看着她丈夫,燃起他的热情。 慢下来,他对自己说,别让她轻易过关。他颤抖的吸口气,翻身侧躺,“那你就吻我吧!莉莎。不过,首先你必须喊我佛瑞。” “为什么?”莉莎问。她支起一肘看着她丈夫。 “我喜欢你喊我名字的声音,而你说得不够多。“ “如君所愿,佛瑞。”莉莎在他耳畔低语。她往后退,看见他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我现在要吻你了,”她告诉他,“你准许吗,佛瑞?” “我准许,莉莎。“ “那就过来啊!佛瑞。” 他没有动。莉莎开始用手指搔着他的胸毛,可是此举亦没得到什么反应。 “我非常疲倦,”佛瑞宣布道,“必须你过来。” “累得不能征服这一点距离,靠向我?” “嗯,是真的。”佛瑞说,“何况永远都应该是你走向我,莉莎。”他的语气变严肃了。莉莎困惑的想弄清楚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她坐起来,把头发顺到肩后。佛瑞必须强忍着不伸手去碰她,他要她采取主动的原因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要她拥他人怀,将手举至头上,他笑望着她。 哀模他的期望使她兴奋莫名。暂时还不要泄漏她心里的感觉,她警告自己,若让他知道他对她的影响力,他又会多了一把对付她的利剑。在她展露她的感情之前,她要让他变得跟她一样渴望。或许——她大胆地假设着,让他比她更渴望。 她以双手捧着他的脸,缓缓俯向他的唇,但又在几乎碰到他的嘴时,转向他下巴。他有力的下颚紧抽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吟。她笑着吻他的颊,让她的胸脯去碰触她的手没有碰到的地方。佛瑞的呼吸变得急促,莉莎这才知道他不是那么无动於衷。 她的嘴移低,埋进他胸前柔软的鬈毛裏,她伸舌抚弄他乾燥的皮肤,她丈夫敏感的畏缩了。 她觉得她就像神话中的美丽少女,以她无以伦比的魅力诱惑她的男人,让他卷入燃着熊熊烈焰的神幻境界中。 佛瑞捧着她的脸,拉她起来,“我仍等着你的吻。”他的声音低沉,柔软得像天鹅绒一般。 “这裏?”她天真的指着他的唇,“还是这里?”她移向鼻尖,“或者是——”她 的手移到他腰下,“这裏?” 佛瑞的目光告诉她他已无法再等下去了。他很乐意和她玩这种挑逗的游戏,但他的身体却已紧绷到极点,未获纡解的痛苦将他的耐性磨光了。“你现在就吻我。”他命令道,着她的肩。 “如君所愿,佛瑞。”莉莎柔声道。向他靠近的脸上不再有促狭的笑,她的嘴覆上他的唇,这一吻结束了他们的游戏。她开启双唇迎接他的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们更契合。炽热的欲火很快将她吞噬,自制和理性被她抛开。她似乎总觉不够,她的手插入他发际,让他成为她的俘虏。 佛瑞让她躺下来,以他的身体覆着她继续这一吻。她嘴中甜香的麦酒味令他永不餍足。他的手急切的抚遍她细致的肌肤,到达她两腿间,他知道她的热情和他一样炽烈。 他自己无法等待。莉莎也一样。她张开腿弓向他,乞求他进入她。佛瑞想告诉她她带给他的欢愉,但他的呼吸是那么急促,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吼出他的需要。他失去控制的深入她,立刻听见她痛苦的喊叫。她试着推开他时,指甲陷入他肩膀的肌肉。 “你弄疼我了,佛瑞。”她在他耳边呜咽道,仍不停的推他。 他听见她喊叫的一刹那便停住了,用肘支起身体,他看见她的脸上爬满泪水,“嘘!一他柔声安慰着,“不会一直是这样的,莉莎。疼痛会逐渐过去。”他俯身吻她,但她别开头。 “我好痛。”她的声音很轻,“你得停下来。”她是真的哭出声了,因为疼痛,也因为她体内无法纡解的,“可是我又不要你停下来。“ 他无法停下来,他想照实告诉她,可是他知道她不可能了解。她天真得不了解男人的需要。叹息着,他翻身侧躺,紧握着她的臀,仍未抽回自己。他对她低诉着情话,希望她能平静下来。 “现在会好点了。”他拉她的腿缠着他的腰。当地低低的啜泣声终止后,他知道他做对了。他吻她,长长的吻再次令她热血沸腾,一会后莉莎开始有反应了。她的手伸向他胸前抚模他。 “好点了吗?”他问,心想他再也无法保持这样不动的姿势。 莉莎答以—句轻吟,她开始摆动她的臀。佛瑞吻住她的嘴,吞掉她的申吟,慢慢的配合她的节奏愈来愈深入。他听见她的喊叫,却控制不了自己月兑缰的。他感到她喜悦的战栗,知道他已带领她爬升至激情的顶端。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感到身下的她全身松弛,“你还好吗?” 她点头时下巴碰着他的肩,佛瑞总算松了口气。他滚向旁边将她拉近,望着她的眼睛,它们仍残留着未退的激情,“我满足你了吗?”他问。 莉莎再往他靠近了点,头倚着他的肩,“我很满足,佛瑞,”她轻声道,声音中满含睡意,“你呢?”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在繁星坠落的时刻,她曾听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喊她的名字,她还记得她也不停的唤他。 佛瑞转过她的脸,给她一吻,算是他的答覆。 晨光方至,莉莎便醒了,挲着身旁熟睡的丈夫,她决定让他多睡一会儿。 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来,莉莎脑中浮起无数的问题。昨晚她原想等他回房后问他的,只是…… 她的颊上浮起两朵红云,不让自己再继续想昨晚的事,她穿好衣服,回头看看她的 丈夫。等他醒来,她不妨骗骗他,就说他睡觉会打呼,她想着笑了起来,他不会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的,而这个想法使她笑得更开心。 是啊!她真是个坏心眼的女孩,喜欢逗她丈夫,看他失去冷静,拿下那副冷漠的面具。她外公遗传给她许多东西,包括一颗顽皮的小脑袋,偏偏她丈夫又是那么一板一眼,任何事都要照规矩,有时候她几乎想对他大吼,以排除心中被压抑的沮丧。 莉莎走到窗口,掀开窗帘向外看,外头真是个好天气,阳光普照,暖风徐来。像春 天一样温暖的阳光轻拂着她的脸,给人的感觉好舒服。 这还是个伟大的日子,因为今天她将解决困惑她多日的问题。也许,她情绪激动地想着,今天是她复仇的大日子。她的目光落到她叔叔的部队扎营的树林里。他将会在今天受审,她对自己说,继续搜寻着那块林地。 那裏有点不对劲,她猛力甩甩头让她的脑子清醒点。不,那不会是真的,她的眼睛死盯着树林。那些人走了!天!她把窗帘整个拉开,想让视野宽广些。事实已摆在眼前,伯伦和他的手下已趁夜离开了。 莉莎激愤的跑向她丈夫。上帝!他一定会气疯了。她心想。伯伦拔营时怎么没被岗哨发现?她丈夫怎么会这么疏於警戒?“佛瑞!他们走了!”她大叫着公布这消息,“他们全逃走了。” 她丈夫的反应令她不解,他睁开一只眼睛,低吼一声,翻身背朝她继续睡。 他没弄懂,莉莎爬上去跪在床上,推他的肩,“他们逃走了,佛瑞,醒醒啊!你快起来,你得……想想办法啊!” 佛瑞像头愤怒的野兽般吼着,“安静!”他叫道。 “你怎么不懂呢!伯伦走了,逃得不见人影。”莉莎再重复一次,仍未降低她的音量,“你快穿上衣服,我们得去把他抓回来,我们——” “我知道他走了。”佛瑞说,在她茫然不解的注视下,他叹息着下了床,“我放他回家的。” 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他让伯伦走?!“我昨天认出来的那个人呢?”她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问,“你也让他离开?” “嗯!”佛瑞说着打个呵欠,他走到木柜前,从上面的水盆裏泼出一些冷水拍在脸上。 莉莎瞪着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应该会有个好理由才放他们走,她劝着自 己,控制住新升上来的怒火。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放他们走吗?”她很客气地问,依然跪在床上。她披肩的长发泛出一层金光,愤怒的蓝眸闪着火焰,在佛瑞眼中,她就像个复仇女神。 他听出她冷静语气下的怒意,这可不符合他心中期望的快乐清晨情景,他发现他大叫着回道,“怎么老是你问我问题,女人!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看在这个份上我会告诉你我现在进行的计画。”他走回床边,以手握着她的下巴,“不过你得先把自己冷静下来,等我完全清醒。” 莉莎静听他说话的神情冷酷而严厉,她咬着牙点点头。看见他眼中压抑的激愤之色,令她好过了些。温和派的爵爷又变成怒吼的野兽了,她想。尽避伸出你的利爪吧!不论你怎么凶我,我也绝不含糊。你吼我,我自然也会吼回去,如果你的解释无法令我满意,你再也别想得到我的信任。永远别想!“我曾给你我的信任,老爷,我现在就要知道那是不是一个错误。”她的语气和他一样冷硬。 佛瑞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穿他的衣服。 她的怒火顿时高张,连跨几个大步,她由床上下来走到房门口,双臂交叉胸前,用 身体挡着门口。让他看到我的反抗,我一定要得到我的答案。 佛瑞没有看她,却由她移动的声音判断出她在做什么。他穿好衣服直接走向她,全神贯注在她身上。他完全没有隐藏他的感情,他要她知道她的话对他的影响,他像只盯上猎物的鹰般,用他锐利的目光将她吞噬,在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前,他已握着她的肩抬高她,让她的眼睛仅离他几寸,“永远。”他冷酷粗嗄的声音令她毛骨悚然,“永远不准再轻视我。”他摇她,她感觉到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肉裏,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掉了。 莉莎张开嘴企图抗辩,想告诉他她有权知道他的决定,但佛瑞又猛力的摇她,“除非你是想道歉,否则不准你再对我说话。” 莉莎立刻闭上嘴,她绝不会跟他道歉,该道歉的是他。 “说啊!“由她挑衅的眼神,他知道他是不可能听到她的道歉了。他从来不用愤怒的手碰女人,但这从不服从他的女人却破坏了他的理智,“你顽固得像头驴!”他吼道,放开她,丢下愤怒的最后一瞥,他大步跨出门去。 “该死的女人!”他低駡着步下阶梯。固执的女巫!天杀的倔女人,只有她能把他激怒得完全失去控制。他会要她为她的固执付出代价的。他这一整天都不会去跟她说一句话,相信不到晚上她就会来跟他道歉了。 他走出大门,唤人为他备马。到树林里尽情的骑马奔驰可让他头脑清醒,怒气全消。不论做什么,都比回房和他妻子拉开喉咙互吼要令人愉快。他被这想法逗笑了,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出手伤她,直到这时,阳光才照进他心里。 一等那扇门关上,莉莎便开始发泄她的怒气,她来回踱步,指着每一个家伙胡乱駡着。她的情绪愈来愈坏,她太生气了,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需要走出去,让阳光抚模她的睑,让清风吹动她的发,重新找回她的平静与安适。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骑一趟马。 她未再犹豫,下楼往马廐时佛瑞才正要离开。他没跟她打招呼,但心里却很高兴她这么快就来找他,她还是追出来想跟我道歉了,他得意的想着。 她丈夫一句话不说的骑过她旁边,这正合她的意。她没费神去多看他一眼,迳自命令她的马僮替她备马。 马廐管事站在门口看着女主人骑马离去,嘴边挂着个会意的笑。毫无疑问的,男爵一定是先骑马出去等他的妻子。这对夫妇啊!管事心想,真令人羡慕的恩爱。 即使是在盛怒中,她仍不忘提醒自己不要骑太远。她只打算在附近绕一圈,气消了就回去。 佛瑞放慢马匹的奔驰速度,倾听逐渐接近的马蹄声,最后索性转回头。他看见他的妻子骑了一匹漂亮的棕马闪过他眼前,才突然想起他们先前的争执和他的愤怒。他一夹马月复跟在她后面,想在她到达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前面拦住她。 莉莎看到佛瑞出现,万般不情愿的放慢速度等着他。 “你又一次藐视我,老婆。”佛瑞的声音高於平常。 “我没有。”莉莎回喊,“你从不——” “安静!”这是个她无法忽视的咆哮,她点头同意,发现自己突然害怕了起来。她丈夫凶猛的兽性已到达极点,她有点绝望的想着。他会打她吗?他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把人烧伤,她真希望她没有认识他、激怒他。 “你不会打我。”她防御地说。 他当然不会打她,他差点放声大吼。深吸口气,他把她手上的缰绳抓过来。 “我不会。”他压低了声音承认道,“我是个明理的人,莉莎,明理的男人不打老婆的。他们也许会想,但绝不会付诸实行。” 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现在,告诉我这个明埋的人,你为什么没带护卫就出来,你就这么急着追上我?” 她不敢笑,虽然她真是想忘怀的笑出来,她这才明白她已经不生气了。眼见他努力维持自制,她知道是她表现出温柔的时候了。当然,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确定怎样才是温柔,“要是我实话实说,恐怕会让你生气。”她垂下眼说。 “不可能。“佛瑞反驳道,“我不可能更生气了,你对我必须永远说实话,莉莎。” “很好。“莉莎轻叹口气,“我不是来追你的,佛瑞。我只是想出来骑骑马,暂时忘掉烦恼和负担。”她抬眼望向他,不再试图隐瞒自己,“我不喜欢对你吼叫……或你对我吼叫。对一对新婚夫妇来说,那是最悲哀的事情。” 她话中的强烈感情将他的愤怒一扫而空。 “当彼此的情绪都很恶劣时,如何控制住自己,不口出恶言是最重要的夫妻相处之道,我从我母亲那里学来这个道理,佛瑞,若不彼此尽力,这场婚姻会让你我都不快乐。虽然你也许会后悔先前说过的话,但总是太迟,伤害早已形成。”她微微一笑,又说,“当然你的话不会伤害我,我们并不像我爸妈那样深爱着对方,但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我的意思是……噢,我解释得一团糟。”她低头把玩着她肩上的发丝,为她这么明白的说出心裏的话感到不好意思,她不该太早告诉他这些话。 “你是希望我们爱上彼此?”他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趣,眼中闪动着傲慢的光芒。 “我不是那个意思。”莉莎辩驳,“我只是希望能常和你单独相处,但不是做你的随从,佛瑞。我是你的妻子,我应该站在你身边……不是像个影子似的跟在你背后,我认为你对婚姻的看法十分奇特。” “这应该是我对你说的,老婆,看法奇特的人是你。”他为自己辩护,“这都是因为你很难相处,以至於我老是失去耐性。你想等我们回到我的家裏后,这情形会改变吗?”; 莉莎耸耸肩算是回答,“我看问题是出在你身上,爵爷,你刚才承认了你有无法保持耐性的问题。”她笑了,因她这颇合逻辑的话和他脸上的神情,“我很乐意替你解决这个问题。”她又加上,“如果你准许的话。” “问题才不是出在我身上。”佛瑞先是急着抗议,继之笑着说,“你又想惹得我对你吼叫,是不是?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莉莎没有立刻回答,她耸耸肩,别开脸。 “你一口咬住狮子,再乘机把它生吞活剥了。”他抚着下巴说。 “而你就是那头狮子,爵爷?”莉莎技巧的放下另一道陷阱。 “我正是。”佛瑞看见她眼中跳动的光彩,怀疑她又在玩花招。 “那我就成了你的母狮子了?”她的声音异常温柔。 “我还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是的,如此一来你就是我的母狮子。”他朗笑着答道。 “真有趣。”莉莎对她丈夫说,“你知道向来是母狮狩猎,带食物给她丈夫吃的吗?” “那当然是因为他事先同意了。”佛瑞强辩。 “如果只有一天,你会同意吗?”她问。 佛瑞皱着眉,“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和我骑进树林里?让我为你准备食物,然后『我们』再回去尽我们的责任。”也许我可以顺便在我们独处时打听到你对伯伦的计画。 佛瑞仰头大笑,“你自信有这个能力?” 莉莎点点头,他却笑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该做,不过他妻子提出的建议令他十分好奇。其实就算他们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佛瑞兴致勃勃的下了决定。 “带路吧,母狮。”他把缰绳丢还给她,“你的公狮饿了。” 莉莎开心的笑着,感觉自己像个期待着新游戏的孩子。游戏结束后所有的问题仍然存在,不过有段延缓的时间总是好的。 她领先骑进树林里,佛瑞很快跟上来与她并骑,她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他捕 捉到她灿烂的笑容,发现自己也跟着笑了。 第七章 莉莎终于玩腻了赛骑的游戏,让马停下来。她没等她丈夫过来扶她,迳自下了马并抓着他的手,领他坐到观望位置。 他不同意她的安排,出声抗议道,“我不会打扰你狩猎,不过我一定要待在你身边,这是规矩。”他才说完便看到她反抗的神情。 “那就不要出声,否则你会失去你的午餐。” 佛瑞看见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打算用这玩具来猎取我们的午餐?”他问。 “不错。”莉莎笃定地答道。 “看来我是注定挨饿了。”佛瑞抱怨着,虽然这话完全是无心之词。 莉莎不理睬他的话,她走离马儿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和她旁边的树一样立得笔直地等待着,箭已备妥,只等猎物出现。 真让人紧张,佛瑞站离她几步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面注意倾听树林里的动静,他的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可助她一臂之力。她何时才会放弃伪装,承认她的装备不够齐全,需要他的帮助?恐怕他要多等一会儿了,她固执的自尊不会太快软化。他轻叹着改变他的立姿,让她以为他要走向她,莉莎很快转身,以目光示意他别发出声音。 她没有漏掉他自以为是的表情,却希望她的眼光不是那么敏锐。他太自信了,自以为他自己才是无所不能的人,而别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缺点——尤其是她。 他在等着我失败,好让他接手,她心想。他已准备好嘲弄的笑和言词。就算她得在此地站到晚上,她也撑得住。失败绝不被容许,这跟她的自尊心无关。 她的祈祷总算应验了,一只肥胖的兔子钻出草丛,飞快奔向另一块空地,莉莎瞄准它射出第一箭。如果这箭是由佛瑞发出的,他必然会失去这个猎物,她得意的想着,眼看那圆胖的小东西带着她的箭,倒在树下的杂草堆里。 他的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得不承认,事实上他是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噢!她真希望回头看看她丈夫的反应。当然她没有那么做,她要抓更多的猎物来说明这一次不是侥幸,再说只要她回过头,她丈夫必定会看见她满足的窃笑。她再由小袋中抽出一支箭,照样把它搭在弓上,保持她得意的笑容。 莉莎直等得手臂开始隐隐作痛才见到另一个猎物。她非常轻,非常慢的走近它,希望能看清她的目标。它开始动了,莉莎发出第二支箭,射中了第二只兔子。 她提回两只兔子,笑着走向她丈夫,“我很庆幸兔子不知道我使用的是玩具,爵爷,你同意吗?” 佛瑞哈哈大笑,“它们是世间最笨的动物,不过即使如此,我仍要告诉你,『干得好』,老婆。” 莉莎深深一鞠躬,“多谢你的夸奖,佛瑞,我相信这是你生平第一次对女人的赞美。你仁慈的赞赏赢得了我的感激。”莉莎眼里闪着快乐的神采,泛滥的喜悦令她想仰头狂笑。 “我宁可赢得你的吻。”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触模她。 莉莎几乎开口问他是否忘了现在正是大白天,而他曾规定她只能在卧室吻他,他已破坏了他自己立下的规定,这事令她高兴万分。 “应该的,老爷。”她扔掉兔子,走向他,以她希望是诱人的姿势微扭着臀。她的手落在他肩上,仰起头,舌忝湿她的下唇并把他的头压下来,让他的唇压着她的。他们的唇紧贴着彼此好一会儿,两人都未因这玩笑似的吻而获得满足。 于是他们开始了另一吻,好玩的意味完全消失,佛瑞变得需索而狂野,他伸出胳臂圈住她,把她按向他胸前。她的反应同样热烈!她的双臂紧箝着他,伸出舌探进他温暖而潮湿的口中。他抱起她,把地带向大树旁,让她的背靠着树干,他的嘴一直未曾离开她。她轻压着他的胸膛和她微微摆动的臀,都更燃烈了他的,他盲目的压向她,寻求她柔软的身体带给他的兴奋。 她听见他喉咙深处发出的申吟,亦轻哼地回应着。抚模她柔滑肌肤的需要淹没了他一切的思绪,他用双手掀开她的裙缘,直到她女敕白的双腿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他眼前。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贪婪的抚模她滑腻的肌肤,感觉她的皮肤在他掌下微微发抖。 他抬高一手垫在她头下,替她挡开粗糙的树皮。最后,他放开她的嘴,把脸贴在她脸上,急促的呼吸吹进她耳里,“我们必须停止,老婆,这里不安全。”他粗哑的声音里仍含着未获满足的饥渴。 莉莎吻着他的颊边,她的舌尖舌忝过他那道疤,“很安全。”她轻声说,“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永远都很安全。”她攫住他的唇,饥渴的吻他,“拜托,佛瑞。”他试着推开她时,她乞求地拉住他。 “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解除你的痛苦。”佛瑞以一种粗哑的声音对她说,他热烈的吻着她的嘴,慢慢把手滑向她柔软的腿间。他的手指挑逗、着她,湿濡的舌头亦在她口中游移着。莉莎心醉地呼喊着,疯狂的扭动身子索求他更深的抚触,她把头压向他肩窝,全身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不已。她的身子由紧绷至突然的松弛,她发出细碎的叫声,瘫靠在他身上。 佛瑞以为他能够压抑住自身的需要,只拥着莉莎,替她解除痛苦并让她获得快乐,他就心满意足了,但现在,他发现他不能。他紧搂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然后把她轻轻推开。他不发一言的开始月兑他身上的衣服,专注的目光要她也解除她的束缚。 她比他先月兑好,骄傲而有点羞怯的站在他面前,她的脚边躺着她的衣服。 佛瑞慢条斯理的看着她,目光温柔,充满许诺。莉莎的胸脯因需要而挺起,粉红色的蓓蕾诱惑的等待他的抚模。 他超人的克制力令她万分讶异,她看着他好整以暇的慢慢月兑下衣服,平放在草地上,再转向她,她为他雄伟健壮的完美躯体惊叹不已。他就像她外公说给她听的故事里的维京人,但他逼人的气势却远胜于童话中的英雄。 而他属于我,她不太肯定地想着,正如我属于他一样。 佛瑞的手抓住她,将她搂进怀里。他似乎打算就这么拥着她,享受她贴着他的甜蜜,他愉快的叹口气,手掌抚模着她光滑的背。 最后他终于动了一下,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自己则轻松的侧躺在她身边。他的动作非常慢,几乎是懒洋洋的让他的手指划过她一边,然后是另一边。 莉莎按下他的脸,热烈的吻他的唇,诱惑他失去控制。 “老天爷,莉莎,你令我浑身的血液都因需要你而燃烧。”佛瑞低语。 “我也一样,佛瑞。”莉莎脸红地承认,“我怕你会觉得我太放荡。”她张开腿想把他拉到她身上,但他不肯。 “还不要。”他的嘴游移在她双峯间,舌尖先挑逗一边,再转向另一边,始终没碰到她傲然挺起的蓓蕾。他不疾不徐的抚弄快把她逼疯了,她发现她扯住他的头发制止他。他低沉的笑声钻进她耳际,接着,他的嘴终于给了她她想要的,他轻舌忝她的,将它含进嘴里。 莉莎快乐的叹息着,让这奇异的感觉贯穿她周身。 佛瑞拾起头望着她的眼睛,知道他取悦了她,并决定要让她体会到更大的兴奋与欢情。急欲品尝她的驱策着他,他缓缓降子,把脸埋进她的大腿内侧。 莉莎被一种穿刺而近乎疼痛的狂喜淹没了,她直觉的想要求他停止,但她的话梗在喉咙里,转换成喜极的申吟,她的手指紧掐着他的肩,身躯彷佛在这一瞬间爆成碎碎片片,“佛瑞!”她忘情的呼喊着,全身燥热不堪。她的臀部疯狂的摆动着,失落在她从未经历过的醉人喜悦里。 等这一次狂喜渐渐退去后,她浑身泛着一层薄薄的汗水。睁开眼,她看见她丈夫灼热的眼光和温柔的笑容,“你觉得我很可怕?”她窘困至极的轻声问。 “我认为你很美。”佛瑞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莉莎感觉到她掌下的肌肉紧绷着。 现在该她来取悦他了,她望着他琥珀色的深邃眼眸,柔声问:“做妻子的也能那样对待丈夫吗?” “嗯!”佛瑞的声音稍微尖锐了些。 “像这样?”莉莎慢慢的把手滑向他,却被他的手抓住。 “现在不能,莉莎。”他粗声的说。翻躺到她身上,让她再度体会那神魂颠倒的节奏,并用他的嘴堵住她每一句申吟。 “我温柔的战士。”莉莎和他并躺在阳光下,柔柔的在他身边说道。 佛瑞听到她清脆如银铃的笑声,侧过身子看着她,“你说错了,老婆。我想也许你才是我温柔的战士,腰上一把剑,裙下还藏了一把。嗯,只要你愿意,你真的会成为一名战士,不过我已派给你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你永远也不可能抹去你内心的温柔。” 他说完便温柔的吻着她,看见她的泪水沾湿了双颊,知道他的话感动了她,他的心里亦充满莫名的满足。他发现自己愈来愈容易将他心中的想法毫不保留的告诉她,这也是个不合规定的行为,不过他已不在乎了。 “这头雄狮愈来愈饿了。”他高叫一声,在她赤果的臀上轻拍一下。 “这头雄狮老是饿。”莉莎大笑,揉着她的臀。她随着他站起来,在他们穿衣时,给了他两次热烈的拥抱。 “要你别碰我实在是最困难的事。”佛瑞装模作样的说着,“别装成那副受伤害的样子。”他看着她哈哈笑道,“我想我得学着习惯你这种爱黏人的天性。”他最后夸张的叹口气。 “有那么恐怖吗?老爷?”莉莎提起兔子,转开去找木柴生火。 “没有,只是很陌生而已。”佛瑞说,“你收集柴火,我来剥皮。” 莉莎把兔子丢给他。 “为什么觉得陌生?”她微掀着裙蹲下来,把树枝分开。 “什么?”佛瑞手中握着一把猎刀,停下手边的工作抬起头看她,见她仍赤着足,他不禁笑了。 “那是一种感情的表达,佛瑞……你父母从不这样的吗?” 佛瑞顿了几秒钟,眼睛仍看着她的赤脚,“穿上鞋子,免得弄伤脚。”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撒娇般的回答。看见他继续注视着她的脚,便笑开了,“我喜欢赤脚” “他们在我对他们的记忆还是很模糊时就死了。”佛瑞答。“现在就去穿上鞋,不然我就帮你穿。” 莉莎拉下裙摆,把树枝全扔给他,在树旁找到一只鞋,却找不到另一只,“谁把你带大的?”她矮着身子弯到灌木从里,取出她另一只鞋子。 “你很热中于拉开你的衣服。”他咯咯笑着,“老是这么急躁。”他眼中的闪光和他的语气一样让人喜欢,莉莎发现自己很快同意他的话。 “我讨厌等待。”她诚实答道。坐在树根上把鞋子倒转过来摇一摇,再把它穿上,“我更讨厌老是把话题扯开,现在回答我,拜托。” “回答你什么?”佛瑞佯装不知。 “谁扶养你长大的?” “国王。”佛瑞答,“把你的剑扔给我,我的切肉太长了。” 莉莎把剑丢给他,开始把树枝集成一堆,“你几岁入宫的?过去做侍僮吗?” “我是许多侍僮中的一个。”佛瑞说,“当时我六岁,也可能是七岁。” “六岁!可是那太小了嘛!至少要八岁才能当侍僮,对吗?”她坐在足踝上皱着眉。 “嗯,通常应该是那样,不过还是有人七岁就进宫了。我是例外,除了国王,我没有亲人,他曾是家父的好朋友。” “跟我说点有关你父母的事,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不,我不记得了。”佛瑞粗声答道。她不懂他为什么对她的问题这么反感。“别再喋喋不休了,看着我的午餐。” 吃饭时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佛瑞吃了大部分的兔肉,莉莎只扯了一块腿吃。 佛瑞由他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问莉莎要不要喝一点,她当那里面装的是水,猛灌了一大口,马上咳起来。佛瑞抓着她的肩替她拍背,她则难过得不知道那一样比较糟,是被新鲜空气呛死,还是被佛瑞槌死。 “老是这么急躁。”佛瑞等她不再咳嗽时,嘲讽道,“你能活到这个年纪算是奇迹了。”他摇着头,然后又决定也摇摇她的头。 “我以为那是水,而我又渴得要命,你这一帮忙,可能也把我的肩膀弄得又青又紫了。” “你的脸还好红。”佛瑞避开她的抱怨,他为什么要这么鲁莽呢!但接着他明白他的妻子或许有点夸大,不论如何,他都要弥补这个过失,“过来这里坐着。” 他举高她,作势欲把她丢到灌木丛里,但他妻子并不欣赏这个游戏,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瞪着他,把他抓得死紧。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拥她在怀里。莉莎把头倚着他的肩,轻吐口气。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就这样坐着,各想各的心事。 现在是我提起伯伦这话题的时机,莉莎想,他的心情很好,也许他会把他的计画多透露一些给我。 “你弟弟将人宫做国王的侍僮。我还没决定好时间,或许是秋天吧!” 他的话激怒了她,她想也不想就说,“不可以,他还是个孩子,我不准他去。”她立刻知道她又说了她丈夫不爱听的话了,她感到身下的他呼吸变得急促,手也收紧。 她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又道,“我知道我无权干涉,可是我无法想像你会做出这么残忍的决定。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语气诚恳而温柔,移开脸望着他,让她的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身为他现在的监护人,我也有部分责任,既然他还这么小――” “莉莎,”佛瑞叹息着,“『我』是那孩子现在的监护人,你的丈夫,更是他未来的领主。你应该庆幸汤姆能留在国王的身边,难道你不知道他授舆我多少荣誉吗?”他把她的手拉放在他胸前。她的碰触令他无法集中心神,他不能在被诱惑时和她商谈事情。 莉莎点点头,心里有了个说服他的好点子。 “你又听过威廉的那些传说?”他推她靠回他的身子,上下抚模她的手臂。 “他的脾气坏透了,这可是一辈子也改不掉的个性。”莉莎说,“我不要我的弟弟长时间和一座大火山相处,他已经受过太多惊吓了。” “也有不少人说我坏脾气,莉莎,我看你不怎么怕嘛!”他咯笑着说,很高兴她从没有表现出怕他的样子。 “那是他们不像我这么了解你,而且你很明理——这是你自己说的,可是威廉国王——” “怎么样?”他催促她。 “你听过艾尔琳肯城的事吗?” “艾尔琳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威廉年轻气盛,一心想夺得他的继承权。”佛瑞解释道。 “那些都是事实罗?他真的把那些喊他杂种的人全砍掉手脚,一共有六十个?” “不完全是事实。”佛瑞申辩道,莉莎稍稍安心了,“是三十二个人。” “什么!他真做出那么残暴的事?”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描淡写的说这件事,好像国王只是挥了两下刀,砍了几只鸡或兔子。 “那是陈年旧事了。”佛瑞耸肩答,“他现在的脾气改很多了。” “赞美我主。”莉莎喃念着,“你还是要把汤姆送去他那里?” “别让自己不安,我们等他长大些我再决定送不送他去。他现在几岁了?” “四岁。”莉莎理直气壮的撒着谎,希望她不会被识破。 “我看倒像七岁,别跟我撒谎,永远不要。” “我只是夸大了点,并没有撒谎。”莉莎靠回他肩上,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你能教他很多事,佛瑞。”她希望他能暂时摒弃自以为是,考虑一下她的意见,“做你的侍僮他也能获得不少的荣誉,你是——” “够了!”佛瑞吼道,“你的赞美是有目的的,老婆。我还没有被冲昏头到看不出你的动机,我答应过晚点再作决定,你该满足了。” “随你的便。”莉莎佯装严肃地道,他没有看她,所以他不知道她脸上正泛着胜利的笑容。噢,跟他商量事情是多么容易啊!他真是明理的人。“那么现在你应该把伯伦的事对我说清楚了吧?” “我不想破坏这个愉快的早晨。”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我也守住诺言地完全信任你去处理这件事。我没有杀伯伦,不是吗?”莉莎提醒她丈夫。 “就是啊!你难得那么温驯……好,即使明知道你会生气,我还是会告诉你,你有权知道——” “你在拖延时间,佛瑞。”她把双手平贴着他的双颊,“我会永远信任你,对你忠诚,但你也不能赖皮。” 佛瑞望见她眼中的认真,顿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轻轻地松开她的手,希望他能忘掉她明媚的蓝眸,把心思集中在眼前的话题上,这事可以有三种做法。”他说,“第一,杀了伯伦让事情了结,可是这么做我们就抓不到那个主谋,也等于根本没解决这件案子。” “为什么你不强迫伯伦告诉你一切?” “要是你知道承认自己是共犯就等于被判了死刑,你还不会闭紧嘴巴吗?”佛瑞没等她的答覆,迳自接下去道,“他知道我的声誉。不,他永远不会承认他有参与这件事,即使是用严刑拷问。” “第二种做法呢?” “把这件事禀报威廉,由朝廷来审问伯伦。” 未等他的解释,莉莎已摇着头。“我不愿选择这个做法有两个理由,我不想把这点小问题呈给我的君主处理,我有责任整顿我领地上的问题。还有,伯伦和他的同党很有可能会使威廉相信他们和这件杀人案无关。汤姆可能被判由他监护,我不愿冒这个险。” “第三个做法?” “等待,我决定暂时不做任何事。” 莉莎皱起眉,她以为他应该会继续解释。 佛瑞等着她的激烈反驳,当她默不作声时,他觉得十分惊讶,但也松了口气,他不 希望和她争辩,他笑着亲吻她的前额,“你学得有些耐性了,老婆,我很高兴。”他说,“我现在就告诉你其他的计画。” 莉莎凝望着他,催促他快点说,她发现和他和平相处并不是难事。 “我让我的一名手下混进伯伦的部队里,跟他们一起离开。他会仔细观察、打听, 把他发现的消息报告给我。” “还有另一种做法,至少我认出的那个人,你可以把他抓起来,逼他说出一切?”莉莎突然又想起。 “你是在建议我严刑逼供,甜蜜的妻子?”他笑问。 “不准笑我,佛瑞。我不是那种被复仇心蒙蔽了良知的人,可是你当时不在场,你没有看到他们心狠手辣的样子,我不是要你严刑拷打他,只要让他告诉你——一 “你说得对,这不是件可当玩笑的事,来。”他将她拉回他身上,手按着她。这是他最接近道歉的表达方式,她必须接受,因为他已无法给她更多。 “我接受你的道歉。”莉莎的神色依然严肃,佛瑞想告诉她他并非真的在道歉,但又打住了,她可真会把他的话弄拧,他带点赞赏地想着。 她仰起脸望着他,眼中满含无邪的承诺,她毫无疑问与争论的把她的信任给了他。而老天为证,他绝不会让她失望。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的生活规律整个弄乱,但他已接受了她的忠诚,正如他已接受她做为他的妻子。他不想对她说出他的感觉,知道如果他说了,就等于承认了他以为早巳死去的情感与感动。 “你对伯伦的计画呢?”她问。 “我说过了,我要等一段时间。” “佛瑞,我试着想去了解你的动机,但我发誓,这就跟要你了解我的心情一样难。” 佛瑞觉得他已对她说得够多了,她不需要知道他已设了另一个陷阱,只要伯伦一踏人,他就得抖出一切。不,现在还不必告诉她这个。 “有耐性点,老婆。”佛瑞试图安抚她,“证据会——” “会怎样?”莉莎挣月兑他的怀抱,“像朵春花似的在你面前怒放?”她站起来背着他,“除非你主动去寻找,否则你可要等上数年也见不到那朵花。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个在伯伦部队里做内应的士兵身上是不够的。”她大喊,“我发誓为家人报仇,就一定要有所行动。” “你什么也不准做。”他起身抓住她的肩,“我要你保证,莉莎,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处理。”他又开始大吼,这是今天早晨的第二次,他认为这已超过任何男人的容忍限度,她应该弄清楚她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 “我不!”她的拒绝让他更加愤怒。 “你会的。”他咆哮,“在你认清这个事实之前,你不会有水或食物。”她站着瞪他,还有她紧握拳头抵在臀上的样子,都令他更加气愤。他突然抱起她,把她放在她的马背上。 莉莎让自己的身子坐正,然后她高傲的仰起头,“那你很快就会成为鳏夫,爵爷。”她叫道。声音因激愤而颤抖,“我宁可死也不许下我无法做到的承诺,我的话即代表我的荣誉。” “你是在暗示我说的话就不会如此吗?”佛瑞气愤地扯动马缰奔向小路。 他再这样吼下去,他的声音很快就会哑了,她想,随即又决定那样最好,她至少可以耳根清净些。 “我通常会向一个说出那种蠢话的男人提出挑战。” “那就向我挑战啊!”莉莎叫道。 “够了!别再跟我说话。”他说,“永远不准再提高声音跟我说话。” 不准这个,不准那个……老是他的命令,我真快烦死这些了。他从来不曾试着去体会我的感觉,根本不了解我的个性,我一定得想个办法,总会有人可以帮助我…… ######## 每个人都企图干涉他们俩之间的冷战,连仆人都不例外,佛瑞忿忿地想着,他应该痛斥他们的不服从命令,但却发现他做不到。 乏味至极的两周过去了,佛瑞已准备休战——是的,他毫不羞愧的承认,为博得他妻子一笑,他甚至可以认输。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思念着她。他走向大厅,扫视了厅内一圈,便步向他惯坐的椅子。有一堆正在打扫的仆人,和他两名忠心的手下正坐在桌前对饮,这些都跟他无关,他坐下来,陷入沉思。厅里的人一个个离开,他再抬头时,偌大的大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他早巳习惯了孤单,他的生活就是这样……孩童时是出于天 命,而现在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规定。 不过他并不是真的孤独,就连现在也一样。在这寂静的大厅里,她就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她总是缠着他,佛瑞厌恶地低喃道。 他不明白她是怎么钻进他心里的,他就像个小孩需要母亲那样的需要她,希冀她于夜里在他冰冷的床上、白天在他孤寂的桌边,和他说话,甚至放肆的吻他。 他以手按着眉,闭上眼睛。他已厌倦了和他妻子的争斗,自从那天由树林回来后,他们就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除了夜晚,当他们的身体疯狂的需求着彼此时,他们才呢喃着不清晰的话语,他记得刚吵完的那天晚上他们都有点害羞,虽然他并不太温柔,但他并没有强迫她,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强迫她。 他终于把自己扔上床时,她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他喝了不少麦酒,却仍很清醒。她以为他醉了,他也没费事跟她解释。 她原先站在房间中央,察觉出他眼中的意图后,她慢慢往后退,直到无法再后退为止,“我不喜欢你像头豹似的偷袭我。”她轻声说。 “现在我又成了一头豹啦,今天早上我还是你的雄狮呢!”佛瑞粗声说,开始月兑他的衣服,“你对动物有特殊偏好,老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嘴。上帝,他真想立刻品尝她那两片诱人的红唇,他还记得它们的滋味。 莉莎不自觉地伸舌舌忝过她的下唇。在他饥渴的注视下,她变得非常紧张,她把她胸 前的衣服揪成一团。 “我不要你碰我。”她想让自己的声音有威严些,却发现它听起来几乎是可怜兮兮。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他的抚模,但他可一点都不知道,不是吗?“我不要——” “我不在乎你要不要。”佛瑞走到离她仅数寸距离的地方,手按着臀,“把衣服月兑掉,老婆,不然我就把它撕成碎片,我要你。” 莉莎思索着该如何拒绝他,而由他眼中的固执神色,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是他的妻子,她提醒自己,并开始解开衣服。这是她的义务。义务,是的,她想,他绝对别想由她身上得到一点乐趣。 她的衣服落到她脚边,“你是个傲慢无礼的野蛮人,不过你是我丈夫,我不能拒绝你。不过,你不可能由这桩婚姻里得到多少乐趣的,佛瑞,我绝不会对你的抚模有任何反应,你懂吗?”她的胸脯因极度的紧张而挺起,他贪婪的目光捕捉到它。 他令她讶异的后仰着头大笑,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真的醉了,她厌恶地想着,他醉得这么厉害,她要如何给他一个教训呢?“我想你是对的,老婆。这乐趣真的是只有一点点,当我碰你时,『一点』是我最不会用来形容你我反应的字眼。”他没给她时间反驳,用力抱起她,让她紧贴着他坚硬的身体,他感觉她在发抖,他又大笑,“那么你是打定主意今晚不给我任何回应罗?”他嘲讽地问。 “不错。”当她丈夫低头亲吻她的颈子时,她的声音变得粗嗄不堪,她发觉她必须抓着他的胳臂,以支撑她虚弱的双腿,他湿濡的舌尖舌忝着她颈上跳动的血管,引起她喉咙深处的低吟。她正想将自己拉离他,他的手已滑下她的背,抚模她圆润的臀部。她开始像女乃油般的融化在他掌中,他则将她压向他坚硬的中心。 “你会求我要你。”他低语,抬起她的头来迎接他的吻,他的唇吻掉她最后一丝反抗,他的舌侵入她甜美的口中。 莉莎试探的用她的舌去缠他的舌尖,很高兴的听见他低沉的申吟。 他抱她到床上,将她背向着他。当他开始吻她柔滑的背时,她几乎窒息,高声的喊出她的需要,佛瑞把手伸进她双腿间,引燃更炽热的欲火。 “说你要我。”他粗声命令。 “是的,佛瑞。”她喘息道,“我要你。”她低吼,设法翻身把他拉到她身上,但佛瑞不准。他跪在她腿间,按着她的臀。 “再说一次。”他粗嗄的声音提高了。 “我要你,”莉莎喊着,“求你,佛瑞。” 佛瑞将她翻过来,猛地进入她,有力地向前冲刺,莉莎感到一波波白热化的感觉涌向她,夺走了她的呼吸。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像在飘荡的大海中寻求支柱。她早已忘了她先前说过的话,只有无尽的需要在她心中翻腾。 飘浮的感觉逐渐乎息后,理智亦重新苏醒。 请不要用我的反应来嘲笑我,佛瑞,她无声地乞求着,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正扯着他的胸毛,便抽回手,颤抖的吸口气,“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她贴着他的胸低语,继之又希望她没说出这句话。 他的呼吸缓慢平稳,也许他很快就会睡着了,也许他不会想起是她下给他的挑战,更不会记得要回属于他的胜利。 “不,爱人,每次都更好。”他的声音沙哑,他的手懒懒的抚模她的大腿,“看着 我,莉莎,”他说,“让我知道我没有伤害你。” 莉莎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她抗拒着俯身吻他的冲动,“你没有伤害我。”她轻声说。 他的手轻柔地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这么温柔的动作让莉莎禁不住流下泪来。他靠向她,在她唇上轻轻的一吻,“我们拥有的……存在你我之间的东西,它神圣得不容许我们任何一个用它作武器来伤害对方。你永远不要尝试收回属于我的东西。”他又吻她,“我也不会收回属于你的。” “可是,佛瑞,怎样可能——” “我们的战争必须在这卧室的门口终止。” “而每个新的一天又在卧房外重生?”她无法掩饰她语气中的忧伤。 “如果你希望那样。”佛瑞答。 莉莎不需回答他,她闭上眼睛把脸靠着他的胸前,他的话令她心中一片纷乱,也许,她打着呵欠想,也许明天她就能把这片纷乱解决掉。 第八章 佛瑞曾非常确信第二天早上,他温顺的妻子会走到他面前向他道歉。温顺!炳!佛瑞高哼了一声,这个字眼绝对不适合用来形容他的妻子。她为什么非固执的不肯向他道歉?他记起那天早上大步走向窗口掀起窗帘的样子,开始猛摇着头。 噢,她真是让他生气!他生平第一次让人气得如此失去理智。 他把莉莎锁在房里,命令不准有人送食物和水给她,亦不准有访客。他觉得每个人似乎都赞同他的做法,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小夫妻之间的斗气,床头吵必定床尾和。 当然,他们都料错了。反抗的行动第二天便展开了,起初只是小小的背叛,接着是全体的叛变。 他走过卧房会发现房门没有锁,食物出现在卧室里,却没人记得是谁送进去的,而他的妻子根本不去碰那些水和食物。到了第三天时,佛瑞自己终于沉不住气的端了一盘厨师特别烧的好菜去诱惑她,但她依旧不为所动。第四天晚上,他不得不说话了。 “我可不要你死在我面前。”他记得他是这样说的,当她询问的挑起眉时,他只得胡绉些他发现汤姆和她外公情绪低落,他不愿让他们太难过的话来劝导她。 他苦思良久才想出这个藉口,他诚恳的态度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感动,若换了别的女人,这一招绝对管用,但莉莎不是任何人。佛瑞无可奈何的认清这一点后,只好用最后的法子——命令她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喂她,他这样做固然惹恼了她,但他的气愤亦不亚于她。 克敌制胜的要诀在于了解你的敌人! 这句话不知多少次窜进他的脑中。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对莉莎的了解程度并不如他所想像的那么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要她成为他的敌人,绝不要! “你在这里啊!佛瑞,为了你好,有些话我要告诉你。这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思,他抬头看见莉莎的外公肯索站在他面前。 “你走路跟猎人一样无声无息,”佛瑞抱怨道,“我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你在想心事?”肯索谅解的笑了。 “嗯!”佛瑞承认。 “不用说,一定是有关于我外孙女的。”他很有把握地道,见佛瑞想开口辩驳,他抬手制止,“好了,佛瑞,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孩子气。” 佛瑞听到他这位新朋友说的话,实在大吃一惊,“你说这话相当冒险,肯索。”他怒道。 肯索丝毫不受威胁,“胡说,佛瑞。我才不是在冒险,冒险的人是你。”他拉来一张椅子——佛瑞留意到他没有事先请求允许——在男爵面前坐下。他花了点时间把腿摆成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他,“她从她父亲那里遗传了一副牛脾气。”他露齿笑着说。 佛瑞也笑了,“她确实是那样。”他答,“我不能给她她想要的,肯索,至少目前还不能,就为这个,让她无法信任我。” “她以为你不在乎。”肯索说,这是两周来,佛瑞第一次和别人谈论他的妻子,肯索很乐于给他的外孙女婿一些指点。 “她怎么会以为我不在乎!我第一次使用“爱人”这个称呼,虽然是由于热情的驱使,但那仍是个……亲密的表示,她是唯一听到我说——” 肯索竭力忍着不笑出来,“和她谈谈,佛瑞,多用点甜言蜜语,对她解释你的立场。”他劝道。 “不。”简短的拒绝中满是怒气,“不该由我向她解释,她该学习耐性等待。” “你的倔强脾气是承继你父亲还是你母亲?”肯索笑道。 佛瑞被问得楞了一下,“都不是,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才不了解她的感受。”肯索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佛瑞,学着去了解与自己个性不同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就花了许多年才弄懂这个道理!” 佛瑞突然站起来,差点踩到肯索的脚,“和我出去走走,把你的谜语解释一下。” 肯索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其实,你们两个都很固执、倔强。”肯索说,他的手交握在背后,与佛瑞并肩走过微倾的墙边,“佛瑞,你不论在年龄或经历上都比莉莎成熟,很多时候,你该以温和的口气对她解释你的期望,否则你就有可能失去她。” “我曾真正拥有过她吗?”佛瑞听见他自己问道。 “是的,孩子。”肯索对他笑笑,原来他们的问题是出在彼此都不知道自己已爱上对方,“从她宣誓成为你的妻子那天起,她就已经属于你了。” 佛瑞摇头,脚步亦逐渐加快,显得非常烦躁,“你错了,”他等不到肯索的回答,转头看着他继续道,“她常提到她父母亲之间的伟大爱情,可是我却不曾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我怀疑是不是她在编故事,怎么有可能两个人会那么依恋彼此……那么脆弱,那是很愚蠢的。” “那种感情并不发生在每对夫妻身上。我女儿的婚姻刚开始时连我也无法了解,因为他们结婚的初期,总是像豹和狮那样的不能相容,争斗无数,我女儿还曾经有两次离家逃到我那里的纪录。” “那么汤姆如何处理?”佛瑞问。 “他自然是立刻追来啊!”肯索答,“我女儿因为带着他前妻的两个女儿,所以他用这做为藉口,而没有打她。他爱她,却固执得不肯承认。” 佛瑞倏地停下来,转头望向他,“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恨他,毕竟他夺走了你珍爱的女儿。” “我得承认,我的意志始终是保持和他敌对的。”肯索说,“不过,当我看到我女儿和他那两个小女孩相处的情形时,就再也没法怪罪谁了。她和她们完全像是一家人,而汤姆则老是用一双迷恋的眼睛盯着我女儿,我警告他若伤我女儿一根汗毛,便要杀了他,他完全同意,并发誓以他的生命保护她。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佛瑞试着记起汤姆的长相,但并未成功,“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谦逊而尽职的人。” “他颇能满足于现况。” “我过去也是。”佛瑞怒道,“可是莉莎改变了这一切,我要重整这场大混乱,肯索,我要把事情恢复原样。” 肯索走后,佛瑞仍伫立原地,沉思方才和肯索的对话,他挺直肩,再度将双掌交握身后,巡视城墙的警备。 小汤姆高喊着和他打招呼,打扰了佛瑞的巡视,那孩子跑向他,手中握着他外公为他新做的长矛。 “你要去哪里?”他听见自己愉快地问着。 “我去刺枪靶。”孩子高喊。 “谁指导你练习?”佛瑞笑问。 “葛登,”汤姆指向在不远处骑着马绕圈子的青年,“你看见他做的东西吗?” 佛瑞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的空地上立着一具约五尺高的稻草人,它的上半身挂着一个圆牌,圆牌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小圈。这种练习是要骑马街向攻击物,并将长矛正中红心。但它不适用于像汤姆这样年纪的孩子,既不必要也太危险。 “今天你只要在旁边看,也许明天你可以坐在葛登前面,仔细看他示范这个最困难 的练习。”佛瑞对孩子说。 梆登接受佛瑞的指示后,重新上马做了一次简单的示范。孩子兴奋得把矛也丢了出 去,猛拍着手,“再一次。”他高喊,跑向那青年,“再做一次。” 梆登回头看看男爵的神情,决心尽全力赢得他的赞赏,他掉转马头,像摇矮头那样猛摇他的长矛,他催促马儿快跑,风也似的冲向稻草人,由于用力过猛,他的矛刺穿了稻草人的头,并把它整个刺散了。 梆登悔恨极了,他竞在他的领主面前表现得那么差劲,他骑马至出发点,想为他的瞄准失误道歉,但当他看见那孩子的脸色时,他浑身的血液顿时冻结,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孩子。 那声刺耳的尖叫发自孩子的口中,穿过空间与距离,刺向葛登的耳膜,葛登必须以掌护耳,才不致让孩子的尖叫声刺进他的灵魂深处。 佛瑞最先有反应。他跑向那孩子,把他转向他,他所见到的凄楚神情令他心中一阵疼痛。孩子一次又一次的尖叫着,佛瑞只得把他拥进怀里,想让他好过些。但没有用的,他告诉自己,汤姆甚至不知道有人正在抱着他。 罗杰和肯索狂奔而来,站在他们身前慌乱的看着,佛瑞向他们示意已经没事了,并稍稍松开汤姆。这时,尖叫已停止,他开始低声啜泣,这阵惊吓把他的体力完全耗尽,他把头靠着佛瑞的肩,双手缠着他颈子,哽咽的说出他突然记起的往事,“我妈咪。”他不停地啜泣。 “你现在安全了,汤姆,没事了。”佛瑞轻拍男孩的背,柔声劝慰着,他的话让孩子平静了些,他的啜泣声渐渐转弱。 肯索和罗杰一直面带忧色的跟着他们,佛瑞仍抱着汤姆,他打算把孩子带到他姊姊那里。 接着,莉莎出现了,她一脸惊惶的跑向他们,注意力集中在佛瑞和男孩身上。她看见他们正往她这里走来时,便停下步子等候,虽然她的神色依旧惊惧不安。 “他想起来了。”佛瑞走到她面前柔声道。 莉莎听懂了,泪水由她眼眶奔泻而下,她拚命用袖子去擦那流个不停的泪水。佛瑞用一只手抱着汤姆,腾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带他们走向屋内。 她把肩靠着他的身躯,奇怪她先前的恐惧已在瞬间化为乌有,她觉得靠在他怀里的感觉是那么安全而平静,在这一刻,他们又连为一体,共同护卫着她的弟弟。 就像是一家人。 ####### “汤姆,不可以爬上岩架。”莉莎命令着,“你会摔到一楼去,会丢掉你这条命。”男孩不理睬莉莎的命令,继续爬到她卧室的窗台上,并狡猾地回头对她扮鬼脸,吱吱咯咯的笑着。 佛瑞打开房门时,正好听到他妻子的下一段话。 “你再不马上下来,我就去告诉爵爷,他一定会很生气。如果我要他鞭打你一顿,他绝不会拒绝。” 威胁奏效了,她弟弟没一会儿就站到地上,手敲着他刚征服过的石壁,“他也许不会听你的。”汤姆笑着说,他最喜欢看他姊姊失去耐性时的凶样,特别是当他无聊得要命的时候。 “他会听的。”这清晰的宣布盖过了敲打的声音,汤姆瞪着吃惊的大眼睛,转身看见佛瑞时,脸颊立刻涨红了。 佛瑞对着汤姆皱眉头,然后转向他的妻子,为了惩戒那孩子,他以严肃的语气说道,“你要不要我鞭打他?” 莉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因为他的眼中正闪着捉弄的神采,她差点大笑出来,她斜睨汤姆一眼,只见他正提心吊胆的看着她。 “我得考虑一下,老爷。”她佯装拿不定主意,“我这位顽皮的弟弟昨天已制造了一次大破坏,他把蜂蜜倒在葛登的头盔上——” “我以为他会觉得很好玩。”汤姆打岔着说,神情显得十分苦恼,他不希望因他的顽皮而给他的领主留下坏印象。 “但葛登觉得很『不』好玩。”莉莎说,把她的感觉隐藏得很好,“罗杰今天之所以把他送来这里,是因为他想把我的狗当马骑。而现在,”她说,“他漠视我的命令爬上窗台,想朝楼下的士兵吐口水,你对他这种举止有何看法,爵爷?” 佛瑞无奈地摇着头,从汤姆恢复记忆那天算起,至今才不过五天,但他已认清这孩子正常时的面目。他放肆、随便、无法无天。一天当中至少有两次需要别人适时将他由死亡边缘救回来。 “你要如何为自己辩护?”他问那孩子。爆笑的压在他心底,他不敢显示出来。是该让这孩子知道些轻重的时候了,否则他将会变得嚣张无度。再说,他的妻子也绝不会原谅他在这时候笑出来的。 汤姆跪下来将手举至胸前,他偷偷扬起视线看他的举动是否取悦了男爵,结果发现他仍皱着眉,“我很抱歉,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他满怀希望地恳求道。 “你完全不懂纪律,我很怀疑你将来是否能成为一名骑士。”佛瑞说,“站起来跟我出去,我找点工作给你做,免得你又惹事。” “老爷?我能躭误你几分钟吗?”莉莎温柔的询问轻轻地敲进他心坎。 “在楼梯口等我。”他对孩子说。 门一关上,佛瑞便开始哈哈大笑。 “这并没有那么好笑。”莉莎愤怒地道,“我父亲总是任由他像个野马似的到处玩,他完全不懂礼貌和规矩。” “他没那么坏,过一阵子他自然就会学乖。” “莎拉告诉我,你吩咐她们开始收拾行李,为什么——” “嗯,我本想等我们今晚独处时再告诉你的。”佛瑞的视线和她的相遇,便再也移不开,“我必须先回我的城堡办点事,等我回来时,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和我一同前往。” “汤姆呢?”莉莎在身后紧握着手,不让他看到它们正在颤抖。 “他将留在这里,由你外公监管一段时间,我不希望没给他任何心理准备,就忽然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目前还不适合接受太大的转变。”看到他妻子明显的讶异神情,他温柔的笑着说,“你认为像我这样的怪物不大可能会关心汤姆的感觉?” “不是。”莉莎急忙辩道,且回他一笑,“我认为你很明理。” “明年夏天我就让汤姆来跟我们同住。但他得给我一点时间重新布置防御的设施,以防他的大破坏。” 他轻松幽默的话使她的笑意加深,“我会帮你的忙。”她走向他,害羞却坚定的把手环着他的腰,“你不会把他送进宫罗?你改变主意了?” “嗯!”佛瑞说,喜欢她靠着他的感觉。他抚模她的秀发说,“我还改变了不少旧观念。” “譬如?”莉莎仰脸笑望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莉莎已吻上他,他回以更胜于她的热情,让这个吻持续不断,“譬如,喜欢上你表达感情的方式。”他终于说,“我已经习惯了你表达问候的小动作,老婆。当然,也非常了解你的情不自禁。” 莉莎的笑声点亮了她的蓝眸。佛瑞迷醉的望着她灿烂的笑脸,等待她紧接而来的嘲弄。是的,他想,他渐渐开始了解她了。 “你真以为你有那么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说实话,在你未走进我的生活之前,我是没有。”他答。“那道疤经常困扰着我。”她开始亲吻他眉际那道疤时,他说,“可是你……”当他妻子湿滑的舌尖溜到他耳后的敏感处时,他完全忘了他要说的话。 “停,老婆。”佛瑞总算找到他的声音,“现在是大白天,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试着保持威严与坚持,但最后仍得承认他是失败了。 莉莎推开她丈夫,投给他一个深长而性感的凝视,“是啊,老爷。”她柔声同意,“还有很多事该做呢!” 佛瑞把她拉回他怀里,饥渴的吻着她,“你真是缺乏训练,老婆。”他叹道。 这游戏在他的唇再度覆上她时便结束了。她不记得后来他们是如何宽衣的,当她的神智稍微清醒时,她已躺在他怀里,全身赤果,而他灵巧的双手探索着她每一个隐密处。 “好烫,佛瑞,”他听见她在他嘴边低喃,“我觉得——” 他的嘴堵住了她的话,将她卷入另一道热流中。 莉莎让她强烈的需要接管一切。当他把她靠在墙上,进入她等待已久的躯体时,她将睑埋入他的肩窝,他们的混合成一股巨大的旋涡,将他们带入五光十色、绚丽缤纷的感官世界里,她似乎在他怀中爆成碎片,又似乎已融化进他体内。 “我爱你,佛瑞。”这话自然的由她口中溜出,带着一股颤抖的喜悦流进他的意识里。她疯狂的随他摆动,任激情带给她失神的欢愉。“我爱你,我爱你。”她轻轻在他耳畔说着,感觉到她丈夫的身体一阵颤抖。 她抬头望进他火热的眼眸,由灵魂深处和他交换着无言的爱语,直至那强大的震撼贯穿她全身,才虚软的合起眼,感觉这一刹那的永恒。 佛瑞的呼吸渐渐转缓,他仍抱着她,不愿意让这甜美的一刻过去,“你使我陶醉。”他哑声低语。 “你也令我疯狂的迷恋。”她懒洋洋的声音反应出她温柔、愉快的情绪。她笑了,知道连她的心也都在笑。 佛瑞放开她,深邃的眼眸搜寻着她的蓝眸,似乎急于想找到什么。 她的唇因他热情的吻而肿胀,她的眼中满含率真的柔情,她真是他见过最妩媚最迷人的女人。 “你快乐吗?”莉莎打破沈默,她不懂他为什么一直用那种奇特的眼神望着她。 佛瑞轻抚她的脸,“你说你爱我,莉莎,这是真心话,还是一时的冲动?”他的心突然开始剧跳,他不以为那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我爱你。”她以近乎害羞的声音承认了这个事实,希望他能移开那令她难为情的注视,她已为他敞开自己,把她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他,“直到刚才说出来我才知道的。” 佛瑞笑了,他眼中满是温柔。他抬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我很快乐,莉莎。”他低声道,“我不如你那般地了解爱。多年的骑士训练使我对那种感情一无所知。”他放开她,开始穿衣服,莉莎仍伫立原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佛瑞知道莉莎还在等他说些别的,但却对她这种想要求更多的态度感到恼怒,故意 转身背对她继续穿衣,“我很高兴你爱我。”他说,“或许等我年老时也能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他冷淡的语气激怒了她,伸出双手,她准备全力应战。倏地,她突然惊觉到自己的赤果,赶紧穿上衣服,“我没有要求你的爱,佛瑞,只有老天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你没听懂我的话,莉莎,”佛瑞以温和的语气道,“战士的生命里没有容纳爱的空间。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容许这种感情来支配他,当我年老、儿孙满堂时,我才能允许自己去爱别人!” “愚蠢?”莉莎发现她的愤怒已消,突然很想大笑。可怜的佛瑞,他该学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会爱上我的,老爷,否则我会把你掐死。 “当我在说真心话时,你竟敢取笑我。”她竟如此轻易地就能影响我的情绪,佛瑞气愤地想着。 “我没有取笑你,我只是在微笑。” “不准修正我的话。” 门外传来一阵巨响,佛瑞非常感激有这个打扰,“什么事?”他超出必要地大声问道。 “两名信差都回来了,爵爷。” 莉莎对于信差是由哪里回来的感到纳闷,但看到他凝重的神情,她决定不去问他。 “佛瑞?”莉莎叫住正移向门口的他。 “什么事?”他不高兴地回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在我也还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时,要我如何表达?“除非我决定再提起,否则别提那个话题,它永远结束了,莉莎。”他继续走向门口。 “佛瑞!”她用最大的音量喊出他的名字,随即捂着嘴,不让她的笑声传进他耳中。 她丈夫又走回房内,手按着臀,满脸怒容,“到底什么事?”他咆哮,那声音令前来唤他的部下双腿发软。 她就快要失去控制了,噢,老天,她真的不能笑出来。 “你忘记穿鞋子了,爵爷。” 莉莎狂笑着穿好衣服,并数度停下穿衣的动作,把笑出来的眼泪抹掉。是的,她爱他,他固执、坏脾气、不解风情,骄傲得像她的宠物,但她还是爱他。 她想起他低头看到自己赤脚时那一刹那的表情,刚停止住的笑又立刻爆开来。不论他怎么强辩,他终究会爱上她的,至少她知道他现在已经被她搞得失去理智,甚至放弃了某些成见。她想,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她轻快的下楼来,一听到大厅里传出来的微弱声音便煞住脚步,蹑手蹑脚的凑近大厅的门缝处观看。 “他竟敢漠视我的传唤?”她听见她丈夫的声音。骄傲自大的老顽固!她在心中笑骂。莉莎靠近墙缘,免得被她丈夫发现到她而把声音降低。其实这是不太可能的,她知道他一发起脾气,那声音大得简直能把死人都给吵醒。 “我没有见到他本人,爵爷。”信差说,“他的部下告诉我,他因无法承受丧妻之痛,而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见任何人。他还拒绝吃东西,一心想寻死。” 佛瑞倾身支着下巴沉思着,眼角不经意地瞥视到门口闪动的人影。他等了半晌,却没见那人影再出现,便知道准是他那好奇心颇重的妻子下楼察看了。他忽地展颜一笑,决定要说点令她真正感兴趣的话,诱她冲进来。 他的确开始喜欢他们之间的这些小游戏了。他清清喉咙,扬起眉,“丧妻之痛?”他的声音充满轻蔑,“没有人会因为承受不了丧妻之痛就把自己的命也给赔下去,不可能有这种傻子。女人?她们很容易替换的。如果损失的是一匹马,那自然就得另当别论了。”他特意提高了声音。 莉莎果然立刻中计,才一眨眼,她就出现在门口,手按着臀,一脸凶相,“马?”她隔着整个房间对他喊着,“你竟把我看得不如一匹马?你胆敢这么——这么——” “那么,莉莎,你一直在外面偷听吗?”他的语气虽然惊讶,眼神却是嘲讽而愉快的。接着他便笑开了,莉莎直到此刻才知道她中计了。 “你能望穿墙壁啊,老爷?”她恼怒地问,走进大厅来到他身边等候他的答覆。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佛瑞当着信差的面对她眨眨眼,莉莎因他这个俏皮的动作而羞红了脸。 “我为我的干扰道歉。”她说,并笑望着他。 “还有呢?”她丈夫扬起眉提醒她。 “还有我的窃听行为。”她说,“虽然我很有可能会再犯。” “这是不庄重的行为。”佛瑞道。 “我知道,不过却是我探知情报的唯一办法。这个信差是从哪里来的?”她问,“我错过了另一个吗?” “你错过了另一个。”佛瑞暗松了口气,还好她不知道她错过的正是由伯伦那里回来的信差,“我现在得知的消息是由你二姊夫鲁克那里探来的。”他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烦躁。 “鲁克!”噢!可怜的鲁克,莉莎有点心虚的想着,这些天她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失去了玛莉,他的日子必定很不好过。老天!如果她像鲁克失去挚爱的妻子那样失去佛瑞……不?她不要去想这种可能。 “……这就是我带回来的所有消息。”信差的最后一段话把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你做得很好!”佛瑞说,“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信差离开后,佛瑞立刻转向他的妻子,“莉莎,跟我谈谈你所认识的鲁克。” “我真不该,佛瑞,我应该早点去慰问他,表达我的关怀,可是我完全忘了。他和玛莉一向十分恩爱,每次他们回家探望时,我们都看得出来。” “鲁克个人呢?”佛瑞说,“你能告诉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他们夫妻恩爱的程度,真会让鲁克难过得把自己锁在房里,不愿见他妻子的墓碑?”佛瑞的语气轻蔑,莉莎摇着头,为他的语气和问题难过。 “你不了解。”因为你不爱我,佛瑞,否则你必然能够了解,她沉痛地想着,心中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她别开脸,不让她丈夫看见她眼中的伤痛。 佛瑞按着她的肩,慢慢将她转向他,“把当时案发的实际情形再告诉我一遍,莉莎,我知道这令你非常难过,但我必须再听一次,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你确信那能提供你一些线索?”她问,佛瑞点点头,“好,我再说一次,最后的一次。”她颤抖的吸口气,闭上眼睛重达那段经历。 佛瑞静静的听她说完,迎视她满怀希望的探视目光,“你漏掉了一些细节。”佛瑞支着下颚沉思着。 “漏了什么?”莉莎困惑地问。 “上次你曾说过,有一个人的衣服破了,是被抓破的,我记得那时你是这么说的。” “嗯,我刚才忘了。”莉莎答,“是玛莉抓破的。这很重要吗?” “也许。她抓破了哪个地方?”他神色警戒地问。 莉莎想了半晌,“右肩上,我看到他的衣服上有一块血迹。”她再次搜寻他的眼睛,依旧一无所获,“你在想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这次出门回来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你总是要我等。”莉莎没有试着隐藏她的愤怒。 “别忘了你曾发誓要信任我。”他简短地回答道。 但我也曾发誓要为我的父母及姊姊们报仇,她在心中呐喊着。“我也曾经发过另一个誓愿。”她轻声道,并转身离开她丈夫,奔回卧室,趴在床上任泪水爬满她脸庞。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爸妈、姊姊,我会想出别的法子,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第九章 莉莎躺在盛满温水的大木盆里,将整个身子藏在水中,此刻正抬起她微微泛红的脸,望着她正在穿衣服的丈夫。他真像神话中的太阳神,她想。“我一会儿就下去陪你。”她对着他嫣然一笑。 “还是我留下来陪你好了。”佛瑞说,他伫立在门前犹豫不定,实在很想留下来陪他迷人的妻子。 “你不可以留下来。”莉莎轻笑着回答,“外公和你的部下都在等你,你如果晚下去,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外公会猜到……” 佛瑞仰头大笑。不顾被打湿的危险,把莉莎由水中拉起来,给她一个又长、又热烈的吻,“那我们只好等晚一点了。”他沙哑的声音说。 “嗯……”莉莎轻声道,“只好晚一点。你快穿衣服,佛瑞,我已经遵守诺言陪你洗过澡了。”她笑着躺回水中,一只手遮着胸,另一手则小心的推开他。 佛瑞灼热的目光梭巡着她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胴体。她真是个奇异的组合,他想,拥有成熟而完美的躯体,及纯真、无邪的心灵。她爱慕的眼神在他身上游移,令他的小肮抽紧,几乎抑制不住体内的骚动。 “你在用你漂亮的蓝眼睛诱惑我,老婆。”他的声音粗嗄,眼光炽烈。他摇摇头,抛开脑中的绮思,走到门口,“我开始恨起这顿晚餐了。”他说着转身走出去。 她听见他的笑声逐渐远去,唇边亦绽出微笑。 莉莎出现在饭厅门口时,感到许多双目光投向她,但唯一吸引她的,是她丈大那双琥珀色的闪烁眸子,她迎视着他的眼光走向他,朝他微微一笑。 “你美得令人屏息,莉莎。”他在她耳畔低语。 “谢谢你。佛瑞。”她亲吻他的双颊,淘气的对他眨眨眼,将手搭在他背上,和他一起走向长桌。 肯索不久后也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你愈来愈漂亮了,外孙女儿。”他说,“你不觉得吗,佛瑞?”他转头问他的外孙女婿。 “我没怎么注意到。”佛瑞带着促狭的口吻回道,莉莎的脚在桌下踩他,他则回她一笑,“不过经你这么一提,我认为你的话夸大了一点,她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肯索笑得跟佛瑞一样开心,还不时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水。莉莎先是怒目瞪视他们, 随后也跟着笑开了。她原以为她丈夫严肃得不懂得笑,没想到他还是个颇具幽默感人。 晚餐很快地送上来了。佛瑞和肯索聊得很起劲,虽然眼光不时瞥向莉莎,但莉觉得她已被严重冷淡,灵机一转,她不动声色的月兑下鞋子,用她的脚趾去撩拨她丈夫小腿。 “规矩点。”当她的脚趾继续往上升时,他忍不住小声警告道,“否则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随时候教,老爷。”她笑着在他耳畔道,“随时候教。” 佛瑞扬眉大笑,引来一群人好奇的目光,“我开始觉得你又在诱惑我了。”他对她说。 “不错,老爷,我则开始觉得你愈来愈聪明了。”她笑着舌忝舌忝唇,偷偷把手移到他大腿上,“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佛瑞再也记不得接下来他都吃了些什么,只觉得这顿晚餐吃得出奇的慢,他感觉到她的手一寸一时的移动,他的呼吸则渐渐急促起来。莉莎才吃了两口菜,就被他由椅子上拉起来,在他部下举杯致敬的欢呼声和肯索的笑声中,他带她离开饭厅,走上楼回卧室。 好个令人意乱情迷的老婆,他对自己说,并用脚踢开房门。她清早和你吵架,白天对你不理不睬,却在晚餐时逗得你心痒难耐。他知道这一切必然事出有因,只是以他目前所处的状况,他绝无法冷静的研究出她的动机。他现在只想满足她挑起的。 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他靠着它,仍揽着她的眉。 莉莎把脸转向他,绽放出充满柔情的笑容。她缓缓地伸舌舌忝舌忝唇……由他火热的眼神,她知道他跟她一样渴望更多。 她吻他,张开嘴覆在他微启的唇办上,迎接他温熟的舌采取她口中的甜蜜。 他们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彼此毫不保留的探索、夺取,回应对方的热情。 她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躺到床上,怎么剥上的衣服。她睁开迷蒙的大眼,看着佛瑞扯掉他身上最后一件衣服,炫惑於他的阳刚之美,她浑然忘我的将目光游移在他身上。 他有宽阔的肩膀,平滑而结实的胸膛上覆着黑色的胸毛,它们在他腰间处渐缩成一条细细的黑线。当她的眼光再往下移,她的脸立刻涨得绯红,立刻将视线移至他英俊而刚毅的脸上,那裹有一双闪烁的眼眸,和一张正泛着促狭笑容的嘴。 “你脸红了,莉莎。”他渐渐压下来,以手肘支着身体,拨开她散在脸上的发丝,轻咬她柔软的耳垂,鼻息吹在她颈间,“我抚模、亲吻过你全身每一时肌肤,而你还是这么纯真、这么害羞。你想你能很快克服它吗?” “我尽量设法,老爷。”她抚模他胸前的茸毛,挑逗他坚挺的,“爱我,佛瑞,请你。”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他们疯狂的跃人之火中。她的抚模愈来愈大胆,在他月复徘徊,轻搔他的肚脐,往下再往下,直抵他坚挺的中心。 他倒抽口气,试图推开她,但随即被那巨大的狂喜震得浑身乏力。他申吟着把她拉上来,饥渴地吻她,有力的冲人她体内。听见她的喊叫声,他迟疑的停下来,以为他弄痛了她,但她却抬起臀,弓向他,催促他继续,“不要停,”她低吟道,“不要……” 她的话驱走了他所有的疑虑。他一次比一次深入,任那原始的节奏加快再加快,直到他们共抵那喜悦的天堂。 “我爱你,佛瑞,我爱你。”莉莎攀着他的肩,轻吐爱语,让她疲乏的身体紧缠着他,感受和他结为一体的满足与喜悦,此时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脸庞,她浑身颤抖不已。 佛瑞拥着她,轻轻抚模她平滑的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你告诉我你爱我,然而你却哭了?” 他等她平静些才又问她,“我弄痛你了?可是我记得——” “不,”莉莎不让他说下去,“刚才很美,你没有弄痛我,你很好……”一阵呜咽将她的话弄模糊了。 “那你为什么哭?”他柔声问。 “我哭是因为太高兴了。”她抽抽搭搭地说完这些话。 佛瑞翻个身,把莉莎圈进怀裹,双手捧着她的脸,凝望着她的眼,“你是个相当矛盾的女人,要完全了解你可能要花上我数年的时间,但这是个甜蜜的挑战。你觉得呢,莉莎?”他俯身亲吻她的唇,再靠回去等待她的答覆。 “除非你先放开我让我呼吸,否则我恐怕活不到那时候。”她答,嘴边泛起一个迟疑的笑。 佛瑞立刻以肘支起上半身,减轻她承受的压力。她的腿才动了一下,马上被他的腿缠住,他彷佛怕她突然逃月兑。他的神色变严肃了,“我要知道为什么在我们以那种方式爱过对方后你反而哭了。” “我很困惑。”莉莎承认。 “因为你对我的爱?”佛瑞问。这想法让他颇感焦虑,他的眉全皱到一块儿。 “不,佛瑞,我不会收回那句话,那是个永久的承诺。” “那就好。”他轻吐口气笑了,翻身与她并躺。莉莎亦侧着身子看他。 “佛瑞?”她的口气犹豫。 “嗯?”他漫应着,并吹熄房裹唯一的蜡烛,屋里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你还要用话痛击我?” 她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仍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笑意。 他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并不会真正在意她的感觉,她告诉自己。 “如果你的属臣跑来请求你的帮助或跟你要一件东西,而你答应他了,结果另一个属臣也跟你提出同样的请求,你会怎么办?”她想了半天,还是提出一个不合事实的例子。要是她说不出她真正的意思,他又怎么帮她呢? “既答应了第一个人,自然不能把那件东西给第二个人。”佛瑞明确地答。 “这是法律的规定。”莉莎嗤鼻道。 “没有它我们就全成了野兽。”佛瑞稍微提高了声音,“你怎么会想出这种问题?” “所有的承诺、誓言都是一片混乱。”她低声自语。 “因为你是女人。”佛瑞努力维持正常的语气,不让她听出他在逗她。 “女人难道就没有理解能力?”莉莎摆出战斗姿势,佛瑞虽看不见却感觉得到。 “这是事实。”佛瑞说完故意停下来,等她对他怒吼。没想到她竟然不动声色,他在漆黑中做了个鬼脸,继续道,“若换作是一匹马……” 她这下知道他是说着玩的了。松懈了警戒,她靠着他,“你老是逗我,老爷。” 佛瑞开怀大笑,“『我』逗你?你很清楚事实正好相反。”他环着她的肩搂近她,“好了,莉莎。我累了,闭上眼睛睡觉吧!” “男人完总是会累?他们因为体质虚弱,所以必须赶紧补充睡眠?若换成是女人……”佛瑞以令人窒息的吻制止她的话和她的思想。 “愿你有个好梦。”她仍喘息的道。 “我刚作了个美梦。”而且是个美极了的梦,他在心中默念,笑着进入梦乡。 天刚亮,佛瑞已领着一队人马奔出城堡。临走时他在妻子额头轻轻一吻,不愿打扰她的美梦,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莉莎一等他关上门就由床上起来,她掀开窗帘目送他出堡,觉得她对他的爱又增多了一些。她很快穿衣下楼,到达她和两名仆人约好的地点。 他们已备好三匹马,等莉莎吃完了简单的早餐,三人立即一起上马走小路离开玛特维。他们连骑了一整天的路,直到了一片小树林,莉莎才下了马靠在树旁休息。 天色已晚,但他们不敢生火,三个人以披风包裹身子,藉以驱走夜晚的寒气。 “夫人,我们就快到了,你休息一下,我们再赶点路,也许能在天黑前到达你姊夫的庄园。”贺门说。 莉莎摇头不语,想让贺门以为她赶路赶累了。他果然没再问什么,随即转身离去。她闭眼沉思,心绪烦乱不堪,不论她如何努力,就是无法挥去她心中的罪恶感。 她试着说服自己她这么做并没有错。但最后她仍不得不承认她是错了。 噢!是的!她真是大错待错。她明白昨晚她为什么要尽力取悦她丈夫——又为什么要问他那个奇怪的问题。因为她心虚,她告诉自己。她自知不该背弃她信任他的诺言——跑来找鲁克调救兵惩治伯伦。 但她也曾发誓要为亲人报仇,这个重担日日夜夜的压着她——逼使她不得已出此下策。 不,我不能这么做——她想。不能背叛我挚爱的丈夫,即使要再等上十年、二十年也不能违背誓言。 “贺门。”她轻喊。 他很快跑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你是否听见什么了?”他紧张地问,回头仔细望着前方的小径,于按着剑,“恐怕我的听觉已不如从前了,夫人,我真不是个好护卫。”他歉然道。 “别担心,贺门,我没听见什么。”莉莎轻触他的肩,贺门转回来看着她,眉心打了个结,“你想我们能在天色全黑之前回到来时所经过的大路吗?” 贺门瘫坐在腿上,张开嘴,随即又闭上,“我不明白,夫人。你要回玛特维?”语气中大有松一口气的味道,莉莎羞愧地惊觉到她的自私。是她强拉贺门和汤比送她来,当时她根本没顾虑到她丈夫将会给他们什么样的责罚。 “贺门,我刚刚才明白我这次是做错了。很抱歉给你和汤比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请接受我的道歉。”不等他回答,莉莎立刻精神奕奕的站起来,“来,我们得赶在天亮前回去。” 三人即刻上马往回走。过了树林,莉莎首先发现那座湖,“你认为我们在这裹过夜好吗?” 贺门正想回答,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莉莎也听见了,她拉紧马缰,想让马儿掉头,但它受了惊吓,反而抬起头嘶鸣。莉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安抚住,“你们到湖边去等着。”她对汤比和贺门喊道,“我随后就来。” 贺门摇着头,拔出他的剑,等待莉莎劝服她的马掉转回来。 太迟了。一队人马迅速往他们冲过来,贺门的手心开始冒汗。老天!这不像是容易对付的乌合之众。 莉莎挺直了背脊,望着那队人马,恐惧渐渐散去。因为最前面那个人似乎很眼熟,太眼熟了。她嘴边绽出笑容。佛瑞!感谢上帝!是她的丈夫。 佛瑞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即使黑暗之神也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奇迹,他想。那是他的妻子,真的是她。带着两名老仆做护卫?她疯了吗? “莉莎?”她听见他问,不敢相信那真是他的声音。 “晚安,爵爷。”她轻声答。 “莉莎!”这次绝没人听不出这是男爵的声音。因为他正在生气。 罗杰在此时赶到莉莎面前,她很高兴看见这个救兵。“晚安,罗杰,今天天气不错吧?” 罗杰被她问儍了。他张开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接着他发现自己笑了。老天为证——他可帮不上忙。 莉莎加深笑容,拨开披散在脸上的头发。她很小心的避开佛瑞的视线,并保持笑容——实在像个傻子,她想——对着纷纷骑到她丈夫身边的部下。 “很抱歉干扰了你们的行程,老爷。”她的声音异常温柔,“我们也正要上路呢!祝你们一路乎安。” 她知道假装轻松是没有用的,不过她实在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她摆动缰绳,只希望能在她丈夫生气得拔剑杀了她之前离开这里。 她还没离开半步,佛瑞已抓住她的缰绳,把她像条鱼似的提过来。 她直觉他现在就要杀她了,“佛瑞,我可以解释。” “嗯,你会的。”佛瑞嗤鼻道,压抑着不去掐她的颈子,除非他冷静下来,否则他不敢用他的手碰她。 老鹰的尖锐叫声回荡在空中,莉莎反射性地抬眼望着。 “罗杰。”她丈夫叫道,“你最好保护她别受老鹰攻击。” “我的老鹰不会伤害我。”她再抬头,望见她的宠物疯狂的在空中绕圈子,不由得皱起眉。 “它就快要冲下来攻击你了。”佛瑞的语气冰冷。 另一声尖叫再度划过天空,她看着她的老鹰一次次的绕着圈子,不由心生警惕,“佛瑞,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否则它应该会飞下来。” “走……”佛瑞一声令下,骑士立刻聚集。他轻而易举地把莉莎抱上他的马,坐在他前头,而将她的马缰丢给罗杰。 莉莎将脸埋进他胸前,避开前面袭来的寒风。快到湖边时,佛瑞命令部队停下来,“赫特,带两个人守在路边,有情况马上送消息回来。” 他们离开后,佛瑞将注意力转回莉莎身上。他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抬高。他看到她用力咬着下唇,知道她正忍着不叫出声来,但他的愤怒已压过理智,“等我们回到我的城堡后,我要把你锁在房裹,然后把房门钥匙丢掉。”他压低的声音裹满是威胁。由他的神色看来,她毫不怀疑他真会那么做。 “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抱怨,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给我解释的机会。” 佛瑞已气得听不下任何解释,“你为什会跑到这里来?” “我想去找鲁克。”她的诚意却换来另一次拉扯,她痛得差点大叫。 “你真幸运在这裹被我逮到。”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他的手放松了些,但狂暴的神情未减。 “可是我已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见过鲁克了?”他冷硬地问,发觉他的手又太用力了。 “没有。佛瑞,你弄痛我了!快放开我,让我解释。” 他答应她的请求放开她——却又紧握着她的肩,“我正等着你的解释。” “我是想去找鲁克,但我实在不能做出这种事,去找他就等於违背我对你的承诺。所以我打算回家,又恰巧在这裹碰见你。” “你这是抗命,不是不守诺。”他放开她的肩膀,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差一点就遭到鲁克的毒手。今后的每一天他都会为她逃过此难之事感谢上帝。 “是不守诺,佛瑞。”莉莎声若游丝。 “天知道我对你怎么会这么有耐性。”他喃喃念道,“你老是跟我争辩。” “我不只是想去慰问鲁克,佛瑞。另一方面,我没耐心等你查清真相,我想找鲁克帮忙抓伯伦逼他坦诚事实,鲁克比较没什么法律概念……” 眼泪滑下她脸庞,莉莎用一只于背抹掉它们。她由佛瑞的神情得知她的解释更加激怒了他。她哭得更厉害了。她无意让他生气、难过,她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不服从命令、不信守诺言、缺乏耐心,这些我都承认。在未来的一年内,我会剪短头发、穿粗布衣服以惩戒自己。但我希望你能谅解,佛瑞。我曾发誓要为死去的亲人复仇……可是……后来我又对你许下了承诺,我不知道该实践那一个。噢!佛瑞,我再也不想复仇了——就算杀了伯伦,我爸爸也不能活过来。”她拿斗篷擦掉眼泪,希望他能说些话,即使是对她大吼也好,只要表示出她并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佛瑞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近乎恐惧的发现他多么接近失去她的边缘。她对潜藏的危机毫无概念,不过这也许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固执得不肯告诉她一些实情,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天杀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他多害怕失去她吗? “莉莎,幕后主使者是鲁克。”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猛摇着头,试图甩开她听到的话。不,他是玛莉的丈夫!他不会,他不能…… “他躲着是为了治伤。”佛瑞看到她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 莉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事实残忍得令人不忍相信。“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终於问道。 “从你告诉我鲁克临时生病,无法护送他妻子来玛特维时,我便开始怀疑。肯索后来又跟我谈过鲁克是反对威廉的党派领袖之一。你所错过的那个信差则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是他,莉莎,他就是主谋,我可以以生命担保。” “上帝,他杀了玛莉!”她喃道,“你是来抓他回去受审的,而我却差点……佛瑞,我——” “是的,莉莎,你差点也被他杀了。你是个自私又愚蠢的女人,这真是一种危险的组合。” 佛瑞知道他的话伤了她,但他实在气得顾不了这许多。她竟然不相信他而欲求助於他人,她竟怀疑他查案的能力,怀疑他!可恶的女人。 “我至少也有些许可取之处吧?”她柔声的问话令他讶异万分。他以为他的话会激怒她,她会和他争辩,但她却只是平静的接受了。平静?不,这不像他的莉莎,他审视她良久,她的背挺得笔直,头高傲的仰起,可是她美丽的大眼中尽是挫折与哀伤。 “现在别问我这个,我会说出令自己后悔的话。你是唯一能让我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佛瑞握拳的指关节泛白,“当你不和我争论时,我会不由自主地怀疑起你的动机。或者是你明了了这一次你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莉莎不理睬这个嘲讽,她再也无法承受伤人的言词了,“为什么是鲁克?”她改变话题,“他也想要玛特维?” “我想不是,他意在破坏。” “回消息的人来了,老鹰。”罗杰通报。 佛瑞和莉莎同时转头,看着那士兵。 “他们往这裹来了,人数有我们的三倍多,由东方来的。”士兵报告道。 “是鲁克?”莉莎问她丈夫,全身开始打颤。 佛瑞没有回答她,他将地扶上他的马,唤罗杰过来。“你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说完他便走开去指挥他的部下。 罗杰找了两名高壮的青年,要他们绝对寸步不离莉莎,他知道他们会舍身保护男爵夫人,正如他一样。 “上帝保佑你。”莉莎对罗杰说。请祢也保护我丈夫,她在心中默念。 当那战斗声一响,湖边便形成一片混乱,佛瑞的人虽然训练精良,但由於人数的悬殊,一开始便略居下风。 莉莎和她的护卫在隐密处观望着,她非常的扰忧,眼光不曾离开过佛瑞。乔瑟并没有夸大,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战士,这—点当他在茅屋救了她时,她就已知道。但她不觉记起他上次受的伤,心中焦虑逐渐上升。 上帝,千万别让他出事。她发现自己不断默祷着。 罗杰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两个人夹攻他,把他逼退至湖边,他的手臂上已被划了一道伤口,血正不断流下来。 “你去帮他。”她对其中一名护卫说,“我只需要一个人保护就够了。”但他们谁也没有移动。 她忽然想起她的弓箭,便从背包裹抽出它们,对着攻击罗杰的人瞄准,第一箭射空,但第二箭便射入他的颈子。 她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对的,她若不杀那人,罗杰就会丧生刀下。可是她冰冷的手和抽紧的胃,仍然未能放松。另外的那人被她的第三箭射中腿部,一拐一拐的躲开了。 罗杰踉舱地想爬起来,只是他愈挣扎,腿却愈往水里陷下,他惊惶的抬起头,慌乱中撞到一块大石头,昏了过去。 “他会沉下去,铠甲太重了。”保护她的士兵说。 “他不会。”莉莎大吼。她的目光转向佛瑞。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只是他现在也分身乏术。 “你有绳子吗?”莉莎见那士兵点点头,又说:“跳进水里把它绑在罗杰的腰上,我和他则设法把罗杰拉出来。” “我也穿着铠甲,”那名士兵说,“我无法跳进水裹的。” “我去。”莉莎说,“快!骑马到湖边帮我抓住绳子的一头,等我拉扯它时,你就开始拉。不准放弃!” 她跑进水裹抓住罗杰,好不容易才把绳子绑在他身上,“拉!”她扯动绳子大喊。 罗杰的铠甲缠着一些水中植物,使他庞大的身躯一动也不动。莉莎只得咬着牙用力推他。噢!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这念头似乎增强了她的力量,她猛地一推,配合了马的拉力,罗杰终於被拉上岸。 佛瑞心焦如焚,不时地把视线转向他们。当他终於打退围攻他的几个人时,正好看到罗杰被救起,但莉莎却不见踪影。他的脑中一下子变空白了,大跨着步子跑向湖边,慌忙扯着他的铠甲。这时,他看到一颗金黄色的头由水中浮起,接着是她湿淋淋的身子。他全身的力量在一刹那间流散了,他的腿再也支持不住他的重量,他跪了下去,捂着脸,感谢上苍让她活着,好让他亲手杀了她! 他站起来,“我以为你沉下去了。”他把她由水中拉起来,对她大喊着。“我以为你沉下去了。”他摇着她再度朝她大吼,然后突然把她拥进怀裹,紧紧的抱着她。 “不是我,佛瑞,是罗杰。”莉莎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怒,便又哭了起来。 她丈夫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他又开始摇她,用尽他所有的力气高喊着。 罗杰痛苦的申吟传进她耳中,她也开始大叫,“他没死,佛瑞,罗杰没有死!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你这笨女人。”佛瑞又把她搂进怀裹,在她耳边呢喃着她听不清楚的话,然后又推开她,拚命地摇她,好像他拿不定主意应该如何处置她。 她又哭了,发上滴下来的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我可以解释的。”她呜咽道,希望她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让自己冷静些,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搞的。 “不必解释。”佛瑞再度握着她的肩将她拥近,“别哭了,莉莎,事情都过去了。”他柔声劝着。 他感觉到她点了点头,发觉自己正深吸口气,企图制止住无来由地颤抖。 老天!他想他是爱上她了。 ######## “你把她怎么了?”肯索来意不善地对佛瑞吼道。 “我把她怎么了?”佛瑞喝一大口麦酒,“我把鲁克杀了,她是自己跳下水救罗杰才弄成那个样子。” “不可能吧!”肯索的语气变得好奇而愉快,“莉莎跳下水?她不会游泳啊!” 佛瑞由椅子上猛地站起,酒杯裹的酒液溅出一些在桌面上。他凌厉的目光剌向肯索,“她不会游泳?” “那是她唯一的缺点,其他像打猎、射箭、比斗……”肯索目送佛瑞走出大厅,想不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坐下来举起佛瑞喝剩的酒尝了一口。心想,袭击玛特维的主谋者已经被杀,伯伦准是逃不掉了,也许等一切平静下来后,这对小夫妻也会慢慢弄清楚他们的感情。 避他呢!肯索举杯饮尽那杯酒。他们终究会明白彼此的,就像他女儿和她固执的丈夫一样。总之,他很快就会成为外曾祖父了。 想到这里,他不觉笑咧了嘴。 当门猛地弹开时,莉莎的头发正烘乾了一半。 她惊惶的眼中看到的是个怒火冲天的人,他琥珀色的眼睛变成接近半透明的金黄色,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般站在合上的门前。 “佛瑞,怎么回事?”她颤声问,实在不懂他为什么总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对她。 “现在别说话。”佛瑞咬牙道。他真希望他能够冷静下来,如果他能把她拥进怀裹……不,他不能,那会让他忘怀一切。他必须无弄清楚一些事。 莉莎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又做了什么?”她揉着曾被她丈夫紧揑的胳臂,“我已经又青又紫的,而这些全是你的杰作,敌人反而没碰到我一根汗毛。我认为你是不大清楚自己的手劲有多重,佛瑞。” 他不答腔,竭力地想控制住愤怒。 莉莎审视他的脸,希望自己能紧张得把蜡烛打掉。他狂怒的神情是她熟悉且厌倦的,她站起来,吸口气准备对抗他的怒火。 “你只能用简单的是或不是来回答我的问话,莉莎。”她丈夫说。 她被他温柔的语气吓一跳,急忙抬眼望着他的眼神,见他已换上一副可以算是温和的表情,不禁想着,这会儿他又是在玩什么游戏? “佛瑞,我可以解——” “简单的是或不是。”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莉莎点头同意,看到她丈夫连连几个深呼吸。她本以为她看见他的手正在发抖,但随即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把视线移向他的脸。 “我恐怕听了一个不太正确的消息,你外公告诉我你不会游泳,为了证实这个消息,我现在问你,你到底会不会游泳?” 由於他的手按着她的嘴,她只得摇头作答。她立刻又嗅到由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火药味。 “你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跳进湖裹救人?”他的声音变冷硬了。 “我抓着绳子,我——” “是或不是?” “是。” 他颓然坐到床上,双手遮着脸。 她的心倏地往下沉,天哪!他怎么了。她移动沉重的双腿,想走过去抚慰他,但他又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令她费解。 “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再做这种蠢事。”他粗声道,眼中竟有着痛苦。痛苦?不,不可能的,她想。 “佛瑞,我只是——” “你总是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他打断她。 “是。” “很好。”他必须离开这里,他想,天!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当时他有多害怕,这个可恶的女人,她竟然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差点就失去了她。差一点。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他不能让她知道—— 佛瑞抬起头,当他看到她布满眼泪的双颊时,一切的顾虑全抛到了脑后,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拥她人怀,将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前。 “你不明白,佛瑞。”她呜咽地道,“罗杰快死了,他一直在往下沉,我不得不去救他,我拉着绳子,真的。我不是有意让你那么生气,我只是想——”她哽咽着无法说下去,把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嘘!莉莎。”他轻哄着,“别哭,我没有怪你,我生气是因——,我不是——”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当时的感觉,“我是为你担心。我看到你下水,以为你沉下去了,好不容易你毫发未伤的回来,又听肯索说——”他今天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呢?“我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我并不是真的在生你的气。”他柔声说。 莉莎费了好大的劲才止住哭泣,她吸吸鼻子,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看他,“我爱你,佛瑞。”泪水又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他俯下脸吻掉她的泪,“我也爱你,莉莎。” 她吓得倒退几步,又狂笑着冲进他怀里,疯狂地吻他。 当他们的唇终於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十分急促。 “假如我早知道会有这种奖品,我早就说了。”佛瑞笑道,双手隔着衣服她的臀。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爱我的?”她轻声问,动手月兑他的衣服。他结实宽阔的胸膛展露在她眼前,她低头伸出舌头舌忝着他平坦的,感觉他全身一震。 “应该是你由湖水里浮出来的那一刻吧!”他轻推开她,扯掉她的衣服,再迅速的剥下自己的,将她丢到床上,“你简直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以为你从此就离开我了,而你突然出现时,我又激动得只想把你摇散或乾脆掐死你。” “你现在有机会了。”她展开笑靥,诱惑的抬起脸,伸出她的颈子。并拉着他的手,放在她颈上。 他轻笑着吻住她,手指性感地按摩她敏感的肌肤,然后他的嘴移下来,亲吻她剧跳着的血管,再往下移,埋进她双乳间,用他的脸摩擦她的肌肤。 她轻吟着并用手抓住他的头发,乞求他移向她因兴奋而发胀的。他低沉的笑声传进她耳中,他的大手覆住一边高耸的,手指揉揑着她突出的,感觉她在他掌下紧绷、坚硬。他的嘴含住另一边,引来她一阵激情的申吟。 “佛瑞……”她喃唤着他的名字,感觉欲火像湖水般将她淹没。 “你好美,好甜。”他低语着滑下她柔软的月复部,舌尖挑逗着她的肚脐,手则抚模着她圆润的臀。她分开腿弓向他,发出喜悦的申吟。 他的嘴移上去盖住她的嘴,堵住她的申吟,并用他的膝盖摩擦她的核心。 莉莎用她颤抖的手紧箝着他的肩,用她的身体回应他每一个抚模,当这令人窒息的吻终於结束时,她深吸口气,再也忍不住地抓住他到处游走的手。 “别让我再等了。”她颤声乞求,“已经好久了,佛瑞,求你。” 佛瑞抬起头以他深幽的眸子锁住她的视线,她的每一次吐气都像一个轻柔的申吟。 佛瑞眼中的爱与饥渴凝聚成令人炫惑的炽烈眼神,点燃了她体内狂野的热情,一阵阵的激情将他们熊熊燃烧。 “你是我最无法抗拒的绝妙折磨。”他嗄声道,伸手抚弄她如丝般柔滑的金发。 莉莎的答覆是攀住他,缠着他。佛瑞扣住她的臀,缓缓开始他们爱的节奏。她紧夹着他有力的臀,催促他更深入,要求他给她更多,他的动作愈来愈快,莉莎的手陷入他背部的肌肉裹,呼喊着和他一起到达高潮。 泪水无声的由她脸颊滑下,他温柔地为她抹去;在她闭上的眼睑印下轻柔的吻, “你害怕刚才发生的事吗?” “不,”她说,“那太美好了,所以我总是忍不住的哭了。”她看到他眼中的喜悦,很高兴她也能带给他同样的感觉,“每当你碰我,我就完全失去了控制。那时候我的身体便不再属於我,这么容易迷失的感觉的确令我有些害怕。”她的话让她丈夫嘴边的笑容更形扩张。 他多么喜欢她爱恋的神情,还有她那自然流露的纯真之美,“莉莎,我也是一样的。”他柔声道,“你柔软的身体总令我意乱情迷。只要一碰到你,我就不再是我自己,我会在你柔软的体内融化。但你的爱却又给了我无比的力量。” “不是愤怒才会带给你力量吗?”她甜笑着问。 “我的愤怒令我沮丧。”他说着,并用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划过她的眉心、鼻梁和下唇,她伸出舌头舌忝他的指尖,感觉他的手抖了一下,“你常能轻易地就点燃我的怒火,然后把我逼至疯狂的边缘。” 他俯下脸亲吻她的嘴,并流连了好一会儿。“我很抱歉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我实在被自己的感情弄迷糊了。” “你必须发誓从今以后永不再犯。”她学他的命令口气说,随即粲然一笑,抚去他眉心的皱纹,“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要如何处置伯伦了吧!” “我已派人去抓他,大概明天就会把他带来这里。他会被处死刑,这是一定的。”他仔细审视她的脸,却看不出得意或开心的样子,“你不高兴?” “我已经想通了,佛瑞,我的爸妈和姊姊是永远离开我了。就算杀了他,也没有用。我的心裹已没有恨,只有爱,对你的爱。我不要让怨恨再蒙蔽我的心。在我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佛瑞审视她良久,缓缓绽开笑容,“在我面前你永远不能有秘密,莉莎。你那个重要的事是什么?” 莉莎的嘴慢慢形成一条弧线,蓝眼闪着温柔的光芒,“怎么,老爷,难道你不想要一个温驯、服从、守规矩的妻子,和一堆活蹦乱跳的孩子吗?” 佛瑞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吻着,“我是要一堆孩子,可是谈到妻子嘛——现在这个勉强还算可以了,不过如果我们谈的是马——一 她用嘴堵住他接下去的话,在他渐弱的笑声中,这吻变得更狂野。但这一次,他们温柔地探索、甜蜜的付出,为迎接他们的未来,奠定了一种新的模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