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反目》 第一章 皎洁的月光在飞掠而过的厚云层间忽隐忽现,照着这一大片苏格兰的高地和五个高大的身影。五个男人隐在靠近滴河的大树荫下,有如暗夜里突生的地狱使者,无声无息地静立着。 滴河由山间的水道直流而下,入了高地又顺流入宽阔的各农地,形成了麦克族的主要水源,也使得这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充满它涓涓的流水声。 五个马上的男人都在等候着,静候这明月高挂在最顶端时,也就该是那最魁梧的人发号施令的时候了。他的同党看来比他还要紧张,阴影下的鼻息十分沉重。 “月亮升高了,威廉老爷。” “没错。”那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说着便穿上一件特为今晚所做的绿色与金黄色相交图形的衣服,“记住,要把这件事做得完美无缺,我们得喊出佛根族人的口语,千万别说成自己的。不要把所有的人杀光,一定要留下活口,好证明攻击他们的是佛根族的人。” 他们飞奔下农地,马蹄踏在土堆拨起了大块的沙土,沉睡中的村落顿然布满血腥及死危。留下来的几个活着的人,也正确地认清了月光下那绿色及闪着金黄的服装和每个侵者口中高喊的话语。 *** 黎明前,一位年轻人站在村里,脸上刚毅的线条抽动着,愤恨的情绪使得原本英俊的脸庞加深了许多严肃的线条。杰斯·麦克才把他高壮的马儿拴好,就见到他的表哥──布莱·高文骑着马来到他身边。杰斯暗自担心着布莱将有的反应。他实在希望今夜的天色不是这么亮,但是眼前的景象真是教人无法面对。 一具女人的身体躺在室内,了无生息。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原该红润的双颊,但如今只成一片惨白。 布莱望了杰斯一眼,走向前去;他并没有弯去探她的鼻息。 “她……”他似乎很难控制张开的唇,“她不该在这里的,老天,我警告过她不要嫁给那个混帐,她……不过幸好没被烧毁,可是,天哪!她死了。” 杰斯知道他什么也不能说,更不能为他做什么;此刻,唯有让布莱自己去面对一切,他低叹一声,转身离开那个伤痛不已的男人。 杰斯虽曾猜想过几个可能入侵的邻族,但报告传来,却仍教他大吃一惊。 “佛根族,低地佛根,绝不会错。”年老的族人气愤填膺的说着,他那张枯瘦的脸上似乎又增加了一堆皱纹,“他们是几个夜间攻击的低地民族之一。” “你亲眼看见了老道格?”杰斯的嘴抿得紧紧地,眼中跳动着火焰。 那人摇摇头,但神色十分肯定,“他们说的是佛根口音,服装上也有他们的标记,我绝不会弄错的。” “可是你已有两年没见过他们的人了。” “是的,两年了。”他咬牙切齿的说,“两年前我就该杀光那些恶魔,那么我的妻儿兄弟也不会惨死刀下了。” 杰斯谨慎的问道,“这不是件小事,我需要更多的人来证明入侵者的身分,尤其在夜里,很不容易确实辨认出对方的衣服颜色。” 他扫视周围一圈,很快又有好些人附和着。 “杰斯老爷,绝不会错的,那分明就是佛根族的口音和服装。就算是在夜里,还有到处燃烧的火焰,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这些满是悲伤与愤恨的面孔。一个个年老的身躯由于心中的仇恨而挺得笔直。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想着要立刻还击,事实上我也准备这么做,各位的战争也是我的战争。”杰斯将眼光在每一个在场者身上停留数秒钟,没有人能忽视他淡褐色的眼眸中冷静镇定的神色,“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愿再像两年前那样,发动长期的战争。你们会得到报复的机会,我发誓。可是仍不能鲁莽行事。” “难道还要什么证据?” “一个理由,各位。”杰斯严肃的答道,“我需要一个理由,你们都曾在我父亲的时代参与战争,也都知道,佛根族并不是一支具有战斗能力的氏族,我们的人数多他们两倍以上,即使是在他们和亚菲族联盟之后,仍是如此。道格佛根要缔结和平条约,而我们也同意了他的提议,所以才有两年的和平日子,他实在没有道理再做攻击。所以,各位当中有谁能给我一个好理由来说明这里发生的事。” “没有理由,只有事实。”其中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走上前来,伸出他粗糙的双手,宽厚的手掌中躺着一块绿与金黄相间的布料。 室内一片静默,一双双眼睛瞪着杰斯二十五岁的年轻脸庞,他英俊而略带孩子气的面容,如今只剩一种愤恨交加的神情。 “这就够了。”他严厉的语音在室内回响,“我们即刻出发,给他们一个大礼,不要太靠近他们的后头,保持一段距离,立刻上马,日落前到达。” *** 杰斯一人策马在前,初春的春风吹拂在他肤色健康的脸上,阳光有些懒洋洋的由树梢的叶片间稀稀落落的洒下来;这一片小林要比刚才触目所见的不毛之地或整片整片的石南花要醒目可人些。他深吸一口气,让林间的女敕绿生命气息注入他微倦的思绪;昨夜的被袭和方才的攻击都彷佛一剎那的事。对于氏族分布的高低地人民来说,战争几为不可或免的事件,不断的你来我往,谁也弄不清谁才是最早发起战争的首脑。 他实在不喜欢时时的争战,这也是每当一次攻击后,他就会一人骑马到他处沉思的原因。刚才,他和表哥布莱及弟弟柯林率领了族人回击佛根的一个村落;照他们一向的原则,不杀妇孺老弱,只将他们逐出,烧掉住屋。可是如以往一样,他还是在事后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使得他非得在独自的漫游后,才能洗掉心里的莫名情绪。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喜好和平的老族长再度燃起已熄的战火?而来势又是如此猛烈、残忍? 他的唇边掠过一抹冷笑。如果方经争斗的战士们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必然十分讶异。因为在他们沸腾的思想里,复仇是种截然正确的英勇行动,一如战争本身一样,太多思想顾虑则是不可思议的行为,尤其是对这位向来以强健丙敢、英勇机智而为人尊敬的族长来说。 罢开始他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由不远处传来,他赶紧下马,一步一步的由隐密的路线前进。笑声愈来愈清楚,还伴和着一阵水流的声音。接着他所看见的景象就如一记重击,深深地敲进他的脑里。 当杰斯看见她的那一刻,似乎就掉进了时光的洪流里,既非现在亦非未来。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及腰的小潭中,她柔滑的发上像有一缕轻雾围绕。她就如传说中的精灵,一个水魔,如此不真实,又似乎过于真实。 女孩掬起水来,由颈间让水流过她细致的肌肤,又开心的笑了。那笑声困惑了杰斯,他就像被施了咒语的男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那么自然得一如孩子般地和水玩着自创的游戏。 初春的潭水应是有些冷,但女孩似乎并不在意,而杰斯也像浑然不知冷意的痴痴望着。 她和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在她优雅的转向杰斯的方向时,他几乎可以看见阳光下,那雪白的皮肤和闪亮耀眼而长及水中的头发。长发分成两边,正好遮住她的前胸。转身时或低身取水时,那若隐若现的优美线条,散发出来的是那么浓烈的诱惑。而唯一让他不能碓定的是她眼睛的颜色。他的位置还不能让他看得很清楚,只觉水中的反映使得她明媚的大眼,充满了蓝与绿的光采。是否他的幻想愈发猖狂了?他想走近些看看。 其实他心中真正想的便是加入她愉快的戏耍中,那的确是件教人衷心渴望的美事。但是如果他再走近一些,她或许会消失──她可能不是真实的物体──或许会尖叫着逃开。但是如果她祇是停在那儿,让他加入她制造的梦境里,让他像渴望中的那样抚模她,确定她的真实与美好,又将是如何的感觉? 他在脑中下了决定,一面将手伸向腰带,一面渴望着那幅绝美的画面。忽然间一样东西掉进水里;杰斯停下了解衣的动作,搜寻着小潭的四周,难道她真的是水中的精灵正以魔法自娱?干扰的来源在那里呢? 举目四望,终于看见了一个年少的男孩,他背向着女孩,似乎是她的保护者。那么,她仍是真实的美女啰?而方才那颗弹起水花的小石,也是他因不耐久候才投进水里以为提醒的杰作啰? 杰斯顿然由她所设的咒语中惊醒,他现在站着的是敌人的领地,这个像精灵的女孩也许就是佛根族的人,而他竟然就这么失神得几乎把自己给丢进敌人的网里,更何况他的族人还在不远处等着他呢! 投下依依不舍的最后一瞥,她那燃着火焰的红发,在微温的阳光下,如同一股永生不息的诱惑,在他心中烧灼成无止的渴望;他轻叹一声,回到马上,往族人等候的方向骑去。 回程的路上,除了那位红发女郎,任何事也无法闯入他的脑海里,她的笑声,她如焰的发,她无人可及的绝美气质,全然掳掠了他的思绪。她是谁?她是佛根族的女孩吗?这个想法很难令人信服,他不希望她是佛根族人,佛根族里怎有如此娇美的女郎?或许她祇是个四处乞讨的流浪女吧!但一个流浪女又怎会有她那种非凡的吸引力呢?那种高贵优雅而自然的美。 平息的战火一旦点燃,便不是在短期间能够扑灭的,这么一来,近些日子才着手计画的地方性工作需告一段落,战争将会再度席卷这片平静的土地,没有充分的解释是不能让这些热血沸腾的战士放下武器再谈和平的。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再度出现一头红发和一抹醉人心魂的笑容。于是,那些战争的种种事都给他丢得老远了。 *** 席娜·佛根站在城墙上,远眺眼前一片遍是石南花的大地,心中一片宁静安适。晨骑后,静望这黎明的天色,由橘红转为亮蓝,阳光隐入云中,散发着它初春的温暖和煦,天地间一片静寂。 一切事都变得不公平了。尤其在今天,什么事都显得不对劲极了,全都因为那个麦克族的族长,忽然打破了两年来的和平协议,也打破了席娜自小到大,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两年平静愉快的自由生活。 身为长女的她,一直是四个女儿中最受宠爱的一个,即使在道格·佛根期盼已久的儿子──尼尔──出生之后,她仍是最受疼爱的女儿──不过她祇是个女儿。 奇怪的是,她从不嫉妒尼尔。自尼尔出生的那天起,她就深深地爱上这位幼弟。六岁大的她,完全被这个上天所赐的婴儿给迷惑了,她笑着他胖胖的脸和小手小脚,分享着她父亲的喜悦,立刻就接纳了这个新的生命。 他们深厚的感情令每一个族人感到讶异与庆幸。尼尔和四姊芬娜只差一岁,原来该跟她比较亲近的,却不料,他反而跟大姊席娜感情最好,几乎是形影不离。席娜今年十九岁,早过了该结婚的年龄,而尼尔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小娃儿呢! 席娜的美貌出众,早是远近皆知的,来求婚的人不知有多少,但都被回绝了。席娜坚持不为无爱情的婚姻束缚,疼爱她的道格祇有一切依她所愿;害得早有意中人的三个妹妹,急得绞尽脑汁,好让这位美丽的大姊,早点出嫁也能了却她们的心愿。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妳,妳不该一大早骑马出来。” 席娜看着她母亲的堂弟,狠狠瞪他一眼。回头来盯着城下看,“我不喜欢你老跟在我后头,威礼。” “我告诉过妳不要叫我威礼。” “好吧!威士。”她耸耸肩,她对他的好感正与日俱减,不论他是不是个亲戚,“反正也没什么差别,我根本不爱跟你说话。” “妳实在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姐,我终于了解妳真实的个性。” “哦!是我的完美个性让你特地跑到我父亲耳边咬舌根,说我早就该嫁人了?”她厉声说道,以锐利的眼光望向威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我想不是吧!威士大爷,你之所以这么关心我的婚事,是因为我不答应你的求婚,不是吗?” “我可不曾那么说过,席娜。”威士冷冷答应。 她笑着,笑声中没有一丝欢愉,“你一向只会为自己打算,威士。你很清楚我的父亲。他不会让我嫁给一个亚菲族的人,因为他早就和你们结了姻亲,如今他需要的是新的联盟。” 威士故意不理睬她话中的讥讽,这是他对不喜欢的事物一向的作风,“道格会同意我们的婚事,我有把握。” “那又如何呢?”她轻蔑的问道,“你有把握中止战争吗?” “不能。但是妳结婚后,芬娜的婚事就可以提前举行,她早就看中了欧琴家的小子。想想看,席娜。和欧琴族联盟比和其它族联盟要强至少三倍。那样甚至可以让麦克族的人稍微收敛些攻势。” “你已经到了把草当梁柱的地步了,威士。”席娜的轻蔑加深,“没有任何事能吓得了麦克族的人,你和我一样清楚。那个族长是个野蛮的高地人。他天性嗜杀,我从小就听太多这种事了。” 威士微跨一步,“但是多一分力量会多一分勇气,妳父亲会同意把妳嫁给我的。” “你总会忘记该记得的事。”她简直快气疯了,“我已经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嫁给你。今年初才告诉你一遍,还有去年、前年。现在我再说一次,最后的一次──我──不嫁给──你。希望你好好的记在你那颗不灵光的脑袋里。我不想嫁给一个老得可以做父亲的人。我并不想故意伤害你,威士,但是你的记性已经快把我给逼疯了。你知道吗?” “那么妳宁可嫁给麦克族族长啰?”威士气愤的吼道。 席娜脸上的血色顿然消失,“你是开玩笑吗?” “不,我很认真。”威士得意地望着她惊慌的苍白脸色,“和麦克族族长结婚可以阻止战争的延续,不是吗?如果我向道格提起这个主意,他一定同意,因为他心里早有这个打算。” “你撒谎!” “我没有,席娜。去问他啊!这样的姻亲可是远近的各族都巴望能有的。” 席娜觉得天昏地暗。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道格·佛根十分听威士的建议,可是嫁给麦克族族长?那个男人的第一任妻子因难耐他的兽欲而在新婚的第一夜就自杀死亡──那是一向的传言。嫁给那样的男人!她宁可去死。 “他不会娶我。”她无力地摇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他会。” “我是他的敌人,一个佛根族人,他恨我们所有的人。他已经由攻击我们的行动里说得一清二楚了。” “那个男人会娶妳的。”威士固执道,“任何男人只要看过妳都会想娶妳。那个麦克族长也不可能例外。以他傲慢自大的个性,和妳正好相配。”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威士。”她试图抵抗。 威士仔细观察着她惨白的脸颊,以伤她为乐,“我很想娶妳,席娜。但如果我不能拥有妳,那么,我就要妳嫁给他,来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考虑一下,席娜。请仔细的做决定,我很快会再问妳一遍,而且,我会期待着妳全然不同于今日的答复。” 席娜眼望着他高大的身影离去,她的双脚就像石块一样无法移动。是真的吗?她必须在威士和高地领主间做一抉择?她的父亲真会让她嫁给那个野蛮的麦克族人?那个人的妻子宁可死也不愿让他碰她。天哪!事情错得一塌糊涂,她该怎么办? 席娜终于移动了僵硬的四肢;她要去找尼尔,他可以给她勇气面对困难。可是她仍然得嫁人,而且得尽快决定对象。 “上天怜我。”她绝望地悲叹。 席娜在微弱的晨光中走回卧房,整理好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再换一件宽松的长袍,蹑手蹑脚的走向尼尔的房里。 席娜生长在苏格兰高低地交接的地方,数百年来战争无数。由高低地的分界,也同样形成了两种不同的语言和风俗习惯。佛根族因地区居中,相同的也混合了高低地的各种特色。高地民族较原始,信仰也各自不同,他们说的是盖尔语,对宗教抱持的态度较为人世;他们拥有坚轫的生命力,即使是在年年的战火影响下,仍不能减轻他们的强大势力。 低地民族因地势接近英格兰,在新思想的引导下,就显得较文明些。他们对于倍仰的宗教十分真诚与热中,这大概也是天主教在低地人民间广为传诵的原因。 佛根族的地理位置居中间,一直尝试着做两地的调解工作。他们的主要语言是英语,因为他们的生活种种都与低地民族无异,但由于几世纪前的祖先原是高地民族迁居而来的,所以他们也懂得盖尔语。虽然移民已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但至今他们仍带有高地民族的语言口音,这也就是他们特异的说话口音,经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他们属于英格兰的新思想习惯,深深地影响了席娜,就连她的姑妈,都因为对宗教的虔诚信仰,而决定献身教会。她现在在亚伯顿担任教区修女的工作,每个月都要到苏格兰教会去一次。 位处尴尬地带,偏又势力薄弱,实在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们已经有太多次平白受无妄之灾的经验;现在,强悍的麦克人把炮口朝向他们,如果以拚一死战的绝望反击来毁灭自己,倒不如想出好办法来求得和平要明智得多。席娜顿然了解了父亲的苦心与重责,也许他要做的事亦是不得已,亦非他心所愿。 轻轻拨开弟弟的房门,席娜发现他仍睡得香甜,她伸手拉拉他的衣服;他忽然瞪大了迷蒙的眼睛,起先还有点迷糊,等他看清了席娜的穿著,他低吟一声,反手把头埋进枕头里。她如果不是想出门,绝不会穿那一身奇异的衣服。 “来嘛,尼尔。”席娜摇摇他。 “不去。” “我们在天亮前回来,”她用力把尼尔抓得死紧的枕头抽开,“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尼尔?” 尼尔知道他从来也说不过她那张伶俐的嘴,“妳又要惹麻烦了。” “胡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我不喜欢这样,席娜;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妳。这一阵子外头特别危险,万一……” “不要说那个名字!”席娜打断他的话,“再让我听到那个该死的名字我就要生病了。” “可是事实俱在啊!席娜。打从他打破了停战协议后,上三个月里打了五次仗。他到我们的地方,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容易。如果遇到了他,我怎么保护妳?” “不会这么巧的,尼尔,你也知道,他不会这么一大早发动攻击。他的习惯是等天已经大明了才行动,那样,他才好正确无误的宣泄他的兽性。” “搞不好他改变了作战习性呢?” “他不会改的,他太过大胆了。”她嘲弄道,“赶快穿好衣服,动作轻点。今天是老吉姆防守,而他又跟蝙蝙一样瞎,所以我们今天会安全的躲过他,一点麻烦也没有。” 片刻之后,两个瘦长的人影溜出城去。本来骑马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但在现在的情况下,骑马恐怕永远也出不去。他们小心翼翼的偷出城,已经不是件稀奇的事,可是在最近战火的密集下,仍有点让尼尔担心。 她这位大姊,是家中四个姊姊中,最美的一个,也最和他投缘,从小疼他,带着他到处去玩。她不但最美,也最具有才艺,骑马、打猎、游泳,没有一项不是她的专长。她的个性独立、脾气倔强,决定要做的就不放弃;像今天早上,他一见到她的打扮,就知道多说无益;的确不错。耳边吹拂而过的微风,可不就是他败阵的证明? 追求她的人无以计数,父亲近来似乎更想让她早点结婚,好让族里多一分战斗力量。 “要不要一起下来啊,小弟?”席娜在他们到了小潭边时问道,“水应该够暖了。瞧!它好象正向你张开双臂呢!” “那谁在旁边保护妳啊!”尼尔摇摇头,一坐在他最喜爱的卫士宝座上。从那里,他可以看见四处的所有动静。 “可是今年夏天你都没有下过水呢!而我又正巧知道你跟我一样爱游泳。初春的时候你说是水太凉,然后又是战争的事。” “我们根本就不该来的,席娜。”他说。 席娜朝他嫣然一笑,“你的冒险精神那儿去啦?今年夏天,你既不钓鱼,更不打猎,当然也不沾水。” “并不是我不想。” “我知道──战争。”她走向他身后,月兑掉衣服,“麦克人打仗是从来不休息的,如果我不自得其乐的话,等我结了婚,还到那儿去游泳呀?” “我不以为麦克人会特意空出时间让妳运动,席娜。”尼尔闷闷不乐的咕哝,“而且,妳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真感激你随时提醒我,尼尔·佛根。”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白了他一眼,“我看你一点也不知道嫁给陌生人的滋味。” “我想是吧!不是我故意不体谅妳,实在是父亲已经明确表示过,再逮着我犯错,就要把我送到英格兰的法庭去接受裁决。他说,我这年纪,早就该安分守己的了,反而老是跟妳胡闹。” “噢!原来你是这么回事。” “所以啦!妳倒说说看,我在这里做什么?” “保护我呀!正如同我也会在父亲面前保护你一样。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尼尔。他不会为一件小事把你赶到英格兰去的。” “拿生命来冒险可不是小事,席娜。”尼尔反驳道,“妳快点。” 尼尔丢来一块肥皂,暗示她只能快快洗完出来,不可在水中戏耍;她接住它,朝他嘟嘟嘴。看来她这位弟弟是真的不喜欢被送到陌生的英格兰去,面对着一群陌生人,而且还得接受他们的制裁。她知道不该未经父亲的同意擅自出游,可是尼尔陪她是因为对她的敬爱,如果让尼尔为此受罚,那她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我会救你月兑困的,尼尔。下次你惹了麻烦,让我来给你顶着。我不是一向如此的吗?记得吧!” “我知道妳会帮我忙。” “是啊!对一个将出嫁的女儿,他又会使出什么处罚手段?” “给妳一顿皮鞭。” “噢,不可能的。像我这样的年龄是不适合用皮鞭。别担心会被送走,尼尔。反正等我一结婚,你就是个自由人了,也没人再把你拖下水啦!” “爸答应过,妳出嫁后,我就可以加入袭击工作;那我也没有余力去惹祸。” “听起来好象你挺期待着加入似的。” “是的,我要和麦克人比个高下。如果可以见到族长本人,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席娜惊讶的喘口气,“你疯了,尼尔?他会把你的头给砍下来。他可没有失手过哦!” “我才不相信那些关于他的传说呢!” “他是个鬼祟的杀人者!你难道忘了上个月我们才死了六个人吗?” “他们也损失了差不多的人,爸不是立刻给他们痛击?妳不能否认他的勇气,席娜;他是我们知道的人当中最勇敢的武士。” “我不否认他的确很大胆狂妄,可是你用不着这么标榜他。” “我佩服他的胆识。” “尽避依你欣赏的去佩服他吧!可别忘了祈祷让他别碰见你;或者,让他早日入棺以促成和平。” 席娜洗好澡,起身将发理好。当她开始穿衣时,尼尔说出了破坏这美丽一天的消息。 “威士今天会回来。” 席娜闭上眼,抿着唇,“你确定?” “没错。” “求求你,尼尔,你今天一定要随时待在我身边。若让他发现我一个人,他又会来胁迫我。” “妳决定在他出击麦克人后,回避一个归来的勇士?” “是的。更不幸的是爸已选择与唐努人结亲了。而且在他回来前都商议妥当。” “那妳是喜欢亚力老爷?” “他至少比威士好。可是我还没结婚。”她说着,“还有时间让他挽回颓势,我怕威士是不会轻易死心的。” “为什么不干脆告诉爸?” 席娜立刻猛摇头,“威士会否认,他会说是我对他的不满造成的误会。爸极可能相信他,因为他知道我瞧不起威士,而且爸对他十分信任。威士是妈妈最喜爱的堂亲呀!” 席娜差点咬着舌头。为什么她又提到母亲?她在尼尔出生几天后就逝世了,尼尔一直为此自责。他很少提到母亲,但席娜倒是常说溜了嘴。 “我很抱歉,尼尔。来,我们得赶在天大亮前回去。” 他们平安的在屋里的骚动前回到家,溜进厨房。巡逻的人带着一位意外的俘虏飞奔回来。消息立即像风一样吹满室内──被带回来的人是个麦克族人。 当晚,道格·佛根欣喜异常,他有了一个麦克族的俘虏就值得换回今夏所有的损失。来得恰如其时,看来,这一年会是丰收的一年。 他绝对不会杀了那人,这么做祇会招惹来麦克族的恐怖复仇。在战场上杀死仇敌是一回事,但是杀死一个俘虏又是另一回事。 席娜的梦境一点也不为那被囚者打扰,倒是威士·亚菲在她梦中,受到她完美的反击,他竟无招架之力,颓然离去。 尼尔了无睡意,他除了那个关在牢里的人外,什么也不想。 老天!一个麦克族人!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麦克族人! 第二章 杰斯·麦克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在他的后脑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肿块,他睁开眼,只见一片黑暗笼罩,他决定闭上眼来忍受剧烈的疼痛,有太多的疑惑在心中纷扰,他在那里?他是否已瞎了?但是,整个脑子里就像千百只锤子正敲打着,睡也不是、醒也不是,渐渐地,他开始注意到周遭的事物。 由地上传到他颊间的冰冷感觉,地板又冷又硬,空气中充塞着窒人的压力,他试图坐起来,却被一种贯穿脑部的剧痛给逼回地上。 他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来了?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湖边,他没有注意后方的来人;因为他所有的意识都在思索前次惊见的美丽女孩,两眼死盯着小潭,盼望她能出现,如果不是他那么专注的沉入冥想,也不会毫无警惕的被人击中后脑。 那么,他是给人关起来了?个微弱的声音渐趋清楚,毫无疑问地,他现在是人家的俘虏了,这世界上第一号傻瓜,是非他莫属,他的行为有如得相思病的小表,光是上个月就已经跑了不下十二趟的路,就为了再睹伊人风采,不用说,她一定像他猜测的一样,是个流浪女,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这样独自骑马出门,已不是新鲜事,当然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个女孩,连他的弟弟都不知道,这下得要过个几天才会有人开始担心他的安危,就算如此,又有谁会猜到,他被关在佛根族的大牢里。 老佛根要关他多久才放人?哦!杰斯确信他会让他走的,道格不敢留下麦克族的俘虏,即使让他知道杰斯的真实身分,他还是得放他走。 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杰斯的思绪,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想,直到另一种微弱的声音响起,“你真的是麦克族人?” 只闻声,不见影,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但有一股冷而清新的空气窜入,杰斯在回答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跟看不见的影子说话。” “我没有带火来,否则会被人发现。” “那你最好还是走吧!”杰斯有点开玩笑似的答道,“跟一个麦克族人说话,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么你是真的啰?” 杰斯没有答话,那道门迅速关闭,几分钟后再度开启,一个瘦小的身躯和一顶几乎碰到门顶的红脑袋堵在门口;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线,杰斯可以看见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凹穴,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囚室,门建在房间的正面中央位置,如果仔细看的话,那芎头还有一个毫不起眼的门栓。 杰斯倒宁可被关在石造的囚室里,至少那种地方空气不会如此污浊,而且他也可以享有较好的光线。 “你没有吃你的食物。” 杰斯慢慢的坐正身子,把背靠在墙上,用一只手扶着疼痛的脑袋,“我没看见什么食物。” “放在袋子里的,就在你旁边,”男孩指着他的方向,“它被绑好了,才不会有虫爬过。” “设想真周到。”杰斯回答着,伸手解开袋口,里面是一块厚厚的燕麦面包和一小块鸡肉──对一个囚犯来说,已经够丰富了,但杰斯平常吃得更好,“如果这就是犯人的正统餐点,那我为求温饱,只有被迫逃狱了。” “你知道,你可不是个客人呀!”少年生硬的答道。 “我要不是给这么绑着的话,大概会试着表现得优雅一点。”杰斯随意答道,就像他一向都这么无所谓似的,“我跟你打赌,老道格一定不关心我的情绪好坏。” “你倒是引起不少争议呢!” “嗯!我是在跟谁说话?” “尼尔·佛根。” “我已经知道你是佛根人,但到底是那一个?” “我是道格的儿子。” “未来的领主?”杰斯有点讶异,“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最小的。” “我已经十三岁了。”尼尔气嘟嘟的说。 “真的吗?哦,对了,我听说过,你是道格·佛根盼了好久的独子。”杰斯轻声笑着,却引来一阵头痛,他再伸手搓揉着。 “你受伤了?”尼尔小心的问道。 “祇是小小的撞伤。” 尼尔在那囚犯吃东西时,一直沉默着,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着格子花呢披肩,上面除了绿与金黄交接的条纹,还有两条黑色的宽线,宽大的披肩几乎遮住了他一半的身体,但尼尔可以猜到,在衣服包围下的必定是一副强健的身躯,那人很年轻,他那略带孩子气的面容和线条分明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有力的唇与下颚,形成了他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你的头发是金色的。”尼尔突然说道。 杰斯笑着抬头望向男孩,“原来你注意到了?” “他们说不常有人的头发像麦克族长那样是金黄色的。” “噢!其实我们的人都认为金发是诺曼底人的遗留品。” “诺曼底人?真的?和爱德华国王同族的人?” “是啊!几世纪前的事,你知道你的祖先历史吗?” “我和姊姊有个很好的老师。” “你是说你姊姊,我知道你有四个姊姊。” “只有一个和我一块念书。” 尼尔顿然停止,暗自气着自己提到席娜,和一个高地人谈论她几乎是一种亵渎,他真不该来的,老天爷千万保佑别让人发现他,但是他实在止不住好奇心的驱策,只得依着自己跑来冒险。 “你和麦克族族长熟不熟?”他问那囚犯。 杰斯笑了,脸上出现少有的柔和神色,“也可以说我跟他比谁都熟。” “那你是他的兄弟?” “不是,你为什么要问他的事?” “他是所有人谈论的大人物,他们说他是最勇敢的战士。” “他听见会很高兴的。” “他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可怕?” “谁说他很可怕?”杰斯咕噜道。 “我姊姊。” “你姊姊不认识他。” “但是她听了很多有关他的事。”尼尔答道。 “不用说,她全告诉你了。” “没有!她不想吓到我。” “嘿!我可以想见她对我有很低的评价,她是你那一个姊姊?” 尼尔没有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舌头好象打结了,他全然的怔在那儿;虽然那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惊愕。 “就是你!”他叫道,“你是他!麦克族族长,而我父亲居然不知道。” 杰斯默默的咒骂着自己,“你疯了,小表。” “没有,我听见你说了,”他兴奋的叫着,“你说:她对我的评价很低,不是他,你说的是『我』,你就是杰斯·麦克。” “告诉我,小子,”杰斯诘问,“你父亲准备把我怎么样?” “要人用钱赎你回去。” “如果让他知道我是谁,他又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尼尔说着想了一下,“他可能既不盘问也不要赎金就把你放了,你不喜欢那样吗?” “不,”杰斯的答复令人惊讶,“没有一件事让人满意的,尤其是毫无警戒的被俘,我不在意你父亲得知真相后的满心欢喜,反正事情已经糟透了,等我回去后还要受到一大堆的嘲笑。” “没什么好羞愧的,”尼尔坚持道,“有五个人袭击你,才把你抓回来。” “如果我注意到危机,就算是五个人也不可能拿得下我。” “你怎么会在那么空旷的地方,而没有警戒呢?” “我不是在空地上,我站在山林里。” 尼尔纳闷着,那里只有一座小林,也是族内唯一的一座林子,是在席娜游泳的小潭边。 “你为什么到那里去?” 杰斯没有留意到男孩口气的改变,“我不想说,那只会增加我的羞愧而已。” “告诉我如果……如果你想让我忘了你是族长的事。” 杰斯立刻把握机会,“我能有你的保证?” “没错。” “很好,那我就相信你,我是在找一位女孩,我曾见过她在那里的小潭里。” 尼尔脸上血色褪尽,又因极度的气愤与羞涩而布满红晕,这个人看过他的姊姊,她要是知道必是屈辱万分,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在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尼尔嘎着声说。 “什么?” “你在什么时候看到那个女孩?” “春天的时候。” “今天早上看见她了?” “没有,潭里什么也没有,”杰斯满怀希望的微向前靠,“你认识她吗?我想她可能是个流浪女,到处乞讨之类的,而且可能早就离开了。” “没有那个佛根族的女孩会傻得跑到峡谷去洗澡,”尼尔扯谎,“她大概是走了,没错,一定是的。” “是啊!我也不相信真的能再见她一面,”杰斯失望的同意,“她只是经过那里,其实……我希望能有另外的答案。” “要是再碰见她,你要怎么办?” 杰斯笑道,“我不认为你已经大得可能知道答案了。” “你跟我姊姊说的一样野蛮,杰斯·麦克。”尼尔恼怒道,“我不再跟你说话。” 杰斯耸耸肩,这男孩还是个无邪的孩子,他没有男人的,也不会懂得它的。 “随你高兴吧!”杰斯简短的说,“但是别忘了信守你的承诺。” “我说了就算数。” 当室内又剩下杰斯一人时,他还真有点怀念起男孩呢!他喜欢有个伴,而且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的。 *** 尼尔回到自己房里,还是睡不着,过了一会儿,他的怒气渐消,便又开始想起刚才的事。 麦克族的旅长关在他们的囚室里!尼尔实在很难守住这个消息,那他是真的看到全果的席娜?这件事提醒了他,没有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事实,即使是他们的敌人也不例外。但是他该怎么办呢?除了看好席娜,不让她再到潭边游水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话说回来,尼尔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不懂世事,那个麦克族人想要他的姊姊,如果给他再碰见她,必有不堪设想的结果,那个杰斯可能在他们离开后的几分钟后到达的,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席娜·佛根就是害他被俘的女孩,而她就近在咫尺。 席娜在缝纫室里,和另外两个女帮手共同缝制着她黄色的礼服,虽然衣服的式样和颜色都是特别为配合她作为结婚礼服设计的。但是她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那件漂亮的礼服,是把她带到陌生人身边的东西,她一看到它,就开始哀声叹气。 只要她结了婚,玛格就可以和吉伯·尤瑞结婚,那么他们就一下子多加了两个帮手,祇要套上这件礼服,闭着眼,一切都说:是,就成了,多说多想无益,席娜在心中喃念着。 她的父亲有着一头红发和水蓝色的眼睛,她的母亲却是一双淡蓝色大眼和棕色的头发,尼尔和她遗传了父亲的红发;玛格和芬娜则遗传了母亲的棕发。她常希望自己的容貌不是如此耀眼,这天生的特殊美丽,给她的全是不得已的选择和种种的干扰。 她知道父亲的原则──族人利益为先──今天所做的任何决定都将是一件必要的抉择,为了民族的和平,只好牺牲他最疼爱的女儿了。 她躲在缝纫间,也是为了躲开威士的紧迫盯人,这个烦人的表亲,从小就喜欢她,常拉着她东拉西扯的谈东谈西的,而他脸上那种只要下定决心就不顾一切的神色的碓也够吓人了,从席娜十六岁起,就常得捺住性子听他种种威胁利诱的求婚词;她一直采取不答不睬,或言词讥讽的态度,从头到尾,她说的都是“不”字──不论是用那种方法或说词。尽避如此,她还是知道,除非她真的嫁到别处,否则,那个又老又可恶的威士,就不会放过她。 威士和她父亲,现在八成在那间会议厅,商量着怎么样来提出赎金交换那个麦克族人俘虏,她希望尼尔会跟他们一块,那她也好跟他打探些消息。 正当她想到她的小弟,尼尔就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原来妳在这里!我到处在找妳,就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妳。” 席娜露齿一笑,“好吧!你找到我了,为什么这么兴奋呢?” 尼尔看看一旁的侍女,而席娜从他的眼光中看出某些疑惑。 “来,坐下,现在,告诉我,什么事令你如此不安?”她拿来一张椅子,但尼尔兴奋得坐不下来。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他小声说道,亮蓝的双眸闪闪发光,“可是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告诉妳,席娜,只跟妳说。” 她望着他那副毛躁的样子,不禁又笑了;尼尔会为了极小的事情显得极度不安,而每件小事都只能维持两三分钟的影响力。 “我去过囚室。” “什么时候?” “昨晚很晚的时候。” 席娜笑不出来了,“你知道不该去的,尼尔。”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抑制不了自己,”他解释道,“我一定要看看他。” “你看到了?” “是呀!”尼尔开心的笑着,继续道,“妳绝不会相信我所见到的,席娜!他看起来那么与众不同,而且他还像对待大人一样跟我说话──嗯!大部分的时间是这样啦!” “你跟他谈话!”她惊呼。 “是啊!我真的跟他说话了,说了好一会儿呢!但那不是我要告诉妳的事;席娜,那个人是杰斯·麦克!我们关在囚室里的人是麦克族族长,不只是一个麦克族的人。是他!他就像他们说的那么大胆。” 席娜感到全身冰冷,突然之间她几乎停止了呼吸,而尼尔的情况显然更糟,当他们同时听见玛格的叫声时,他就一副吓坏了的样子,“麦克族族长!”门给拍得震天响,玛格拔腿狂奔,一路呼喊着。 席娜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快跟着她,尼尔,她一定跑去告诉父亲了。” 厄尔立刻追去,消失在门口,但玛格已下了楼梯到了主厅,他可以听见她尖锐的声音。 他又回到席娜身旁,她从来不曾看过她的弟弟这一副凄惨的样子,“我该怎么办?” 她的心因替他担忧而急速的跳动,“别害怕,尼尔,你并没被禁止到囚室去,爸爸会生气,不过他不会罚你的。” “不是那个,席娜,是他,我承诺了不说出他的身分。” 她有点气尼尔因对一个麦克族人的承诺而苦恼,即便是麦克族族长,“那你就不读告诉我。”她咕哝着。 “但妳不是别人,”他申论道,“妳不会说出去的。” “好吧!可是你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喜欢他对她的信任,可是他该了解事实。 “我知道,”尼尔几乎要哭了,“他会为这件事恨我的。” “你是怎么回事,尼尔?”她吼道,“你是佛根人,他本来就恨我们,”她转个身,降低了音调,“我祇是要你继续保密,威士和爸爸商议的事,才是我真正担心的。” 尼尔看来比先前更凄惨万分,“我该跟爸撒谎吗?我可以说是玛格听错了,或是说我祇是在猜测。” “不好,你不能撒谎,爸早晚会知道的,是谁说要守住秘密?为什么他一定不肯承认他是族长?” “他觉得被俘是一件困窘的事。” “哦!男人和他们荒谬的思想,他会很高兴自己给提前放回去;爸不敢扣留麦克人的,尤其是族长。” 侍从上来报告道格的召唤。 “妳跟我一起去,席娜?”尼尔问,他的眼中尽是恳求之意。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让威士和爸爸单独谈话,因为他们有事商量时都会把我赶出来,而我很想知道,威士出了什么鬼点子,所以你一定得留下来。” “如果他们准我,我就留下来。” 道格·佛根比席娜想象中还要烦乱;威士在她进门时,眼睛怔怔地瞪着她,就算只是眼角瞄到他,都要教人生病,尼尔站在他父亲面前。 “那是事实啰?你曾去过囚室?”道格深沉的嗓音雄厚威严。 “是的。” “你知道那里没你的事?” “是的。” “你跟你姊姊说的是不是真话?我们抓来的人是杰斯·麦克本人?” 尼尔默不出声,头压得低低的;道格反手打他一拳,席娜深吸口气走到尼尔旁边,她的眼光忿怒。 “你用不着打他!”她对他父亲吼着,“他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知道我们关着的是杰斯·麦克,却不来告诉我。” “他会的。” “什么时候?等我把这个我以为仅是普通人的俘虏给人赎回去以后?圣母玛莉亚!”道格咆哮道,“我有个暗藏机密的儿子,还有个护着他的女儿。” “什么机密?”席娜辩道,“如果你下去跟那个人谈谈,你早就会发现那个人是谁了。” 道格盯着她,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在这里白花时间斗嘴。事实上,被俘的人是麦克族长的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就在这一阵子,麦克人正策划着一次大型的攻击。 “我必须放他走。”道格的声音微弱。 “不要急,”威士道,“那个人因为被俘,定会觉得羞愧难当,现在放了他,他不会感激你,也许就在你想放了他的同时,他正在计画报复的行为。” “你有好主意?” “是的,可以终止这场族氏战争的好主意。” 席娜全身僵硬,“不要听他的,爸爸!放那个人走吧!祗要在放走他的时候,要求他答应终止攻击就好了嘛!” “承诺对一个麦克族人是没有用的。”威士冷冷答道。 “妳已烃够喋喋不休了,”道格开始生气,“这里没妳的事,席娜,妳可以走了。” “可是──” “出去!妳未婚夫今晚要来准备结婚的事,妳也好去打扮一下。”他一直等她走出门外才转向他的儿子,“你也出去,尼尔,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到囚室一次,记得英格兰的裁决在等着你。” 席娜在楼梯上等候尼尔,但是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威士跟他父亲说些什么,其实她心里已知道了一大半。 “上天助我!尼尔,如果我被迫送给麦克族长,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那样说。”他安慰道。 “我恨威士!”她低声吶喊,“如果不是为了父亲,我发誓我会杀了他。” “妳在事情没发生就胡思乱想,席娜,这一次爸爸不可能会听他的话,妳已经订婚了,我们不可能毁婚,再引起唐努人的仇恨战争。” “你以为那会影响到和麦克族结亲的可能性?” 尼尔愁眉苦脸的,“我知道,但是妳还是过于忧虑了,麦克族长又不一定会接纳妳,他为什么要呢?” “我也这么告欣威士,可是他说任何男人只要看了我都会要我,”她痛苦的低喃着,“哦!我为什么非长得这个样子?” 尼尔因回忆而停止了心跳,那个人已见过席娜,而且他的碓想要她,她完全迷倒了他,他可不想告诉她这事,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他不知道妳是不是合他的意啊!席娜。”他试图安抚她。 她察觉他的不安,“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很想知道。” “我……我的意思是,他又没看过妳,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妳呀!” “是啊!可是爸爸要是带我去见他呢?” “我会尽可能的把妳藏起来。”尼尔急切答道,却提醒了席娜,他祇不过是个孩子。 “我希望你能,尼尔,但是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在空间的荒地上藏起一个人,任谁都可以把我找到。” “我总会有办法的,妳不要怕。” 为了他好,她只有笑了,“我就指望你了,小兄弟,因为我发誓绝不嫁给杰斯·麦克,我宁可死。” *** 杰斯因突来的光线猛眨着眼,然后,他看见一捆东西扔进室内,铺盖?囚室还有一个枕头?杰斯纳闷着,他为什么享有特别待遇?那光线再来时,跟着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得弯着腰才能进入小房间里,他一进来就坐到杰斯面前,面向着他。 “你的晚餐,”他说着指向一个袋子,“有一些酒,一根蜡烛和一些其它的东西。” 杰斯面无表情,“你如此隆重款待你的俘虏?” “我不想和你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是谁,以前不曾面对面谈过话,我是道格·佛根。” 杰斯基于礼貌的收回伸长的脚。 “那我该是谁?”他问。 道格挑起一边眉毛,“你否认你是杰斯·麦克?” 杰斯冷笑,“不,我不否认,所以我们谈到那儿啦,道格?” “我不喜欢把你留下来,但事实上,我有了你,如果我不收回点补偿,未免太傻了。” “不错,”杰斯喃道,“你跟我的族人连络了?” “没有。”道格答以坚决的神色,“我不和他们谈,我和你谈。” “跟我?你有什么条件?” “我建议你跟我的女儿结婚。” 杰斯沉默着,试图不显露出他的震惊,那是他最不愿听到的话,“谁那么恨你的女儿,竟出这种鬼点子。” 道格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个问题,威士提议的是席娜,而非他任何一个女儿;那么,事实上,威士是恨席娜?他所以提出这个主意是出于报复行为? “我不喜欢你的说法,麦克族长。” “我不喜欢你的建议,”杰斯答道,“即使我要再婚──虽然我一点也不打算这么做,也不想娶一个佛根族人。” “不要以为我喜欢把女儿嫁给你。”道格反驳道。 “那我们还谈什么?” “我要和平,族长。” “是吗?”杰斯的声音沙哑,“你该在重新发动攻击前,仔细想想这话。” 道格十分忿怒,“我没有破坏和平,是你先开始的。” 如果不是气氛如此僵持,那杰斯也许会笑出来;这个人八成是疯了,跟这样的人是谈不出结果的。 他叹道,“如果你要的是和平,我同意,你可以有我的保证。” “哦!我希望我能相信你的保证,真的;但我已经受过一次教训,我要你接受我其中一个女儿,再答应永不侵犯我族。” “把我留在这儿,对你没有好处,你该知道,我的人会血溅你的领地。” “那你也会死,”道格生气的咆哮,“等你再待一段日子,就会改变主意,也许待久一点。” 他的话让杰斯开始担忧;他不会告诉他的族人他在这里,那他永远也出不去。 “很好,佛根,我答应娶你的女儿,但是你得带她们四个来让我选一个。” “你可以由三人中选一。” “哦!妳另外的一个女儿怎么啦?年纪太小?” “是我大女儿,她已经订婚了。” 杰斯冷笑一声,“她大概是你最疼爱的吧!如果我坚持要四选一呢?” “我看你需要长一点时间的考虑,杰斯族长,但愿你会喜欢你新的铺盖,”道格起身,“我过几天再来听听你的决定。” 室内又再度剩他一人,杰斯狠狠的骂了一堆话,见了什么鬼,他老是要为娶女人烦心,难道上一任妻子的事还折磨他不够?这会儿,他又得因情势所逼娶个佛根人为妻,真他妈的例楣透了。 他这么一面生气,一面吃着东西,没一会儿,就把酒和食物都吃完了,也许是酒的作用吧!他竟觉得睡意一阵袭来,他和衣倒在新来的铺盖上,迷迷糊糊地入睡。 彷佛过了一段时间,他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立即清醒,他知道他又有了新的伙伴,“如果是你,佛根族长,还是请回吧!我还没决定好怎么款待你将成为我老婆的女儿。” 没有人回答,他起身想弄清楚来者是谁,“如果不是你,老头儿,那是谁?” “是我。” “谁是我?”杰斯吼着。 “尼尔·佛根。” “好呀!”杰斯说道,回躺靠在冰冷的墙上,“是那个守了几分钟秘密的小表?他来幸灾乐祸了,想看看这个傻瓜麦克人给骗得打转的样子?” “我没有出卖你。”尼尔以一种尖锐而紧张的声音辩道。 “那大概是我弄错了,八成是我去告诉你父亲的。”杰斯嘲弄道。 “我只告诉了我姊姊,”尼尔提出抗议,“她一向能守密的。” “可是那个长舌……” “不准你那样说她,”尼尔打断他的话,“她没有告诉别人,是我另一个姊姊听到了我们的话,跑去告诉我父亲,而我阻止不了她,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来这里告诉你──我很抱歉。” “你的后悔不及我的一半,小表,”杰斯怒道,“我发誓如果我的手是自由的,你就不会轻松的站在那里,说风凉话。” 尼尔困难的咽口气,不敢想象那双有力的手在他身上的情形,“我父亲说了什么教你生气?” “去问他呀!你这个小骗子。” “他不会告诉我的,为了我瞒着他你的事,他很生气。” “那让我有这个荣幸告诉您,先生,我们就快成亲戚了,小舅子。” “我不相信,”尼尔的声音支离破碎,“他不会把她嫁给你,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那么你是不喜欢我做你的姊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父亲以此作为交换放我出去的条件。” 尼尔的呼吸停顿了,“但是你的人会来把你救回去呀?” “他不准备告诉他们我的事,你的父亲全计画好了,我得娶他的女儿。” “她宁可死也不嫁给你。”尼尔叫道。 杰斯笑了,这个家里一老、一小偏爱的是同一个女孩,倒是挺有趣的事,暂时让他误以为他要的是那个女孩,亦无伤,即使只骗他一下下。 “哦,别担心,我会让她活得好好的,就算得把她绑手绑脚的,也在所不惜。” “你不会真的伤害她吧?” “我会,你别忘了,我可是万不得已才娶她的,她别指望有好日子过。” 一阵静默,杰斯可以看见他颈上跳动的脉搏,“你没话说了,尼尔·佛根?” “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会把你杀了。” 杰斯大笑,“你不妨现在就试试,请随意,但是你知道,那等于自杀行为,你的家族会被我的人给毁掉,你不可能杀了麦克族族长后,还有命活着享受成果。” 门被用力关上,男孩走了,杰斯心里一阵得意洋洋。 饼了不到一个钟头,门又给打开,尼尔将手握在门把上,杰斯盯着他,他知道尼尔不会就这么离开,因为他太害怕了。 “你跟你父亲商议过了?” “不,我不想去改变他的决定,我告诉过你,他为你的事跟我生气,现在,他绝不肯听我的意见。”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 “知道了刚才的事后,我无法面对我姊姊,”尼尔颓丧的说,“她听了一定会自杀。” “你以为我会议第二任妻子再自杀身亡?”杰斯咬牙切齿道,“她不会死的,我绝不让它发生。” “我怀疑她活着更苦。”尼尔坚决道。 “你有许多事要学习,小表,”杰斯说,“生命里,一定有新的希望,你要去发掘它。” “你可没给我希望,”尼尔说着走近他,“我会放了你。” “什么?” “我说我会放了你,就是现在,等他们都睡了你再出去。” “你不怕会有的后果,你父亲会处罚你。” “我不怕,但是我记得你说的话,等你自由了,你会把我杀了,你会吗?” “我不会,小表,记得一件事,你如果放我走,就可以得到我的友谊,直到我死。” “尼尔!尼尔!你是不是在里面?回答我啊!” “那是谁?” “我姊姊,她可能是没看见我在房里,跑来这里找我了。” 一妳在这里做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而杰斯看见尼尔打了个冷颤。 “那又是谁?”杰斯好奇的问道。 “我的亲戚。” 接着听见愈来愈远的声音,似乎两人正在争论着,声音愈来愈远,直到听不到了,尼尔才开口,“快走吧!威士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 “再见了,朋友,记得我的话。”杰斯跑向一片黑暗的夜色中。 “再见,一路平安,麦克族族长。”尼尔向远去的背影摇摇手。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席娜脑中不断浮现那天的事情。全家上下忙乱成一团,为的是那个关在牢里的麦克人逃跑了。箭头首先指向席娜,因为前一天晚上只有她让威士当场看见她在囚室附近走动。她申辩着自己的无辜,由于气愤威士的故意指认,她的言语特别犀利,态度也十分傲慢,却不料正巧给她的未婚夫听见了,她的未婚夫因为她出人意料的“强烈”个性,而拒绝了已定的婚事。 如此一来,席娜更是罪加三级,她那心情坏透的父亲,刚听犯人逃走的坏消息,又听见白己的女儿给人退婚,气得差点把她拆散了。最后,他终于决定给她适度的惩罚──送她到亚伯顿的姑妈那里。 这就是她现在待在这个人群杂乱众多的小城的原因。她给放逐了,而且正合她意,不论如何,胡乱嫁给一个陌生人,倒不如自个儿安静度日要好得多。 她还记得尼尔得知她要到亚伯顿后和她谈的事情。她知道是尼尔放了那个高地人──为了她。那个野蛮无耻的麦克人,竟想娶了她再折磨她,直到今天,当她想起尼尔和她说的话,都会教她全身发寒。 现在,她待在这个离家五十哩的地方,和姑妈过着平静、规律的生活。每天早晨,她醒来后,就到救济院去,那是一栋木造的荒废屋子,专门给一些过路的贫穷人歇脚或做短时期逗留的地方。 亚伯顿是个不太大的城市,里面住着有高地人,也有低地人,基本上,这里的居民都很贫穷;市中心有一座很大的市集,各地来的人都在这里买卖商品,纷乱中仍有它另一番热闹的景致。 她在救济院里,做些洗涤或照顾病患的工作,一天的时间往往很快的过去。偶尔她也能抽出点时间四处走走,偷跑到小贩吆喝的市集里,跟着人群,东看西看的,观察来自各地的人不同的举止行动。刚开始,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就连那栋破旧的救济院都充满了古意。但一个月下来,没听见半点家里的消息,不知道尼尔和爸爸过得如何,又缺乏年轻人的陪伴,她渐渐的开始想念家人,和以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九月末的一个清晨,席娜抱了一堆被单到河边,准备趁着天气晴朗,把脏的被子、被套等,洗洗晒晒。她好不容易洗完了它们,把它们晒在有太阳的地方,并祈祷着老天爷帮忙,别让她辛苦洗好的被单给弄脏了,这些日子的天气老是这样,才看见大太阳,就下起雨来。 稍晚的时候,她不愿再待在救济院,看着那些干瘦发黄的脸庞和破烂的衣服而心中难过,才想起她早上洗的东西,她跑到河边,收起那一堆被单。 “需要帮手吗,小姐?” 席娜喘息着迅速转身,她没有听见这个骑马的年轻人走近的声音,因为风正吹得呼呼作响,强劲的风把她绿色的长裙吹得紧贴在她身上。 他是个高地人,姜服的颜色和她的十分相近。他也很年轻,大概和她差不多的年龄。有种温柔的神色在他脸上使她觉得轻松了下来。事实上,那是一张非常俊秀的脸庞,但她知道使她放心的不是那个原因,是他散发出的某种意识。 “谢谢你的好意。”席娜嫣然一笑,“但是我实在想象不出一位高地勇士做着救济院的洗涤工作时的情景。” 一妳是个流浪者?”他那副震惊不已的神情,逗得席娜大笑了起来。 “当然啦!你以为我会为了别的原因,自动做这种工作?” “但……妳一点也不像啊!” “我知道,我是说,我已经习惯了艰苦的生活。” “妳没有家?” “哦!你怎么有那么多问题呀!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但眼里闪烁着淘气的光芒。 已经有太久的时间,都没遇见过与她年龄相近的人,尤其是这么英俊的人。她真希望他能留下来;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 “快下雨了,我得把这些收好。”她自言自语着。 她才一转身,便发现他已经下了马,而且就站在她旁边,他比她高许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妳是如此的美──如此绝然的美丽。”他赞叹着,“我看见妳走过人群。” “就决定跟过来?” “是啊!” “那是你的嗜好之一?跟踪女孩?”席娜戏谑地说着。 但是他一派认真的表情,“我可以吻妳吗,小姐?” 突来的问题惊吓了她,“我会赏你一个耳光。”她厉声道。 他笑了,打破了僵着的气氛,“妳真是个傲慢的女巫啊!这样子会让所有的男人远离妳的。” “反正你也不是我欣赏的类型。”她现在可一点也不觉得轻松了,他专注的眼光上下地打量着她。 她试着走过他,但他伸手挡住她的去路,“妳可能祇是个幻影,我可不会让妳就这么离开。” “那你到底要什么?” “流浪乞讨的日子不适合妳,我很乐意成为妳的支柱,好好照顾妳。” 席娜顿感全身乏力,这个高地人未免太冲动了吧? “你恐怕弄错了,”她嘲弄道,“你不过是个男孩罢了,又怎么照顾别人?” 他皱着眉头,席娜突然后悔了方才的嘲笑。他总是个男人,如果他一怒之下产生什么后果,那她该怎么办?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反应迅速而激烈。 “我根本不该问妳的,女孩。”他说,但她觉得事有蹊跷。 “我很高兴你终于了解了。” “是的,我该像我哥哥一样。” 席娜觉得心跳到喉前。 “他会先做了再说……我也该这么做。” 他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往马的方向走,她尖叫着,又踢又打;他不顾她的反抗,一把把她抱上马,骑在她身后,他两腿一蹬,马儿飞快跑过小河,往南方跑去。席娜想着她的长裙也许要裂开了,她苦恼的想到那丢了满地的被单。姑妈会把消息送回家吗?可怜的尼尔,他会以为她逃跑了吗?还有父亲?他会因自己的决定使得女儿失踪而伤心吗? “你要带我去那里?”席娜在风中吼道。 “去我家。” “待多久?” “待一辈子。” 荒唐透顶!这个混帐高地人可别想把她当一只忠心耿耿的狗。他疯了?把她留一辈子?胡说八道!他是在自说自话,她自己会找到回亚伯顿的路,否则她的家人也会找到她,这个男人不会得逞的,他绝不可能。 他们大约骑了一哩路后,雨开始淅沥的下起来,接着风也加强了,最后终于形成一阵狂风暴雨,袭向马背上的人。 那男人把他的外套递给席娜,她接过来遮住她的头,所以接下来的路,她全看不到,只觉得风雨一直加剧。他们几乎走了二十哩路后,雨渐小而他也放慢了脚步。 席娜拿下湿淋淋的外套,她知道现在还是下午,但不晓得确切的时间。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两面是山。天上聚集了一大块一大块厚厚的黑云。这里是一个山谷,席娜忽然明白了她这是到了高地,而且愈来愈深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要哭了,但她强把它们忍住了,她可不向这个年轻的掠劫者显示她的无助。 “你没有权力留我下来,我的家人会采取行动的。” “妳已经承认过妳只有一个人。” “我没有承认,是你自己说的!” “没关系。”他愉快地说,“一个乞求者的家庭是没什么力量的,妳现在是我的人──十分幸运地。” “幸运?” “是的。”他自信地答道,“我会以美丽的服装和珍贵的珠宝来取悦妳,妳永不再向人乞讨,难道妳看不出妳将会多快乐?” 她感到强烈地挫败感,“你掠劫了我,那一点也不能谴责你的良心吗?” “等我们结了婚,妳就会觉得庆幸。” “结婚?”她惊呼,转身面对他。 “当然是结婚。”他回答,“妳不会以为我是想玩玩妳吧?” “你不认识我,你不可能想跟我结婚的。” “可是我的确要,妳很特殊,看见妳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我不嫁给你,只有这个答复。” “妳只是太紧张了些,过一阵子就会改变主意的。”他满怀信心的说道。 当他带着她走向一栋石砌的城堡时,她的恐惧战胜了怒气。 “你家?”席娜的声音微颤。 “对,”他的回答简短有力,“我知道它看起来很冷,可是里面很温暖舒适。” “好大的房子,”她敬畏的说着,“你是这里的领主?” “我是领主的弟弟。” 席娜不知是否该抱着希望,或许领主会把她遣回亚伯顿,或许──他很宠他的弟弟。 “我得把妳藏一阵子。”男孩说,“我必须在我哥哥知道妳之前,先征求他的同意。”他解释着。 “你怕他?” “怕?”他大笑,但她知道他是有点怕。 “你需要他的祝福,才能娶我,对不对?” “是的。” “你怎么以为他会让你娶一个流浪女?”希望正在增长。 “他要是知道我多么想要妳,就会同意了。” 席娜可以感到他语气里的犹豫,也许一切都来得及,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他打开门,“欢迎妳来。”男孩喜孜孜的说。 席娜没有答话。 一个赤黄头发的年轻人走过来牵马,“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柯林。” “嗯,我哥哥呢?” “他在会议厅里,”那人答道,“其它人呢?” “我有急事先回来,他们还在尽情玩乐。” “你怎么在这里,柯林?” 这是一个新的、沉的声音。席娜原想回头看看,却因过于紧张而不敢去看。 “没有你的事,布莱·高文。”男孩暴躁的答道。 “秘密?”咯咯笑道,“你哥哥知道你带人回来吗?” “他不知道,我想你最好不要告欣他,等我准备好了,我会自己跟他说。” 他把席娜带到一边,故意不让她看见那个布莱·高文,她对他的举动感到纳闷。 “你叫柯林,是吗?” “是的。” “你要带我去那?”她问。 “到我房间去,妳要留在那里。” “我不跟你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她坚决道。 “不要怕,不要胡思乱想,结婚前,我不会碰妳。” 她不死心,“我不跟你待在一起,那是不正当的事。” “妳没别的地方可去。”他的口气激烈,“我无法找到另外的房间给妳住,又不让我哥哥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好了。” 她挣扎着,他把手绕过她的颈项,另一只手蒙住她的嘴,因为她正试着想尖叫。他拖着她走到楼上的房间。 布莱·高文眼见这幕精彩的对抗赛。他摇摇头,走向会议厅。的确不干他的事,可是他真不明白柯林为什么要神秘兮兮的,族长已经有了够多的女人,他不会介意柯林也为自己找一个。高文叹口气,他十分怀疑有任何可以瞒得住族里的头儿的。 *** 席娜在柯林的房里数着日子,六天了,她被锁在这个房里六天。他曾试着打采她的姓氏,一次不成,便不再问了。席娜无疑的是个倔强的人。 “你是说真的?柯林,你哥哥真的和他的情妇待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连饭都不吃?” “她是新人。”桐林解释道,“对于新玩伴他都是这样。” “我还要忍受多少这样的事?先是他很忙,然后是找不到他,再来他的心情不好,然后又有其它的事。你就这么锁着我,我受不了了。” “席娜,请妳……” “不,别再找借口,我同意给你时间,是因为我希望在没有争吵的情况下离开,结果你一再拖延,都已经六天了。” “我的确告诉他我准备结婚啊!”柯林为自己辩护道。 “可是你没有告诉他我的事,没有告诉他我被关在这里。当他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对象,你却回答他没有。” “他的情绪还没好得可以让我告诉他,这件事一点也不能大意。” “所以我就要等着他难得一见的好情绪?事实上,你害怕他的拒绝,你已经找了太多借口了,柯林。你难道看不出来,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在意这件事给他的反应。” “但那的确是一件重要的事。” “是啊!重要的你不得不拿一堆石头挡在前进的路上?” “我不敢想象他不准我娶妳的情形。”他扭曲着唇。 “那你怎么就不顾我不想嫁给你的事实?”她的语气和善。 “女人都很善变,”他回答,“她们知道适度的改变主意,我担心的不是妳,是我哥哥。” “善变?谁告诉你这种谎言?嗯,不用说。”她嘲弄道,“一定是你那个亲亲爱爱的哥哥。” 柯林笑了,“我从来没听他那么说过。” “他很可怕吗?” “视情形而定,麦克人都知道如何发挥凶暴的个性,杰斯可以很可怕,也可以很温柔。” “麦克人?” “怎么啦?” 她的脸色发青。 “你是麦克人?杰斯他是麦克族族长!” 柯林因她的反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席娜?我不是告诉过妳我是谁吗?” “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我一定说过,怎么回事?” “不可能的!”她开始歇斯底里的笑着。 可怜的柯林,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她狂乱的奔向房门口时,他只有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她挣扎着吼着,“不准碰我。” 他伸手一巴掌打去,那劈啪的声响同时震醒了他俩。她怔了一下,然后她眼睛闪闪发亮,抬起手来,也回他一掌。 柯林给吓呆了,他退后一步,一只手抚着滚滚发烫的脸颊。 “妳打我!” 席娜哭笑不得,“你先动手的,我不接受你或任何人用这种态度对我。” “但是妳……打我?” “不错,我打你,我有很好的理由。”她答道,“你又有什么理由打我?” “妳快疯了,我试着让妳冷静下来。” “也许我是的。”她喃道。她的意识清醒了,恐惧渐消,“但是你的力道比我强得多,你不该拿你的大手来攻击我。”她的声音提高,“我再也不待在这儿了。” “妳说对了。”他羞愧的声音令她吃惊,“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妳像个犯人似的关着,我很抱歉。我今晚会把它解决掉,我向妳保证。” “为什么不现在去?” “我要离开一下,把上一次弄丢的马找回来。” “你是说你要去参加袭击?今天?” “是的,但是我一回来就去谈这件事。” “你发誓,柯林?”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但门只开了一半,他用膝盖顶着它,“我从来没被女人打过。” “那这是一次很好的教训,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倔强无礼的动物。” “而妳是一个凶恶的女人,”他嘴角微掀,“妳不会碰到会还手的麦克族女人,因为她们会因此遭受责罚。” “做你的妻子还有什么指望?” “哦!席娜,我不会害妳的。” “当然不会。”她讥讽地答道,“你对我做的任何事都得到我公平的回报。” “妳可以给我一个平静的日子过吗?”柯林的态度诚恳。 席娜的沉默,只使得柯林更紧张。他知道她会坚决对抗下去,即使碰到的是杰斯·麦克,也绝不妥协。 “今天是最后一天,柯林。”她终于答道。 他露齿而笑,“如果我天黑前没有回来,有人会给妳送吃的来,不能发脾气哦,小姐!” 他走了。她平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事,原来六天以来她都住在柯林·麦克的房里!她家的死敌就在门外……住在隔壁房间……就在她的周围,她生活在恶梦里。 *** 杰斯跟守卫的人谈过话后回到大厅。他已确定柯林准备妥当后才出发,总算可以放心了,原来这趟路该杰斯自己去的,可是这一个星期以来,柯林老是毛毛躁躁的样子,杰斯只好让他出去散散心了。 今晚很安静,没有客人,而柯林的缺席也使得大厅里安静了许多,杰斯专用的桌上空无一物;为了使忙碌的族长能享用到热腾腾的食物,所以,只要杰斯下令,厨房的人就会立刻做出美味的餐点。 杰斯的长桌旁坐着一位闷闷不乐的女郎,他把她独自留在一旁,而她正愈来愈不喜欢这种情况。珍妮·马丁是杰斯的第一个姻亲,她是和达宾及杰斯的妹妹黛芬一块儿来的。在她停留的时间,她不断使出浑身解数,想博得杰斯的欢心,等他们离开后,她就自然而然的留下来了。 他和她共处了几天,一切还算满意。但此刻他看着这位相识没多久的女人,他知道他从未遇过真正喜欢的人。如果琳蒂姑妈不是这么讨厌她,他也许不会这么快就失去兴趣。但是她的确不喜欢珍妮,她从不和她一起吃饭,有珍妮在的场合就看不到她,琳蒂姑妈的反应,可以称之为深恶痛绝。 不过,有些时候,男人需要的是像珍妮这样的女人,尤其是一个不想结婚的男人,珍妮几乎是天生用来取悦男人的女人,她顺服、妖魅的姿态,在某种情况下的确吸引人,但却非永久的吸引。 “我们可以用餐了吗?”珍妮在杰斯拿椅子坐下时对他说。 他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妳不必等我,饿了可以先吃。” “不等你来,他们根本不会服侍我吃饭。”她抱怨道。 “那里有个房间,里头的桌上摆好了现成的食物。”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和族长用餐是一种特殊荣誉,珍妮知道这个道理,而且信守不渝。杰斯是个难驾御的人,但是她要他,她全心的想得到他。她从来不知道世上有这么英俊的人,英俊而富有,他有她想要的一切。她第一次在她表哥的婚礼上见到他时就知道了,从那次以后,她想尽了办法恳求达宾带她来这里,花了三年时间才让他同意。现在她好不容易跳出了第一步,她绝不放弃野心。 “哦……杰斯,别生我的气。”她一脸的甜笑,“我只是太饿了,我不会再犯的。” 杰斯不是傻瓜,“我希望我能原谅妳,珍妮,我告诉妳,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更不喜欢得寸进尺的态度,妳只能分享我的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我知道。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她很快换上一副柔顺的模样,“你瞧,那个女孩不是来……” 珍妮没有说完,因为那个女孩径自走到厨房去,端了东西就往楼上走。 “你到那里去?”珍妮叫着,立刻忘了她刚才的承诺。 杰斯没有回答,当他离开桌子时,另一个侍女端着东西由厨房走来。 “梅妮。”他唤那侍女停下来,“去招待马丁小姐吃饭──即使我不在的时候,她已经唠叨我好久了。” 年老的侍女抬头注视他,慢慢说道,“是的,杰斯老爷。” “年轻的朵拉把东西端去那里?” “朵拉?我不知道,她说你弟弟要她在晚餐时候端东西上楼去。” “哦?” 杰斯问完就跟着朵拉上楼去,他自己的卧室在同楼的另一边,再来就是两间客房,但是朵拉却往柯林的房间走去,他在门前叫住她。 “朵拉!妳在这里做什么?有人生病了吗?” “没有,我不以为她病了。” “她?” “柯林留在他房里的女孩。”朵拉解释着,她不想泄密,可是没有人能在族长面前保密的。 “他房里有个女人?谁?” “我不认识,杰斯老爷。我没见过她,是个陌生人。奇怪的是,他叫我送完东西,把门锁好再走,他为什么要锁住那个可怜的女人?这么做好象不对。” “是不应该。”杰斯大笑,“来,给我,我端进去给她,再看看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看来他那个半大不小的弟弟也有中意的女人,毫无疑问的,柯林是坠入情网了。怪不得这个星期他老是一副毛躁的样子。 柯林的房门的碓上了锁,杰斯打开那木头栓子时禁不住笑了。房里黑黑的,没有点上蜡烛,除了微弱的月亮由窗外照入的一丝光线以外,一片漆黑。 杰斯开口唤着,“妳在那儿,小姐?” “这里。”她的声音中有着些许的迟疑。 他跟着声音寻找着,但还是看不见她,“抽屉里有蜡烛呀!”杰斯微皱眉头,“是不是妳很难看,所以柯林不让妳点蜡烛?” “桌上就有蜡烛。” “妳为什么不用它呢?” “用来做什么?”女孩柔声说道,“这里没有需要用到光的事情。” 杰斯咯咯笑着。柯林大概经常这样跟暗影里的女人说话吧! 杰斯看见床上有个人影,他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边的桌上。 “你不是该送东西来的侍女。”她在他身后说着。 杰斯没有答话,他找个蜡烛,几分钟后,室内总算有了亮光。 “好了,小姐,谁……”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消失,当他转身望见坐在床上的女孩时,就像一座雕像似的怔住了。那张绝美的脸庞,那双水盈盈的蓝色大眼,闪烁着智能的光芒,那烧焰着他的红发,比他梦中所见的更美,更让人迷醉。 她好奇的打量他。在她的注视下,他傲然挺立!他不能说话,他怕她会像上次一样消失无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全身木然,是因为她的眼光那么专注?水中的精灵又在施展她的魔法了?就像在那清晨的湖边一般,凛冽的空气拍打着他,他却全身燥热。 她笑着打破沉寂的空气,杰斯以为在她亮丽的笑容里,他的心跳就将停止了。然后她咯咯的笑了,那声音清脆动听。 “曾经有人走了,还回头来看我。”她开着玩笑,那俏皮的神色,使那双眼眸更明亮,“可是还没有人给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想我还挺喜欢它的。” 任何人这样跟他说话,都不可能还笑得出来,但杰斯迷醉在她的笑容里,一点也不在意她说的话。 “我──我也从来没这么说不出话过。这是头一遭,告诉我妳是谁。” “我不想告诉你。”她说。 “为什么?” 她耸耸肩望向它处,“我没跟柯林说,所以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看着他端来的晚餐,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 “妳不是麦克人?”他问。 “蒙上帝的恩宠,我不是。” 杰斯微掀眉头,“妳从那里来的?” “柯林在亚伯顿发现我的。”席娜规避道。 “妳家在那里?” 她定定的看着他,“我不再有家可言,再也没有了。你又是谁,为什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柯林没跟妳提起我?” “他只说了一个哥哥,就没再提其它人了。” “我就是他哥哥。”杰斯简单答道。 现在轮到她结结巴巴,“那……你是……” 杰斯带趣的看着她把整个身子缩进床的角落里,她瑟缩着,像是要钻到墙里去似的。 “这是怎么搞的?”杰斯诘问道。 恐惧占据了她的蓝眸。 “妳能回答我吗?”他严肃地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杰斯回头看见柯林进来,那女孩一跳下床,跑进柯林的怀里。 一种强烈的嫉妒感笼罩了杰斯,他梦想了无数次的女人就在这里──他弟弟的怀抱里。柯林较他早一步找到她。 “告诉我你对她做了什么?”柯林气愤地说着。 “做什么!”杰斯的气愤不亚于他,“除了站在这儿跟她说话以外,什么也没做。可是她一听见我是谁,就像遇见鬼一样的脸色发白,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柯林松开她,“席娜?”他试着问她,可是她黏着他不放也不答。 “怎么?”杰斯又问。 “住嘴,杰斯,”柯林说道,“你没看见她不太开心吗?” “我自己也不很愉快,”杰斯咆哮着,“我要知道她是谁,还有,你为什么认为要把她锁在房里比较安全。” “她祇是个贫穷的女孩,没有家人也没有人关心她,她住在亚伯顿的救济院里。” “一个流浪女,我知道了,还有呢?” “没有太多时间──呃!” 席娜推开柯林望着他,“你把所有的事告诉他,柯林,就是现在。” “妳总算找到舌头啦!” 席娜鼓足了勇气回身面对杰斯,但又立刻转回来,她还是没有办法和他说话;在她听了那么多有关他的事以后,她发觉那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等她比较不那么害怕的时候,她才开始注意到两兄弟的不同。柯林的头发带点橘红色,而杰斯的则全像金黄的稻麦似的闪亮。杰斯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英俊,他那完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他就是她的死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心中假想中的麦克族长。 杰斯深叹口气,坐在床上,“柯林,我已经快把耐性用完了,我问你最后一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柯林困难的咽口气才开口,“我要跟她结婚。” “结婚?”杰斯莫名的笑问,“你已经得到她了,还麻烦什么?” 席娜涨红了双颊,她忽然想到要跟一个高地人解释她和柯林的事,将是多么不可思议。 柯林的脸色阴郁,“不要侮辱她,杰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用说,结婚是她的主意啰?” “她还没决定,要结婚的是我。” “柯林!”席娜警告道。 “好吧!”柯林没好气的看着她,“她说她不要嫁给我。” “可是她却跟你来这里?” 柯林声细如蚊,“我……我掳她来的。” 杰斯笑得后倒在床上,“哦!老天!柯林,你要我怎么办?你难道没学会先征求女人的同意?你用不着掳一个不甘不愿的女人回来。” “不会有第二个席娜了。” 杰斯强自镇定他的惊讶,没错,再也没有另一个女人像她一样了。那么她不要结婚啰?柯林总算说了一件中听的事。 “我们可是把它弄得一团糟了啊!”杰斯若有所思,“这回你是认真的,柯林,可是你对小姐不够友善。” “但是如果她答应了,你愿意在婚礼上给予祝福吗?”柯林犹不死心。 杰斯热切的注视席娜,他无法想见这女孩会嫁给他的弟弟。她早在他心中生根,而他又怎能把自己的介入他们之间? 与自我争战了半天,他才咬牙道,“你会得到我的祝福,但是我得先听听小姐的说法。是不是,席娜?”她点点头,于是他问,“你愿意嫁给我弟弟吗?” 席娜用力的摇头,她知道她不说话很令他生气,可是她就是无法自主,她就是不能让自己跟他说话。 “我知道妳不是哑巴,小姐,”杰斯说道,他给自己的温柔口气吓了一跳,“如果你不要嫁给他,就得开口告诉我妳要什么,否则我帮不上忙。” 这下没有别的选择了,席娜清清嗓子,但是只能发出近似耳语的声音,“我……我要离开这里。” “去那里?” “回亚伯顿。” “不要听她的,杰斯。”柯林情急抢答,“她无人可依靠,回去,也只是再度乞讨为生。” “你有什么好建议,弟弟?可不能再勉强人家结婚。” “我知道,但是她可以住下来,总比回去要好得多。” “也许吧!”杰斯小心地回答。 席娜喘息着,原来柯林想把她留下来再软化她,他们会依她的意愿放她走吗? 席娜的惊惧支持她做最后反抗,“告诉他你真正的意思,柯林,告诉他事实。” 柯林转身望着她,“我不能想象妳一个人待在那个混乱的地方过日子,而无人保护妳,待在亚伯顿,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任何事发生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提醒他,杰斯的专注眼光又让她开始结结巴巴,“他以为我留下来就会改变初衷,那才是他心里想的。” “有可能。”杰斯说。 “不,没有可能。”席娜坚持到底,“我不会嫁给比我年轻的人,更不嫁给一个高地人。” 等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已经太迟了。 但杰斯反而开怀大笑,“原来你带回来的还是个低地人啊!柯林兄弟。”他嘲弄道。 “那无关紧要。”柯林答道。 “她可在乎呢!”杰斯咯咯地笑着,“他们不喜欢我们,柯林,你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我们全是野蛮人?” “她总会了解真实的我们。” “哦!是啊!” 她气得冒火,“我不愿留下,你不能强留。”她那张性感的红唇抿得一副叛逆相。 杰斯实在不喜欢在这里谈论什么事他能做、什么又不能做的,即使这女孩已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我不和妳争辩,女孩!”他简洁地说,他看着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眸回避他的注视时,简直苦恼极了,“我不再忍受这种事了,柯林。等她摆月兑掉那副看到鬼的神情以后,我再来解决这件事。” 杰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席娜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是什么意思?” 柯林得意的笑着,因为他已顺了自己的意,“妳得留下来,席娜。” “我不做无聊事。” “妳会的!除非他同意,否则没人敢送妳走。而妳得给他一个好理由,他才会让妳走。” “我自己回去。” “我会把妳找回来,那是承诺。”他开心地接受她狠狠的回视,“噢!席娜,妳真是自找的,为什么妳这么怕他?他气得要命。” “你听见他对我吼叫了。” “也难怪他会。”他答道,“妳不能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是这里的领主,他可以随心所欲。” “我不在他管辖范围内。” “欢迎妳亲自告诉他……如果妳敢的话。不过妳要把他惹火了,我可不帮妳。”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但她必须先依麦克族长之命,亲自面对他。去告诉魔鬼说她不要待在地狱里?噢!上帝,给她勇气,她祈祷着。 “我要见你哥哥──现在。” 他踌躇着,但很快地掩饰住他的犹豫,“为了妳好,我必须告诉妳,杰斯在太过气愤的时候,多半不能做出公平的判断,他也不喜欢在心情烦乱的时候做重大的决定,那是他的习惯。基于某些理由,妳对他的惧怕似乎更加深他的混乱,如果妳现在找他,一定不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你是说他会一气之下就把我留下来,或是由于心情混乱,就不管我的意愿如何?” “很接近了,但如果妳想试试妳的运气,我也不会阻止妳。” “我看你挺幸灾乐祸!”她喃喃叹道,“噢!我该怎么办?” “不要想得太复杂,席娜。再也没有灾难了。我也不必小心的把妳藏起来,所以,明天就可以参观妳的新家。” 第四章 早晨都快过完了,杰斯却仍待在会议厅里。家臣们来来回回的向他报告完族里大小事件,其中一些报告是禀明杰斯事已办妥,可随他一起出城堡的。他们闲逛,吃着大桌上的早餐,为的是等候杰斯的命令;他们都感到一股暴风雨就要来临,可是未得他的答复前,谁也不敢离开大厅。 杰斯在心中自问,他知道平常是不会在厅里停滞这么久;今天的时间都给浪费了,但他还坐在这里,等候。他看看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的家臣,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该去拜访佃农收租,该巡视堡内的警卫情形。总而言之,就是不该坐在这里傻等。 为把握再见那迷人的席娜,杰斯只得坐在桌旁等着。他深藏住心里翻滚的思念,正襟危坐。幸好珍妮不在。她不到中午是不会真正清醒的。 杰斯今天几乎没想到珍妮,因为另一个女孩已经全然控制了他的思绪,甚至为了她,使杰斯完全失去对珍妮的胃口,而昨晚,他更是三番两次的忽然醒来,只觉被千万只小虫啃囓着,难以入眠。他不了解自己曾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才让她怕他。他无法忍受见到她惊惧的眼神时强烈的痛苦感觉。 他和柯林的打算一样──要她留下来。如何让她自愿留下来是个问题,要是强留她就容易多了。可是他发觉,他十分需要她的好感,他不能让她恨他。 渴望见她的情绪折磨着他,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通向走道的厅口,好几次连上来报告的家臣都跟着他望着门口,脸上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 杰斯开始觉得有些滑稽,坐在这里而且明知道等着他的人已经有几次在窃窃私语的奇怪着,最后,他的祈祷应验了。 柯林出现在厅口,他身后有个纤细的身影,然后,那个他想了一个晚上又一个早上的人儿终于出现了。杰斯的脉搏在见着她的一刻飞快地鼓动。柯林正温柔的握住她的柔荑做她的前导。她环视四周,而杰斯忽然就让一阵见到她的喜悦给填满了。她的眼光望过坐在旁边的家臣,越过室内的一桌一椅。 但杰斯的心又倏地沉到湖底了!因为当她越过族长专用的长桌,看见杰斯时,她立刻甩掉柯林的手,回身就往来时的路跑。柯林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开,并喊道:“不要。”,她的声音足以让全室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杰斯可以想见他弟弟的窘困,因为这会儿室内一片静默,每个人的眼睛都瞪着这对人儿。杰斯知道这长长的沉静是因为他们都被席娜美丽的身影给眩惑了。 但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受其它人的影响。她察觉柯林的不安,便接受了他伸出的手,安静的跟他走到最旁边的一张桌旁,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餐。 柯林走来坐在杰斯旁边,他闭口不言地吃他的东西。杰斯也忍住心中的疑问,但两人间的气氛似乎越趋紧张。 终于,杰斯叹了口气,“你可以告诉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吗?” “她以为我骗她。”柯林答。他的话像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他回避杰斯的眼光,所以杰斯也还他一个心不在焉的回答,“你是吗?” “我没有。” “可是她不相信你?” “有你在的时候她又怎么会相信我?” 杰斯这下不得不专心了,“我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柯林还是不看他,杰斯的好奇心加重了。 “嗯?” “噢!杰斯,我不跟她保证你不在,她就不肯下楼,她把自己锁在南边的房里,不肯开门,直到我……” 杰斯眉头紧皱,“你让她住在南边的阁楼里?” “是的。” “为什么?” 柯林总算转向他了,他的眼光就像杰斯一样──深沉。“我不喜欢你的想法,杰斯。我告诉你了,我没碰她,除非她嫁给我,否则我绝不碰她,我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处女,我没问,不过那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 杰斯没有道歉,但他似乎轻松了不少,“我还能怎么想?如果你把她锁在你房间,又不让我知道。” “我睡在别的地方呀!” “很好,那你为什么换地方给她住?” 一她不喜欢待在房里,她觉得不适当。” “这里有很多空房间,为什么要送她到阁楼去住?” “她要一个可以由内锁的房间,而妈在阁楼的房间是唯一的一间。” 说到阁褛,便让杰斯想起许多趣事。那个房里的锁是杰斯的母亲命人装上的,每次她跟丈夫吵嘴,就跑到阁楼来,把气得跺脚的罗比锁在门外。现在可好,又有一个女人把自己锁在阁楼里了。 “你说她锁着门不肯出来,又为什么?她虽然不肯嫁给你,不过好象很喜欢你嘛!” 有一会儿,柯林又开始东张西望的不敢看杰斯。“我去叫她下来吃饭,她说不想来,她她很怕见你。” 杰斯双眸显得更深幽,“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杰斯。平常她比谁都活泼,有时候又像个胆小的兔子像昨晚那样。所以今早才让我费尽心思把她劝下来。我发誓说她不会碰到你。结果你却在这里,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杰斯急躁的回答,明显地有了怒气,“她到底想不想走?” “想。” “那她就该来跟我谈。” “她知道,”柯林答,“你决定好了?” “带她来这里。” “现在?”柯林蹙额。 “嗯!现在。” “可是你在生气,杰斯,”柯林急道,“你不会因为她惹你不高兴就送她走吧?” 杰斯叹口气靠向椅背,“我不会就这么送走她,我已经听了你的意见,现在要听听她的。” “可是她没有依靠,为了她,杰斯,你不能让她回去过乞讨的生活。” “你要知道,就算她留下来,也不会嫁给你。”杰斯提醒他。 “我懂,我宁可她留下来平安的过日子,就算嫁给别人也没关系。” “你仔细想过了?”杰斯细心问道,“她如果住下来,是会有一堆的追求者,就像你一样。” “我早想过了。”柯林低着头苦笑着。 杰斯停顿了一下,彷佛思索着什么,然后才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告诉你,她的追求者也包括了我在内。” 柯林抬头看他,咯咯笑道,“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兄弟俩喜欢同一个女人可不是好笑的。”杰斯咕哝着。 “我知道,可是还是挺有趣的,毕竟你我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杰斯还是笑不出来,他的表情严肃,“那是说你不反对公平竞争?” “欢迎加入阵容,老哥,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柯林认真说道,“但要是你想找个新情妇,那我就不客气了,席娜说她只为爱结婚,如果她选择的是你,我绝不挡路。要是反过来,她选了我,我已经有了你的祝福。所以,尽避各自祈福吧!” “你让我大吃一惊,老弟。” 柯林笑着,“你好象忘了,老哥,她很怕看到你。我想你得胜的机率不太大,你把她吓坏了。” 如果这是柯林故意让杰斯生气的方法,那他得逞了,“带她来!”他低吼,“她最好是想回亚伯顿去,而不是要留下来纠缠在你我之间。” “嘿!杰斯,别太冲动。” “冲动?老天!”杰斯说:“清澈明朗才是我现在的感觉,现在把她带来!” 柯林摇头,“像你这样又打雷又闪电的,她才不敢走近你一步。” 杰斯扯出一个笑容,不过却是个阴郁的笑。“这样好点了吗?”他讥讽地问。 “嘿,差不多嘛!”柯林回道,“她要是拔腿就跑,你就知道啦!” 晃动的人影吸引了席娜的视线,她眼望着柯林走来,强忍着拔腿狂奔的意识,她觉得自己像断线的风筝般摇摆不定。 “席娜,我哥哥想跟妳说话。” “我还没准备好。”她耳语道。 “他准备好了。” 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深不可测。她根本不敢看向杰斯的方向,昨晚她才重新想了一遍所有听说来的故事──关于凶残的杰斯·麦克。 “我──我想,我宁可等一下,柯林,”席娜紧张的说,“事实上,我──” “席娜,时间到了。” 她无法选择了。以最大的勇气支持着发抖的脚,走到杰斯桌前。 杰斯看见她微颤的身子,只有更皱紧了眉,“靠火的位置,柯林。”他命令道。 几分钟后,柯林和席娜都已各自就座。 杰斯把他穿透人的目光移到席娜脸上。 “席娜,妳还喜欢这里吗?” 她不敢相信他问的竟是如此普通的问题。 “嗯!” “妳介意留下来吗?” 她早该知道了,他根本还没问她就已决定好了。 “我介意。”她断然答道。 杰斯笑着,坐离她近些,“那好,我应该声明一下,我弟弟并不后悔把妳带来高地,所以,妳不能期望他有道歉的意思。” “我从不指望那个,我只想离开。” “妳已经说过了,但是我希望妳谅解我的立场,妳来,并非基于自愿,可是既然妳在这里,我就必须对妳负责。” “但是我不要你对我负责。” “那是我的问题,”他的口气不容他人争辩,“不过那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弟弟说了一些很好的理由,他觉得妳应该留下来,把这里当妳的家。” “我不想留下来。” “他关心妳的安危,小姐。” “我不要求他的关怀──或你的。” “妳的情况非常特殊,”杰斯若有所思道,“任何一个无家的流浪者都会接受我的安排,而妳偏偏拒绝。” “我不要结婚。” “妳误会了,席娜,”杰斯好言相劝,“我提供给妳一个住处,一个温暖安全的生活,不论妳是不是嫁给我弟弟。” 席娜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能泄漏真实身分。而他又是这么仁慈的对她,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如果他知道她是谁,会有什么反应? “我我是低地人,”她最后说道,不再找其它借口,“虽然我很感激你的关照,可是我还是不能留下来。” “我们真是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他笑问,“这里真如别人所说的地狱吗?” “不,不是的,”她急忙辩道,“我不适合这里,还是离开好了。” 杰斯觉得焦虑难安,他真的留不住她?“妳真想回去过乞讨的日子?” “那是你的想法!”她猛然说道,完全忘了自己的秘密。“我从来就不是个四处乞讨的流浪女,那是柯林自己猜的。” “哦?”杰斯的声音变得冷冷的,眼睛瞇成一条线,“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那妳最好现在说清楚,”杰斯说道,“妳是那里人?” 席娜握紧了冒汗的手心,她飞快思索着,“我──我是爱文人。” “没有领地的爱文人?”他厉声问道。 她暗吐口气,“是的。” 杰斯笑开了,“妳还说妳从不乞讨为生,现在的爱文人就是以乞讨和偷窃为生的,难怪妳不敢承认自己是谁。” 席娜已经受够了,她觉得浑身充满了欲爆出的火气,“麦克人才是贼,而且是一群杀人者。”她不顾一切的说,“我没见过比你们更残酷的人了。” 杰斯陡地站起来,他全身肌肉紧绷,席娜可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震撼力量,几乎把她震倒。她以为他就要出手打她了,站在一旁的柯林也为她捏一把冷汗。 “妳对麦克人了解多少,凭什么这样定我们的罪?”杰斯狂暴的诘问。 她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眼睛愈睁愈大,最后,她终于奔出厅口。 她不知道要去那里,只是胡乱地跑着,风撕扯着她飞扬的长发,绿色长裙几次几乎把她绊倒,她跑过守卫的人,跑过那不知名的草地。她的内心狂喊着,离开那个男人。 意识逐渐模糊,但她逃不开那个她想躲避的声音。它在叫着她的名字,愈来愈近,这么清晰,太清楚了…… 一双强壮的臂膀抓住了她,圈住她,而她却觉心跳已经停止了,她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她昏倒了。 *** “她好象醒了。” 女性温柔的嗓音把席娜唤醒,那声音有如轻柔的低语,使她很快的张开眼,想看看说话的人。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她那张脸正如她的声音那暖暖的笑容,那双让人沉醉其中的深邃眼眸。淡褐色──就像他。 “没事了,女孩,妳可让我侄儿忙坏了。” 席娜没有答话,那女人还是笑着替她拉拉胸前的被子。她是个年老的女人,发色近似橘红。 “妳是谁?”席娜问。 “琳蒂·麦克。他告诉我妳叫席娜·爱文。嗳!妳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席娜。我希望杰斯抱妳来的时候,没有太粗鲁,妳看,妳还很虚弱。” 被他抱在怀的想法──即使是昏迷的居然有点让人愉快,“他──他带我来的?” “是啊!还毛躁的把我抓来,”她笑着,“还没有女人在他怀里昏倒过。” “我也从来没昏倒过,”席娜慌乱的解释,“我──我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不要紧,再一阵就会好的。” “杰斯,麦克是妳的侄子?” “是的,我是他父亲罗比的姊姊。他已故的父亲,”她指正道,忽然把目光转向遥远的从前,“我的弟弟现在是离开我们了,他是个好族长,他不像某些……某些……” “送我姑妈回去,梅妮。” 席娜才注意到房里不只她和琳蒂两人。杰斯和柯林一同上来帮琳蒂起身离开;席娜不舍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忘记了自身的困境。 “你姑妈怎么了?”她问柯林。 回答的是杰斯,“她亲眼目击了她母亲的死亡,她父亲杀的,所以只要谈起这件事,她就会像刚才那样沉入往事。她没有告诉外人谁是凶手,所以也没人知道。” “没有人处罚那个凶手吗?” “他是战争时被杀的,道格·佛根把他杀了,”柯林说,“妳是低地人,妳认识他吗?” 席娜赶快摇头,她不能表现出过于激烈的行动。 “妳好点了吗,席娜?”柯林靠近她关切的问。 “好多了。” “那妳最好告诉我,妳为什么那么疯狂的跑出去。”杰斯诘问。 “我以为你要打我。”席娜瑟缩了一下。 “老天!”杰斯叹道,“我的脑里根本没有那个念头。” 席娜望着他,似乎不相信他的话。“你当时像现在一样对我大声咆哮。” “那是有原因的,”他的口气依然火辣,“妳为什么说我们是群杀人者?我们并没有做伤害妳的事啊?”他一脸无辜。 她有一箩筐的事可为引证,但那会更易泄漏她的身分,“我很抱歉,我想可能是一时激动的口不择言;可是你不也说了,爱文人都是乞丐和贼?我的家人就不是。” “妳有家?”杰斯挑起一边眉毛,“父母都健在吗?” “父亲还在。” “他在那里。” 席娜又说溜了嘴,这可是关系生死的事。 “我,我不──不知道他的去向,”她又扯了谎,“他通常不长久待在同一地方。” “那我更不能放妳回去。” 她竭力在自编的故事里找出生路。 “我姑妈住亚伯顿,她可以照顾我。” “住在救济院?”柯林反问她,一副抱定决心不接受的样子。 席娜斜瞄他一眼,“我姑妈是个修女,柯林。她不住救济院,不过经常去帮忙,我也是在那里做她的帮手,让她轻松些。” 一声长叹溢出杰斯的唇边,“看来你是全给弄错了,柯林。” “你要信她的话,才是弄错了。杰斯,你想想,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白?” “刚开始我很害怕。”席娜说。但那两个男人彼此对视着,根本不听她的。 “你以为什么才是事实?”杰斯问柯林。 “她由于某种原因不愿说出实情,更不愿留下来,所以你问她都是白费心力。” 杰斯回头看她,无言地询问她,却也暗自祈求着意外的改变。 席娜一径摇着头,眼里彷佛再也载不动她沉重的忧伤似地闪耀着。 “好了,”杰斯狠下心,“柯林,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你送她回亚伯顿。” 柯林一言不发扭头走出房门。 席娜欣喜的心情因察觉到房里只剩他两人而瞬间消逝。 大胆地,她望向他。他的目光仍停顿在柯林离去的门口。就在这一刻,席娜忽然明白,如果不是她莫名的惊恐和回避,她将早就承认杰斯是她生平所见过的男人当中,最最英俊的一个。现在,她放下心中的成见望着他,竟觉一阵心神荡漾。 “他真是头硬驴子,”杰斯一面说一面忧长的叹息道,“这下祇有让我送妳一程了,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去的。” “你?”她又开始慌乱不已,“你实在非常仁慈周到。不过,我想,我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我送妳,也好顺道拜访令姑妈,向她通报妳这些天的情形,让她安心。” 那我就不安心了,席娜想着。 “你有很多部下,他们可以送我回去。” 这话大概很不中听,因为他又一脸不高兴,“妳要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她没说话,两者皆非所愿,她又怎能做答? “妳不信任我?” “我希望我能,”她诚实以答,“可是我就是不能。” “那好,欢迎妳留下来,席娜!”杰斯半嘲弄道。 席娜中计了,“为什么?我又不嫁给你弟弟。” “更高兴听到妳这句话,小姐。”杰斯笑开了,这好象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席娜完全给弄胡涂了,“高兴?可是你不是同意柯林了?” “嗯!很不心甘情愿的。” “我不懂,你这么讨厌我……” 杰斯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妳错到那里啦!不过也难怪,我老是又吼又叫,又没耐心。” 他稍微停顿后说,“留妳下来,是我私人的原因,我对妳有许多感觉,但绝不是讨厌,而且我向妳保证,妳没理由怕我,因为我不会伤害妳,绝不会。” 他走后,席娜面对着一室冷清和一心纷乱。 没有理由怕他?他已经给她足够的理由了。 第五章 席娜流了一身的汗,无助地往前跑,她身后有人追她,就快要跑到她旁边了,她回头一望,看见的是杰斯·麦克那张英俊的脸庞;他伸出手抱住她,锁住她,不让她逃开,而姑妈就在前方,开启双臂等着她,她挣不开他的怀抱,却彷佛整个人就要融化了,接着她看见一把闪亮的刀,一只奇怪的手正握着向她逼近,她又成了一个人,她一声又一声的尖叫着,尖叫着要逃开那只握刀的手。 一只坚定的手掌搁在她嘴上,阻止她的叫声,然后她感觉被人轻摇着,一个喃喃的声音安慰着她,诉说着模糊的话语,当她开始松懈地哭泣时拭着她的泪,拥紧她给她安全与温馨。 她明白她已月兑离梦境,她是在南边的房间里,室内的黑暗是因为蜡烛已烧完,温热的臂膀是真实的,一个男人正坐在她床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紧拥着她,那双臂膀强壮坚定。 “柯林?” “什么东西吓到妳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她觉得那么安全舒适,她的回答像是一声呜咽,“我梦见你哥哥要杀我。” 是她的想象吗?他的肌肉紧绷着,可怜的柯林,他一定不希望她这么厌恶他哥哥,他非常崇拜杰斯。 “我好抱歉,柯林。”她满心歉意,“我知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怕他。”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那声音低沉而仍旧十分模糊。 “我解释不出来。” “可是他从不曾伤害妳。”那声音道。 “就目前为止来说。” 他用手捧住她的脸庞,他的脸近得让她感到他的呼吸,“他永远不会伤害妳,席娜。”他绝望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妳明白?” 在她回答之前,柯林已经吻了她,让她讶异的不只是这第一次碰触的男性嘴唇,而是这一吻的温柔,柯林平常那么粗暴,但这一吻却是那么细腻、柔软,细长的手指由她的颈项滑下背脊,她几乎不相信这是柯林,那个年轻的男孩。 她不很情愿的试图离开他,惊奇的发现两人间的屏障竟然如此的少,他低沉的笑声,终于让她知道他是谁,他有一股权威的力量。 “走……走开。”她口齿不清的请求着。 杰斯把脸靠得更近,“我伤了妳吗?”他诘问,但不带怒气,“我有吗?” “没有。” “我的吻是不是很可怕?” 他不给她机会答话,他的唇盖上她的,但这是一个不同的吻──优雅却充满力量,她想她就要昏倒了。 当这个吻结束后,席娜心里冲击着敬畏之情,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回过神来,找回她不规则的呼吸。 杰斯沉醉在其中,席娜柔若无骨的在他怀里,显示出异于往常的接纳行动。 “妳响应我了,席娜。”杰斯缓缓说道,“妳喜欢我的吻,所以妳没有推开我,别否认。” “让我走。” 杰斯叹息着放开她,站起来,“妳看,我很合作。” 席娜知道不能流露出她的恐惧,否则只能更激怒他而已。 “你现在就走,好吗?”她试探着。 “妳不喜欢有我做伴?” 席娜不解了,怎么有这么顽强的男人? “很抱歉冒犯了你,杰斯老爷,可是我没要求你吻我。” “妳也没反对,也许妳不希望那样,但妳的确喜欢它,在那一刻妳完全属于我,如果妳顺着妳的感情,妳将知道妳也一样渴望着。” 席娜自问是真的吗? “什么阻止了你?”她大胆的问。 “我不想要草草结束的关系。” 席娜对他的答复嗤之以鼻,“你连那个也别想得到。” “难道我的真诚一点也打动不了妳的心?” “你对自己评价太高了,杰斯老爷,你也许统御了整个氏族,也许是个万人瞩目的族长,你也是个好看的男人,但并不表示我就得费心的去吸引你的注意。” “好个固执骄傲的小姐,妳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席娜想起柯林曾提醒她的,对待杰斯·麦克,绝不能硬碰硬,她要以柔克刚。 “我很抱歉,杰斯老爷,你是对的,我应该完全听你的。” “看在上帝份上,女孩,别试探妳的诡计。”杰斯明白道。 “我说了什么──?” “永远不要假意讨好我,席娜·爱文,我可以忍受妳的惧怕,妳的坏脾气,甚至妳的不情愿,但我不跟唯唯诺诺的傻子玩游戏。” 席娜眨动着眼,“你很难伺候啊?” “我喜欢诚实的态度。” 她没好气道,“我诚实的时候你说我固执。” “我是说了妳也的碓是,”他望着她一脸无奈,又说,“我喜欢妳充沛的精力和主见,永远不要怕表示出真实的自我。” “噢,你真是不可思议。” “比妳差多了,亲爱的。”他愉悦地笑着,席娜也跟着笑开了,喜欢他是多么容易的事,如果他不是麦克人──麦克族长。 “我相信我是卷入强风里了。”她评论道。 “是吗?”杰斯说,因她的喜悦而欣喜,“妳想这场风暴是不是很强?” “嗯,恐怕是。” “希望妳能平安月兑险。” “也许我运气好。” 杰斯开怀大笑,“怪不得我想把自己套进婚姻的圈套里,席娜,妳真是不同凡响。” 席娜不那么开心了,“婚姻?你是开玩笑吧!” “不,我准备安定下来,也以同样心情要求妳加入。” 事态严重了,“你太抬举我了,杰斯老爷,但我必须拒绝。”她尽可能地柔声说道。 “我不接受拒绝。” “你别无选择,”她口气肯定,“我不嫁给你或任何男人。” “特别通融妳,席娜,妳可以再做考虑,”席娜没有答腔,“我要走了,但我想我可以在走前享受一个吻。” 他的唇自然的占有了她的,她不自觉地响应他,那种奇异而颤动的感觉充塞着她,抗拒只是一个意念,无法转为行动。 他起身走向门口,“妳再想想我说过的话,这里不能再有把门锁住的事,明天早上我要在大厅里见到妳,愿妳从今后有甜美的梦。” 然后他就走了。 席娜一大早给柯林吵醒,她还没有把满肚子牢骚给发完,就被柯林连拖带拉的架到了大厅,当然这也是族长下的命令。 她一出现在大厅里,就被那双深褐色如琥珀般的眼眸吸引住了,她逡巡他深藏不露的俊秀脸庞,昨晚的狂乱情绪又倏地占满心房。 杰斯缓缓的目光流连在她清新得像早晨的娇躯上,她清澈晶莹的蓝眸,和披在背后的红艳长发,都使得厅内分外明亮。 十分正式地,杰斯拉起席娜的手,“我刚开始以为,我们的客人要缺席了呢!妳不是生病了吧──我想。” 席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只是有点疲倦,昨晚睡得不太安稳。” “那我们都一样啰!”杰斯在她耳畔低喃,满含暗喻,他拉近她,让她坐在紧邻他的椅上。 布莱·高文坐在他们对面,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注视着杰斯和席娜的一举一动,而柯林却一点愉快的表情都没有地独自拿张椅子坐在席娜隔壁,好象谁惹了他一肚子火气的样子。 杰斯把他深沉的目光转向布莱·高文。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表哥?” “一定要有个理由吗?”布莱问道。 “当然不必,你就像亲兄弟一般。” “是吗?我想,柯林还有几件事有待学习,尤其是分辨敌友的态度。” “你准备教他?” 席娜观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他们似乎是忘了她般的互相斗着嘴,又似乎是因她而起的争斗,柯林对他的布莱表哥很不友善。 “怎么了,杰斯,我不是听说今天有事要解决一下,而且好象有关这位小姐的一个答复,不是吗?” “没错,”杰斯柔声道,望着席娜,“要是你能在她做客覆前,暂且忍住你的好奇的话,我会很感激。” 席娜被他突如其来的温热手掌给吓了一跳,她才从未竟的梦境里醒来,又得面对这一场未做准备的挑战,实在令人手足无措。 “果真是个新鲜事,”布莱微挑起一边嘴角,“我还没看过那个女人让你们俩同时落网的。” “你不觉得自己太好管闲事了吗,布莱?”柯林头一回开口。 布莱耸耸肩,不做答。 席娜觉得她不想再看这场争斗了,她起身想走开,又被杰斯一把抓回来。 “不要走,席娜。”杰斯对她说,“我要妳在这里。” “你不能这样对我,杰斯,这太过分了。”另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降低妳的声音,珍妮。” “不,我不,我也不走。” “哦!妳会的。” “天哪!”席娜低叹,以手遮脸,“他怎能如此冷酷无情。” “不要浪费妳的同情心在一个堕落的女人身上。”布莱说道。 “杰斯,你不能为了你弟弟带回来的小妖妇把我赶走,我绝不原谅你这么快遗弃我。”珍妮尖叫着跑向席娜,她张牙舞爪的往席娜身上扑去。 杰斯赶紧把席娜拥进怀里,而这时候疯狂的珍妮也被布莱制伏在手中,他一路拖着狂乱挣扎的珍妮往外走。 “席娜?” 她聚集了一身被吓出来的勇气抬头瞪着他,“你为什么那样对她?又为什么这样对我?”她近乎耳语的声音仿佛对杰斯重重一击,他神狈。 “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小题大作,妳没受伤吧!席娜?” “问得真是时候!”席娜提高了音调,“你没有权利留我下来,忍受这类事件。” “我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又要发一顿脾气了,席娜垂下视线,她又把他推到浑身火气的境地了。 “我已经听够了,也看够了。”她的声音异常柔弱。 “不要又来了?”他说,“满肚子气愤不会一下子消失的,妳如果想用手打我,就去做,不要采用怀柔策略来欺骗我,我受不了不实的东西,席娜,在我面前不必作戏。” “很好,杰斯大爷。”她厉声道,“我恨你的所作所为,我同情那女人,老老实实告诉你,你绝得不到我,别想。” 杰斯冷笑,“等着瞧,席娜。” “不会有任何婚礼。”她猝然道。 “也等着瞧,”他摇摇她的肩,“好了,妳还没吃东西呢!” 席娜甩开肩上的手,不接受他的善意,“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如果你不介意……” 杰斯叹息着,“很好,但是妳将和我一块儿骑马,给妳一小时准备。” “不。”她嘟着嘴。 “一小时,席娜。” 她离开大厅,一古脑的往前冲。 另一个命令,同样不得违反的命令,她已经一步一步的成了他管辖内的人了,不知道还得忍受多久。 *** 闭紧唇,缓和内心激动沸腾的愤怒,席娜暗暗警惕自己,她在杰斯好意帮她拉稳马,扶她上马时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忽然乖巧的温顺女孩,她静静坐好,静静让马儿在路上奔跑而不管他们的去向。 杰斯也一径沉默着,她不想去猜他的心思,既然他要做他专横独尊的族长大人,那就让他享有一个不搭不理、神色木然的女奴好了。 琳蒂的骑马装上衣有一点紧,不过大致说来都还挺合身,她想到那个温和慈爱的女人,心情有点转好了,这下才注意到他们所骑的方向。 席娜回头看,城堡几乎不见踪影,他们正在山间小路里上上下下的,跑道两旁除了几棵树以外就是一丛丛短小的灌木丛,他们正背向山谷。 一阵冷颤穿透她挺直的背,在这里,没有住家──没有人会听见她的喊叫──祗有他们两人,她顿悟了他慈悲举动的背后意图,他甚至替她把马扶稳,还帮她准备了骑马装,这该杀的伪君子。 “你带我去那?”席娜吼着,却没有人回答,他连头也不回,她想要调转马头,“杰斯老爷,请你!我要回去!” “不要紧张兮兮的,席娜,没有人会把妳吃了。”他懒懒答道,却仍不看她。 他故意不去理会她语气中的担忧,他想让她好好享受一下自我;但他不会告诉她,他们要去的地方,有一处游泳的好地点,他还不想让她知道他早就认识她了。 杰斯开心的咧咧嘴,他当然了解他的行为含有太多自私的成分,他希望自己能取悦地,要她尽情的笑、快乐的玩,他要尽全力让那个在水中嬉戏的精灵活过来,让她的笑声抚慰他渴望的心灵。 席娜在心中祈求奇迹的出现,但愿能有天外飞来的救星…… 杰斯出其不意的把马停住,害得席娜差点一头撞上他,她屏息等待杰斯的开场,却不料什么也没发生,杰斯回头来对着她绽露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这是席娜生平仅见可以致人于死的笑容,至少对她来说是具有这种力量的,她纠结了一肚子的莫名情绪飘散在空气里,整个人有如浮在云端。 “我还是个小表头的时候,常来这里果。”他简单说道。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是吗?”她以正常的语调回答。 眼前一片波光,一座小湖在阳光下闪着可爱的小扁点,一叠高高的圆石由山背上延伸到湖底,看来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是你建的水闸吗?”席娜问。 “不是,打我有记忆开始它就是那个样子,好宁静的地方,我经常坐在石堆上,看着时间由湖面飘过。” “水很深吗?” “深得恰到好处,可以跳水,更适于游泳。” 席娜望着那清凉碧绿的水波,试想着杰斯在其中戏耍的样子,却失败了,想象他曾是个稚龄的孩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男人彷佛从不曾年轻过。 “现在还常来?”席娜冒险问道。 “好几年没来了,我好象一直没有闲过,再说,我只在暖和的天气里游泳,今年却是太冷。” 席娜差点笑出声来,她常在春初或秋末的时节游泳,那可比现在冷多了,噢,她多想现在就加入那诱惑的水中,如果她是一个人的话就好了,她叹口气。 “为什么带我来?”席娜苦涩地问他。 杰斯转个身,“我以为妳会喜欢平静的大自然,显然,是我弄错了。” “可是我的确喜欢啊!”她向他保证着,为自己的鲁莽口气感到抱歉。 他再转身时,唇边泛出一个微笑,“我很高兴我没猜错,遗憾的是我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似乎过于急切。 “还有其它事啊!小姐,但要是妳喜欢,我也许能再带妳来。” “今天。” 他笑了,“也许。” “那你可以把我留下来?”她满怀希望问道,“我很希望一个人静静……只要一点时间。” 他深深望进她闪亮的眼里,“我能相信妳不会逃回亚伯顿?” “你把牠带走,没有牠我就不能逃走。”她指指她的马。 “是啊!我可以带牠走,可是妳还是会弄出一些鬼花招,让我绕个大圈子才找回妳。” “如果我发誓会待在这里一直到你来接我呢?”她使出绝招。 “妳会吗?” “是的。”她急急答道,屏息等待。 他让她等了一段时间,脸上不露动静,最后终于叹口气。 “我想也该是时候发展彼此间的信任了。” 席娜的眼眸发光,“我可以留下来?” “嗯!” “留多久?我是说,你多久会回来?” 他露齿一笑,“最多给妳一个小时。” 席娜扭开头,以防他看见她掩不住的喜悦情绪。 “谢谢你。”她柔声说道。 “妳的快乐也是我的欢愉,席娜。” 他语气中的认真使她回头看着他,怀疑他的真实态度,但他只是笑着,像这暖人一身的阳光。 他转过马身,再去牵她的马,“我把牠带走──如妳的建议。”他解释,“免得妳被牠诱惑。” 当他策马向城堡骑去时,她自问着,这个迷人又好说话的男人真是她的敌人吗?他是的,她又自答着,小心他消除人敌意的笑容和好意,他还是杰斯·麦克,强大的麦克族族长。 他尽避信任她吧!反正她永远也不能信任他。 席娜在水里尽情享受她久违的自由生活,她在不得不起身穿衣时,才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她爱极的湖水,坐在石上等风把她的长发吹干,杰斯要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不知会做何感想?席娜自忖。 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骑着马,飞快奔来,他把她的马和他的一同绑在树干上,向她走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向他喊着。 杰斯爬上她坐的石头,坐在她旁边。 “有这么美的小姐在此等候,还不该教人急着加入的吗?”他笑着递给她一个袋子。 “什么东西?” “我想起妳还没吃东西,就带一点食物来给妳。” 席娜打开袋子后惊异的看着他,“一点?这是一满袋。” “其实也不光是给妳的,”他淡然答道,“来,坐过来一点。” 席娜纳闷着,她似乎不习惯他的体贴举动,为什么? 她微微调整坐姿,面向他,他开始把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她膝上──一小瓶酒、面包、鸡肉、饼干──直到东西多得滑掉下来,她开始笑得浑身颤动,“够了,杰斯。”她喊着。 杰斯忽地倒在石上,两脚伸直,重重的吁口气,席娜也松口气,带笑的望着他颀长的身子,他又坐起来,开始和她一同分享食物,她一面看看蔚蓝的天空上飘浮的白云,一面偷偷打量他,每当眼光不小心遇着他的,她就赶紧避开,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竟愈来愈觉得和他相处的自然,及四目相接时传递的暖意,她不该喝酒的,酒精使她变得软弱。 席娜决定打破沉默,“我们可以不回去吗?” “不急。” 杰斯没有坚持回去的意思,他做了最大的冒险是为了让她自由自在的游泳,而他等待和她独处的这一刻太久了,他不愿轻易破坏。 他感到极大的转变,从他回来到现在,没有一句讥讽的言词,她的眼里也没有以往的骇怕,这已经够让他忘怀一切的了。 席娜决定洗一下手,但石头太高,她构不着,于是她往前趴在石上,想伸手取水,她才把手伸到水里,杰斯已经反个身趴到她旁边,几乎和她半边身子贴在一起,她知道她可以跳进水里离开他,但是她没有那么做,为了某种她不清楚的原因,她静静的维持原来姿势。 他的手抓住她的,替她在水里洗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她湿淋淋的手被放在他唇上──他逐一的吻过她圆润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趴在她身上,他的舌尖抚过她丰润的下唇,溜进她等待的甜美口中。 如果席娜还有理智,必然已经阻止了他,但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控制了她的思绪,再也没有任何事比现在更令人深陷的了。 他的唇更深入的探索她的,一只手在她领口游移游移,抚着她胸前的花边,抚着她饱满的胸脯,她霎时清醒了,他要为她宽衣吗? 席娜把手移到胸前想推开他,但是杰斯握着她的手,把它放到他颈上。 “你──必须停下来──杰斯。” 她的声音只比耳语还大一点,看着她,他绽开一个了解的微笑,他的眼光游移着,在她姣好的脸庞上每一吋肌肤停留,他温热的唇追随他的目光,缓缓摩擦,不漏过任一个优美的线条,轻轻的气息吹拂着她,他的唇终于合上她的,以他所有的柔情,使她颤抖。 “妳好象蜜一样,而我永不满足对妳的需要。” 满足?他要把她吞了吗?她开始挣扎,却被他紧紧拥住。 “不要,席娜,让我品尝妳的甜美。”他的声音是一句呢喃,“让我──” 他的唇再度吻上她的,手在她颈上细滑的肌肤上抚着,这一次,当他的手放在她胸前的花边上探索时,她没有打破这个迷咒。 他拨开她上衣的领口,而当他把他的手覆上她的胸脯时,她轻颤了一下,他温柔的捏压着她,碰触着她从未被别的男人碰过的禁地,带她往失神欢悦的境界里去。 杰斯感觉到,她是他的了,他知道这是事实而深深感动着,他像匹月兑缰的马,自由地奔走在他心爱的梦境里,她移到他身上,使他更强烈的意识到她柔软玲珑的娇躯,没有其它女人能让他如此渴望,但这是席娜,他对她的需求是无尽的,他已经唤醒了她,他要她知道他所有的激望,他要她一样的渴望他。 他的唇顺着她颈项柔腻的线条滑向耳边,她申吟着打着哆嗦,他的手在她背上抚弄着,在他把她肿胀的蓓蕾含进嘴里时,她轻叫了一声,她双手抚模着他的脸,他微鬈的发根,她像全身着火了一般,那烧灼的焰火,使她一阵疼痛。 “杰斯!嘿,杰斯!” 他们都听见了,杰斯往旁边望去,他的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他看见柯林正骑着马往峭壁这头过来。 “我会把他撕碎,老天助我。”杰斯由齿缝中挤出一句诅咒,他看看席娜,她的眼里又是那种忿恨交加的神色,丰润的脸上一片白,她就这么瞅着杰斯。 “别那么看我,席娜。”他惨痛道,“妳没做错,我也没有遗憾,刚才发生的都是很自然的事,改天我们再把它做完,现在快把衣服穿好,我不要我弟弟看见妳这个样子。” 她的脸上恢复血色,不过是发烫的红色,一直红到颈项,她转身背向他穿衣,哦!天!她做了什么? 她等她不规则的心跳较平稳时,才转回身找她的斗篷,却发现被杰斯拿在手上,他帮她披上,手掌在她肩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她再也不要看到那双眼睛了。 “妳还好吗,席娜?” 柯林把马停在湖边,走到他们身旁。 “一切都很顺利,柯林,”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定,“我们骑了一会儿马。” 柯林扫视她一圈,“还游泳了?妳不认为这天气太冷了吗?” “怎么?”她顿住了,当然啦!她的发尾还有点湿呢!她吸入一口清新的空气,突然间,她对这两个男人都有点烦了,她自顾自地去牵她的马。 “妳想到那儿去,小姐?”杰斯喊道。 “回城堡去,我自己找得到路,谢谢你。”她赌气答道。 “席娜!” 她没有回头,一脚跨上马背,拉起缰绳,双腿一夹,马儿很快的往前跑,她纯熟的技巧使身后两位男士赞叹不已。 “她可不是一般的生手,我绝没猜错。”柯林凝视着她的背影喃喃念着,“你绝找不到一个爱文族的人会教出这么好的骑者,尤其是女人。” 他回头看杰斯,却没料到碰见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如果你不是我弟弟,”他冷冰冰地说,“我会很乐意的把你杀掉,到底是什么鬼把你带来这里?”他以咆哮完成整句话。 “我们有客人来堡里,”柯林很快解释道,“强生来看看你的马,他带了一个讨人厌的包包,我想你或许有兴趣。” “他可以等我回去,柯林,他反正都要留下过夜的。” “没错,可是我怎么会想到我会打扰了你呢?杰斯。我实在不觉得抱歉,”他盯着他哥哥那副暴风雨似的脸庞,“你最好下去泡泡冷水,平静一下,别担心,我会去看着席娜平安回去。” 他在他哥哥拉住他的手前骑马走开,而且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 第六章 席娜多绕了一段路,才回到房里,她不想经过大厅,不想碰到任何人,所以她才从楼梯的另一边上楼,当她打开房门,看见两件新的衣服放在窗前的椅上,她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一个绝望的想法钻进她的脑里──她永远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她把自己甩到床上,啜泣着,又很快坐起来,她的呼吸急促,紧张的感觉渗入她的血管里。 “天哪!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竟然一碰到他就会想到……” 怎么发生的?她找不到答案,满脑子乱烘烘的,她知道的只有她被一种神奇的感官给牵引着,然后一切都想起来了,每一件事,每一分钟,她羞红了脸。 “他是个会使魔法的魔鬼,他一定下了咒语,我要远远的离开杰斯·麦克。” 那个令席娜哭了一下午的人,那天稍晚的时候来到她的房门口,她已经睡了一会儿了,醒来时满脸泪痕,她从醒来到现在,就坐在窗前梳着她的长发,试图减轻她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和莫名的紧张,杰斯开口的时候,她还是吓得从椅上跳起来。 “妳八成很喜欢这个房间,妳花很多时间待在里面。”他评论着,露出懒懒的笑容。 “至少我是一个人在这里,我曾是。”她故意背向着他,“你来做什么?” “来请妳到大厅去,我们来了客人。” “我建议你自己去陪伴客人。” “我希望妳在身旁。” “我希望留在这里。” “有人会失望的。”他微弯嘴角。 “这算是命令?” “是的。” “你以为是你是谁?”席娜生气叫道。 “麦克族的领主。”他像说一件普通事似的。 “我不是你的族人,你对我没有权利。” “够了,席娜,我不想跟妳争论,我不过请妳下楼,学着和人相处,妳快成了隐士了。” “你不顾我的自由,杰斯老爷,你否定我的一切。” “妳学不会女人应属于男人这个道理吗?” “只有在女人放纵男人时才是如此。” “好了,席娜,别再说这些,不要让我强拉妳,来吧!” 席娜压抑到嘴边的话,她为什么要对他吼叫呢?她只是无助而已,而他俩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还是要维持最后一分尊严,“不要挡在门口啊!”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过去。” 杰斯咯咯笑着让开路。 下楼的时候,席娜一直和他保持几步的距离在他前面走着,大厅里充满了人和杂音,空气有点混浊。 “一次大聚会,”杰斯在她身后耳语,“我们很少有这么多客人。” “是重要的客人?” “祇有威廉·强生和他的随从,威廉住在东边,过了河那里。” “朋友还是敌人?” 杰斯蹙着眉,“我想可以这么说,威廉又想做我的朋友,又会没事找找麻烦。” “我要不要避免问及机密话题?” “别傻了,席娜!”他明朗地说道,“我早说了,不要把感觉藏起来,不要隐藏妳自己,我的意思不够明暸吗?” “够明了了!”她冲动答道,“一个人必须完全把他暴露在你的坏脾气下。” “不是妳,席娜。” 他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她强装的胆量立刻消散无踪。 “你……你的客人在等着。” “他们可以再等一下,”他扳过她的身子,但她回避他的眼光,“看着我,席娜,告诉我让我等了一天的答案。” 她保持她不合作的样子,“我不懂你的意思,杰斯老爷。” “妳懂。”他轻声回答,“我已经很有耐性。” “耐性?”她总算抬起头,“你等了一天就声称那是你的耐性?” “对我来说是的,”他笑着,“我原想回城堡前确定妳的答复,但是却没料到那个被打断的……调情。” 席娜像给炮轰了一样,由头红到脚底,哦!她就知道,他现在就开始用来取笑她了,难道他不明白他的魔力只在触到她的时候才有效?他缺少一个教训,而她准备给他一个。 一个娇美动人的笑容漾在她唇间,杰斯深吸了口气。 “妳要告诉我?” “还不是时候,杰斯老爷。” 他捺着性子,“为什么不是?” “我不认为我的答复是……你想听到的。” 她看着他血脉偾张,呼吸急促而混浊,她可以感到他手臂的肌肉纠结,极度的紧张使她扬着下巴。 他就要杀我了,她狂乱的想着,他就要因我的拒绝而杀了我。 “妳是对的,席娜。”他最后说,“还不是时候。” “什么?” 她的惊讶让他好过了些,“我们昨天才谈到信任的事,妳还没准备好信任我,所以我再给妳一点时间,我会等妳。” “但是──” “我会等妳,席娜。” 话题结束了,他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大厅,绳子在他手上,所以他可以等,他是这么想的吗?就让他等到星星全掉下来的时候吧! “威廉先生,让我跟你介绍由亚伯顿来的席娜·爱文小姐。” “我是──”威廉·强生一看见席娜,便差点把一口气梗在喉里,“多令人惊喜啊!” 席娜在杰斯带她入座前朝他点头致意,杰斯坐在她和那个连脸都不没瞧清楚的陌生人之间,她想向前倾,看看那人的模样,却碰巧杰斯也向前靠了一点,挡住她的视线,她只好环视大厅一周,遇到一大堆回视她的眼光,一双双眼里都是疑问。 热腾腾的食物很快端上来,每一样都很令人垂涎,但却引不起席娜的食欲,她正为刚才的奇异眼光困扰着,他们在想什么?对一个替换了前几天还是珍妮在坐的位置的女孩,他们会怎么想?这可提醒了她,她真的只认识了杰斯·麦克两天吗? “正如人生一般。”席娜不由低声自语道。 “妳刚刚说了什么吗,亲爱的?” 琳蒂·麦克坐在她另一边,“我没看见妳。”席娜歉然道。 “我才进来,我知道妳今天很开心的骑了马。” “谁告诉妳呢?” “怎么?当然是杰斯啦!他说妳玩得很开心,我听了很高兴,席娜,那小子跟妳一起去的,他终于决定安下心来和一个女孩长久相处,真是件可喜可贺的大事。” 席娜差点窒息,“但是我还没准备好!我可以跟妳保证。” 琳蒂拍拍她的手,“我了解妳的顾虑,亲爱的,杰斯是个难缠的男人,跟他父亲一样,罗比可以是最可怕的人──但绝不是对他所爱的人,他也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他会爱她一辈子,直到她死去──或是直到永远。” “爱她?可是柯林说他父亲和母亲总是吵个不休,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给她躲起来的地方。” “是啊!他们老吵个不停。”琳蒂因甜美的回忆,而绽放笑容,“但那也是一种爱的表达。” 席娜全给弄胡涂了,“我不同意,亲爱的琳蒂,真正的爱应是和谐共享的,还有关切,还有──” “妳可有不少概念哪?”年老的女人微笑以答。 “嗯,我想应该是那样的啊!” 琳蒂轻笑道,“那是一种较温和的感情,但当两个同样意志坚决的人爱上彼此的时候,他们免不了要常常挫挫对方的锐气。” “我想是吧!” “现在来说杰斯,以他这样桀骜不驯的个性,如果又碰到一位独立个性的女孩,那么他们也许会有不少争执,不过,她所得到的必定比失去的要可观多了。” 席娜有点气自己的好奇心,但依然忍不住的问,“那又为什么?” “因为爱,亲爱的,还有什么能让他娶妻?没有人可以命令他,他更不需要为联盟结婚,他已经有了强大的军力,又比谁都富有,所以他不需为女人勉强自己,没有女人拒绝过他。爱,亲爱的,那是唯一能让他结婚的理由。” 琳蒂的思绪又不知飘到那儿去了。 席娜心里乱纷纷的想心事,爱?杰斯不可能为了爱才把她强留下来,她想起尼尔告诉她的话,他会娶了一个女孩,再处心积虑的折磨她,他有的是铁石心肠,他不懂得去爱,他不能那样对她,她要离开这里。 她细细打量四周的人群,柯林会带她走吗?不可能,当初就是他坚持不让她走的,布莱·高文已经走了,那还有谁呢? 那个威廉·强生,祇有他了,他跟杰斯的关系并不稳固,他有可能帮她。 她倾前仔细看看那张陌生的脸庞,威廉·强生拥有一头红发和棕色的眼眸,平凡的长相和似乎不很强烈的个性,使他在人群中不易让人一眼发觉。 “你要跟她结婚,杰斯。”威廉的脸色很难看,“我妹妹跟我发誓你答应娶她。” 杰斯平静的回答,“她说谎,她很清楚我是不结婚的,但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你利用她,杰斯,像你利用别的女人一样,然后再甩掉她。” “我的女人都是自愿的,”杰斯的声音提高了,“你妹妹来是基于她的选择,走也是一样──为了钱,她是带了一袋黄金满意的离开的。” “她去那里了?” 杰斯大笑,“原来你找不到她?那就是所有的原因?” “据我所知,她可能死了。” “不可能,威廉,你会找到她正活得好好的,她当初为了逃开你才来寻求我的保护,现在她才不肯轻易回去。” “全是谎言。” “是吗?”杰斯回道,“你是指她来我这里,还是指她没回去的事?” “杂种。” 杰斯缓缓起身,而威廉·强生的脸色发青,他突然警觉到自己的失言,两人间弥漫着一股可怕的沉默,席娜看不到杰斯的反应,但却清楚的意识到他紧绷的背部肌肉。 他发出来的声音冷飕飕,“用你这句侮辱的话来交换我的歉疚和你身为客人的身分,你要在明早以前离开这里,强生,而且你在这里已不再受欢迎。” 杰斯大步走开,席娜转向琳蒂。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小声问,因为威廉·强生仍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他的遭遇悲凄,使他如此,威廉的父母早逝,他亲手抚养他妹妹长大,却因为对她的疼爱,使他管教过严,也难怪他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亲情蒙蔽了他的眼睛,那女孩在这儿的时候,不断诉说她哥哥的弱点,作为笑话,她心中并没有任何人,除了财富和权势以外,她什么也不要,她走了是他的幸运,不过我怕他没有足够的智能来了解这一点。” “那他会离开吗?” 琳蒂笑着移近些小声说,“他也是个倔脾气,他现在随时会走。” 席娜正怀疑她的话,就见到他站起来叫唤着他的人,几分钟后,他们全走光了。 席娜不甘心眼见她最后的机会泡汤,她急急向琳蒂说声对不起,赶紧追在威廉·强生的后面。 他正站在马厩旁跟四个人说话,等他的随从牵马出来,席娜往他的方向奔去,看见的是一条通往自由的大道。 “威廉老爷我有一事相求。”她对他说。 “看看这是谁?杰斯的新宠物呀!”他很快地记起了她。 席娜控制住激动的情绪,“我不是,但他正竭力想说服我·威廉老爷,我必须离开这里。” “什么阻止了妳?” “他,是他不让我一人离开。” 威廉的眼光发亮,“妳原来是个囚犯?” 席娜不安地扭绞着双手,“这……很难解释,威廉老爷,麦克族长要亲自送我回亚伯顿,可是我不敢和他单独相处,他又不让别人送我,我怕他,你知道吗?可是我又想离开这里。” “妳想去那里?” “我想回亚伯顿,他要求我嫁给他,我不答应,可是他却不让我走,请你帮助我,好吗?” “结婚,嘎?”威廉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后就阴森的笑了,“我帮助妳,小姐,我很乐意。” 她不喜欢他笑的声音,但是她暂时把那种感觉撇开,她一定得跟他走,否则就得待在现在的地方。 *** 杰斯的门是给人用力的撞贴在墙上的,他神态自若地在床上坐了起来,正好看见柯林那“谁敢惹我”式的大步进攻。 “我警告你,杰斯……” 柯林不说了,看见杰斯单独而且穿著整齐地坐在他那张大得吓人的床上,他心里开始发慌了。 “继续啊……兄弟。”他懒懒地看着柯林,给人的感觉却是危机四伏。 “我……我以为席娜在你房里。”柯林歉然道。 “我也希望有这种事,你找过别的地方吗?” “全找了,她房间、大厅,连厨房我都找了。”柯林的声音有点尖锐。 “强生。”杰斯吼着,他的脸上立刻乌云满布,但还是坐在床上不动。 “你就让他把她带走?”柯林哭笑不得地问。 “我们没有权利把她带回来,柯林。”杰斯很小声地回答。 “你对她有责任,你忘了吗?” “只有她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弟弟。” “可是如果强生伤害了她?”柯林咆哮。 “够了,你以为我不想带她回来?如果她是麦克族人的朋友或敌人,我都可以想点办法;她是爱文人,我如果跑去抓她回来,强生会通知他们的头儿,那我一点权利责任也甭谈了。你替我找个好理由,我负责把她带回来,不论强生把她带到那里。” *** “杰斯老爷。”随从手捧着一壶热酒放在杰斯桌上。 “外头有点冷,是吗?” “有一点。”那人把手搓揉着。 杰斯将他的眼光移向火炉上,沉思着。席娜一走,天气就转冷了;五天来,杰斯四处找寻她的踪影──他在亚伯顿找了两天,还花时间在那周围打探爱文人的消息,甚至有半天时间坐在救济院里,跟那些流浪人询问席娜的事。他遍寻不到那个修女姑妈,没人听说过那个人。谎话,他早该知道。 他的心结就像天空一样灰暗。他告诉自己,再找到她一定要尽量使她高兴,不能再失去她。可是去那里找她呢? “派对在那里举行?”那是杰斯的妹妹在室外办的派对。 “雨下得太绵密,看不见远地方。” “到底是那一个小姐在这种天气想到举行派对?” “黛芬小姐。” 杰斯皱眉,“我该猜得到的,大概是珍妮·马丁编了一套奇怪的话,达宾就来看个究竟了。” “没看见达宾老爷。” “你看见谁了?” “嗯!我相信是唐奴族长在做护卫小姐的工作。” “见鬼啦!”杰斯喊道,“他娶了佛根人还敢到这儿来?” “真的?你听到消息?” “非正式的,不过有什么事能阻止他?如果他是来引见他的新娘子,那他是打错如意算盘了。”杰斯生气的说着,“把那人带来,他有没有跟他老婆来?” “我不知道,杰斯老爷。”他说着往后退一步,他可不想被暴风刮着。 “如果有,叫他俩一起来,现在就去。” “你要在这种天气把那可怜的女人赶走?” 杰斯狂怒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我想那太残忍了,你说的对。带他们来吧!我想看看他新婚的妻子,听说她是道格最疼爱的女儿。” 道格·佛根。他想起了往事,如果不是尼尔放了他,今天将是如何不同的局面,他搞不好还得恭敬的招待唐奴和他的“大姨子。”。他想到尼尔──那个为姊姊不惜冒险的男孩,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也不能伤害那位唐奴的新妇。 一阵吵杂的声音穿透了雨声,杰斯回过头就看见了那群吱吱喳喳的人。除了唐奴和他带来的四个男人,还有黛芬和她的随从的二男一女外,根本没有佛根人的影子。 “你们就这些人?”杰斯俯向前亲吻他妹妹的脸庞。 “你要找达宾的话,很抱歉,他没来。”黛芬回吻他,把手伸在火堆上,“他要去办那些无聊的正事,我就苦苦哀求他让我来这里做不速之客,他答应了。” “离上次的来访没多久嘛!” “我们可没留多久哦!杰斯。”黛芬提醒道,“我不是来带珍妮回去,如果你──” “珍妮?”杰斯打断她,“我送她回去了,她应该在妳出来前到达的,妳没遇见她?” “没有,她大概在回去的路上找到新目标了,她很能安排自己的生活。别担心她。”黛芬说着自个儿取暖去了。 杰斯看到唐奴正把湿衣服放在火边烤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个究竟。 “这种天气真不适合招待客人。亚力,你大概也知道我的脾气,还好你没把你的新娘子带来。” “可是我没有结婚啊!” 杰斯显然十分讶异,“你不是想引见你的新婚妻子?那你为何而来?” “来续签和平条约呀!我从你上次婚礼到现在都没有你一点消息,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 “既然你没有娶那女人,尚有商量余地。” “如果我娶了她呢?” “我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敌人。” “可是,杰斯──” “不要弄错我的意思,亚力。”杰斯打断他,“约定依然持续,那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你和佛根族的联盟是你跟他的关系──我们终会为此起冲突,你知道吗?我和他的敌意不变,而你夹在中间,你的选择会很困难。” “你可以结束和他的战争。” “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是他先毁约的。”杰斯答道,“你听说了我被关起来的事?” “听说?”亚力有些激动,“我就是因为那件事才退婚的,那天我刚巧在走道上,听那个女孩跟他父亲争辩,说是她的叔叔看见她在囚室前走过,就强说人是她放的,那种不服输的个性,谁娶了她都要难过一辈子。” “哦!那你就退婚了?”杰斯笑得前仆后仰,他很高兴听见尼尔并没有为他受罚,那就好,他还真有点喜欢那小子。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笑的,杰斯。”亚力正经地说,“我也是万不得已的理智判断下,才放弃她,她是我最想要的女孩。” “噢!当然,一定是个绝世的美人,才会让英雄难以割舍啊……”杰斯还是笑着。 “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亚力说道,“没有人有她那种鲜丽的红发,清澄亮洁的蓝眸和珍珠一般白皙的皮肤,她被称为佛根族的珍宝是有道理的。” 杰斯倏地坐正身子,有可能吗?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八成有个可爱的名字吧?”杰斯试探道。 亚力的眼光迷蒙,“为什么嘲笑我呢!杰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得到那个女孩吗?” “当然,原谅我,亚力。我很久没有见到席娜了,否则我大概跟你一样。” 杰斯忍住呼吸等着,亚力会说:席娜不是我说的女孩。或者,他会说…… 亚力露齿笑着,白顾自说着,“哦!你比我还严重,居然对敌人的女儿有野心。就算老道格愿意,她也不会同意。我听见她说了,她要选择她的男人,如果不是那样,我早就去亚伯顿,试看看能不能再赢得芳心。所以你的希望比我好不到那里去……” 杰斯没有再听下去,他听见脑里轰然一响,往事点点滴滴在他心中回想起,席娜是道格·佛根的女儿,他曾拒绝娶的女人。 杰斯摇晃着脑袋,他应该把它连贯起来,可是他没有,他下意识的想排斥席娜是佛根人的想法。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他对她的需要、对她的感觉,永不改变。 “你有没有听我说,杰斯?” “什么?”杰斯回过神。 “我说你要坚持想娶她的话,老道格可能会同意。” “我很怀疑。” “谁能获得她的青睐,他就是最幸福的男人。”亚力说道。 “那是一定的。”剎那间,杰斯觉得快乐多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亚力!很高兴看到你来,留下来多住几天啊!我可能过几天才回来。” “这种鬼天气你要上那儿去?”亚力惊讶地问道。 杰斯大笑着,再也掩不住他雀悦的心情,“去亚伯顿,去赢回那个绝世佳人。” “席娜?” “是啊!” “但她是你的敌人,杰斯,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完全不错,是我的敌人──我会改变这个不利的因素。” 杰斯笑着走出去,但他没有愚弄自己,他知道事情是很不容易做到──可是他不是轻易放弃的男人。 *** 席娜被关在一间又小又暗的房间里,门外加了锁。她每天只有少得可怜、又奇怪无比的食物果月复,还要面对强生那张愈来愈令人生厌的脸。 原来她以为的救星,却是个想利用她为报复杰斯工具的恶棍,他说要用她来偿还杰斯欠他妹妹的。于是有一晚他醉得歪歪倒倒跑来小房间,他想欺侮席娜,结果不知道是他喝得太醉了,还是席娜奋力挣扎的奏效,他终于跌跌撞撞的失败而回。 自那天以后,大概基于对自己笨拙的行为的难为情吧!他就不曾在小屋里出现了。 “噢!什么也比这里强,就连杰斯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都可爱多了。”她告诉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想他的!她不能确定,她就是这么日日夜夜的回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眼神、他的抚模──他的神奇魔咒。 真是疯狂!她以为逃开了他,他却是根植在她脑海里了。 “我不能忍受了,四壁渐渐逼来,黑色的墙,没人可说话,没有亮光,糟透的食物,和一个静得跟僵尸一样的仆人,再过几天我就会疯了。” 威廉·强生终于等到他的客人,外头的岗哨传话来,已经看见杰斯的马远远的往这里来。 什么事耽搁了他?强生早就在等他。那女孩来了一个多星期,他已经开始以为席娜说的是假话,杰斯对她根本没兴趣。不过,反正他还是来了。此刻,强生正努力让自己得意的情绪莫过于明显。 远远传来踩在地上的足声,许多双靴子踩在楼梯上。 杰斯出现在小会议厅的门口,他身后有六个随从。他摒退左右,一人走进来,他穿著花格子的呢披肩,看起来更英挺、健壮。脚上一双长到膝盖的靴子,脸上满是寒霜。 威廉觉得由指尖传来一股不安的情绪。杰斯的眼睛炯炯有神,却燃着风雨欲来的危机。他的唇一丝不苟的紧闭着,威廉有点打颤。 杰斯说话了,“我有两天没睡,强生,我很累了,而我已经白跑了亚伯顿两趟。你自己告诉我,你把她留下来的居心。” 威廉艰涩的笑了,由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她自愿如此。” “我不认为那是真的。” “我很欢迎你把她带回去,杰斯。”威廉又发出刚才那种笑声,“事实上,我觉得已对她厌倦了。” “厌倦?”杰斯拿手刷过头发。天啊!他累死了,“你最好解释一下。” “还有什么好说的,朋友?通常人的品味应该愈来愈高,可是这个女人除了美貌以外一无所有。我很惊讶,我以为像你这种阅历无数的男人应该喜欢……更具诱惑力的女人。” 杰斯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他们的脸几乎碰在一起,“你是说你已经碰过她?” “傻瓜才会承认!看你一副想揍我的样子。” “你选择告诉我,还是让我杀了你。”杰斯咆哮道。 威廉试图挣月兑他,却给抓得更紧,他觉得愈来愈害怕。 “你真不可理喻,杰斯,如果你不让人分享她,你早该说的,我从来不夺人所好。再说,是她求我带她来,也是她求我让她留下。” “那我想也是她求你带她上床啰?” 没有回答,事情够明了了。一声低吼,近似痛苦的低吼由杰斯喉中发出。他把威廉推得老远;他想把他痛揍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杀了他。该死的是那个人说对,他没有权利独占席娜,她有权选择自己所要的。但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带她来这里,强生,快一点,在我没忘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之前。” 杰斯一个人待在厅里,站立在火炉前,它的热度尚不及他心中燃烧的嫉火那样强烈,他想告诉自己没有占有席娜的权利,但却减轻不了伤痛的感觉,他宁可让千百倍的疼痛唤醒他倍受苛责的良心。 “杰斯老爷?” 他突然转身。一个微弱而羞怯的笑容展现在她脸上;重新武装自己,他知道他不会为已发生的事怪她。他并没有拥有她,可是为什么她选的是威廉·强生?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人?他合上他一眼的伤痛,亲爱的上帝!他永远也不能理解这件事!但他不会怪她。无论如何他会试着不去怪她。 当他睁开眼睛时,凝视的眼光中已减去些许的激愤。席娜站在原地不动,她曾想许多次他来搭救她的情形,而现在她开始怀疑这是福是祸。他看来是那么的生气! 杰斯看着她望向他的眼光,感觉到那里有太多的犹豫不决。她看起来并不太好。眼眶下的阴影,绉得不得了的绿色长裙,散乱的长发,她很虚弱。或许她跟强生在一起并不快乐,或许…… “妳跟我走,不准再说话。”他不容反驳的说,“强生在那里?” 席娜回头看看,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带我来以后就不见了,我猜他可能害怕见到你在──” “不管那些了。”杰斯不让她说完,“我一碰到那个人就想杀了他。”他大声重复着,“你听到了,强生,别再让我碰到你。” 席娜眼里尽是诧异,当他抬着她的手臂拉她出厅门时,她走在右边。他知道她是被关在这里吗?也许他不是生她的气,他气的是强生。他狂暴的态度并非她期盼的。 杰斯的随从牵马过来,席娜很快地发觉没有多出来给她骑的马,她让杰斯帮她骑上他那匹高大的雄马,再让出位置给他。 在杰斯臂膀的环绕里,她一点也吹不着冷风;她侧着头好跟他说话,“杰斯老爷,你是不是要带我回亚伯顿?” “不是。” 她不理睬他坚定的答复,“可是我想回亚伯顿去。” “真的?”他阴沉的说。 席娜皱着眉,“你说过要带我回去,我现在就请你实现诺言。” “妳该在有机会的时候让强生带妳回亚伯顿。”杰斯说道,“我的诺言已经实践过了,席娜,不必狡辩,不准再做第二次要求。” “但是……为什么!”她叫着。 “重要的是我忘了声明我的权利而铸成大错,我会记取教训,所以一回去我们就宣布婚事。” “我反对!”她厉声喊着。 杰斯冷冷回答,“没有妳的同意也能算数,为了妳的答复我已经错过太多事了,我要尽快把它办好。” “这是野蛮又不公平的做法!你不能勉强我,杰斯。祇有我父亲能决定让我嫁给谁。” “如果他同意?” “他不会把我嫁给像你这样的野蛮人!”她已经气得忘了一切,“我不会同意,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亲人,我是被强迫的,如果你真的宣布,等于是抢婚。” “去你的,女人!拒绝我却自愿的跟强生在一起,嗯?妳怎么能那么做?席娜。妳为什么心甘情愿的给了他?” “你怎敢毁谤我?”她气得发抖,“我还是处女,就算如此,我也不把它献给你!如果我不是完璧,也不关你的事。哼!随你去想好了,想得愈坏愈好,那你就不会对我有兴趣了。” 他吻了她,因为他想让她闭嘴,也因为他情不自禁。天啊!她对他做了什么?没有人比这个娇弱的女孩更能打动他,或给他如许的伤害。 他放开她,他的声音温柔平静,“我依然要妳,席娜,我也会得到妳,在不久的将来,等一切都完成了以后,妳会知道这些争吵都是无谓的浪费时间而已,亲爱的。” 他加快速度以赶上前面的人。 席娜有一堆的疑问,他却已不给她发问的机会。 第七章 “还没进去休息?” 柯林猛然醒来,发现他哥哥站在他面前。杰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但心情好象不坏。他又躺回他靠火边的椅背上。 “我不很累,”柯林打个呵欠,“你走之后,我都很晚才睡,在这儿守卫。” “是吗?”杰斯故意问他。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柯林不快地诘问。“这是第二次了,老天爷,你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你担心?”柯林不答腔,杰斯咯咯地笑了,“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向你道歉,我很抱歉,柯林,不会再发生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至少你这回还带了几个人同道,遇到麻烦了?” “没有,我去了亚伯顿。” “又去了?”柯林问道,“你怎么以为这次会交好运?” “你没跟唐努谈过话?”杰斯问。 “我回来他已经走了,”柯林道,“他来访的时候我在布莱·高文那里,你知道他现在和珍妮在一起吗?” “那倒好。” “你找到席娜了?” “她不在亚伯顿,”在柯林问他以前他又接着说,“她和强生在一起。”他的声音渐渐冷却。 “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杰斯说道,“可是她的确在他那里。” “你不可能好运得把她带回来吧?”柯林问着,他实在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她在这里,柯林,而且不会再离开了。” 柯林站起来,“她同意?”他小心地问。 “我没问她,她没有机会同意。” “可是你不是说过不勉强地,你也说你要有个好理由才能把她带回来。” “唐努给我理由了。” 柯林开始不安,“你会告诉我?还是要我去问她?” “她不知道。” “看老天的份上,杰斯,你一定得一件件分开讲吗?” 杰斯笑了,“我道歉,柯林。我以为你可能都知道了,我说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尤其是席娜,你能保证吗?” “当然,快告诉我,唐努族长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有娶佛根新娘,柯林。她被驱逐到亚伯顿──你发现她的地方。” “佛根族女人?席娜?我不相信。” “是真的,柯林,我以前从没跟你提过她,但你认识她之前我就认识她了。我以前见过她──春天的时候在佛根族领地。当你说她是个流浪女,我也以为她是。因为我看见她在一大早的时候跑到潭水里洗澡,那不像是佛根人的作风。” “那她就不是佛根人。” “可是席娜很任性,她不是一抓到机会就逃走?她不是不顾我劝告她水太冷,依然下去游泳?毫无疑问,她在家也是率性而为。” “可是一个佛根人?” “是啊!而且是老佛根最疼的女儿。想想看,柯林,她不是很怕我吗?那天我去你房间,刚开始她还跟我开玩笑,一直到听了我的名字才变得害怕的。” “我想起来了,她听到我是谁,也吓了一跳,大叫大嚷着要冲出去,害我不得不打她耳聒子让她冷静下来。” “你什么?”他爆出声。 柯林局促不安。“哦!杰斯,她也还我一掌。” 杰斯的嘴渐渐延伸,然后形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笑。“她真的?哈!” “那时候可一点也不好笑,嘿!杰斯。”柯林诉苦着,“天!这下什么事都不一样了,席娜是个佛根人!你要怎么办?” “我已经带她回来了,一切照旧。” “你不能不顾她的意愿,杰斯。” “这些改天再谈吧!我太累了。”杰斯说完,径自回房,留下柯林一人沉思。 *** 日子风平浪静得令人生疑。杰斯没有再找席娜,她在上回住的房间平安度日。 包奇怪的是原来眼睛离不开席娜的杰斯,似乎突然改变了!他在和她碰面的时候,看也不看她。就像没这个人似的,席娜真纳闷得很。 就像今天,一进大厅到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却一句话也不跟她说,也不看她。她唯有隐忍着,拨弄她盘里的早餐。 一个人匆忙的跑进来,吸引了用餐的人。他在族长的桌前停下,两手交握身后。 “有事禀告,杰斯老爷,私下的。” “你只管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你不会相信的,杰斯老爷,”他说着神色十分怪异,“我发誓所有活着的佛根人都来了,就在大门外。” 席娜全身抖了一下,她的惊讶可想而知。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杰斯,真有办法。”柯林带笑的说着。 席娜一时不知他的意思,再一想才顿悟。 “你知道多久了?” “不很久,亲爱的,”杰斯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的客人亚力·唐努,在你去强生那儿的时候,提供了我很多消息。” “可是你从没见过……你怎么知道?” “我们过一会儿再谈,别让妳父亲久等,”他转向一旁的卫士。“带小姐回房,任何理由都不让她离开,知道吗?” 她一面往前走一面想看看外面的人,她的父亲和尼尔来了,她就要看见他们了。不对──她突然回身向着杰斯。 “杰斯,”她喊着,“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打算,求你!” “不要吓妳自己,席娜,我不会请妳父亲来,再把他杀了。”杰斯的口气中满是安慰之意。 “你请他来?” “我不是说了,我们要结婚吗?”他笑道。 *** 道格·佛根刚听了杰斯跟他说的话,他现在正睁大了眼,十分讶异的模样。 “做你的妻子?” “是的。” “她想嫁给你?” “她不想。” “她的顾忌是因为我们的敌对关系,当然,结婚后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当然啦!”道格同意,“那我是来命令她嫁给你的啰?” “命令或说服,不论你怎么称呼它,别忘了你曾经想尽办法要我娶你的女儿来终止这场战争,只有席娜能帮你。” “如果她不答应?” “我知道你很疼爱席娜,道格老爷,但我是真的想要她。她除了做我的妻子以外没有更好的方法,因为我不会让她离开这里,你也无计可施,那是我的承诺,你不妨让她知道这一点。” *** 尼尔始终静静地坐着,听他们说话。他觉得好玩的是杰斯的态度,他虽然一直强调着他不改的决定,可是仍在无意间流露出紧张的样子。 他偶尔用力眨眼,偶尔握紧了手,和他不自在的瞄向他处的眼光,都说明了他近似毛躁而小男孩样的不安心情,看样子,他真的喜欢席娜。 “你有没有,我是说……你是不是伤了她?”尼尔问。 “我不想令你失望,但我实在不如传言中那么色迷迷的。”杰斯温和的笑道。 “席娜很怕你,杰斯·麦克。她现在还是吗?是不是那个原因才让我父亲去了那么久?” “我不否认她的确怕我,但是我告诉过你,人生有新希望,而我从不轻易放弃。” *** 席娜在她父亲走出房门时,泪眼相送。不到几分钟,尼尔就来接他父亲的班,继续未完的重大使命。 她该怎么办?当她生命中最重要要的两个人都坚持要她嫁给杰斯时,她已经拿不定主意了。 她父亲是怎么说的,“战争会结束,我们的族人都得救了。” 就算事实上他们的命都捏在她手中,他却把这事说得极尽恐怖。 “妳要我们全毁?”他的声音凄惨,“他说妳不嫁给他,别想离开这里?我能不顾妳就这么回去?就是说,现在就可以决一死战了。那是妳想看到的吗?妳就这么自私?席娜?” 她给逼到绝路了。 他走时还丢下一句话,“妳要嫁给他。” 然后是尼尔。她是多么高兴能见到他,他倒泼她一盆冷水,“妳必须嫁给他,妳知道的,我觉得妳很幸运。” 幸运!没人看见她痛苦的模样吗?“为什么他的前妻自杀?还有爱呢?他没有说一个『爱』字。” “他说了又如何?”尼尔很快回道。 把她问傻了。说了又如何?她不知道。 *** 他们在风风雨雨的当天下午结了婚。 新郎春风得意,新娘满面阴云。 两族的人都为这喜事欢欣不已,各自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好似全无芥蒂。 席娜看着她的家人,她的弟弟是多么开心的享受四周新鲜的高地气息。而她的父亲──他正听着杰斯跟他说的话,而开怀大笑──又多么高兴能把女儿嫁给远近瞩目的麦克族长。 除了她是被迫结婚的以外,似乎没有事情不够完美,就连那个得意的杰斯·麦克,都不得不教人承认他的确无可挑剔。英俊、多金、权威、还有──狡猾。她很满意的看到他忙着周旋在人群之中,离她远远的。 好景不常,他回来了。 她的手被他握住,被拖着走向──那里? “你最好告诉我,我们要去那里?杰斯老爷。”她冷冷说道。 “妳已经开始找麻烦了?” “我不过问你,要带我去那里。” “我不需回答,老婆,妳是我的妻子。”他问道,“告诉我,妳是我的妻子,说出来,席娜?” 她逃避他火热的注视,“我同意。”她呢喃。 “我听不见。” “我同意。” “那妳也同意我不需要理由教妳跟我走?” 她抬高了下巴,深邃的蓝眼闪着怒意,“实在是很糟的方式,不是吗?现在你娶到我了,得到了你要的,你就不顾我的感觉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必费事。” 在她眼前,他整个在改变;嘲弄离开了,他变得温柔,甚至一抹笑容泛在嘴角。 “我很对不起,席娜,我没有籍口那么做;那只是……噢!别管它。我是为了妳才带妳走,妳并不喜欢待在人堆里。” “我一定得高兴吗?” “嘿!”他轻声道,“让我们暂时和平吧!嗯?” 她急把话题转开,“你刚才跟我爸说什么?” “要是我们过一会儿没回来,让他自个儿好好的玩。” “一会儿?” “是啊!”杰斯向她咧咧嘴,“今天是妳结婚的日子,一个让人记忆的日子。” “我恐怕很难忘记。” 他们已经来到楼上。杰斯打开一扇门。 “我们的卧室。”他柔声说道,握着门把让席娜进来。 席娜心不在焉的四处望着──这是个又大又美丽的房间,有着大床、地毡、桌椅什么的。大床?一个个危险信号在她脑中亮起,会不会?他…… “喝点酒吗,席娜?” 她浑身震了一下,眼光从床上转到他脸上。 “哦!好的,请给我一杯。”她的脑子好象空了。 杰斯为她端来了酒,他凝望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紧张害怕?天,千万别害怕,他不能破坏今晚,今晚该是完美无缺的,今晚她该是喜悦的。 席娜的酒是一口饮尽的,“我还要一杯,杰斯老爷,麻烦你。” 第二杯酒无声无息的端来,席娜依然仰头饮尽。 他丢开她喝完的酒杯,握住她的手。 “不要喝了,席娜,让我来使妳的惧怕消失吧!永远消失。” 他的唇温暖了她耳边的肌肤,一路火热的溜下她的颈项,停留在她圆滑的肩上。席娜认输了。她仰起头好让他有更多的游走空间,而他的唇则继续他火热的探索。 如果他伤了她,那会是长久的伤痕。如果他没有呢?想着她也许错看了他,是一种崭新的愉快的感觉,如果他给她的不再是恨意或恐怖,那该有多好。 她在他的怀中显得娇小异常,他的唇温柔的吻着她,就像湖边的那个吻,掳掠了她的思想与抗拒。她感觉在他臂膀里就像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炬,直让她全身发烫。她的身体仿佛直冲入星空中,不断向上攀登。 他们站在火边多久了?席娜不知道。她蒙眬的感觉到杰斯的吻开始转变,变得迫切,而需求。 他把她拥紧了,不停地吻着她,接着便将她抱起来,缓缓地让她躺在床上。他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她原来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逃月兑,可是她没有动,杰斯凝注的眼神已经使她深陷其中,不克自拔。 “没有什么好怕的,席娜,我不会伤害妳,我只会取悦妳。妳是我梦寐已久的女人,妳难道不知道我只想使妳快乐?我发誓妳不会后悔成为我的妻子。” 他俯身躺下,盖在她身上,捧起那绝美的脸庞。“我等得太久了,全心全意的渴望妳,就信任我一次吧!席娜,那是我所有的祈求。” 为什么不?他就要拥有她了,为什么不让事情有最好的结果? 但她的决定没有实践,她的身体绷得太紧,全不是她能控制的。他的唇曾是温热的,却很快的变为滚烫。他的手指在她富光泽的发上游移,把她的脸转成面对他的方向,他的唇在每一只合着的眼睑上稍作停留,引起她另一种感觉,她要他更接近她。 当他的唇盖上她的,席娜全心的回吻着他使得杰斯把头一仰,注视着她。他的眼神灿烂,投给她的笑像和煦的阳光。她也笑了──充实而自然。这是从她知道他是麦克族长后,第一次这么笑,而且是对他笑,一切都被谅解了?这是比杰斯希望的还要多。 她的血液沸腾,有一种陌生的需求与使她的身体不停地移近他、移近他。席娜在他突然把手移到她腿间时,发出失神的叫喊,浑身痉挛。但他并没有停下来,那悸动一波波传来,她不愿叫他停止。他的双手引爆了无数的惊叹和颤动。席娜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爆炸似的折磨,杰斯却不断提升她的焦虑。 她已为他准备好了,而他也明白。他微微的改变了一下姿势,在她还没了解情况之前,已进入她体内。席娜屏住呼吸,然后嘘了一口气。她原以为会有的疼痛穿刺般的巨痛并没有发生。那一闪即逝的微弱感觉就是传说中的杀人利器?她终于明白了一切。是他的温柔使她免除了疼痛,是他使它变得容易多了,现在她只感到充实与渐强的有力感觉。 他没有动,她猜不出是什么道理。 杰斯正静候她的回答。他永不能原谅自己──如果她说了任何责备的话。 她的碓说了,用她的身体,席娜本能的明白了她对杰斯的需要。她在他身下移动,说服他靠近她,她的唇自动的吻向他,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杰斯全然被接受了,他的手在她颊边游走,然后捧住她,吻她。当他吸取她口中的甜蜜,为之赞叹不已之时,他的心正跳得震天响。他从不曾感到如此的强壮,如此的优雅,如此的迷醉。他有如一具飘浮的躯体,疯狂的响应她的呼唤,她的温暖,她的芳香。 如果杰斯是充满敬畏的,席娜便是充满震撼。每一个由他身上传来的波动韵律都教她既失神又清醒。她的血液在全身流窜,燃烧着莫名的欲念,一切都如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她已经失去控制,太强烈的力量几乎要把她撕成一片片。她想嘶声吶喊,把积聚在心里的热度发散,但喉间一片干燥,她根本发不出声。 那一刻就要来了,席娜模糊的感觉到。她睁开眼,看见的只是杰斯那张英俊智能却满布激望的脸。他们抵达激情的顶端,席娜终于尖叫出声,但她的叫声隐在杰斯覆上来的口中。 席娜听到杰斯满足的申吟声,知道他和她一样的享受了神游仙境的感觉。他们一同缓缓下降到满足后的慵懒和虚月兑。 他仍然在她身上,拥着她,抚着她,吻着她。她陶醉在她的新世界里,享受他给她的所有柔情。 她把眼睛睁开一点点。他也正看着她,他琥珀般的眼眸有着暖洋洋的讯息。他仍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下颚间缓缓抚着。他的唇在她脸上划着奇怪的线条,眼角、鼻尖、唇、颊、眉间、额头,都各印上一个吻。 他躺回身、仔细看着她,在她脸上逡巡着,一个笑容在他唇边扩张一个酒足饭饱的笑。如果他是猫──她想他就要开始咕噜的叫了。 席娜的眼里打着问号,“我看到你了,杰斯·麦克!你是真实的啰?”她喘息道,“我没有死?” 他的笑容加宽,“我不认为妳会,甜心。” “可是我以为……”红潮爬上她颈间,泛满了整个脸。“我真笨哪!”她一面说,一面移开眼光不去看他带笑的眼神。 “我是……我从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杰斯。我知道先会有些痛,我的确知道它。但是其它的……”她垂低了眼打算承认一切,但仍有一丝不自在,“没有人教我做些心理准备,”她继续说,“我一直怕接下来的事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或许那是种折磨,我以为我会因此而死,所以才表现的那么恐惧。” 迟疑地,她抬起头,再度遇见他的目光。他并没有以胜利者的眼光看着地。是骄傲,有点征服者的骄傲才是他的神情,她看着他的感觉冲击着她,她的心情很泰然,而他的表情就像──柔情?或者,甚至是……爱? “妳不是唯一受恐惧打扰的人,席娜,”他喃喃柔语,“我不能说我从不曾感到快乐过,但绝不像这一次,打从我自认已成长为男人以来,这是一次绝然无以伦比的经验,我想我早知道妳会给我这种感觉,我一直知道。” “你应该告诉我的。” “妳会相信吗?” “不会。”她了然的笑了,“会一直都像这样吗,杰斯?” “在妳我之间,我相信是的。” 她咯咯地笑着,杰斯的心紧缩了,她很高兴,令人惊异的高兴,谁曾想过这是可能的事? “不,杰斯,”她微叹着说,“我不认为每一次都会像第一次那么好。但是我们可以试着让它更好,经常尝试,嗯?” 他的笑声低沉有力,倾前重重吻她一下,又继续笑着,“老天爷,妳真是块宝石,席娜,我还怕妳会像我第一任妻子一样呢!看我有多笨?我早该看出来妳的不同才对。” “当我像着火似的全身燃烧着,我还以为那是你使咒语,我想你大概是个魔鬼,我还想……”她忽然不说了。 “什么?” 她摇头,“不,我不说出那些胡思乱想。” “噢!妳会说的,妳已经挑起我的好奇心了。”他说道。 “你会生气的,杰斯,我不想再……” “不会的,”他保证道,“这个时候,妳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但是妳可别蓄意气我,甜心,我还是有脾气的人,不过我绝不会伤妳,我发誓。”她有点踌躇,他又说,“席娜,妳要学着信任我,就从现在起。” 她叹息着,“我以前认为我会像你前妻一样,我想……她是……是因那件事死的,就在你怀里死去,”在勇气未失前,她赶快说完,“我知道有那种想法是很荒谬的,我现在知道,如果你曾碰过她,她永远不会傻得自杀身亡。” 杰斯虽然不动声色,可是他身体彷佛僵在那里,他在控制自己。 “哦!杰斯,我好抱歉,但你看,我昨天还满脑子错误的评断,我甚至还亲口说出来。” “全说出来,亲爱的,以它原来的意义。”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席娜说了,“传说中,你的前妻是给你折磨死的,就在新婚之夜,我之所以相信,是因为我听到的全是这种故事,我不敢告诉你我是谁,我怕你会杀了我。我都错了,”她说道,“不管是对你或你的前妻,我全想错了,不是吗?” “也许错了,也许也对。”他的声音平淡得吓人。 席娜的眼里盈溢着泪水,杰斯倍受着良心苛责。他不应在她提到第一任妻子时,那么受伤害。她已经开始信任他,跟他说心里的话,而他却做了发誓不会做的事。 “噢,席娜,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帐,当然传说的故事是错的,我从不曾强占心有不甘的女人。至于说我是杀人者?我不否认我杀了不少人,在袭击的时候,我甚至感到那也像刀割似的一吋吋刺着我。我没有杀过无反击之力的人。席娜,不杀人也是我的愿望,但这是一个反抗中求生存的世界。妳的父亲难道不曾杀人?妳是在拿我不能改变的事情来指责我?以我必须做的事来怪罪我?” 他等着,他等了很久,她终于耳语道,“我不能。” 杰斯笑了,痛苦全消,“让我再告诉妳一件事,甜心,我第一次婚事,是由我父亲作主的,婚前我连看都没看过我的未来妻子,当然也无从知道她是一个软弱又充满幻想的女人。她怕男人──不是我──她怕所有的男人,包括她的父亲在内。这是她随身的侍女在她死后说出来的。她就在新婚之夜自杀身亡,我没有碰她;她杀了自己,是因为她不让男人接近她。她父亲不相信自己女儿做的傻事,把一切责任归在我的身上。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永久的敌人。” “所以你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妳怪我吗?忽然间成了罪人的感受并不愉快,我躲开那些一见到我就吓得直打哆嗦的女人,但我不能躲开妳,我再也不要做个背黑锅的罪人了,我也不能忍受妳谁也不怕,就怕我的态度。” “好啦!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些反应了吧!” “是啊!愚蠢的根据。” “才不是呢!” 他笑着俯看她,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的时候煞是好看,“妳想想看,既喜欢我的吻,又怕我,不是很奇怪吗?” “我才不喜欢你的吻呢!”她强辩道。 杰斯凝视着她,“爱说谎的小姐,嗯?好!就让我们来看看处罚她的样子。” 他吻了她,而她的确沉醉其中。接下来的事就如杰斯所说的一样美好。 此刻婚宴上的宾客已让他俩遗忘在欢娱的世界里。 第八章 下楼的时候,杰斯的手围在她腰际,两人的眼光相遇,杰斯温柔的笑着,她回他一个甜笑,一直到楼下,她仍然微翘着嘴角。 席娜享受着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快乐感,而杰斯呢?他开心的看着席娜穿上刚才压绉的上衣时,一脸的娇羞模样,她几乎为了怕大家都知道他们才做了什么而不敢下楼。 现在都已经是早晨了,他们当然知道杰斯和席娜是怎么回事,不论如何,总要面对的,这是席娜说服自己的话。 他们下了一半楼梯,杰斯倏地停下来,席娜不解的看着他,然后她明白了──厅里悄然无声,人都到哪去了?为什么? “杰斯……”她开口要问,但他制止她,他们继续下楼。 紧张的气氛在他们到达厅口时增加了一倍,大厅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大部分的人站着,每一张脸看起来都是杀气腾腾。 她一点也不想进去了,但杰斯推着她往里面走,她不得不跟进,于是他们站在大厅中央了,每一双眼睛都瞪着他们,她父亲在那里,数以百计的佛根人站在他旁边,布莱·高文站另一边,还有柯林,还有一大群比佛根人还多的麦克人。 老天爷,他们就要打起来了,她内心吶喊着──杰斯会阻止他们的,感谢天,让他们在争斗开始前停下来,为什么?有什么事让他们又互不相让了起来。 答案躺在布莱·高文脚下,席娜看到艾尔的时候,心猛抽了一下,她的叔叔,血由他胸前流下来,他的伤势颇重,他是受了伤昏迷或者是死了?哦?天!别是艾尔。那么好的人,他从不杀人,最大的嗜好是养些小动物,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剎那恢复了,诅咒、漫骂,各种恶毒的言语充斥其间,席娜就要尖叫出来的时候,他们又静了下来,杰斯俯身检视艾尔的动作,比任何命令都具有阻止的作用,他是第一个去试探艾尔是否死亡的人。 杰斯站起来,一脸寒霜,“这里在吵什么?”他低吼,“你们站在这里彼此怒叱、叫骂,却不管这个流了这么多血的人。” “他死了吗?”柯林问。 “再不救他,就快了。” 柯林点头招来一个人上去照顾艾尔,结果道格也叫人去探看艾尔,于是艾尔被人带到一边去了。 “在我问清真相前,我不跟你争论,道格老爷。”杰斯对他说。 “去问你的人吧!看他敢不敢告诉你真相。”道格狠狠道。 道格的手指向那布莱·高文,杰斯看向他时,满怀讶异,“你?你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你连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我在你欢天喜地的带走你新婚妻子后来的。” 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已经够糟了,但他那副表情更难看,杰斯忽然想起春天时,布莱亲眼看见他妹妹的尸体,那时候的愤恨表情,他是借机报复? “你刺伤了那个人?”杰斯问他,心里已肯定了八九分。 “没错。” “意外事件?” “嗯!” 杰斯深吸口气,控制住自己,如果是布莱的错,他仍会禀公处理。 “告诉我原委。” “你不必担心我没有好理由,杰斯,那个人先攻击我,如果我的动作慢一点,躺在地上的不会是他,是他先出手的。” “可是他不可能攻击你!”席娜喊道,“我了解艾尔,他从不喜欢打架。” 杰斯给她一个制止的眼色,她不再说话。 “还有谁可以作证?”他四下看看。 “你怀疑我,杰斯?”布莱问道。 杰斯专注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单方面作证的规矩?” “我可以告诉你事实,”一个佛根人站出来,“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子。” “你全看到了?”杰斯问得很小心。 “我坐在艾尔旁边。”那人解释,“我不得不看到每一件事。” “我表兄漏掉了什么?” “不只是小部分,”那人毫不犹豫的说下去,态度很沉稳,“那个麦克人来了之后很快坐了下来,就在艾尔的另一边,他没多久就开始喋喋不休,正对着艾尔,可怜的艾尔,那人说话嘲笑我们佛根人,吹嘘他曾杀了多少我们的人,诅咒那个混蛋,艾尔想起身走开──不是攻击他;如果不是那个小人拿小刀刺进他的胸口的话,艾尔早就走开了。” 沉寂再次笼罩室内,席娜想起有一次在走道中,被布莱强吻的情形,她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而那个人绝不是布莱·高文。 杰斯心中有无数疑团,和他同年,自小一起长大的布莱真的做出那种事?他实在难以相信,但事实似乎对他不利,他不能妄下断言,有所不公;他不愿错判这件事,弄得刀光剑影。 杰斯做了决定,“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审判,聚集更多证人来做一番裁决。” “是吗?”道格的脸因气愤涨得通红,“我不认为我们会得到公平的审判。” “事实上,那是一种公开而公正的解决方式,道格老爷,”杰斯说道,“没有足够的目击者会造成不平的判断。” “我只需要一个目击者。”道格吼道。 “我需要更多。”杰斯吼回去。 “那我们等艾尔醒来问他。”席娜在他父亲又说任何气话前,急喊道。 “做什么,女儿?”道格问道,“麦克族长还会找到更多的借口来替他的人月兑罪。” “我恳求你──” “不,”道格不让她说完,“但是不要怕我会毁掉这一天的友谊,我们现在就走,免得让他们找到更多毛病,妳跟我一起走。” “她不会走,道格。”杰斯的声音温柔却肯定。 “她已经嫁给你了,杰斯。”道格回道,“套一句你的话,她现在可以自由离开了。” “她可以──当我同意的时候,至于现在,她要留下来。” 席娜全身僵直的看着两个对峙的男人──她的父亲和她的丈夫,在她婚后的几个小时后又成了敌人,她知道她父亲正在考虑是否放弃自己的主见,放弃主见?一个佛根人?是的,在一群需要保护的族人面前,道格·佛根的确让步了。 他不再说一句话,带走了他所有的族人,没有看席娜一眼,就连尼尔,也是擦身而过,根本不理她,艾尔被抬出去了,他依然昏迷。 席娜走向前,他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留下一句话,她想去追上尼尔,但杰斯的手放在她肩上,把她拉近他。她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家人离去,心给掏得一片空白,她不晓得还能不能见到他们,她不知道── 她眼中的泪水因察觉到肩上的手而收了回来,她绝不在敌人面前暴露弱点。 “席娜。” 杰斯的声音很柔和,她想起了他昨晚的温柔,他难道不知道事情已经改变了?他不知道一切的友好都已毁了吗? 她甩开他的手,远离他老远,她的眼睛因强忍的泪水而晶莹透澈。 “别再碰我,杰斯──永远。”她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 “席娜──” “不。”她大叫,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她跑上楼,躲过那双伸向她的手。 杰斯想追上她,让她在他身旁,可是他怕自己会有的激烈反应会弄得更糟,所以他没有动,他看着她消失在他刺辣的眼前。 杰斯回房的时候,席娜在靠火的椅边睡着了,她两手交握胸前,两腿缩在椅子上,长长的头发披散在椅背后,她是刚好在椅上睡着?还是故意不上床睡? 杰斯加了几块柴在火里,他看见席娜平静安详的脸庞上有两行长长的泪痕,他的心抽动着,她就这么哭着入睡? 他月兑下他黑色的长袍,放在地上,细滑的布料由他手间滑过,他们的大喜之日!那么亲密分享的一个夜晚,对她难道不具任何意义? 他不想吵醒她,再听一堆抱怨的话,他今天已经听够了各种不同方式说出来的话语,柯林骂他是十个傻子加起来那么笨拙,而琳蒂姑妈痛责他又发起仇意及战争,但他们两人都强调他是铸成大错了。 包别说那个可恶的布莱·高文,他一头热的继续庆祝他的结婚大喜,杰斯看他那副样子,不由得开始诅咒这个该死的家伙,搞得他和席娜形同陌路人。 席娜醒来看见杰斯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她的长发给他拿在手中把玩着;她一把扯回来。 杰斯回头看她,火光把他眼珠子映成金黄色,他站起来,伸出手臂,但她根本不去碰他,丝毫不改她的坐姿。 “来床上睡,席娜,今天也够累了,妳我都该睡个好觉,”她还是没动,所以他又说,“如果那是妳担心的事,我保证不打扰妳。” 她的眼睛慢慢转向他,当他看见其中的冷漠时,他心中布满千头万绪。 “我在等你,好告诉你我不跟你待在一个房里。”她说道。 “妳要待在这里。”杰斯坚决道。 她瞪着他,“我要以前住的那个房间,杰斯。” “不,妳不能像我妈那样,席娜。”他警告她,“我说过妳我之间没有锁着的门。” “那么!你睡在地板上。” “我睡床上。” “那么,我──” “妳不要再说废话,”他怒吼,“我说了不打扰妳,就会算数。”她一副又要吼回来的样子,他赶紧加道,“去睡觉,席娜。”他开始月兑衣服。 席娜转头望着火堆,他让她想起可以拒绝他的借口,如果他不能在布莱·高文的事件上给她合意的答复,她就可以提出她的要求。 杰斯下了决心,不提布莱的事,她没有权力诘问他,她不过是个妻子──动人心魄的妻子,笨想法,可恶的席娜。 他躺在床上但睡不着。 “我不会姑息它的,席娜。” “什么?”她回头问他。 他坐起来,“我们之间的僵持气氛;这房里不能有这种事。” “这个房间就适合那种气氛,”她叱责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对你的新观感?” “告诉我,我宁可有事现在摆平。”他用手支撑身体的重量。 “你是懦夫。”她喊道,“你为了保护自己而做不实的评断,你怕别人说你偏袒自己的妻子,所以你就不敢做决定,故意扯一堆借口。” “我没有做错,偏袒和这事扯不到一块,席娜。” “对我,你没有,对布莱·高文你可不小气,你完全袒护他。” “妳宁可发生更大的争斗?”他问,“事实摆在眼前,席娜,我的人不会认为布莱有罪,他们信任他,就算有一个人、两个人,甚至一百个佛根人出来作证,也没有用,太多年的仇恨造成的情势──他们只会相信布莱。” “胡说,”她辩道,“如果你等到艾尔醒了再问他,一定会发觉他跟那个出来作证的人,说法一样,那还不够作证据吗?你应该等的,杰斯。” “已经做了,我现在也收不回来了。” “你可以,”她说道,“但是你不在乎。” “哦!席娜,没有事能改变我的决定,妳看不出来,所有的询问,只会形成一场血战?” “我只看见我父亲走时的眼光,他永远不会原谅你对他做的。” “我替他们免去了一场打斗!”他严厉答道,“这样也错了吗?” “所以佛根人『以后』就能有公平的待遇啰?那是你想告诉我的吗,杰斯?” “席娜,凡事都要花时间的,战争在我娶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终止了,需要时间才能让人们把老旧的仇恨忘却,我会拜访妳父亲,再跟他谈清楚,但还是要给彼此一段喘息平静的时间。” “布莱·高文呢?”她不放心,“他也利用时间把自己的罪状掩藏掉?”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我没说我同意妳认为他有罪的论点。” “但他的确有罪。” “就算他有,我也会以我的方式来惩罚他。”杰斯确切地答道。 “你会吗?或许你会把它忘记?” 杰斯叹息道,“妳必须了解布莱,席娜,他妹妹春天的时候被杀,就是在妳父亲毁约后的初次攻击时,布莱曾经很──” “什么?”她抢着说道,“我们没有毁约,毁约的是你。” “噢!席娜!别再说谎了。” 杰斯看着她脸上神色的变换,由受伤转为愤怒,然后保持着气嘟嘟的样子,她那副无辜而坚决的表情下还藏了什么?她对她的父亲果真那么无知? 她亮蓝的眼眸里是一片危险的攻击态度,她才张开嘴,杰斯已经阻止了她。 “够了,席娜,已经够了。”杰斯高声警告道。 “够了?是啊!我受够你了!”她嘶声叫着。 他跳下床,想抓住她,她很快的甩开他的手;他们就这么拉拉扯扯了半天,杰斯终于抬起手,而她却立刻不再挣扎的等着那张厚实的手掌劈下来。 那只手高抬着,好一会儿,又垂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动手?”她诘问道,她的声音有如一记鞭打,“我现在不怕你了,杰斯,你再怎么做都不及已经做的还让我痛心。” “我不能打妳。” “为什么不?” 他的下巴牵动着,似乎有不胜负荷的压力,“因为,我想它伤害我的程度比伤妳还高。”他实在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搞的?” 她不知道,她的喉咙好象紧缩着,几乎不能呼吸,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的唇压下来,重新带给她力量和解月兑,她终于明白了。 他的吻刚开始转剧,就听到一个敲门声,他抬起头一时没弄清是什么声音,然后才回答。 “进来。” 严厉的邀请声,使敲门的人有些踌躇不前。 席娜翻身倒在床上,眩惑不定,她的怒气一碰到杰斯的唇就不见了,好象从没生过气似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想打扰你们,可是事情很紧急。”柯林对杰斯说。 “有人袭击,杰斯,强尼和杰克都受了伤,而且看起来强尼的希望不大了。” 杰斯的脸像石像般冻住了,“还留了多少活口?” “一个也没有,全被毁了,房子和田地也都烧毁。” 席娜的心跳在看见杰斯的眼光时终止了,她知道他的猜测。 “不,”她一跃下床站在他面前,“不是他做的,杰斯。” “他已经做了,”杰斯说,“这次和春天那次一样──不是一般的攻击;而是一次大屠杀,一种蓄意的破坏,而我竟让它再度发生,我不相信有人敢厚颜的在这种日子里发动攻击,所以没有多做防备,看来,人是很难预料的。” “你错了,杰斯!” 他转向柯林,“他们有多少人?” “杰克发誓至少看见了六个人。” “他全看见了?” “看得够清楚了。” “那你告诉我妻子,他们的衣服颜色。” 她的眼光和柯林相遇,“我很抱歉,席娜,但他们穿的的确是你们的衣服,我也希望有不同的答复。” 她看着他们,柯林神色慌张,杰斯深藏不露。 “你们的人弄错了,而你们两个都没有理解力。”她气极败坏的说。 “去准备我的马。”杰斯命令道。 “你不能去,杰斯,你不能再去打击我的族人。”她向他吼叫。 “不要妄自猜测我的意图。”他粗暴地说完,转身穿衣。 “我猜妳觉得妳父亲是无罪的?”他在一阵沉默后问她。 “我没有那么说,但如果易地而处,你会发现其中有太多可疑性。”她提醒他,“你知道我父亲想要和平,他愿付出任何代价,让族人平安度日。” “妳忘了他给妳妹妹找的亲事了,她们在妳结婚后很快的都会结婚,你父亲也许觉得已经有够多的联盟可以支持他继续对我的攻击。”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嫁给你?” “我强迫他的。” “是吗?”她问道,“你再想想看,杰斯,如果他认为力量强大得足以攻击你,他在那时候就可以做了,又何必费事来说服我,天!我真希望我反抗了他。” “我也开始希望了。”杰斯在下一场风暴开始前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席娜醒来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坐起来想让自己振作一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虚月兑无力,她的眼睛涩得睁不开,因为她昨晚又是哭着睡着的。 哭泣是种怯弱的行为,它于事无补,而且也不能使她好过些。 她到窗边观望天色,厚重的乌云使天气显得灰沉沉的,早上了,杰斯却没有回来,但那阵幻想并没有消失,她脑里不断浮现一连串叫喊、厮杀的情景,那是父亲和尼尔的哀号。 她曾把耳朵蒙住,钻到被子里来停止她内心的恐慌,但都是白费精力,她还是要等到杰斯回来,等着他满手血腥的回来,她却仍要面对他,要知道他对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她冲动的想逃出去寻找真相,却看见一个侍女正伸手想敲门。 “我给妳带东西来,夫人,”她解释道,“我想妳也许想换件衣服,底下有客人。” “客人?” “是啊!他们一早就来了。”她把蓝色的衣服放在床上,“妳才醒吗?夫人?已经很晚了呢!” “多晚了?” “快中午了,我们开始担心妳也许不舒服或什么的。”她为她取来发梳。 “妳要不要穿那件蓝色的长裙?那是专为搭配妳眼睛的颜色做的。” 席娜看了一下,“我穿绿色的。”那是她自己的。 “依妳所愿,夫人。”她替她梳头。 “妳说说看有那些客人。” “唐瑟老爷和桃丽小姐还有一大堆随从之类的。” “桃丽?” “杰斯老爷的小妹,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姐,她等不及的想见到好久没见的杰斯老爷,就一大早跑来了。” 席娜觉得一阵恶心,等不及?他已经出去发动攻击了? “哦!我说错了什么,夫人?”她惊叫着,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妳等一下,我去叫杰斯老爷上来。” “他在这里?” “还会在那里?有这么多婚礼的客人要照顾。”她奇怪的瞪着席娜。 “婚礼……”席娜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妳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客人是为……” “噢!庆祝节目还有好几天呢!杰斯老爷没告诉妳,他邀了好多客人来看他的新娘?” “没有,从昨天以后……” “别让昨天的事影响了妳,夫人,杰斯老爷不让它破坏新婚的喜气,妳也别乱想。”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离开了一下,去探望强尼和杰克的伤,他没去多久。” “那……强尼……他……?” “感谢老天,他救回一条命,妳要穿上绿裙子了吗?” “我还是穿蓝的好了。”席娜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去,他一直在这里,谢谢天。 *** 杰斯喝了不少酒,柯林和唐努一直聊得天花乱坠的,说着说着就谈到杰斯的糗事,柯林正大声笑着。 “我想你说得太多了,唐努。”杰斯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出乎人的意料。 “嘿!杰斯,你那次奇遇,连你弟弟也不知道啊?” “别管他,”柯林鼓励他,“我想知道他在佛根人那里吃了什么苦头。” “不,柯林,你得从你兄弟的口中去套机密。”亚力看看杰斯。 “怎么,杰斯?” 杰斯考虑着,他可以告诉柯林,但柯林的幽默感很难令人消受。 “没什么可说的,柯林,我受到佛根人的殷勤招待,没别的了。” “在他们的囚室里?”柯林嘲弄道,“还要一个小姐来助你逃跑?” 杰斯的神色黯淡,“都是她害我一开始就出错。” “却在佛根人的大牢里结束啊!杰斯?”柯林一副同情的摇摇头,“你一定受了不少打击,才会把囚室当成贵宾厅。” 杰斯快要爆炸了,但他的妹夫雷诺·凯斯伸过手来拍拍他的背,“这跟佛根人的大牢扯上了什么关系,杰斯?你是在那里找到你的新娘吗?” 杰斯瞪他弟弟一眼,他很快的说一遍所有的故事,只略掉尼尔放他的那部分──他不想连累到尼尔,更多的嘲讽时时在一旁加油添醋,柯林充分发挥他的幽默感。 “她可是绕了一大圈才嫁给了你,杰斯。”雷诺理解的说道,“也难怪那可怜的女孩,没有下来庆祝她自己的婚礼。” “我可不会称她为『可怜的女孩』,雷诺,”桃丽开口道,“她很幸运才能嫁给杰斯这种男人。” “那是妳的想法,”雷诺对她妻子宠爱的笑笑,“那女孩可不知怎么想哦?” “是啊!杰斯,”柯林总算正经了,“她的想法如何?──现在。” 杰斯叹口气,“柯林,你的勇气实在很可嘉,胜过你的幽默感,你还在为失去她而不甘心?” “我好多了,杰斯。”柯林答道,“我倒想问你,从结婚到现在,她享受到一点快乐没有?” 杰斯微笑着回忆那奇异的时刻,“她比你想象的要快乐多了。” 柯林正准备说话,却给黛芬给打断了。 “好啊!听听你们两个的话。”她走到杰斯前面,把手圈在他颈上,“我的兄弟才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吵架,他们到底为什么吵?告诉我。” “我相信『答案』正下楼来加入我们呢!”雷诺说。 席娜正穿过厅门,往这里走来,杰斯的下颚微颤。 “哦!杰斯,你说她很美,但是却没有说她可是世界上少有的大美人啊!”雷诺衷心赞道。 “妳看,桃丽,早告诉妳选丈夫不能大意。”黛芬开玩笑道。 “他们都是一个样子嘛!”桃丽不在意地答道。 席娜来到杰斯面前,他站起来,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看,他们好象忘了其它的人。 “杰斯,该介绍一下你的新娘子啊!”桃丽打断他们的凝视。 杰斯如大梦初醒,“席娜,言是我妹妹桃丽和她丈夫雷诺·凯斯。”然后他介绍另一边的人,“这一位妳见过了,我另一个妹妹黛芬。” 席娜和他们一一点头后,便坐了下来。 桃丽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她旁边,和她七嘴八舌的胡乱聊着天,黛芬也立刻加入她们,而杰斯始终看着席娜的一举一动,眼光凝注,他担心席娜跟他的妹妹无话可聊,却发觉女人们似乎很容易克服这一点。 他决定要和她谈谈;她是他的妻子,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席娜先上楼的时候,杰斯差点跟上去,但却给达宾和雷诺给拦了下来;他又陪了他们东喝西喝的灌了一肚子酒,才算给了两个妹婿一个好交代。 杰斯打开房门,里头全黑着,房里很冷,火熄了,席娜也不在,房间显得特别冷清。 他坐在床上长叹一声,他该去找她回来?不,他该让她一个人受受罪,这里有数不清的女人愿意递补她的空缺,又何必独思佳人呢?他现在需要的祇是一具温热的女性躯体,不会乱发脾气,不会伤他脑筋的。 “我是在骗谁呀?”杰斯在空寂的屋里喃喃自语,他静听这片死寂,然后起身走开。 他找到席娜以前住饼的房间──她在那里,她整个人缩在那张小床上,睡得平静安详。 他没有叫醒她,只轻轻把她的手放在他颈上,抱她起来,带她回房。 杰斯把她放到床上,往后,准备迎接要来的风暴,但席娜只是翻个身口中低念着什么,又继续睡着了,她睡着的样子别有一番特别的韵味,他很快的月兑衣上床。 他开始慢慢推高她绒布长裙,轻柔地抚触她匀称修长的腿,细腻的肌肤,正如他以往所做的那样,在她发出迷糊的声音时,他暂停,在她静默无声时再继续。 杰斯小心地扯开她腰间的宽带,好不容易她的长裙终于月兑落了,他把它丢到一边,再继续他沉默的挑逗工作。 她换了一个睡姿,两手拥在胸前,两腿弯曲的合着,他轻轻用脚一拨,便夹在她腿间,他的手由膝盖抚到大腿,然后停留在那柔女敕的大腿内侧,他那么温柔的抚模,一点也没有惊动她。 在她半梦半醒的迷蒙反应中,他知道她已为他准备好了,虽然她并没有醒来,却自然的有了反应。 他将身体平贴住她,她倏地惊醒,在她开口说话前,他已经捧着她的脸,她的叫声正好被他的唇给堵住。 她试着转开头,但他的手仍坚持着,而他的吻一样深入而需索,席娜被他那么轻易地进入她的方式给震惊了,他全然地深入她、填满她,更让她震惊的是自己的反应,她的躯体正主动的贴近他,欢迎他更深入的给她喜悦。 我不能!她的意识正在反抗,我不能让他摆布我的身体,甚至入侵我的思想。 但他依然控制了一切,席娜默默承认,她要他,所有的事都不再重要,他充满了她,那全身烧灼的热力把她和杰斯卷入一波波的神奇感官世界中。 杰斯猛烈的冲击力量,将她推到失神的迷乱状态,他的动作把他们拉得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而后突然停了,她饥渴的身体向他发出无声的恳求,她申吟着,她的手陷入他的背部肌肉,但杰斯却毅然决定延长这磨人的停顿。 她终于明白杰斯已不再吻她,不再继续方才的亲密游戏,她缓缓张开眼,却发现杰斯脸上僵硬的线条和隐忍的表情,他看着她的眼眸里载着比他还多的与需求;她知道他也为这停顿所苦。 为什么? 他很快的告诉了她,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是妳的丈夫,妳说。” 她混杂的思绪里没有攻击的意识,她很快回答。 “你是我丈夫。” “妳永远不能再否认。” “我永远不会。” 他的身体再度苏醒时,竟是更强烈更甜美,席娜完全放松自己,接受他给她的全部,她是个贫穷的人,而他是无尽的宝藏,她对他永远也不觉满足,永远…… 杰斯翻身与她齐躺,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另一只手懒懒的在她身上划着,那种温柔与满足,就好象他们的,已使问题、纷争都消弭无踪,席娜想着想着,便要开口,她不能让他的手再唤回令她失神的魔力。 “你占我的便宜,杰斯。” “噢!甜心,我没有做任何妳不愿意的事。” “你错了,杰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我乖乖就范的,用你那双巧手,可是刚才的感觉和现在是两回事,你只能在短时间里予取予求;现在我清醒了,一切都如以前一样不变。” “可是它的确不一样了,席娜,的的确确的变了。”杰斯的气息和缓,“妳知道妳不能否认我,不管妳真实想法如何,不论将来如何演变,妳我仍拥有这个,我不会停止对妳的需要,席娜。”这是一项宣布,不容人反驳,几乎是有胁迫意味,“妳或许有其它的想望,但,可惜的是妳也不会停止对我的需要。” *** 几天后的早晨,席娜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只有她固执的留了下来,陷入自己恍恍惚惚的沉思里。她和杰斯的两个妹妹相处融洽,她尤其喜欢桃丽的明朗个性,黛芬的生性较为骄傲,但本性善良,也还好相处,她很奇怪为什么麦克族的女人都那么可爱温柔,偏会产生像杰斯这样的独断族长。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才出现没多久,珍妮·马丁就坐在席娜旁边的椅上了,席娜立时有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她是个陌生而妖艳的女人,虽然席娜并没有厌恶她的理由,她不是曾经很可怜这个被杰斯拋弃的女人吗?可是,她还是对她有种奇怪的疏离感。 “妳说了什么吗?”席娜礼貌地问道。 “我是说,妳什么时候才离开。”珍妮答道。 “哦?”席娜回道,“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一幢巨大的城堡,一个英俊的──丈夫。” 珍妮的眼睛因那声停顿而瞇成一线,“我想是妳佛根人的自尊,不让妳离开这个妳讨厌的地方吧?” “又有谁不喜欢我在这儿?”席娜讥讽的反问,“杰斯可不会,他一定也不想我走。” “其它人会。”珍妮严苛的说道,“他们口里不说,心里可想得很,妳改变了杰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杰斯了,妳要对这事负全责。” “妳骗我。” “她说的是事实,席娜。” 布莱·高文走进来,站在她的面前,她觉得像被他俩夹攻似的。 “杰斯还不清楚。”他继续道,“事情还不很明显,但如果发生了,他就会恨妳了,他的人会起来反抗他全为了妳。那可不是正中下怀了吗?席娜·佛根,是妳要他在妳和他的族人之间做一个选择,不是吗?” 席娜一时找不到答案,而他们也没有等她,两人站起来就走,留下她一个人思索他们蓄意的谎言。只是……他们真的说谎吗?她自问着,她是个佛根人,敌人,再看看从她结婚后发生的事,她不是一直自责着因她而起的新冲突吗?那么,别人也会以相同的理由责怪她,不容置疑的。 她心乱如麻的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离开大厅,她走回房里换回她的绿衣裙,她的动作迟缓,像是被牵动而非自愿,然后她到了马厩,马夫很快地依她所要的帮她备好了马鞍,她有如行尸走向的骑马上路。 太容易了──当她骑过山边的小路时──她想着。如果她早知道离开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会在杰斯有机会再跟她前离开这里,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发现,甚至是气愤和伤痛都不能让她停止对杰斯的需要。天!她多希望她没发现那么难以割舍的渴念。 席娜盲目的骑着马,思绪飞扬,直到她惊觉到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才突然勒马停步,马下正好是划分田地的一段小路,而她前头正有一双仰视的眼睛。 “妳气色不太好,小姐。”那男人关切的问道。 “我很好──真的。”席娜想让他安心,但她的确不太舒服,她有各式各样的感觉,就是不觉得舒服。 “妳是杰斯老爷的新娘子?” 不需要否认,“我是。” 那人点点头,“他过不久就会回来,妳等不及想见他?” “我……我……” “现在,妳看,妳真的气色坏透了,夫人,进来休息一下,我老婆会给妳有效的治疗。” 席娜让他牵着她的马,领她到一幢小房子前,他帮她下马,房子的窗口透出一些火光,屋子里的暖炉上正烧着火,她走进的是一个友善而温馨的家庭。 珍娜──一个圆脸的妇人,很快的捧来一块热热的食物,“噢!杰斯老爷的新娘子!我在婚礼时看见过妳,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妳。” “她人不舒服,珍娜,可能需要一点妳的草药。”那农人解释道。 “可怜的小女人,”珍娜怜爱的说道,“妳靠火坐,我去拿点草药来,这种天气真不适合出门,真是又冷又怪,阴沉沉的。” 席娜乖乖的坐在火边,想使自己暖和,夫妻俩正忙着弄东弄西,席娜环视这间屋子,一张桌、两个长板凳、一张不太大的双人床、小厨房、一些厨房用品。不很富有的居住环境,但两位中年夫妇似乎快乐满足。 她猜想他们是否也反对她,像布莱·高文跟她说的那样,他们不像有敌意的样子,或是他们并不认识被伤的强尼。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席娜突然问道,她的话是不由自主地冲出来的。 那男人是真的给吓着了,“还会为什么?” “可是我是佛根人,”她说道,“你们不必装成不知道这事。” “装?”他摇摇头,“妳真是那么想的?” “但是你们一定恨我的,就像其它人一样。” “我不知道其它人的想法是否像妳说的那样,我只知道我以一个人自身的表现来判断他的好坏,我为什么要责怪妳的出身?不论如何!妳现在已是个麦克人啦!妳会为族长生子,而妳的孩子也会成为族长,妳是我们的一份子,夫人,难道妳不那么想?” 席娜既不那么想,也不认为她有一天会改变,她觉得自己孤独一人,既非麦克人亦非佛根人,思及此处,她终于明白她再也不能回家了,不能在背着祸首的罪名时,更不能在她冠着麦克人的姓氏时。她是无路可走了。 第九章 杰斯才下马,就给珍妮由背后抱住,他一把推开了她,在他马不停蹄的骑到阿根西尔,又立刻无休息的骑回来之后,他一点和人交际的情绪都没有。 为什么白花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指望从道格那里得到什么答复,他跑去听了一阵雷电交加的愤恨言语,又急急地赶回来,麻烦的是他根本分辨不出道格火爆的口气里,说的是真还是假,他不是完美的撒谎者就是无辜的被害人,何者为真? 杰斯不怪道格的怒气,因为艾尔在回去的途中就死了──如席娜担心的。他给予了适当的补偿,作为表达他对他的客人意外死亡的歉疚之意,但那一点也不让道格和他的表亲亚菲──坚持在他们谈话时,安排警卫的人──感到好过些。 杰斯记得尼尔曾经提过席娜不喜欢她的表亲,杰斯发现自己不只是不喜欢他而已,他本来可以接受道格说的他不曾在春天出击的话,但威士·亚菲却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他就像一个心机很深的人,随时随地都在算计着什么似的。但愿杰斯能跟尼尔谈谈就好了,可是却四处找不到尼尔。 杰斯得到的答复和席娜所言一致,道格发誓只要席娜在杰斯手上一天,他就不会,也绝不可能去侵犯麦克的土地,但……是真是假?老天爷!他希望他能确定,如果杰克没有发誓看见佛根人的衣服,如果杰克没听见那些人喊叫佛根族的口号。 现在他还得面对珍妮那张献媚的脸,“妳挺来去自如的嘛!”他尖刻的说。 她故意在走动时碰他一下,“你会要我离开?不会在我堂哥还在的时候吧!” “妳托亲戚的福。”杰斯说道,“最好在他走时离开。” “那你跟谁作伴哪!在你老婆拒绝你的时候?” 杰斯扯起她的手臂把她推得老远,“一个妻子不能拒绝她的丈夫。”他大声说道,“而妳也太管闲事了吧!” “我不以为她同意你的话。”珍妮两臂交握,“一个妻子可以在她不高兴的时候拒绝她的丈夫。” 杰斯咕哝道,“她会慢慢适应婚姻生活的。” “那现在呢?”珍妮努力不懈,“她现在的表现如何?她连人都不在。” 一个怀疑的神色在他脸上扩展,他回头往大厅走,但珍妮的声音又响起。 “别花时间了,我可不是唯一一个看见你的宝贝席娜离开的人,她对你的反叛已经很公开了,她可是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爱做的事。” 杰斯转回来走向马厩。 珍妮在他身后喊叫,“你不可能还要她,杰斯!你没有羞耻心吗?你没有自尊?” 但杰斯自顾自地走着,珍妮放弃了,她要告诉布莱她已尽力,可是杰斯还是去追他那个笨妻子。 这个男人中了什么邪?他看不出来那个低地人对他没有好处吗?他不知道珍妮等着他的召唤吗?他瞎了──那就是他的毛病。 珍妮根本不该来这里的,她现在只是布莱·高文发泄的机器,他不关心她,席娜才是他想要的女人,直到他知道席娜是个佛根人──老是席娜!珍妮在心中暗骂她千百回。 席娜准备骑上马背回城堡去,却见到杰斯远远的往这里来,听到马狂奔的声音那对农人夫妇由屋里出来,他们站在门口,看见杰斯晒黑的阴郁神色。 席娜嗅到争执的前奏讯息,虽然她原是想回城堡的,不过杰斯看来并没有听解释的心情。 “耽搁了妳回家的机会,是吗?”杰斯的声音粗涩刺耳,“妳做得很好,所以我才能在妳离开麦克人的土地前找到妳。” “对谁来说很好?”席娜大胆一问。 杰斯的眼眸几乎变成绿色,像要喷出火似的,“妳没有记住我的警告,现在还好意思来问我?” “杰斯,我──” “妳愚弄我,妳否认我,妳认为这些都不算一回事?”他狂暴的怒气已失去控制。 “杰斯!” “不!” 他移马向前,抓住她的手,推着她,他原想狠狠的摇她,却在抓到她的一刻,改为一个拥抱,她的退缩畏惧并没有使他觉得好过些。 “妳利用我对妳的感觉,席娜,我顺着妳,妳便开始为所欲为。”他咆哮,“妳是我的妻子,这一次妳再没有借口能让我姑息妳。” 席娜挣月兑他的手,她高傲的抬起下巴,“那我就不找任何借口。”她咆哮回去。 她是要向他解释,她是要告诉他她已改变心意,她的确试着要告诉他,但是他不要听,他的粗野态度让她不想再费唇舌,她也有尊严。 “我不收回我说的话。”她赌气道,“我不跟既霸道又不讲理的恶棍住一起。” 杰斯脸上的神色变化无穷,交缠着太多的情绪,他正在狂怒中理出个头绪,而席娜也了解。 当他终于开口时,他的声音非常小,太小了,“我不是来带妳回去的,席娜。” 迷惑转移了,“我不明白。” “妳是我的妻子这点没有变。但我不再因妳受侮,妳这是最后一次欺骗我了,席娜,我不要妳回去。”他的唇抿成一线,“那将使妳快乐,我总算有了使妳快乐的办法了,天杀的。” 她的膝盖发软,视觉开始模糊,“你……你让我走?”她柔声说道,已接近窒息边缘。 “不,席娜。”他的声音拉得死紧,好象那是唯一能控制它的方法,“我禁止那种事,妳现在是麦克人,妳要住在麦克人的土地上,我会给妳一间屋子,妳会住在那里──一个人,诚如妳的意愿。妳可以有仆人,不论如何,我不会让妳挨饿。” 她十分怀疑,“杰斯,你不是认真的。” “我也不以为我会说出这种话,可是一开始妳就说了不要和我住一起,结果是──我相信了妳。” 席娜用尽了力量才忍住将流出的热泪,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把我以妻子的身分留下来,却不与我同住一屋?”她暴吼,“你以为你可以这么做?” “我知道我可以。” “我拒绝,你不能把我甩到一旁。”她喊道,“我要回我父亲那里。” “妳要留下来!”他如打雷的声音向她回喊,“我再给妳一个新的警告,妳回妳父亲那里的话,我会把你们的土地割成一片一片的找妳,记清楚,席娜·麦克,因为我说到就会做得到。” 杰斯说完了,回头就走,那金黄色的发和绿金交叉的披肩渐渐转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席娜的泪眼前。 *** “噢,亲爱的,不要这个样子。”珍娜围着她的腰,带她回屋,“杰斯老爷会变得温柔的,妳等着看,他不过是在使性子罢了,就跟以前的族长──他父亲一样。但那不会持久的。” “不会持久?”席娜哽咽道,“从我见到他那天起,他就是这么一下风一下雨的。” “那一定有原因。”珍娜宽厚地说道,看到他们两个那么暴吼来暴吼去的争吵,使她更觉自己的猜测是真实的。 席娜没有答话,她正在为自己的内心冲突苦恼不已,她试图告诉自己,她的孤独感是因为杰斯不讲理的阻止她回父亲那儿,但那不完全是事实,而她也知道。 当珍娜苦口婆心的劝她住在这儿,等杰斯回心转意时,她所能想的只是杰斯离开她了,他骑着马丢下她一个人,而她甚至不知道阿根西尔都发生了什么事。 席娜整个人缩在火边,从颈到脚包在珍娜借来的大披风里,外头并不算很冷,但是地上还是冒出一阵阵的寒意。至少她不必躺在冷硬的地上,因为在火旁的地板上铺了一块由储藏室里拿出来的板子,大小罢好够她一个人挤一挤。 席娜刚开始有些讶异,她还没见过农人的小房里,盖了储藏室的,但雷依解释说那是他老婆带来的风俗,珍娜是由南方来的人,那里的夏天酷热,所以需要另盖一个地下室来储藏乳酪、女乃油和新鲜的猎物。她在不了解高地的夏天并不像家乡那般热之前,非要雷依建了这间储藏室。 席娜很庆幸能有一个可以躺下来的地方,虽然睡眠根本与她无缘,雷依和珍娜早已睡了,他们的床在远远另一个角落,雷依先查看了外头的田地一圈,看了看他养的羊才回来睡的。珍娜也先准备好了明天要吃的东西,磨完了谷子,方才拖着疲倦的步子,上床睡了,席娜听着他们活动的声音渐趋平静,倒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他们一直劝她的话,杰斯并不像表面所见的那么怕人,通常他对事情的处理态度都很公平。他们强调的是──“他一定会回来接她”。 她不能确定那是什么,起先有股烟飘进来,它们从地上打着圈圈,慢慢升到屋顶,闷闷的空气开始包围了她,然后她盯着这个奇异的景象,不可能的!但是火舌已经开始吞噬这小屋的顶端。 她脑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赶快逃走,但记忆的角落升起一个小小的警告,强尼和杰克遭受的袭击不也是有火?这可能是另一次攻击。席娜狠狠的咒骂那群混蛋,他们居然假冒佛根人的身分,来做这么残忍、阴毒又恶劣的事,她真想逮着他们,给他们最不义的报复。 席娜正拚命的想排除恐慌时,却看到蔓延的火势,已经愈来愈大的烧得地板上热气冲天,他们逃不出去了或是还可以一试?来袭的人是不是放了火就走了?或是还等待在外? 一支火把掉到地上,她赶快拿披风去扑灭它,火把!就是它起的火。那,这的确是一次袭击!珍娜尖叫着,醒来面对这个恶梦,席娜转头看见雷依手上准备好了武器,她开始觉得恶心,无法想象雷依冲出去送死的情形,但是他们就快丧生在这熊熊的火下了,再过一会儿,将会更形恐怖。 她冲到窗口,祈求攻击者已经走了,但是就在外面,由于火光的照耀,让她看见了五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他们正坐在马上等候,等候里面的每个人被烧死。 罢开始,视线有些模糊,她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的衣服──佛根族的。她的脑子不接受眼睛所见的,然后她看清了一些他们的脸,为什么以前没有猜到?她真笨,威廉?那是威廉的脸。 现在连地板也烧起来了,珍娜尖叫着跳开,她上前拉回雷依要开门的手。 “不能去,雷依!他们人太多,而且那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正在等你。”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回去,女孩,回去跟我老婆一起躲到床下,我会拖延他们等到救援来到,我们离城堡很近。” “但是他们有五个人!”席娜哭了,他不懂吗?“珍娜!叫他别去!你们有没有水?我们可以试着把火灭掉。” 珍娜提了一小桶水来,席娜的裙子正好着火了,她用它泼湿裙子,珍娜看来比席娜和她的丈夫要冷静。 “她说得对,雷依,你不能出去。” “我们没有足够的水,珍娜!” “我知道,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还有储藏室,我们躲在那里,比让你出去被人砍杀要好得多,照我的话做,老头。” “火还是会蔓延过来。”他坚持道,甚至在她拉着他的手拉开地板上的木门时还一直念着。 “可能会,”她保持声音的平静,以安抚另外两个人,“但是没那么快,现在你就赶快下去吧!”她命令着,一面把剩下的水浇湿木门,“妳也是,女孩,动作快一点。” 空间很小,勉强够三个人容身,雷依走下去,席娜跟着,珍娜是最后一个进来,她关好上面的门。雷依紧贴着墙,珍娜坐在楼梯上,席娜在他们中间,呼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我告诉过你,要你把储藏室盖大一点,雷依。”珍娜开着玩笑,她知道她的同伴都很害怕。 “它就要成了坟墓了,大一点又如何?”雷依顶回去。 火蔓延得太快了,他们听到了,席娜不相信救援会及时到来,但她也只有这线生机了。 雷依愈来愈骚动不安,“好了,珍娜!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出去。” “他们也许走了,可是还有火,我们除了等火势小一点外,别无选择。” 如果不是烧裂的屋顶掉下来,压在储藏室的门上,也许还有希望,珍娜立刻用力去推它,它不动,从爆裂的门上只见一片光亮,他们看不见烟,但可以闻到它,感觉到它,他们的眼睛燃烧着,呼吸已快成了不可能的事。 木门上洒下的一点水还能抵抗多久的火焰?还有多久那扇木门就会压在他们身上? 席娜在问着自己,为什么杰斯把她留在这里,而她却连累了雷依和珍娜,可怜的夫妇,这不是他们的错。 *** 杰斯正从山边小路疾奔而下,当他听到消息时,根本不能接受那个事实,即使现在,他已亲眼看见这块废墟,却仍不能让自己相信眼睛所见的事物。 火势渐弱了,但仍不断把能烧的东西烧个干净。杰斯看见一个男人全身着火的倒地哀号几声便死去,他祈祷着吶喊着,撕扯着自己纷乱的思绪,上帝,让她活着,一定要让她活着。 “也许你现在可以了解,我看见死去的妹妹时,那种心情。” 布莱·高文低低的声音彷佛重重的敲入他脑里,“她没有死!如果你不是来帮着找她,就给我滚开。” 布莱离开了他,加入刚刚到达的柯林,“他丧失心智了,柯林,趁他没有被毁之前把他带回去。” 柯林不理布莱,他命令他带来的人,帮着四处逡巡,他自己也跟着到处观察,布莱摇摇头离开那群人,就算他曾那么恨过席娜,他也不希望她死得如此惨──即使是替他妹妹报仇。 每一块烧过的地方都被仔细的检查,在一片死灰中想找到活着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杰斯压抑住逐渐强烈的恐惧,找着找着,终于有人看见一扇未被烧毁的木门。 新的发现使大家意外而兴奋,杰斯情急的跑到门前,他推开其它人,伸手拉门,里面有三具躯体,都用衣服盖着脸,一动也不动,没有动?杰斯全身不能动弹,他不能呼吸,然后,其中一具躯体发出微弱的申吟,杰斯顿觉得一阵虚月兑。 他把珍娜抬出来,交给柯林,然后把席娜抱在怀里,带她走向旁边,留下雷依给其它人照顾,泪水滑下他的脸庞,他带着她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没有人走近他,那些人向他们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杰斯用尽办法使她觉醒,他摇她,拍她的脸颊,一个方法做完又试另一个。 第一个钻进席娜脑里的念头是她被火烧了,火舌就要把她给吞了。突然间,她感到一双紧拥着她的臂膀,她在一个人怀里?她挣扎着,却在同时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冷冽的空气直窜入她肺里,好冷。 柯林走过来,强烈的解月兑感反倒使他头眼昏花,他完全了解他哥哥的感受。 “珍娜和雷依都活着。”他向杰斯报告,“其它地方烧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藏在地下室,珍娜、雷依和席娜也不可能活着,你知道吗?” “我知道。” “什么原因让你把她留在没有保护的地方,我很想知道?” 杰斯由席娜脸上望向柯林,他的神色十分凄惨,“我以为我能原谅自己?我给气疯了,甚至没顾虑到她的安危,我没有借口,为了愚蠢至极的情绪,害她差点送命。” 柯林摇着头,“我能希望你下次克制住你蠢透的脾气吗?” “不会有下次。”杰斯小声说道。 “我们要不要追上他们?他们不可能跑太远。”柯林道。 “嗯!等我把席娜带回城堡后即刻出发。” 席娜的听力没有受伤,再生的感觉是苦乐参半的,她推开杰斯。 “你没有问我,要不要回你的城堡。”她的声音只是一阵耳语,她揉着她苦涩的眼睛。 “我没有问,因为我坚持我的意思。”杰斯答道,“噢!席娜,原谅我,我知道妳认为这都是我的错,怛我并没停止过自责,妳看不出来我有多难过?” “我看见了──但是那没有用。”她哭了起来,她的脸捧在他手心里,“你不必把我留在这里的。” 杰斯再度拥回她,柯林转身走开,“嘘,席娜,嘘。”他轻摇她,“妳以为我真要把妳留下来?我今天说的话全是无意的,我受了伤害,妳知道吗?我不习惯被人左右我的生活,但是妳完全控制了我,是真的,妳有力量给我痛苦或欢乐,而当它是痛苦时,我就失去了理智。不过,再也不会了,甜心,我发誓绝不再放开妳。” 他非常害怕那不是她想听的,她真的想让他放她走?他永远也不会那么做了,她是他的一部分,不论她接不接受这种想法,他永不让她离开。 但是杰斯不需要再担心,争吵已经结束了,由席娜身上溜走了,她抬起手圈住他的颈项,贴近他,而他则快被盈满的喜悦给胀破了。 杰斯抱着她到他的马旁,让她骑在他前面,一路上她都没说话,他止不住心中新生的困惑。 事实上,席娜是在想着杰斯牵动她情绪的力量,力量?是的,她一直知道他能轻易让自己忘了满肚子的气愤,但杰斯是说她也有那种力量,给他痛苦或欢乐……有可能吗? 在城堡里,杰斯帮席娜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而他并不准备留下来,他正急着出去,席娜还没有机会告诉他攻击者的事,他已经叫人去找他姑妈来照顾席娜。布莱·高文哑然失声地望着平安归来的席娜,杰斯的手下都来加入他,准备回击,每人手上都有火把。 席娜等着,期望杰斯会把她抱回房,在她看着那群将要出击的战士各自交换着意见时,她才突然了解他们是要去追那袭击的人,她脸色变暗,他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啊!他还以为是她父亲。 “杰斯──” “不要说了,席娜。”他痛苦地回答,“妳看不出这次我是没有选择了?妳不能阻止我。” “可是我不要阻止你,杰斯。” 他倏地转身,瞪大了眼看她,“为什么?”他问,“妳不知道他们差点把妳烧死?我不认为妳还会护着他们。” “我不会──如果那是我们的人。但来的不是佛根人,我看见他们了,杰斯。” 布莱·高文十分激动,“你不会听她的吧?”他诘问,“她会说任何话来保护他们的人。” “不,我不会。”席娜瞪着布莱,“事实上,我也不需要,他们不是今晚的恶魔,我看见那个男人站在火中,在火把我们逼到地下室前,我就站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没错,那是我们的衣服,但不是怫根人,他们是强生人,是威廉·强生,我看见他在那里等着杀掉由火中逃出来的人,我看见他。” 布莱·高文笑得不断喘息,“妳找错嫁罪对象了,席娜,强生只是个没脑筋的懦夫,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没有那个胆量来惹麦克人。” “那当懦夫感到必须攻击敌人时他会怎么做?”她问道,很高兴的看见她的话对布莱起了作用,“懦夫会趁人不备,大开杀戒,再立刻逃走──正如发生的。那是不是他做的?” “谁能担保妳父亲不是个懦夫?”布莱很快回道。 “我能,”她喊道,“我们夏天的攻击是为回报你们春天的毁约,为此,我们损失了几个人,那表示我们并不怕战争。现在,请你告诉我,那一次的攻击里,有没有放火?有没有动物被杀?有没有殃及妇孺?没有,因为我父亲不是那样打仗的。” “但是佛根人的衣服和口号都是真实有证据的。”布莱仍不放松。 “你没听见我说的,布莱·高文。”席娜吼道,“我告诉你强生穿的是我们的衣服,不是他们的,他要嫁祸给别族,而他选择了我们,那样,他可以没有顾忌的攻打麦克人,不担心有回报,老天爷,你认为我看到的是自己人,还会等在地下室里受死?你恨错人了,布莱·高文,那才是事实。” “但是,为什么?”布莱的声音动摇了。 “为了丽比·强生,”杰斯说道,他的声音黯哑,“丽比。”他重复。 “是的。”席娜叹息着,感谢天,杰斯终于懂了,“我知道他故意要伤害你,杰斯,他把我锁在他堡里时告诉我的。” “锁住妳?” 她咧咧嘴,“那件事你误会好久了,威廉·强生骗了你,他想欺侮我,失败了以后,他就对你说谎,他为了他妹妹才伤害你。” “妳以前为什么没说?” “你相信的是他,我又怎么解释?” 她说对了,他无话可说。 他抱紧地,热烈地吻着地的唇,“妳会等我回来?” “我等你。” 布莱·高文已经奔出去牵马了。 *** 在他没到达威廉·强生的地方前,布莱·高文一直骑在最前面,杰斯加快速度要追上他,因为他知道,如果先让布莱遇到强生,那他会马上杀了他,杰斯要柯林和其它人尽可能的追上他们,便策马去追布莱。 他们就快到达靠近城堡的小河时,杰斯几乎要追上布莱了,这时候,有一颗石头,从空中打过来,击中了布莱的马,马儿脚一歪,便倒了下去,而布莱整个人倒在河里,杰斯的马经过时,差一点就踩到布莱的身体,他让马很快地跑过一段路,再跳下来,由靴中握起一把小刀,再往回走。 树上的男人一跃落地,警戒的望望四下的动静,他是被留下来预防意外的,而这事确是有些蹊跷,为什么?杰克族长从来不会遗漏事情的,他为什么看到布莱倒下却不停住?是不是怕浪费时间? 但是那头绝不会错的金黄头发已经出现了──麦克族长,他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没有移动,没有呼吸,那人不敢跟麦克族长动手,他感到自己在发冷颤。 两把刀子同时出手,胜败在几分钟后便揭晓。 那个一半倒在水里,一半倒在岸边的人已经了无声息了,杰斯的手下争着来告诉他,那个被杀的人的身分,杰斯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因为他已知道,那个人不是佛根,而他亲眼看到,他穿的是佛根人的衣服。 *** 杰斯被人抬回来的时候,他们决定叫醒席娜,半醒的席娜睁开眼睛看见他身上的血,便尖叫了起来,她在他们把杰斯放到床上前,一跳下床,她一次又一次的尖叫,揪着自己的头发,直到黛芬用力摇着她、唤醒地。 “他没有死,席娜!”黛芬叫道,“听我说──他没有死!” 她试着抓到席娜,但她不停的想冲到床前,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身上的血和惨白的脸。 “他──” “他只是受了伤,席娜,现在,让开来让人照顾他,妳这样会误了事的。” 最后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我来照顾他。”她不容反驳地说道。 黛芬辩论着,“妳没有照顾病人的──” “我说我来照顾他。”席娜很坚定,“他是我丈夫。” 黛芬沉默了,而后,接着进来的琳蒂姑妈,一看到杰斯身上的血,就像刚才的席娜那样,开始尖叫个不停,她由房间跑出去,四壁间还回响着她的叫声。 “妳本来是来陪伴我的,”席娜小声对黛芬说,“现在还是去看看琳蒂吧!我留在这里,帮帮忙。” 黛芬去找琳蒂姑妈了,席娜忍住心里的难过,她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裤,准备过一会为他换上,她撕了一条床单来包扎伤口,那一刀刚好刺偏了点,否则──否则杰斯就不可能还活着,她的手微颤着抚过他的前胸──有些温热,他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噢!杰斯,你还活着。” 她终于为他换好了衣服,替他擦了脸,她静坐在床边。 黛芬又回来了,她看看席娜已做好的一切,拍拍席娜的肩膀,便又出去了。 只剩他们两人了,席娜躺在杰斯身边,小心的不弄出太大的震动,她的眼望着他的脸,她轻轻抚着他,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呼吸渐渐加强了,她以指尖抚过他的唇,再移到他有力的下颚,顺到他的肩上,她心中涨满了柔情,泪水滴在杰斯的皮肤上。 “你不可以死,麦克人,你听到了吗?”她拥住他的手臂,轻摇着他,因为她是这么为他担心,“听到了吗?你是我的丈夫,而我……我需要你!”她口中自然流露出她的心声,“我爱你,杰斯,你不能死!你不能!” 好久以后,仍呢喃着的她,渐渐沉入梦乡。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望着杰斯,她是被他发烫的身体吓醒的,结果,她花了下半夜的时间,帮他用冷水擦拭着,他的热度现在已经退多了。 “妳不需要怜悯他,妳知道吗?” 席娜吓了一跳,她转头看见琳蒂站在床尾,她似乎进来了一会儿,却一直安静的站着。 那年老的女人,还穿著昨夜的衣服,不过在外面加了件披肩,她的神色十分憔悴,好象昨夜一晚没睡,头发零乱,眼下两块阴影,琳蒂姑妈,那个原是多么整齐规矩的女人? 她说话时,眼睛盯着杰斯,“妳如果怜悯他,他会受不了的。” 席娜苦笑了,“可是我没有怜悯他。” “那就好,席娜。”她幽幽的叹口气,伸手抚着杰斯的两颊,“昨天我被吓坏了,否则,应该是我照顾他的,可怜的孩子,他差点丧命。” “他发了半夜的烧,现在已经退了,”席娜忧心的看着她那张木然的脸,“琳蒂,妳还好吧!” “最坏的已经过去了,席娜。”她说着,“我希望你们也是一样,他也许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伤了妳的事,而他,当然也同样难过,从看见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妳对他有绝对的吸引力,妳昏倒,他虽然脸上很生气,可是他抱妳进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好象是他给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她握起席娜的手,“席娜,答应我,好好照顾他,永远的陪伴着他,好吗?” 席娜的嘴角牵动着,好半天才答道,“我,答应妳,我会陪着他。” “永远?” “永远,”席娜的眼里蓄着泪水,她扶着琳蒂,“妳现在就回去休息,我送妳回去。” 席娜扶着她回她房里,为她安顿好,才回房。 席娜才进房里就感到室内有一种新而强烈的改变,她一时未能分辨那是什么原因,等她走到床边,才明白了她走后发生的事。 杰斯的眼睛张开着,他的眼睛睁开了,而他正看着她,他醒来多久了?他听见琳蒂姑妈的话吗?他知道她一直陪着他?他不转瞬的盯着她,脸上的肌肉几乎没有动,他在想什么? 席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她向前紧紧的拥住他。 *** 杰斯恢复得很快,这都要归功于席娜的细心照料,有一次他听人告诉他,是席娜从一开始便看护着他,他就坚持要席娜继续她的工作,她不介意,即使在杰斯已经好得可以下床的时候,仍恋恋不舍她的工作,那真是个特别的惊喜,当有一天,她进房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穿衣服,人站在火炉前,他复原了! “妳知道,就要有一场新的战争──和强生的?” 席娜点点头,柯林已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就在杰斯和布莱·高文给双双抬进堡里来之后,柯林带人攻击强生的城堡,却攻不进去,他需要更多有力的人手,但让人讶异的是,杰斯竟决定不攻打他的城堡。不错,有太多无辜的人都死在强生无人性的偷袭中,但杰斯不想再连累无辜,他不要强生的族人替他还罪,他既知道谁是敌人,便可以把他们一个个击破,强生能躲得了一时,绝躲不了永久。 布莱·高文凶性大发,他的手因从马上摔下来,骨折了不能动,他捺不住性子,老是大叫大嚷要把强生亲手杀了,才能发泄他心里压满的恨意,他和杰斯曾为这事争辩了好久,结果他气愤之下离开了城堡,便一直没有回来。 “妳不喜欢这个新的战争理由?”杰斯问她,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席娜对他微笑着,他似乎需要她的认可,但她的确不喜欢知道杰斯脑里,有着血腥的想法。 “一个苏格兰人永远都在袭击,不论对敌人或──朋友。”她明朗的答道,然后开心的笑了,一阵愁容扫过杰斯脸上。 席娜的父亲才刚刚袭击过杰斯,他就在杰斯的眼前,带走了杰斯好几匹良驹,道格做了一些赔偿要求,一些非常丰盛的赔偿要求。 “妳觉得好笑,嗯!妳父亲可是冷不防的敲了我一笔啊!” “我想,他这下可把过去一个夏天的损失都给收回来了,这很公平,破坏和平发动战争,都不是他的罪过。” 杰斯喃喃抱怨,“我猜妳大概很乐意陪我,去偿还其它赔偿?” “我能去吗?”她满怀希望的问道,她的眼睛泛着喜悦的光芒。 他只迟疑了一会儿,“是啊!只要妳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想我可以担保,可是布莱·高文呢?你也了解他做过的事?” “他走了,席娜,离开这个国家了,有人告诉我的,他的人才带来的消息。” 席娜并不感到惊讶,“他可能感觉出来,你早晚会为他所做的事,给予他公平的处罚,而艾尔又已经死了。” “我想是吧!他留了话给妳,他请妳原谅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曾有过一些冲突,他和我。”席娜坦诚道,她觉得不必再隐瞒事实了,“从他知道我的身分以后,他就开始恨我,他认为对我及我家人的报复都是理所当然的。” 杰斯已经明了了,“妳要我把他抓回来?”他担心的问着。 “我不想那么做,他已经接受了处罚,他放逐了自己。” “可是妳父亲会这么想吗?” “他是个公平的人,杰斯。我相信他会同意,再说,”她露齿轻笑,“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接受你丰盛的礼物,搞不好连问都不问布莱·高文呢!”杰斯投给她怀疑的眼光,却仍忍唆不住的笑了出来。 而后,一阵新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着,所有的日子里,他们从不曾如此自然的放开自己,谈谈笑笑,现在忽然察觉了这个现象,使两人都不知如何是好。 席娜尚无心理准备,她还没有习惯面对她深爱这个男人的事实,原来不可能的事,如今发生了,只是,他从不曾表示过相同的感情,他不断说他需要她,但那并不能满足席娜。 打破寂静的人是黛芬,她欣喜的看见杰斯已经能站了,还能跟人开玩笑。 “好哇!好哇!结果这个大个子还是复原啦。”她大笑的看着他,“我现在可没借口留下来了,我去告诉我的达宾,我要跟他一起走。” “这么快?”席娜问。 黛芬仍笑着,“我有个自己的家要照管呢,妳也知道的,虽然我觉得这次拜访真刺激极了,我哥哥可不是每天都能娶到一个他管不住的老婆。” 杰斯真的羞得面红耳赤,席娜和黛芬面面相觑──发生了什么事? “妳什么时候走?”他清清嗓子问着。 “今天,我会把珍妮带回去,我想你可能高兴知道这事,”她又说,“她已经开始惹人讨厌了──我确信。” “她的确是。”席娜答道。 黛芬朝她露齿一笑,又转头向着杰斯,“杰斯,你会很惊讶的听到下面的事,琳蒂姑妈说要跟我们一起走,当然,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他的妹妹疯了吗?“琳蒂──离开这里?可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啊!” “我知道,可是,那难道不好吗?她说我的交游比较广,而且也该是她认识些新朋友,找一个……一个丈夫的时候了。” “什么?” 黛芬笑得咯咯响,“你能想象我们的姑妈在她这个年纪来找丈夫吗?我想那是最登峰的年龄。” “简直荒唐!”杰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他妹妹继续说着。 “我会帮着她找一个,虽然,我想她可能比较坚持自己的眼光,这些年的平静生活,使她重新燃起生命的活力。” 席娜和杰斯相视而笑,正如席娜所希望的,琳蒂姑妈终于从阴影里站起来了,但她似乎一下子就跨了一大步,让人想象不到。 “我不反对,”杰斯说,“但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一定是的。” “我打赌你一定会很想念她,”黛芬说道,“不过,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你也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我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想赖在床上,不肯下来呢!” 杰斯保持他声音里的平静与自信,“我在昏迷的时候作了一个梦。” “真的?”黛芬被他的神秘气氛给骗住了。 他不理她的问话,继续说道,“我梦见我老婆说她爱我,也许我是朝思暮想的成了习惯,才会作这种梦。” 席娜的脸一直红到颈边,杰斯的眼光却像是被她锁住了,他那天晚上是真的听到她说的话?她无法将眼光移开他的注视。 “噢,我知道我该上路了。”黛芬说道,“我要走了,好好照顾你的珍宝,杰斯。”她带笑的警告杰斯。 她吻别了他们两人,便走了。 听到那个关门的声音,席娜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杰斯依旧凝视着她,她终于把眼睑垂下。 “那是场很美的梦,席娜。” “是吗?”她找不出别的话来说。 杰斯心慌了,她使事情变得更困难,在她这么逃避他的眼光时,他又如何去问她,他放在心里好几天的事?他原来不必等那么久的,只是── 他不是一个能说好听话的人,也不是个能适度表达自己的人,他的心里,已深藏了好久的事情,他就是无法在他有机会时,一古脑儿的说出来。现在,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知道。 “妳能爱我吗,席娜?” 好了,这下说出来了。 席娜不知该怎么办,她该说实话?告诉他她真的爱他?但她怕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这种强而有力的感情是种崭新的经验,而且教人害怕,所以她反答为问。 “你能爱我吗?” 他走向她,用他那双大手捧住她的脸庞,他的吻是温柔而充满感情的,充满了爱,就像她一直认识的那个男人一样,席娜遗失了呼吸及心跳,紧紧地贴住他。 “一定要我说出来吗?席娜,就一定要由口中说出才算数?” “是的。”她固执的答道。 “天老爷!”他叹道,“我爱妳,席娜,可别指望我再说一次。”然后他又问她,轻柔的问,“妳呢?” 席娜给了他一个心醉神迷的笑容,“我爱你,杰斯,我好爱你。” 他开怀的大笑着,一面吻着他,一面拥紧了她,“噢,甜心,妳不知道妳令我感到多快乐。” “我也是。”她紧缠着他,“杰斯。” “嗯?” “你会再说你爱我的,而且下一次不准加上『天老爷』。” *** 他们坐在陶艾的城堡里,这是道格·佛根的家,大厅里,正坐着道格和他的女婿女儿,用餐已近尾声,杰斯依旧和道格谈得昏天暗地、没完没了,席娜正一边看着,她很高兴杰斯和她父亲的相处十分融洽愉快,但心里仍不住的想回到她父亲分配给她和杰斯的客房。 他们本来要在早上离开陶艾,却又被留了下来,席娜在这里几乎见不到杰斯,他和她的家人打成一片,甚至比她还熟,这跟在堡里的情形完全不同,她的嫉妒心不得不时时的提醒着她,她的丈夫好象回到自己家了,但她想的却是另一个新家,这下事情是全颠倒过来了。 她真的那么喜欢跟他单独相处?她笑了,和他单独相处的想法的确令人非常愉快。 席娜伸手碰碰他长袍下赤果的膝盖,杰斯笑着望向她,眼中绽放着光芒。 “妳知道妳在做什么,甜心?”他俯过身在她耳边轻语。 “我当然知道。”她回笑着,把手往上游移到他腿上。 杰斯抓住她的手,然后突然站了起来,他适当的作了番解释,便拉着席娜走出大厅。 一离开其它人,他们俩便又追又跑的像孩子般吵吵闹闹的奔回房,他们关上门,杰斯马上把席娜推到床上,他们的激情一如往常般,热烈而温柔美好。 “如果不是这么冷,我就带妳去妳的小潭玩水。”他一面吻她一面说,“看在回忆的份上。” 席娜猝然间坐起来,诰问道,“谁跟你说的,尼尔?” “嘿!甜心,妳弟弟告诉我很多事,可是他不必告诉我那个水中的精灵,我自己看见妳的,就在春天的时候。” “你看见我?”她喊道,几乎要喷火,“杰斯,你没有。” “我有,”他轻轻梳着她的发,“容我禀报,甜心,妳是世上最具诱惑力的水魔,事实上,我那时几乎不敢相信妳是真的。” “可是……你看见我?” 她的气愤更刺激了他,“就像这样,”他说,吻着她赤果的胸脯,“妳在潭中的神奇魔力,一直不曾消失,现在妳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在柯林的房间看到妳时,那么的惊讶了吧?我一直找不到妳,而突然地,妳就在那里──和我弟弟在一起。” “找我?” “是啊,甜心,妳一直在我心里,我回来好几次,希望能找到妳,妳难道从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妳父亲的人抓到我一个人跑到低地来?”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为了来看我,才被抓的?” “是的。” 她沉思了几分钟才说,“关得好,你是来偷窥我的。” “如果我找到了妳,我绝不只是偷窥而已。”他告诉她。 她咯咯的笑了,她就是没办法生气太久,特别是当他正吻遍了她全身的时候,他接续他刚才的工作。 “你是魔鬼,杰斯,一个大恶魔,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真的?”他呢喃着,吻她。 “是啊?我希望那次你能找到我,”她喘息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们那时候就可以,不必这么费事了。” 杰斯低吟着,“噢,甜心,可是我真的爱妳。” “不是让我猜中了吗?”她回吻他。 “嗯,我开始喜欢说了,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做给妳看,能不能再做一次给妳看?” 席娜快乐的申吟着,手紧拥着他,“如果你不做的话,杰斯·麦克,我现在就消失,绝不迟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