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怀疑》 第一章 早晨阳光斜斜投射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门上,将几个金黄色的大字映照得更加耀眼。随着上学时刻的接近,校门口附近的学生人潮也开始出现,彼此招呼声、聊天谈笑声使得因暑假而沉寂多时的校园,显露出一股久违的活力与朝气。 一辆宾士五百缓缓在校门边停下,司机首先跨下车,恭谨有礼的拉开后座车门。 “小姐、少爷,学校到了。”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司机开口道。 一条匀称有致的美腿跨出车门,灰色的百褶裙更衬出肌肤的白皙,顿时吸引住校门口附近所有学生的目光。美腿的主人完全跨出车子后,旁观的学生们再度因为看清她领子上佩带着代表学生会成员的星形徽章后,从眼中散发出钦羡不已的光芒。 之后,一个年纪、神情相仿的男孩也跟着下车,在他的领子上也可以发现代表学生会成员的徽章。 “梧悠,该走了。”他淡如轻风的微笑,轻易吸引住大半女孩的注意力。 “开学了。”她望着校门上的几个大字──私立西苑高级中学,这是所远近驰名的贵族名校,许多商界、政界的知名精英都是由这里毕业的。原本冷冰冰的眼神,直到她调到孪生弟弟的身上,才添加些许感情与温暖。 “嗯。”他微笑回应。看来,要开始忙碌了。 两人在众多眼神的注目下,自信、优雅地缓缓步入校门。 当然,偶尔也会不小心接收到几句钦佩、羡慕,甚至是崇拜的对话。 “喂喂,他们是谁呀?”一个提着小提琴盒的男生推推身边的同学。 “你居然连他们都不认得?他们就是学生会会长跟副会长,叶梧悠、叶梧律。”同样提着一把小提琴的男生回答。 “也无忧、也无虑?”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模样再度引起同伴的不屑。 踏进校门,几个女孩子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长得这么相像啊?”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孩问。 “听说他们是双胞胎姊弟。”短头发的女孩解了她的疑惑。 “哇!他们家品种真是优良得太过分了吧!居然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另一旁的公主头女孩偷偷自叹了一下。 “你又在发什么花疑了?”随后引起一阵激烈的反驳。 这些短短的三言两语,让叶梧律脸颊上的笑窝加深,也让经过的女学生们眼睛顿时变成心型。 至于冷然的叶梧悠则依旧如往常一般冷静自持,抬头挺胸穿越校门,丝毫不为这些言语所动。金黄色的五角星徽章,静静躺在薄外套上,散发耀眼的光芒。 不知道梧悠何时才会有失控的神情出现?叶梧律看一眼身边的人儿,在心中好笑地想着。 靶受到双胞胎弟弟的想法,叶梧悠轻佻右边的细眉,以眼神询问。 “没什么,新学期有新希望,呵。”叶梧律面不改色。 呵,开学喽! ※※※ 私立西苑高级中学这所远近驰名的贵族学校,不仅有占地面积广大的校园,就连校园里的各栋建筑物,均拥有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造型。 以学生活动中心为例,一栋十五层楼高的银色建筑,造型新颖、且具流行感,如果把这栋建筑物搬到市中心去,说不定会被误认为一座亮眼的办公大楼。学生会的办公室,就在最顶端的十五楼。 “叮。”暗铁灰色的电梯门滑开,学生会最高领袖叶梧悠拿着公文夹,提着学生餐厅的便当,走进学生会专用的会议室,同时也是办公室。 “唷,好久不见,我可爱的小悠悠……经过了一个暑假,让我来瞧瞧你瘦了还是胖了?”甫踏进门,就沦陷入色胆包天的胸怀,并即将惨遭狼口的轻薄。 在对方试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袭她白女敕双颊的同时,她机警地拿起手上的文件夹,适时护住她桃花般粉颊的贞操,将对的攻势硬生生阻挡下来。 “一秒钟放开你的狼手,否则明天中午我要见到迎新晚会的活动企划书。”她缓缓露出普通人难得见到的微笑。 然而,身为学生会成员,要是连这微笑背后暗藏的恐怖都看不出来,那就不用混了。这个微笑通常代表身为会长大人的叶梧悠,正在考虑要不要交付一个礼拜不吃不喝也忙不完的工作量给你。 “唉,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学生会活动组长方洌马上露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标准笑容,弯曲弧度极大的嘴型、亮晶晶的双眸,活月兑月兑天真无邪的模样。“你居然狠得下心这么对待我?毕竟从去年你不小心对我一见锺情开始,我也就秉持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将我的整个身心都给了你……小悠悠,你怎能翻脸不认帐、过河拆桥?” “第一,请叫我会长,再让我听到那三个字,我就考虑成立器材组,交由你一并管理;第二,自从上学期你因为垂涎我跟阿紫而加入学生会后,我就发现学生会的素质日渐向下沉沦……”无视方洌字字血泪的指控,叶梧悠走向会议桌的主位白顾自坐下,打开便当吃两口,才一一给予回应。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哎呀,我就知道该换新手机了,收讯效果真差……”如果期望将无赖精神奉为最高行事原则的方洌,能有一丝丝不安或忏悔,方洌也就不叫做方洌了。 “他妈的,你给老子闭上你的鸟嘴!”突然,后方档案室的门被拉开,同时爆出一阵极度不爽的怒吼。 原本趁着开会时间还没到,窝在档案室里补眠的学生会行政组长连沙宇,睁着一双尚有血丝的眼瞳起身咒骂,并在门拉开之际,将一个抱枕砸到方洌的面前,恨不得乾脆砸烂他那张制造噪音一流的嘴巴。 “宇哥,原来你早就到了,居然窝在里面不理人家。”一个恐怖的不明物体马上转变攻击方向,往眼睛尚未看清楚状况的连沙宇直扑过去。 “我警告你,我可没有跟男人抱在一起的兴趣,想被摔出去就尽避来。”连沙宇摔了摔尚未清醒的头,同时将两手的指关节捏得喀喀作响。 “那正好,咱们俩今天就来看看到底是空手道社的社长强,还是柔道社的社长厉害。”方洌闻言,马上收起垂涎三尺的变态表情,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取而代之。 “看吧!我就说一踏进会议室,肯定能见到笨方洌跟沙宇狗咬狗的画面。”学生会公关长兼诡计多端的军师余紫墨,与副会长叶梧律,微笑地踏进会议室的大门。 学生会所有成员终于都到齐了。 “说狗咬狗就太难听了。”方洌一见到余紫墨便马上奔过去,给她一个如同方才对叶梧悠那样热情的拥抱。“这是我们兄弟俩感情好的表现,你说是不是啊?宇哥……”回过头去,朝着连沙宇眨巴着闪闪的大眼睛。 对于余紫墨这个绰号叫做阿紫的女人,方洌通常不会有所忌讳,能吃豆腐就大吃特吃;只有偶尔当他的把柄不慎落在阿紫手中时,才缓筝佛她身上长了仙人掌刺一样,连接近都不敢接近,生怕引来更大的祸害。虽然她拥有一副无懈可击、精雕细琢的容颜与身材,可惜个性却跟《天龙八部》里头的阿紫没两样,当她心存歹念,连方洌都自叹弗如。 “我记得今年入学的新生中,似乎有个成绩、容貌都很优秀的小学妹,好像叫做方……什么来着?要不要考虑将她延揽进咱们学生会呢,会长?”余紫墨丝毫不介意自己落入魔掌,对着冷静吃午餐,彷佛一切外界风雨都不干她事的叶梧悠询问。 “什么?!”这个小小的提议,却引来方洌惊声尖叫。 “还是,亲爱的笨方洌有什么更好的安排呀?”这次换余紫墨回过头,给他一双眨巴眨巴的闪闪发亮大眼睛。 “呃、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太不正常,方洌努力转动灵活的脑袋。“对了!嘿嘿,我觉得,以我们目前的合作状况,大家都十分适应,也能配合,如果太快招揽新血加入只会坏了步调;不如等到新生都适应校园的事物,再考虑吸收新人,加入见习学员的行列。”呼!真不是他方洌要自夸,放眼当今天下,有谁能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头脑转过一遭后,就说出这一大串有头有脑有内容思想的话来。 “呵,算你有理。”一旁偷笑已久的叶梧律,终于肯站出来为同是男性的方洌讲句话。 这个笨方洌,大家早就得知消息偷瞄过那名新生,只有他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哩!解围归解围,没道理要他放着现成的笑话,不先偷笑一下。 “嗯,难得你能表现出脑袋里有装东西的样子,希望等一下开会的时候,你不会再度以智商故障为由,推掉苦差事或想些馊主意。”身为会长的叶梧悠,难得对方洌说句称赞的话语。 所有成员到齐,身为会长的她示意大家坐下后,会议正式开始。 ※※※ “首先我们从迎新晚会开始……”叶梧悠戴上一副镶着极细的银框眼镜,顿时更增添几分精明干练的感觉,同时闪耀的银色与椭圆的镜片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冷酷几分。“阿紫昨晚联络我,据说东院的会长曾经亲自跟她联络过……”她看向余紫墨的方向,表示由她接下去。 “嗯,东院高中的学生会长亲自跟我联络过,他表示十分希望能和我们一起合办迎新晚会,认为这样可以促进两校学生的感情交流。不过由于过去我们没有和任何学校合办的经验,再加上……”余紫墨顿了一下,她相信大家都心有灵犀,知道她接着要提的是什么。 “再加上西苑与东院一向不合,不论学生或师长在各种比赛场合中皆是明争暗斗,想办法要比对方出风头、占上风。”叶梧律替她将未完的话接续下去。 “是的。”余紫墨露出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微笑。 “哼!”久久无声的连沙宇嗤之以鼻。“东院处处要跟我们竞争,却又处处输给我们,就连每年两校校庆时共同举行的‘东西会’,顶多四百年才能一胜,胜率之低,还想跟我们一起办晚会、舞会,直接拒绝他们就行了,罗嗦这么多干嘛?”语毕,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谤据“连沙宇法则”,没睡饱的人有愤世嫉俗的权利。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宇哥。”方洌摇头晃脑否定。 “马的,你给我说清楚老子有哪里说错了!”脾气暴躁的“鲨鱼王子。差点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发出怒吼。 “我想,笨方冽的意思应该是指如果我们和东院合办,藉此机会让他们了解西苑与东院之间的差别有多大──不论是学生素质、学生会制度与运作、甚至校园内的硬件设备……等,利用这种给予敌人信心上直接的攻击,将有利我们往后一年与东院所有大大小小的活动竞赛。也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赢得比之前还轻松。”不消几秒钟,阿紫就在脑中推算出方洌的想法。 “没错!”方洌马上凑向坐在他右边的余紫墨,用双手诚恳地执起她的左手,并装模作样假装拂去眼角的泪水。“阿紫姑娘不愧为我的红粉知己!想我方洌这辈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女如斯。” “马的,你给我收起你那一副白疑的马脸。”连沙宇与叶梧悠听了他的话之后,都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而有“鲨鱼王子”之称的连沙宇,更是巴不得将这个大脑不正常的家伙揍几拳,看看能否因此让他的大小脑、神经线统统归回原位。 “马脸?”方洌狐疑的皱起眉。有没有搞错?他英俊潇洒的模样怎么可能跟“马”扯得上关系! “你感动到一脸遇到伯乐的样子,不是千里马会是什么?”叶梧律面带微笑,好心替他解答。 “什么?”方洌正想反驳,会长大人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我想,对于这件事情……”一旁沉默地听了许久的叶梧悠开口。“我们可以跟以往支援舞会和晚会的各社团负责人联络,开会讨论之后再将所有意见统合,如果两方票数太接近,将不排除徵求全校学生的意见。不过……如果最后的结论是要和东院一起合办,大家应该知道,事关西苑的面子,我不希望到时候会产生任何问题。”也就是说大家要有接受完美“苛”求的心理准备。 一旦两校合办迎新成为事实,学生会长叶梧悠将化身地狱来的魔鬼,即使是桌巾的花色,都要有被挑剔十次的心理准备。 将这件“合作案”暂放一旁,学生会成员们继续七嘴八舌讨论关于晚会的大概规划,像是邀请哪些贵宾、要有哪些晚会节目、以及舞会中所要聘请的dj等…… ※※※ 最后,叶梧悠合上资料夹,今日的会议到此终于可以告一个段落。 “下午帮我请公假。”于此同时,连沙宇累摊了似的往桌上一趴,继续补眠补个够。加入学生会的好处,就是有太多公假单可以利用。 “那有什么问题!”方洌一口答应后快速收好细软,闪出会议室大门。 “那么,我就去联络各有关社团的负责人。”余紫墨优雅万分的从席上站起,及腰的乌黑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飘逸,彷佛不慎落下凡尘的仙子。 “阿紫就交给你了,这样梧悠也可以轻松一点。”叶梧律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叶梧悠对事物总有极完美的要求,甚至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只要看不过去就将事情往身上揽,因此累坏身体的情形也愈来愈常出现。 “我身为西苑高中最美丽迷人的公关联络长,自然得肩负起与各社团、东院高中联络的责任,不是吗?”余紫墨俏皮的吐吐舌头,迷蒙的大眼睛闪动醉人笑意,回头转向叶梧悠。“会长,你应该不会怀疑我的能力吧?我保证,三天内将会议内容以及讨论出来的结果呈给你。” “嗯。”叶梧悠对余紫墨露出信赖的微笑。摘下眼镜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抱着资料夹和余紫墨、叶梧律慢慢步出会议室大门。 三人都坐上电梯后,叶梧律突然想起一件事。 “听说有个新来的代课老师,将来代这学期的数学课。”这个八卦消息,是早上他替班导师搬运数学考卷时,在导师办公室里听见的。 “嗯?”叶梧悠用喉咙的自然音调发问。 “代的是你们二a的数学老师。”他们虽然是孪生姊弟,班级却不同,叶梧悠在二a,叶梧律则编到二b。 “上学期末,数学老师的身体状况似乎变差了……”没想到现在已经严重到要住院休息的地步。叶梧悠在心中盘算,也许可以利用班会讨论慰问老师的事情。 “那就不会错了。”一旁的余紫墨点点头。 “听说要来代课的老师是个男的,很年轻,大学刚毕业,但是似乎不是数学或教育等相关科系。”他继续将导师室里的传闻一一说出。 “这样怎么能来代课?”闻言,叶梧悠敛起眉。 “我听导师室里的老师们说,好像是跟理事长有关,也许是理事长认识的人,或者是亲戚。” “梧悠,你会怎么做?联合同学一起抵制,就像高一对付原本差劲的学生会那样?”高一下学期,因为看不过上届学生会的某些政策与带不动校园内低迷的活动风气,以叶梧悠为首的现任成员对上届学生会提出不信任,要求罢免或重新选举,最后由他们的新组合获得胜利。 “无所谓,他不会教,我教。”她是班上同学请教功课的对象,如果新老师很糟糕,她不介意将下课时间都留给同学请教问题。 “其实,你可以考虑挖掘一些他的私人八卦,或者糜烂的私生活内幕,将来还可以藉此为威胁他的依据,终生受用无穷……” “阿紫,帮个忙好吗?一个笨方洌已经够头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净是些馊主意! “你听我说嘛,看是要他从此成为奴隶做牛做马,或者乾脆来个狮子大开口,趁机勒索个几千万,既然能跟理事长扯上关系,想必也是家境优渥……” ※※※ 下午七、八节是数学课,即将揭晓代课老师三头六臂的庐山真面目。 叶梧悠不禁猜想代课老师会是什么模样?倒不是猜想多年轻英俊、潇洒迷人,而是──到底多“肉脚”? 也许会蠢得像头猪,那就糟糕了。她没有那种兴致看一头猪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头头是道。叹口气之后,叶梧悠再度将视线调回桌上的数学课本。 在导师的课上已传达了代课老师的消息,因此许多学生此刻都窝在窗门边,观察走廊动静,希望能先看到新来的老师。 瞄了那些昂首盼望的人,身为班长的她考虑是否将他们唤回座位上。这个念头在心中转过后作罢。反正刚开学,新来的老师应该不会计较这么多吧! 第一堂课,通常都会在新老师的自我介绍中度过。 突然间,四周开始鼓噪,一个轻快的脚步声在走廊不远处响起。 随后踏进教室的前门,走上讲台。光听来人制造的脚步声,就可以从其轻快有力猜测来人肯定不老,而且还充满热忱。 “大家好,我是这学期的数学代课老师。”随后转身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三个大字。“这是我的名字,季青鸿。” “老师好。”问好的声音此起彼落,大家对代课老师的第一印象似乎很好。 叶梧悠这才抬起头来,望向讲台上的代课老师──季青鸿。 第一眼,其实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没想到这个叫做季青鸿的代课老师,长相不但不猪头,态度落落大方,身上也不见富家子弟该有的骄气。 清朗俊秀的五官,身材高瘦却结实,皮肤属于白皙型,不过手臂和衬衫领口微微露出的小麦色肌肤,透露他常常曝晒在阳光下,也许会是个和他斯文外型恰好相反的运动高手。 卡其色烫得挺直的衬衫,搭配一件米白色的裤子,从衣服质料反映出来的光泽,可以猜到都是些价值不菲的衣服,不愧是有背景的人。略长的头发无损他的英姿焕发,反倒替他增添了几分秀气的书卷气质。整体而言,卖相甚佳。 “老师,自我介绍。”女学生们对眼前既年轻又英挺的老师产生高度的关切与兴起,纷纷要求季青鸿自我介绍。 叶梧悠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观他人兴高采烈的模样。 一七二修长的身高,让她得以坐在中间排的最后一个位子,距离讲台最遥远,却能将教室内所有情况看进眼底。 “老师是长辈,怎么可以让长辈先自我介绍呢?” 不可否认,季青鸿的微笑相当无邪、相当具有杀伤力。 “应该让大家先自我介绍过,再换老师,这样也比较公平吧?”叶梧悠注意到,季青鸿那对原本清亮无害的眼睛变得像鹰般锐利有神。他朝下逡巡一圈。“那么就请本班的班长先向老师自我介绍吧!” “班长、班长。” 季青鸿话才说完,其他人便向后望着她,鼓动气氛。 “听说二年a班的班长,不但品学兼优,是学生会会长,更是所有老师有口皆碑的人物。班长?你坐在哪?不介意站起来让老师瞻仰一下尊容吧。”语毕,将右手放在眉毛上,做出一副望远、搜寻的模样,让学生们笑得相当开心。 “老师,我就是班长,叶梧悠。”推了推银框眼镜,虽然心里老大不愿意,却碍于必须维持乖巧听话、所有老师有口皆碑的形象,她还是从位子上站起来,让代课老师好生“瞻仰”一番。“正如老师所说,我是学生会长,如果老师对学校内的事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替老师解答。” “没了?”在叶梧悠的话停了五秒钟后,季青鸿恍如大梦初醒,讶异地问。 她乖巧的点点头。怪了,这个老师到底想听什么样的自我介绍? “还有啊,例如班长你的生日、血型、星座、兴趣、个性……等等,很多东西呢!”季青鸿笑着说。 骗人家没写过基本资料喔?等会儿讲台下的小女生就会缠着他,跟他要尽详细的个人资料,这点小女生们的心思,他非常清楚。至于如果叶梧悠要怪他为什么第一个就找上她,她只能怪专任科办公室中那群热心阿姨、妈妈们的介绍,让他知道自己任教的班级里,居然有厉害到简直媲美十项全能的学生。 名字更是可爱!“也无忧、也无虑”姊弟档,在办公室里被渲染成西苑高中之光、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奇迹。将来要是没有出将入相,专任科老师们愿意剁下脑袋让他当球踢! 所以他当然想见识见识她的模样。这个身兼学生会会长、演辩社社长、女篮主将以及二a班长的才女。 “老师,我相信这些东西,只要你有心想找,辅导室会有一切详尽的资料。至于我的兴趣就是冷眼旁观,我的个性沉默寡言,我的专长则是可以在一星期内不说一句话。”语毕,不再给季青鸿机会,叶梧悠马上坐下,冷冷望着他。 这莫名其妙的老师胆敢再有任何疑问或刁难,她发誓,她绝对会以学生会的最大力量,鼓动全校学生抵制他,就像阿紫建议的方法一样。 “哈哈哈……”出乎叶梧悠意料之外,季青鸿听完她的自我介绍之后笑得十分开心。“你、你真是个奇妙的学生,哈哈……你的兴趣、个性跟专长还真不是普通的与众不同。”虽然“也无忧”同学能不能出将入相他还是不晓得,不过他敢大胆预测,未来的日子一定很“可观”。 要不然他季青鸿愿意剁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当球踢! ※※※ 终于从一堆女学生的包围中月兑身。 “都六点半了。”看看手腕上的表,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超过两小时,看来他低估了她们缠人的能力。 “季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新开的咖啡馆坐坐?”刚回到专任科办公室,几位年轻女老师热切招呼着。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晚上还有事,无法陪你们去,真是抱歉。”婉拒几位老师的好意后,季青鸿提起公事包往教职员专用的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苞各类球场间,隔着一栋专门用作盥洗、整理以及厕所的更衣室,这栋名为“志清楼”的建筑物并不高,只有三层楼,是西苑高中里最低的建筑物。也许它的用意只是为了阻挡球场上不长眼睛的球,以免砸坏停车场内的车辆。 他的车停放在最靠近志清楼那排,当他走到车门旁,正准备插入钥匙时,突然听见头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个运动背包从二楼被扔下。 “砰”一声落地,引起他的好奇心,于是走过去察看被扔下的背包。意外地在上头看见一个想都想不到的名牌──叶梧悠。 季青鸿抬头往上一看,有个人影从二楼翻跳下来──纤细修长的身影、短短削薄的发丝,穿着西苑高中的运动服,想是刚刚参加完社团活动,果然就是叶梧悠!那个有口皆碑的优秀学生,被视为西苑之光的学生会长! 或许这是看到有人从上面跃下的本能反应,他二话不说打算接住她。 季青鸿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没有些许差池,如愿将叶梧悠抱个满怀。 “嗨,优秀的学生会长!”季青鸿露出灿烂亮眼的笑容,细长的双眼此刻笑弯的眯成两条线。“我记得你的兴趣是冷眼旁观、个性沉默寡言、专长则是一星期都不说话……介不介意告诉和蔼可亲的老师,你为什么也喜欢轻生?” 这个“有口皆碑”的西苑之光,在数学课上不仅不肯参与互动,就连他在台上谈笑风生都视若无睹,彷佛她的数学课本比他美了一百倍似的。现下他竟然有幸见到她瞪大双眼、樱唇微启的惊讶模样,算是报仇成功……呃,值回票价了。 五秒钟后,叶梧悠才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急忙从他怀中跳下。 她暗自回复冷静,捡起自己先前扔下的背包、拍掉上头的尘土,然后转身面对从自我介绍完毕后就对她抱持极大兴趣的怪老师。 “老师,真是对不起,容我跟您补充一句──”她微微勾动嘴角,露出一个极表面的微笑。“我并不是喜欢‘轻生’,我只是喜欢跳楼,请注意,跳楼并不等于轻生,如果你的国文程度不够好,请记得利用寒暑假进修,以免书到用时方恨少。”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迳自离开。 “哈哈哈……”这个叶梧悠,真是个宝!他再度爆笑出声。“我的妈!真是好笑……” 鳖异的学生,就像她先前的自我介绍一样。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看似冷漠的人,却能深受师长的喜爱以及同学的敬爱。 西苑之光叶梧悠,我记住你了! 第二章 倒霉透顶! 她不顾叶梧律在车上饶富兴味的观察表情,直接冲回自己的房司,将书包随手一丢,转身倒入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把自己的脸深埋进枕头里。 她的运动神经一向很好,一层楼的高度根本难不倒她。所以在哪种离下课时间已久、校园内几乎没人的时候,她总会贪图方便直接从二楼跃下,省去绕路走楼梯的麻烦。 偏偏今天诸事不顺! 先是在代课老师的课上被迫作自我介绍,然后又是“跳楼”被他发现。 她才不承认是被他所救! 她原本就可以平安落地,既不用麻烦任何人来救她,更不用因为被救,害她在几乎陌生的男人怀里呆了好几秒。 一想到这儿,连鸡皮疙瘩都快要起立致敬了。 向来,她都不习惯跟任何人太过接近,最亲密的要算是自己的亲弟弟,偶尔跟弟弟并肩而坐,或者是在路上时让弟弟拉她一把就是极限。而今天,她居然整个人“躺”在季青鸿的身上。 “梧悠,舞会的事可以跟你讨论一下吗?”叶梧律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 “进来吧。”她迅速起身到茶几旁倒杯开水,顺便定一定神。 “你没事吧?”进门后,叶梧律仍旧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我看起来有事?” “你看起来很生气,尤其是坐车时。”他坦白说出他的观察。 “我不生气,我只是想杀人。”叶梧悠淡淡地说。 虽然不是咬牙切齿,叶梧律依旧可以感受到一向甚少动怒的叶梧悠这次气得不轻,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会让她失去冷静。 “新老师?”看来只有这个最有可能。 “没别的人选。”叶梧悠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 “懒得说。”其实也是不想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无法告诉叶梧律──你亲爱的、一脸冷漠的姊姊,开学第一天就和新来的代课老师抱个满怀! “真的没事,不说也无所谓。”看着她的表情,叶梧律在心里推想,也许不是太严重的事情。他稍微放下心。 “你不是来找我讨论。”突然发现他只是以讨论事情为理由,进来探问她脸色不佳的原因。 “你的事比较重要。”叶梧律定定望着她,眼神抹上浓浓的温柔。 “谢谢。”她低声道谢,难得露出温暖、感动的神情,对叶梧律咧嘴一笑。 “傻瓜。”傻瓜梧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呢?自从他们的父母发生意外双亡之后,除了替他们扛起“叶氏企业”的经营重担、抚养他们长大的姑姑外,梧悠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宠溺地揉揉叶梧悠的头,拨乱了她轻薄的短发丝。 “梧律,我是姊姊。”叶梧悠出声提醒。 “是,而我是弟弟。”不过,他这个弟弟绝对比任何人都还要爱护她。 因为他喜欢她。 叶梧律永远会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叶梧悠。 所以他从来不肯唤她一声“姊姊”。虽然血缘关系让他没得选择的只能当弟弟,他至少可以自己选择以一个男人的身份面对她。 望着叶梧悠比他柔和清秀的脸庞,比他细致纤细的线条,软软的发丝、淡色的薄唇、无瑕的肌肤,每次都引起他一阵近乎心痛之感,他是这么、这么的喜欢她! “‘宏麒’的代理案进行得怎么样了?”叶梧悠一正神色,开始询问公事。自从他们上高中后,就在姑姑的引导下,一一理解、参与叶氏企业里各部门的运作,以及与其他政商名流应对的手腕。 必于叶氏企业的事务,她没有叶梧律来得专业与熟悉,只能偶尔听听,提点意见。虽然她还不确定自己将来的志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想从商。 “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负责的部分。”叶梧律暗自拉回方才远扬的心思。 她笑了一下。 何止她老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呢!梧律也同样不肯让她负担过多叶氏企业的事。他带笔记型电脑上学,并不是为了课业,而是如此一来便能在学校利用网络处理公事。对于这点她心知肚明。 “别太累。” “不会的。”正准备起身走出房间的叶梧律在房门口停住,突然想起一件事。“梧悠,听说东院的学生会长对于这次的合作抱持高度的兴趣。” “跟阿紫联络过了?”实在不得不佩服阿紫姑娘办事效率之快。 “听她在电话里的音调,似乎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而且是与叶梧悠深切相关的,也因此他打算晚一点再拨通电话给阿紫。 “嗯,我知道了。”剩下的就三天后再开会讨论吧。 ※※※ “狂想曲”是一间宁静、适合成年人谈心的调酒pub,偶尔还会有pub老板即兴的钢琴演出,而那一向是“狂想曲”里的高潮时段,不仅吸引喜爱钢琴音乐的客人,更有许多女客都是冲着老板俊秀的样貌而来。 也因此,这样难得有格调,不和嗑药、纠纷、有所暧昧的pub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拥有台北、台中两地十家店面,下一间分店也正在积极筹备当中。 “听说,你为了逃避和某集团千金的相亲,不惜签下半年的卖身契?”典雅的贵宾包厢里,连风宇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发问。他一袭黑衣,搭上狂挑的面貌与放肆的气质,实在很像通缉要犯。 “我很怀疑贵保安公司的情报网到底算不算侵害他人的隐私?”pub的老板,也就是西苑高中二年a班的代课老师季青鸿,安稳坐在乳白色沙发上和好友聊天,白色沙发和他身上洁白的丝质衬衫相映成辉。 不能否认,季青鸿果然是最适合白色的男人。 语毕,季青鸿捧起桌上杯子,一口仰尽罢刚送上来的长岛冰茶。 今夜他本只打算来收取帐本,半路上接到老家伙连风宇的手机,于是久未见面的两人决定顺道叙旧一番。 “当然不算,我是在关心我多年的好友。”相较于斯文的季青鸿居然轻易解决了长岛冰茶,连风宇狂放外表前摆的却是冰凉解渴的绿茶。他没有喝酒的习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脑袋从不容许有片刻的不清醒。 “只要熬过这半年的卖身契,从此之后,海阔天空。”两相权衡,半年是值得的。女乃女乃就是认为他熬不过,才会得意的开出这个条件──到她某个老朋友的学校里,代一学期的数学课,只要中途不主动放弃,以后再也不勉强他去相亲。 “可怜的女乃女乃,居然自己往你的陷阱里跳,还沾沾自喜……”讥诮的表情显露无遗。“我怎么不知道‘奸诈’是为人师表的第一要件?” 眼前这只斯文的白狐狸居然连自家人都耍得团团转。和他从小相识,自然知道季家人是怎么以为季青鸿的──认真学业的乖孩子,个性却内向、害羞得连要在陌生人面前说话都怕。 才怪! 季青鸿其实嗜“玩”如命。他会想主动做任何事情,都是因为那件事看起来“有趣。”偏偏他太会演戏,成功的让家人对他害羞的本性深信不疑。 因此季女乃女乃才会以为他熬不过半年,认为他无法站在讲台上面对众多学生。 事实证明,季女乃女乃多虑了。刚刚季青鸿才发表一篇“代课老师有趣的一周心得”,里面不时会出现一个人名“叶梧悠”据悉,季青鸿和叶梧悠已经过招不下数十回,而每回都让他更期待下次过招的机会。 “你不用感到难为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来保安人员都得长得一副‘通缉要犯’的模样。”精明的眼神顿时锐利射向方才发问的连风宇。 “季青鸿,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那张嘴而惨死。”看过时间后,连风宇发现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于是俐落的站起来整整衣服。 “好说,我也不希望某天在哪个水沟里发现你的尸块。”拐弯抹角的影射连风宇会被分尸,季青鸿依旧带着斯文的微笑,只是眼里闪烁的光芒泄漏出在外人面前刻意隐藏的狡猾。 “你这浑帐。”尽避嘴上相互诅咒,连风宇临走前还是豪气的拍了季青鸿一掌,也只有此刻,他们看起来才像认识多年、感情很好的知己一般。 两人走到“狂想曲”门口并立,一个粗放、一个斯文,一黑一白的强烈对比,吸引不少过路女性的注目。 “彼此彼此,相较于仇家叫你‘该死’、‘杀千刀’等种种‘匿称’,我对于自己还能苟活的当个‘浑帐’感到很满意了!”一张尖牙利嘴送走好友后,欲跨回店里的季青鸿不经意将眼光扫过对街,倏地,已转过去的身体再度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眯起细长的眼直看向对街的书店。 那道纤细的身影该不会是……“好玩。的事情似乎又来了!呵。 ※※※ 自从确定跟东院高中合办迎新晚会,东院的学生会长就对她表现出高度的追求之意,甚至主动到西苑高中门口等她,打算以公事为名,行约会之实。当然,他并没有成功过。 除了她并不想公私不分外,她也实在对东院学生会长没有任何兴趣。虽然东院和西苑一样属名门学校,学生也不乏有钱人家的子弟,然而,她十分不欣赏东院学生会长身上那种睥睨旁人、目空一切的态度。 今天放学后,趁着叶梧律的掩护让她从旁门溜走,再度成功避开东院会长的纠缠,于是她决定乾脆利用难得的机会逛街散心。 “抱歉……”一道阴影从后方覆住叶梧悠,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挡住他人取书的途径,边道歉边往旁边移动。 “你好啊,梧悠同学。”熟悉的声音从她的右后方传来,叶梧悠心中暗惊,心跳也紊乱了几拍。缓缓转过头,果然是那个代课老──季青鸿! “季青……老师。”话到嘴边随即转了个弯,再度吞回肚子里。 好险,差点就要直呼怪老师的名讳。她勉强挂上恭敬有礼的微笑。自从遇上季青鸿,她觉得无时无刻要对他保持必恭必敬的姿态是件很困难的事。 经过一个礼拜的课程证明,季青鸿的教学并不逊色于原本的数学老师。然而凭着他爱找她的碴、喜欢用看待“玩具”一般的眼神看她,她还是决定讨厌他。 “梧悠同学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季青鸿一手悠闲的插在裤袋,一手搭在叶梧悠身后的书架上,态度亲匿得像是遇到邻家小女孩。 “季老师,没有意外的话,在书店应该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买书,另一个就是抢劫……很不幸,我的选择是第一个。”言下之意──你没有另外一个机会可以开导我了。为了证明,她还特地亮一亮手中两本原文书。 “很好很好。”出乎叶梧悠意料之外,季青鸿居然抚掌赞赏。“看到学生这么认真求知,为人师表的我十分感动。” 接着季青鸿右手一拉,身子往外一转,就要带着叶梧悠步出书店门口。 “你想干嘛?”叶梧悠顿时神情严肃的发问,双脚定在地上不肯移动。 “既然学生这么用功,老师当然得给点奖励啊!”他说的理所当然。 “没想到这年头的黄鼠狼居然可以长到一八○,还人模人样。”奖励?黄鼠狼给鸡拜年时绝对没安过什么好心眼!叶梧悠继续在原地挣扎、僵持。 “这年头的‘鸡’也不差啊!”笑开的嘴角显示出他相当高兴。“一副细皮女敕肉的模样,又很会说话,真是可爱!”原本插在口袋里悠闲的左手不知何时伸出来,亲密的拉过一撮薄薄的发丝,凑过头去轻嗅她身上淡雅的清香。 可恶!这男人,居然反过来说她是鸡! “没想到老师居然会自以为遇到‘会说话的鸡’啊……为了报答老师的教导之恩,我将来的志愿似乎应该填医学系才是。”叶梧悠突然一改先前薄怒的模样,小脸蛋上漾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娇俏微笑。 “哦?为什么?”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灿烂的笑颜,季青鸿暂时进入大脑罢工的闪神状态。 她果然是适合笑的。淡粉色的薄唇上弯,搭上细细的眉跟眯成一线的眼,削薄的发此刻不再有添加冷漠的感觉,相反的替她制造出年轻、俏皮的轻盈感,顿时灵活的表情变得活泼、有生命力。 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叶梧悠话语间布下的陷阱,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这样才能治好老师的妄想症,免得您连晚上都在作白日梦。”如花的笑靥昙花一现,叶梧悠快速换上百年如一日的冷酷表情。 表面上看来她似乎又生气了,其实她气的是自己,因为她再度“破功”。 尽避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维持一贯的冷然作风,甚至要以谦恭的态度面对所有老师,包括季青鸿,却每次都让他挑釁成功。 叶梧悠在心中挫败的低叹。 “哈哈哈……”果不其然,季青鸿再度狂笑。每每在她反击之后,季青鸿就会露出一副被骂得很爽的模样。 对于季青鸿的这种反应,她再度归结出他其实也有被虐的倾向。 “那你可得记得医药费帮我打点折扣啊,亲爱的梧悠同学。”喘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回复正常。“好了,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完了,我们该办正事了。”季青鸿依旧没忘要“奖励”她这回事。 “我还以为教育部和学校都有明文规定,老师不得于下课时间帮学生作课业辅导。”叶梧悠感到拉住自己手腕的大掌稍微有点松,趁机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让它重获自由。 “你没记错,优秀的学生会长。”叶梧悠的动作乾净俐落,想必练过防身术。他用赞赏的目光望着她。“不过,我打算作的不是课后辅导,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心理建设’,谁叫我……” 叶梧悠提高防心警戒着他。 “……有个喜欢‘跳楼’的学生呢。”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反击的这一刻! 望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叶梧悠发誓,黄鼠狼的贼样要不是这样,她就跟季青鸿的姓。 “叶梧悠?”就在双方斯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天外飞来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比起季青鸿,这个声音她更加不想听到。 ※※※ “真巧,叶同学也来买书?”殷非凡,东院高中学生会长,白认为太阳永远都该绕着他转的自大狂,此刻朝着她大踏步而来。 他自然而然的插进叶梧悠与季青鸿之间,巧妙的隔开他们两人,亲匿的搭讪。 殷非凡轻轻拨开前额发丝,乳白色衬衫和宝蓝色长裤烫得硬挺服贴。 叶梧悠打量站在面前的殷非凡,心中暗暗觉得奇怪。 明明都是她不欣赏的人,如今凑在一块,她应该会觉得不堪其扰才是。偏偏又因此比较出──其实季青鸿“还算不错”的事实。 就拿两人都穿着白色系上衣的感觉来说,季青鸿沉稳中总带着一股极细密的精明感,搭上一副天生斯文秀气的外表,这是老天给他的恩惠。精明外放容易让人产生警戒心,然而他的外表与极佳的内敛隐藏功夫,帮助他完美的诠释了“圆滑”二字,柔软的白色丝质衬衫在他身上只有替他和“圆滑”加分的效果。 难怪所有学生、老师都在短时间内跟他打成一片。即使他不见得真心喜欢那些跟他打交道的人。 季青鸿就是有这种本钱跟演技。 反观殷非凡,完全外放的狂傲姿态,目中无人之感在他的言语、举手投足间显露无遗,即使他态度优雅,也总带着咄咄逼人的尊贵感,身上笔挺的白衬衫,让他的“尊贵”更加与他人划清界线,不近人情。 殷非凡狂傲的很真,然而这种“真”反而赢不过季青鸿的“假”。 一旁“圆滑的表率”乖乖被冷落,屈居于被隔开的角落。乍看之下,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没有脾气的好好先生。 殷非凡能忍受这种忽略吗?不能。所以季青鸿永远略胜一筹。 但她能感觉到被挤到一边的季青鸿其实相当不悦。 这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猴子,果然连礼节都还没学会。季青鸿斜倚在书架边,脸上仍旧挂着笑,冷眼看着小猴子打算怎么勾搭叶家小姐梧悠。 “没想到,叶同学也有逛书店的兴趣。”殷非凡语气颇兴奋。 “哪里。”叶梧悠生疏、保持距离的回答。 就算有,在今天碰上这两个天煞孤星之后,她也会戒掉这个兴趣。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冷凝。叶梧悠换上冷淡的表情,面对打算大献殷勤的殷非凡,希望他知难而退。可惜这对于目中无人的殷非凡无用。 他知道西苑之光的叶梧悠对人总是不苟言笑,甚至冷眼旁观身边的人事物。在人群中,她孤傲得像女王。正因为这样,她才配得上举世无双的他,也才值得他花时间去“征服”。 就如同太阳是为他运转的道理。 叶梧悠属于殷非凡。自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之后,就坚信不移。 “如果你想读小说的话,我通常都看历史小说,这本《北京法源寺》……”殷非凡直接伸手抽出叶梧悠身后书架上的书,对着琅琅书目做起简介。 第一步,他要让叶梧悠从他的内涵开始崇拜起。至于他优秀的外表就不用赘言了,以他在东院高中荣获最多情人节巧克力的战绩看来,他称第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不过,至于司马辽太郎的……”第二步,则是展现他滔滔不绝的口才。这是让他荣登东院新一届学生会长的利器,至今他还没尝过任何败绩。 “殷会长。”他连绵不绝的长篇大论遭到伊人打断。 “你想分享什么心得吗?梧悠。”殷非凡唇边勾起一抹自信万分的微笑。 第三步,他的微笑从未尝过闭门羹的滋味,因为所有女孩都在拒绝他之前,先无法自拔的爱上他千金不换的笑容。 叶梧悠发现,殷非凡的称呼已经从“叶同学”三级跳到亲匿的“梧悠”了。 “对了,其实井上靖的《敦煌》不错,曾怕过电影,日本人还一度预测他将夺得诺贝尔文学奖……”想到什么似的,殷非凡缠续滔滔不绝的疲劳轰炸。 叶梧悠和季青鸿无奈的交换视线。 这家伙是你引来的,自己负责。季青鸿打算无情的撇下她。 你居然见死不救,这样还算为人师长吗?叶梧悠不满控诉。 也不晓得是谁一天到晚嚷嚷着我不配!季老师乾脆别开视线,独自悠游去。 卑鄙!她只得再次对季青鸿下恶毒的评语。 “呃咳。”清清喉咙,她要尽快离开这块连空气都变得异常尊贵的“殷非凡领域”。因为她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我很少看小说。”面对以“文学青年”为己任的殷非凡,叶梧悠再度亮出手中两本经济学原文书。“我通常只读对事业或课业有帮助的书。” 她有忙不完的事,从学生会到班级到公司里的事务。 “呃?”殷非凡愣了一下。文学不是一般女孩子最喜爱的话题吗?他才讲到卖弄用的历史小说,尚未谈到浪漫、言情的部分啊,这时候主要是先让叶梧悠对他产生崇拜感而已。 “如果没事,我先离开了。”趁着殷非凡发愣的空档,她赶紧一走了之。 “等……”当他试图拉住叶梧悠时,另一只手半路杀出,礼貌性的格开他。 殷非凡抬头发现是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白衣男子。 由于季青鸿的沉默,所以殷非凡自然而然不将他当一回事,甚至以为他只是一旁选书的路人甲。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刻意暗示他和叶梧悠是一道的,季青鸿格开狼爪之后,转了弯再度锁住叶梧悠的手腕,对殷非凡极有风度的微微笑,领着叶梧悠光荣退场。 留下号称从未受过拒绝、无往不利的东院学生会长,不可置信的呆立原地。 ※※※ 为了避开那只喋喋不休的九官鸟殷非凡,一时不察,叶梧悠被季青鸿轻易地带进“狂想曲”,他们直接进入几分钟前连风宇也待过的贵宾室。 “我还以为奖品该是五颗红苹果或贴纸。”服务生送上来的淡绿色饮料,颜色很漂亮。杯缘周围还装饰有漂亮的花朵、小纸伞和特殊造型的吸管。 “那是无酒精的饮料,特调的‘青色十一’,主要成分是青苹果汁和柠檬汁,喝再多也醉不了。”看出叶梧悠眼中的防备,季青鸿继续安抚她道。“况且我不可能笨到以老师的身份对你乱来吧?” 仔细考量环境与他的话,叶梧悠在确定安全“应该”无虞之后,才拿起桌上的饮料轻啜一口。 出乎意料,“青色十一”居然挺好喝的。酸酸甜甜中,带有一种清香的滋味,在舌尖流转久久不消散。 “很好喝。”她发出由衷的赞美。 “这是我念大学时试调的一种饮料,没想到现在居然颇受欢迎。”季青鸿大方接受赞美。 “我以为那已是你脑中的陈年往事。”她挑起眉取笑。 “没有意外的话,我才刚毕业好吗?”二十三岁的季青鸿不服气的反驳。 “哈佛高材生老师,喝完你的‘奖品’后,我可以乖乖回家做功课了吗?”在第一堂课的自我介绍中,意外得知季青鸿竟是哈佛毕业高材生,再加上他的数学教得有模有样,让叶梧悠勉强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服务生一送上那杯饮料,她还是打算以最快速度解决它。 “或许你会比较想要另一种奖品──充满老师爱心与关怀的亲吻一枚。”坐在同一张沙发的季青鸿往后靠在柔软椅背,眼神邪气,右手轻搭她背后的椅背。 谁叫梧悠同学偏偏要这么可爱,让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刚刚我还在想,比起东院的学生会长,你似乎好一点。”至少在她原先的预测中,季青鸿的病情应该比较轻微。 “喔?那现在呢?”他懒洋洋发问。 叶梧悠再度扯出一道弧度优美的微笑。 “没什么差别。东院的殷非凡是只自大的猴子,而你则是头想染指自己学生的,平分秋色,都是禽兽。”叶梧悠端庄的坐在沙发上,优雅的姿态和气质相称,柔顺的秀发服贴,清秀的五官,纤细匀称的骨架,怎么看都像是大野狼最爱的食物──小红帽,唯一不同的是她犀利且针针见血的评论。 “梧悠同学,你知道你的言论和冷然的态度,很容易挑起他人征服你的吗?”甚至包括他在内。虽然他还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有趣”。不过他实在必须提醒一下他亲爱的学生,别常常出现这种会让其他人动心的模样。 至少别在他觉得她还相当“有趣”的时候。 “那么,请问季老师知道,自己身为学生的表率、模范,不应该酗酒,同时带自己的学生进pub吗?”叶梧悠见招拆招,直勾勾盯着他即将下喉的第二杯“巴黎落日”,企图用眼神勾起季青鸿一丝丝不安的心。 但是季老师又岂会是盏省油的灯! “老师也是人啊,这么点课后娱乐都要禁止的话,恐怕在教育出英才前,就会先被重重的压力给压得窒息……”放下第二只杯子的右手,在拉回的时候绕到叶梧悠的唇边,有意无意的滑过,一种若有似无的触感,让她不自在的抿起双唇。“而压力的根源不巧就是某些问题学生啊。” 效法瞟他的目光,季青鸿也企图用无辜的眼神勾起她的不安与愧疚。 不再理会季青鸿的挑拨,叶梧悠拿起手机按下记忆键,快速拨号。 这邪恶的男人!她决定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梧律,告诉司机到广雅路口接我。”结束通话,叶梧悠背起书包就要离开。 临别,季青鸿轻佻的送她背影一个飞吻。 “下次奖品换成香吻一个,你觉得如何?”要是叶梧悠像普通小女生那样掩着绯红的双颊落荒而逃,那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丙然,在听见他的话之后,她反而在门口转过身来面对他。 “我想,这个礼物你应该送给殷会长,毕竟他是猴子、你是,同属‘禽兽’之流,联络一下感情也好。”稍微顿一下之后,语气随着眼神变得更犀利无情。“不过要小心,你们血统太近,‘近亲相好’容易产生畸形儿,站在优生学的角度我会建议你们──预防胜于治疗,请爱用。” 语毕,扬长而去。 pub员工目送她离去的身影,然后听见典雅的贵宾包厢内传出久久不能平息的大笑声。 第三章 “叶同学,以上就是理事长与我们讨论过后的决定,麻烦你代为转达给学生会成员……叶同学你还好吗?”学务长慈祥担忧的眼神透露关心。眼前号称西苑之光的学生会长在听了他的消息之后,突然脸色不佳。 叫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一想到某种比狐狸还要“奸巧”的生物,头都要开始跟着发疼抗议了! 季青鸿居然来阴的! “没事,只是近因为迎新的事情有点忙。”她依旧礼貌回答。 除了季青鸿,她对其他老师一向十分尊敬。但她相信,这个不尊师重道的问题绝非出在自己身上,大半的责任是他应该扛的。 “别太累,好好照顾自己的健康,要跟学业并重啊。”学务长微微笑。 他知道自己多虑了。西苑之光怎么可能需要他来提醒?两个叶家的孩子自幼双亲皆殁,却比平常人更努力展现自己耀眼的光芒。 “谢谢学务长的关心,我先回去了。”挥别学务长关爱的眼神,叶梧悠转过身开始嘀咕。“我只是不小心被狐狸咬了。” 好个会记仇的季青鸿,八成是在报那她“临别赠言”的一箭。 那头一定没听过什么叫“忠言逆耳”。 听说归国学人的中文程度都不好,如今果然得到应证。 “对了!”学务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下个月是不是要开始全国高中生杯的辩论初赛了?” “是,我相信以我们今年的实力,依然可以轻易进入决赛。” “呵呵,你们只要好好的发挥实力,结果应该不会差多少,不过,或许我能帮你们找到有力的帮手。”学务长的话让叶梧悠一楞。 帮手? ※※※ 时刻下午四点十分,穿梭在一群背著书包,准备前往社团参加活动的学生中,叶梧悠正要往学生会办公室。 “会长。”个子十分娇小的女生,一脸崇拜的打过招呼后却红着脸逃跑。 一直以来,叶梧悠冷然、不自大的态度以及优秀的办事能力,让所有学生既敬佩又爱慕。这种爱慕,不只来自异性。 即使她有薄薄软软的头发,秀气的线条,清雅的五官与嗓音,然而在她一七二修长的身段,冷然到甚至是“酷”的表情,以及打篮球时脸上勃飞光采的衬托下,在在都让她成为爱作梦小女生们心中向往的对象。 这年代,王子的形象不再是勇猛的屠龙勇士,白皙俊秀、不失英气的中性感,更受欢迎。就像叶梧悠这样。 “会长再见。”两个经过的男生隐含爱慕的眼光。 从学生教学大楼一路走来,总不乏向她问候的学生。虽然她永远记不得那些过路的学生到底是不是昨天那一批,还是会保持礼貌点头回应。 “梧悠。”在活动中心一楼等待电梯时,听到叶梧律的唤声。 转头一看,叶梧律身上穿着西苑高中的夏季运动服──黑底的短袖t恤,胸前有数条交错的白色射线,在射线重复加强的部分隐隐透出一个英文字母“w”代表西苑的西,左下方缝上一块银色的金属牌子,小小的牌子上写着“西苑”二字,运动裤则是白色为底,两腿外侧从腰际到脚踝,分别各有一条银色的拉链。 简单大方中,不失贵族学校的高贵感。 他走到叶梧悠的身边时,电梯恰好到达一楼,叶梧悠伸手按下十五楼。 “体育课?”门关上后,叶梧悠询问道。 “七八节,刚上完……有什么事烦心吗?”叶梧律注意到她紧锁的眉心。 事实上,我是在“郁卒”。叶梧悠在心底低叹着自己悲惨的命运。 “没什么,只是……”她踌躇着是否该告诉他那些关于季青鸿的事。 “厌倦天天站岗的殷非凡?”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那日书店的闭门羹,不但没有让殷非凡清醒,反而使他相信这些阻碍都是考验,只要跨越阻碍,他总有一天会得到叶梧悠。 唉,无药可救。想到镇日纠缠叶梧悠的家伙,叶梧律的眼神渐渐变黯。 “其中之一。”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她也不用烦心了。 叶梧律仔细打量她,从她的语气到神情,突然发觉影响叶梧悠心情的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三个字──殷非凡。 一定有某些他完全不知道的原因。 “梧悠……”听见弟弟的叫唤,叶梧悠从自己的沉思世界中回神过来,还来不及反应,陡地沦陷入一副胸怀。 叶梧律面对面紧紧抱住她纤细的身躯,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则抚住她的短发,在他超过一百八的身高下,她只剩下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从叶梧律的肩膀上露出来,盯着电梯镜子里一样惊讶的自己。 第一次,他逾越了姊弟间该有的分寸,不顾一切的抱住叶梧悠。也许是毫无科学理论的直觉,或者是双胞胎间所谓的心有灵犀,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叶梧悠有事瞒着他,一向坦荡澄澈望着他的眸子,最近总是蒙上一层薄纱。 她从来不曾这样,他们一向不会有事隐瞒对方。叶梧律开始害怕那个让叶梧悠蒙上薄纱的人。 本来他以为这种不安只是因为他发现有别的异性──例如殷非凡──对叶梧悠抱持好感,进而展开追求。 但见到刚刚叶梧悠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时明白自己不只是单纯的醋意。 他害怕失去她! “梧律……放开我。”叶梧悠没有挣扎,却全身僵直的待在叶梧律圈出的怀抱里。“就算你要安慰我,也……别用这种方式。” 虽然她因突如其来的拥抱而震惊,甚至心中正慌乱猜测这个举动背后的含意,不想拚命挣扎让叶梧律没有台阶下。 “我不是在安慰你!”感受到叶梧悠的僵硬,他无奈的放开她,跟叶梧悠一样清秀更能填上俊美二字来形容的五官,此刻微微漾着红赧。“我……” “当”的一声,到达十五楼后,电梯门缓缓滑开。 同时也打断了叶梧律那一句不顾后果,即将月兑口而出的“我喜欢你”。 “十五楼到了。”叶梧悠首先步出电梯,转头等待叶梧律,态度自然的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嗯。”他挫败的将头一捧,跟着走出电梯。 就在叶梧悠一手搭在学生会会办的大门时,她突然停住脚步,暂缓开门的动作,开口说:“梧律,不管如何,你是我的亲弟弟。” 叶梧悠之所以能坐拥西苑之光的名号,就代表她即使有一万一千个可能,都不可能会是个笨蛋。刚刚的几步路,她在心里想了想,怎么样都无法把叶梧律抱她的方式与感觉,归类为单纯的手足之情。 说话完,叶梧悠拉开学生会会办的玻璃大门,不让叶梧律有任何回答的机会。 “嗨,梧悠会长。”一声清朗的招呼在学生会会办响起。 雀跃的语气显示此刻声音主人的心情如果不是在云端,想必也正在半空中漂浮飞翔,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这就是让她一整天都无法平静的主因。 她回想今天早上,学务长的交代:“今天开始,季老师愿意在这半年担任学生会的指导老师,我相信以季老师的能力,一定可以帮学生会不少忙,这年头像季老师这样,主动热心又有能力的年轻老师真是不多了,呵呵……” 脑海里同时浮上学务长感动欣慰的模样。 哼哼。叶梧悠在心里冷笑一下。像季青鸿这样“主动”于挑釁学生、“热心”于找碴,以及具有大象也踩不死的玩心的老师,当然是不多了,否则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幻觉,才缓筝佛看到世界依旧处在太平的状态。 至于能力,那是他唯一、勉强可以加分的东西,也正好应验了“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因为上帝是公平的。 “季老师好。”叶梧悠咬牙切齿的问候。 当然好,非常之好,现在她与季青鸿针锋相对的时间,又将大幅提升。 ※※※ 身为学生会指导老师的季青鸿,在今天的会议中充分发挥他的能力,棘手问题一到面前,都在他脑中转过一圈后迎刃而解。 也因为他卓越的能力,在会议进行到某个段落后,学生会其他成员开始对于他来担任指导老师的原因产生兴趣,继而发问。 “……所以,因为季老师‘无人能敌’的主动与热心,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学生会的指导老师,他会跟着我们开会、提供意见帮忙我们办活动,往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季老师商量。”戴上银框眼镜的叶梧悠,只好在学生会成员前,将季青鸿介绍一遍。 当然,话中不免带几根尖刺,藉以消消她心头的一口怨气。她相信,季青鸿会主动要求来学生会帮忙,八成,不,绝对是在记仇。 “呵呵,谢谢梧悠会长的介绍。这里的成员除了梧悠会长外,都不是我的学生,可能会对我感到十分陌生,不过,你们可以透过梧悠会长知道,其实我是一个很‘关心’学生的老师,大家有什么问题,即使是私人的,都可以来找我。”讲完后,季青鸿瞟了眼自从进来后,便板着一张酷脸直到现在的叶梧悠。 眼神一偏,带到坐在叶梧悠旁边的男孩,他拥有一张跟叶梧悠十分相似的面容与身形,据说这就是叶梧悠的孪生弟弟,叶梧律。 只是此刻这对姊弟之间流窜一股莫名的低气压。 叶梧悠从进学生会办公室后再也没望向叶梧律。相反的,叶梧律老趁着叶梧悠和他人谈话或讨论,偷偷观察她。 叶梧律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惜不晓得还有他在一旁,以眼角的余光玩味着,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季老师,你怎么会想来当指导老师?”阿紫柔亮的长发一拨,闪出一道炫目的黑色波浪,娇媚万分的眼神稳当地落在季青鸿身上。 大多数的人都会在她甜腻的嗓音与千娇百媚的眼神下举双手投降,不是一副酥了骨头的模样,便是瞪大眼、张大口,开始呆呆的任她发问、宰割。 可惜,季青鸿一眼便看出余紫墨的“企图”。 这女孩不简单。第一眼,季青鸿便决定给她相当高的评价。她拥有和他一般的资质,至于演技,她说不定还胜过他。 “想要当指导老师一定得有原因吗?”季青鸿笑了笑。 “一个人会想做任何事情,背后都会有促成的动力,就下知道季老师背后的‘动力’是什么,以及肯不肯讲。”阿紫端起桌上刚冲泡好的锡兰红茶,轻啜一口,线条优美的眼眸隐藏在氲的雾气之后,更添加一层令人难解的神秘妖邪。 又来了,可怕的女人。 一旁的方洌十分明白,当阿紫露出这种表情时,就代表她根本已经洞烛一切,看你承不承认罢了。即使此刻当事人不是他,他还是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阿紫拥有的不只是天使的容貌、恶魔的身材,还有一颗媲美天才的脑袋。所以,只要一个不小心,怎么下地狱的都不知道。 “呵呵。”季青鸿眼神中带着一点佩服。“身为老师会做任何事还不都是为了‘亲爱的’学生吗?” 他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叶梧悠。依旧处在低气压的叶梧悠,因为陷于自己的情绪中,忽略掉他若有所指的一瞥。 反倒是她身旁的叶梧律,因为发现季青鸿刻意营造的暧昧而楞住。 莫非这几日梧悠的心神不宁,是因为……他?代课老师季青鸿? 除了叶梧律,凭着季青鸿的回答与眼神,当下还有两个人完全明白了。 “嘿嘿,不知季哥是为了‘哪个’亲爱的学生?”秉持爱攀亲带故的习惯,方洌一边密的喊着“季哥”,一边坏坏的发问。季老师真不怕死,居然会对千年雪、万年冰产生兴趣,尤其这块冰可是连他方洌都差点被冻伤呢。 啧啧啧……季老师的嗜好还真是特别啊!方洌一双包眼毫不避讳,在会长大人与指导老师间溜过来、再溜过去。 “马的,开会就开会,你没事又露出一副色猴样干嘛?欠揍啊?”最近诸事不顺的连沙宇中午空着肚子赶回学校,现在早已饿得头昏眼花,再加上一见到方洌得意到欠扁的模样,更不爽了。“季老师的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家开调查局啊?什么事都要跟你报备?买瓶酱油是不是也要张报价单给你?” “沙宇,你肚子饿了吗?”被连沙宇爆怒的大嗓门一喊,叶梧悠回过神来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接近七点了。 方洌还是笑嘻嘻凑过去,长臂圈住连沙宇的颈项,一副贴心知己哥儿们样。 “宇哥,你一定肚子饿了吧?平常你顶多凶我两句意思意思一下,从来不像今天连珠炮一样,真是让小弟我又惊又喜,没想到你讲话的能力日新又新、一日千里、一炮三响、刮目相看!”方洌一副“死也瞑目”的模样。 “不用刮目这么麻烦,凭我们的交情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直接帮你把眼睛挖出来,这样省事多了。”连沙宇将手指关节捏得喀喀作响。 “哈哈,原来学生会的优秀成员们都这么活泼,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季青鸿笑眯着眼,言下之意,就是又让他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可以窝了。“会长,今天会议就讨论到这里吧,时间不早,大家可以回去吃饭了。”想想,时间是真的不早了,于是身为指导老师的季青鸿开口示意,让大家去吃饭。 “嗯……今天就讨论到这,方洌两天后记得给我确定版的节目单,阿紫除了和东院的联络要保持密切外,还得确定各企业的赞助经费或方式。沙宇,别忘了发公文跟新闻稿……”原本很顺利的一一点名,并叮咛事项的叶梧悠,在即将叫到叶梧律的名字时,不自在的顿了顿。“另外,梧律……你要记得……” “我会记得去手工艺社盯场布道具的进度。我东西还在教室里没收,我先回去,不用跟司机等我了。”叶梧律迳自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律哥今天怎么了?”方洌看着叶梧律的背影,呐呐发出疑问。 这真是太难得了,一向自制力良好、待人温和如微风的叶梧律,居然失控了?印象中的叶梧律不论对谁都是笑笑的,即使是陌生人也一样。 而刚刚他的背影居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怒气。 “没想到律哥也有像你的一天。”方洌拍拍准备离去的连沙宇。“他的背影彷佛都要冒出火来,不晓得到是谁招惹律哥,你猜会是谁?宇哥。” “你要是敢再拍一下老子的背,我可以免费让你试试招惹到我的滋味是什么。”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偏偏方洌总爱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喔!宇哥,别这么无情嘛,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吃饭!会长、阿紫和季老师,我跟宇哥先走啦,就此拜别,不用太想我……”方洌身影消失在门后,大嗓门还不肯轻易放过门内的人。 “马的,要走就快一点,罗里罗嗦一堆,又不是女人家!再不进来,老子要关门啦。”连沙宇依旧是暴躁的语气。 “啊,等一下,别那么早关门,我还没……”剩下的抗让声音全数被电梯吞进肚里去。 剩下的三人则在关灯、锁好门窗后,一同离开会议室。 “你们要一起吃饭?”季青鸿极有绅土风度的陪两位少女走到校门口。 “嗯,应该吧,梧悠?”阿紫转过头询问叶梧悠的意见。 “到我家吃好了。”想起有司机接送,她稍微偏一下头,想想该去哪吃晚餐。 “……果然是一只可爱的‘鸡’。”一旁的季青鸿将叶梧悠无意间的动作尽纳入眼底。以往,他总认为“装可爱”是个子娇小、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才能使的招式,没想到叶梧悠自然的举手投足,不用装都让他觉得比所有小女生可爱好几倍。 在心里这样想的同时,季青鸿感到愈来愈“不妙”。 梧悠同学要是再这么可爱下去,他就不能保证自己还能续用纯粹“好玩”的心态来面对她。 “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吃到叶家大厨的中国菜了,尤其是那道道地的宫保鸡丁,光是想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阿紫姑娘举双手赞成。 于是,在校门口目送叶梧悠和阿紫上车后,只剩下季青鸿。他将双手插在裤袋里,悠闲的走向教职员专用停车场。 “呵……” 罢刚无心的意识,不如怎地,却让他感到开心。于是他昂起首大阔步的迈着,恰巧瞥见一轮完整的明月垂挂在天际,完美的让人心情都跟着更加上扬。 好一句月若无恨月长圆。他想对写出这诗句的人竖起大拇指称赞。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无恨的圆月,乾净、完整的忍不住要发出赞叹。因为他不只无恨,兼且有情。 ※※※ 在叶家吃过晚餐后,阿紫和叶梧悠回到楼上的房间。 淡蓝与鹅黄的色调,叶悠的房间装饰得清雅,不致于让整体的基凋太过冷然,鹅黄色的落地窗廉与家具上的线条,添加了许多温暖。 还有那盏高高立起的落地卤素灯,柔黄色的灯光递送到房内每个角落,轻轻染在叶梧悠的身上,也柔化了她的线条。每回进这个房间,阿紫总是要打量一番。 “你姑姑怎么看都像是永远不会老,改天得跟她好好讨教保养之道。”此刻的阿紫姑娘抚着被宫保鸡丁胀满的肚子,毫无形象的躺在叶梧悠柔软的蚕丝与羽毛枕上,被单、枕套一样是浅浅的淡蓝为,上面画有一片片鹅黄色的羽毛图案。!“她并不老。”轻哼一声,替自己的姑姑辩解。 叶梧悠将自己的大床让给阿紫蹂躏,自己则坐在床边梳妆台的椅子上。 平常除了叶梧律,跟她最熟的要算是阿紫,再来才能算是方洌跟连沙宇,但算来算去也只有这几个学生会的成员。 “也是,那我们就不研究叶家姑姑怎么青春永驻了,还是先来说说叶家弟弟今天开会时到底怎么了?”阿紫从床上坐起,美丽的双眸正对叶梧悠的眼。当然,此刻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斥着盘算与精明。 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叶梧悠将脸别开,有些无措的盯着梳妆台上的几把梳子。 “先让我一个人想想,等我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后,自然会告诉你,好吗?”思考一阵后,叶梧悠蹙着眉回答。 “应该不是单纯的姊弟吵架。”边说边审视叶梧悠。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她之所以不考虑这个理由的原因,是根据叶梧律平时爱护叶梧悠的态度。要他们大吵一架实在太强人所难。 “不是,我们没有吵架。”后者则始终蹙着眉,语气一样淡然的给予确定。 “好吧!”虽然这样等于没有问出什么,阿紫仍开始在心中打底。 天下事,很少能避得过她阿紫姑娘的耳目。没有意外的话,叶梧律也许…… “既然你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勉强你。”阿紫抿唇微笑,睁着雾气迷蒙的大眼睛,闪动无辜与宽容的光亮。“那介不介意告诉我,你跟季老师之间是怎么回事?”再度不怀好意的发问。 话题突然转到季青鸿身上,叶梧悠一愣。 “季青鸿?”她呐呐的自言自语,呆了几秒后才回过神。“我跟他……季老师并没有什么事,而且,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很讨人厌。” 简单的说,是真的没有什么大事。只除了季青鸿老爱惹她、挑釁她之外,其实两人还是可以相安无事。不过相安无事的时间似乎叙只限于上他的数学课。因为那时候季青鸿身上散发出自信与沉稳,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解题型的模样,最符合她心目中“正常的”老师。 “如果真的没事,又何必若有所思?此之谓‘不打自招’也。”语末,阿紫姑娘摇头晃脑的掉起书包来。 叶梧悠是聪明的,可是就某些层面而言,她却也是单纯的。 “什么?”叶梧悠匪夷所思的望着阿紫。 她自己知道,对于季青鸿,除了平时的斗嘴、挑拨外,另外还有些感觉是陌生的,是过去与人相处时从来不曾出现过的。 包何况她并不是轻易就会与人斗嘴。只是,她从来不想试着去解读那种感觉。 “梧悠,仔细想想吧!如果以你号称西苑之光的头脑,再悟不透这么简单的道理,下一个就该换我匪夷所思了。”并不急着非要她在今晚得出什么结论不可,只是不论什么事,总要有开始思量的时候。 季青鸿的事一样,叶梧律的事也一样。 “仔细想想,以你的个性,要是真讨厌某人会怎么对他?”呵,阿紫姑娘的话就点到这,功德圆满。 ※※※ 银白色的toyota缓缓驶进黑色铁门,顺着柏油道路,高高的红砖围墙里,有占地百坪以上的花园景同,园林、假山、流水,虽然都是人工塑造,却因为设计者不凡的技巧,照样透露出一股别致的雅韵,供人赏玩。 熟练绕过喷水池形成的圆环后,便来到一幢红砖主屋,向右滑过,铁灰色的电动车库门缓缓拉起,银白色的房车顺利驶入停放好。驾驶者打开车门,长腿俐落的跨下来,将钥匙交给立在一旁待命的佣人。 季青鸿从车库走出,俐落跳上主屋的门廊,伸手拉开大门的前一秒,他迅速换上一张正经、严肃的表情,速度之快不输给川剧中特有的“变脸”技术。最后再抹上一层疲倦的神情,季青鸿看向门边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嗯,完美无缺。”整装完毕后,“喀”一声打开大门。 “青鸿,回来啦?”一进门就刚好遇到从楼梯下来的季家老女乃女乃。 “嗯,女乃女乃吃饭了吗?”季青鸿马上迎向前去,将季女乃女乃扶下楼梯,口里还不忘关心季女乃女乃的饮食状况,完美诠释了何谓标准的乖孙儿样。 “早吃过了,吃来吃去不都那几样。对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吃过饭了吗?”季女乃女乃宠爱的望向季青鸿。 这个孩子,永远都是这么乖巧、听话的惹人疼。 要不是不希望他因为内向、害羞的个性而交不到女友,她也不想给他出这种难题。她这个老女乃女乃,可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他回家时难掩的疲倦模样。 看来,要他站在多陌生的学子面前扮演一个老师的角色,真的太苛求他了。相信再过不久,青鸿应该就会自动跟她请求放弃。季女乃女乃暗自得意。 “还没。”季青鸿顺势垮下嘴脸,一副饿扁的样子。 “肚子饿怎么不先在外头吃,还好我让刘嫂给你留下饭菜,要不你回家没东西吃,喝西北风吗?等老刘再下厨一次,早饿坏了!”季女乃女乃敲敲季青鸿的额头。 这孩子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想当初他说想到美国念大学,她季女乃女乃就是第一个投反对票。要不是后来儿子跟媳妇力劝,再加上在美国的女儿表示会好好照顾青鸿,她才不可能轻易放行。 青鸿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女乃女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季青鸿扶着季女乃女乃走到饭厅,示意刘嫂将保温中的饭菜端上。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都这么大了,不能一直这么怕生啊。”青鸿从小就不喜欢到外头,而且自从他八岁时发生过“那件事”后,更是对外头相当排斥。也因此要他自己在外头的餐厅吃饭,根本不可能。 可惜,季女乃女乃料中了前头,料不中后头。 对季青鸿而言,八岁的“那件事”的确在他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然而也是影响他日后一切的转捩点。 第四章 经过一连串紧锣密鼓的筹备,由西苑与东院两所高中联合主办的迎新晚会暨舞会,终于即将在今晚尘埃落定。虽然是中途才决定要与东院合办,然而由于筹备行动在暑假期间就不断进行着,所以影响并不大。 并且,透过两校的联合巧思以及财力募集,活动中心前的“至善广场”早在一星期前,就搭建好一座声光效果优良的舞台,无论是灯光还是音响设备,在在都足以跟真正的歌星演唱会媲美。 由于位在市郊的西苑校地较市区的东院广大,建筑物也较具有特色,所以,在西苑学生会长叶梧悠的坚持之下,即使东院高中学生人数多过西苑,一切迎新活动依然在西苑举办,不过西苑体贴的安排了接驳车为东院学生服务。 以舞台为中央,两边摆放长条形的桌椅,形成一个马蹄形,中央空出来的场地,当然就是为表演节目之后的舞会所准备。女敕黄色的桌巾上,摆放一道道由“桂冠大酒店”著名大厨精心烹调的佳肴,与“狂想曲”pub调酒师热情赞助的无酒精饮料特调。 以上两项均由学生会新上任的指导老师──季青鸿提供。 “我刚好有朋友在当厨师跟调酒师。”所以他十分大方的借用。所谓的“借用”,意思是──“借”过来供大家使唤“用”。 至于其他人所关心的接洽过程,季青鸿微笑后表示:“反正重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就不用大家费心了。” 听了他的结论,叶梧悠心想,根据以往经验,季青鸿要不是威胁就是利诱,反正月兑不了这种鸡鸣狗盗的行径。 他就是这么懂得运用“手腕”──讲得难听,就是卑鄙。 在两校校长致词、两校学生会长联合发表迎新宣言及施放烟火、气球之后,预定在上七点半,表演节目将一一登场。 今晚天公作美,加上西苑处于市郊的地利关系,晴朗的夜空完整地露出月儿的长相,以及周围点点星光。这些景象若不是今晚选在西苑举办迎新,要想在市区的东院看见同样的夜空是不太可能的。 “唷,今晚的节目安排得很妙!”几乎所有人都特别打扮过,季青鸿也不例外。颀长的身段上罩着他酷爱的白色系衬衫,淡紫色的西装裤覆盖住双腿,裤脚管小喇叭的设计让他的双腿更显修长,胸前系上一条深紫色的领带,与腰间的深紫色亚麻质料的腰带相称,已经略略及肩的黑发随意披散,晚风拂来,不时让黑发与长长的腰带跟着飘动,为他彷若白马王子的气质更增添一笔飘逸。 季青鸿今夜要真是骑着白马出现,会让所有女孩血溅三步──当场“鼻血”溅三步。这是公关联络长阿紫见到他的衣着后,所下的评语。 手上捧着今晚的表演节目表;这份正式节目单,他到今天才一窥究竟。让他啧啧称奇的就是今晚表演节目的安排,都是东院在前而后紧接着西苑,东院的热舞之后是西苑的热舞、东院的乐团之后是西苑的乐团……显露出浓厚的互别苗头之味。 叶梧悠要不是真有信心能胜过东院,就是笨到不晓得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他相信,这小妮子的心态以前者居多。 “什么意思?”和东院会长一同致词完后,静立在季青鸿身旁的叶梧悠听见他的喃喃自语,于是随口发问。 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预计再过十分钟就会开始今晚的表演。 “梧悠同学,我发现你的交谈能力与人际关系的经营似乎有进步。”季青鸿不但没有回答,反而笑吟吟的一副欣喜貌,也没有低头看着发问的叶梧悠,他自顾自环顾整个会场的情况。 “莫非季老师没念过论语,不知道‘刚毅木讷,近仁’的道理?其实我正感到悲哀。”这人就是有办法在三句话之内,让她失去理智的反击。 “喔?怎么个悲哀法?”季青鸿此刻才眼带着疑问回望她,五官也随即换上一张“有什么问题出来跟老师好好商量”的和蔼可亲面具。 “因为,随着身边出现巧言令色小人的时数增加,我发现我还是不能完全幸免于他的影响。”叶梧悠还是那副笑也笑不到眼瞳深处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语气间带着锐利无比的刺。 “呵呵。”季青鸿不置可否的乾笑几声,眼光飘过会场一周。“梧悠同学,你跟你弟弟还在冷战吗?” 从他到学生会报到的那一天开始,她跟叶梧律之间总是围绕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他也注意到,叶梧律总会故做不经意的观察她。 “季老师,明年师铎奖我一定会提醒你报名参选,这年头像你这么热心‘辅导’学生的好老师已经不多了。”微微一欠身,梧悠同学准备退场。 “好说,倒是梧悠同学又打算去哪‘想不开’了?” “是‘避难’。”扔下简单的纠正之后,叶梧悠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季青鸿望向前方三公尺处,微微一笑。 湛蓝的身影正向这边缓缓行进,不用说,自然是尚未死心的殷非凡,挟着一抹惯有的高傲姿态。 呵呵,原来是那个自命天地无双的殷非凡来了,难怪梧悠同学急着逃亡去。 想到这里,季青鸿的嘴角微微扯平的深思。 唉,怎么他的梧悠同学如此受欢迎啊? ※※※ 月色正浓郁,至善广场的表演节目结束后,正式进入舞会阶段,担任dj的人,正是在上半场演出中,掀起一股疯狂摇宾浪潮的西苑乐团主唱──方洌。 舞会刚揭开序幕,所以震耳欲聋的动感舞曲在至善广场肆虐着。 隐隐约约传来方洌迷人的嗓音与女学生们的尖叫声,更衬出远离至善广场的这一角落的静谧。 一名少女坐在喷水池旁的石阶上,纤细的手轻托弧线优美的下巴,在这个几乎是所有女孩子竞相穿着华丽装扮、相互较劲的日子,她依然穿着西苑高中的制服,秋季装薄外套的领子上,也如常别着象徵学生会成员的徽章。灰色直裙下,露出一双匀称有致、弧度优美的小腿。 此刻她没有发现,有一道人影在颇久之前就缓缓踱步而来,并且在一旁欣赏她这副难得的恬静模样。 末了,觉得自己“捞够本”的季青鸿才噙着笑,大方走向中央喷水池。 “梧悠同学,就算要躲也没必要躲到十万八千里外吧!”季青鸿缓缓走向叶梧悠,然后自顾自在她身边的石阶坐下。“真的这么害怕殷非凡?” 举手投足以及对话间,故意流露出一副跟她感情很好的样子。 “季老师好像都没有烦恼?”所以才有这种闲工夫跟好心情,一天到晚找她开玩笑。 “烦恼是什么?”没来由的,他突然发问。 “什么?” “我问你烦恼是一种什么东西?”季青鸿继续点化爱徒。“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件事罢了,不是吗?会造成烦恼要不是自己钻牛角尖,就是对像不是普通人,然而事情终究是需要解决的,就像普通事件一样,所以……” 季青鸿难得用一种关爱的眼神望着她。 “不烦恼的关键,就是解决掉一切烦恼的事情?”微笑在叶梧悠的脸上绽开。 也许是天气很好的关系、也许是星星月亮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迎新舞会的关系……也许跟这一切都没关系,但她真的必须模着良心承认,刚刚的季青鸿十分不同,居然能给她一种很安心的可依赖感。 “聪明。”季青鸿称赞着。“事情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好坏,是我们自己定义了它。”大掌复上叶梧悠的头,两三下故意弄乱她发丝的抚弄,让她拚命闪躲。 “别告诉我这句有哲理的话,是你自己发明的。”感性时间过去,她一边闪着他可恶的手,一边忍不住反唇相稽。 “如果我几百年前的名字叫做莎士比亚的话,这句话应该就是我讲的没错,怎么样,考虑崇拜我了吗?”他得意的挑起眉。 “呵,鬼扯。”叶梧悠笑着啐他一句。 “第一次。”季青鸿愣了,很难得的呆滞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第一次什么?”嘴角的笑纹尚未收敛,叶梧悠带着笑靥发问。 “这是我有印象以来,第一次听到你笑出声。”她是真心的笑出声,不同以往斗嘴时的乾笑或冷笑。收起方才有失狐狸美名的呆滞,此刻跃上倒也不是以往一奸二诈的表情。 俊朗的眉宇间抹上一层很淡、很淡的温柔,虽然很淡,然而映人她看惯了他精明狡诈的眼里,已经有相当大的出入。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叶梧悠莫名感到双颊热辣了起来。 “你、你……”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的烦恼跟你弟弟有关吧?”以他敏锐的第六感,相信叶梧悠的烦恼一定是因为他们姊弟间的低气压。 “你很好奇?” “我不能好奇?”他反问。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得面临这种问题……”叶梧悠撇过头,不再看他,将眼光投射在遥远的某端。 “喔?” “其实我们并没有吵架。”她能说的、打算说的到此为止。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羡慕你们?”不再刺探姊弟间的问题,季青鸿话锋一转。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再刺探些什么。 他号称白狐狸的脑袋,奸巧得很。只凭叶梧律在叶梧悠身上打转的视线,他就能明白那种情感,不光是单纯的手足之情,除了更多的柔情之外,叶梧律的视线是当男人望着自己心爱女人时会出现的那种。 “为什么?”叶梧悠好奇地问。 “我是家中的独生子,不只我,我父亲及祖父也都是独子,我唯一的姑姑没有结婚住在美国,所以我几乎没有和同年龄层小孩相处的经验。连个兄弟姊妹我都不敢妄想……”季青鸿从石阶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看向石阶上的叶梧悠。“更不用说像你们这样关系亲密的双胞胎了。” “说实话,我很难想像你有一堆兄弟的样子。”她决定说出真心话。 一堆“季青鸿”?那种景象光是在脑中想像,就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其实应该感谢季青鸿的家人,没制造出一堆季青鸿来,否则世界末日会提早来临。 “你相不相信,我小时候还差点变成白闭儿。”不理会叶梧悠话中的取笑意味,季青鸿继续投下炸弹。 “嗄?” 此举果然成功的让叶梧悠不可置信的呆楞很久。 不晓得衷心期盼季青鸿真的得到自闭症,算不算是缺德的事? ※※※ “大家是不是都准备好迎接最后一支舞了呢?”舞台上的dj身着劲装,大声询问着。今晚的舞会就要进入尾声,最后一曲当然是适合制造情侣的慢舞。 白色的无袖皮衣跟黑色的皮裤,简单的配色,再加上几撮特地为今晚而挑染的银色发丝,不只西苑,就连东院女学生也一直为今晚帅劲十足的dj不停尖叫。 他不是别人,正是西苑的摇宾乐团“绝对领域”的主唱,一整担任舞会dj让现场热力不停的方洌。 “现在,赶快找到自己心仪的另一半吧!”方洌在舞台上继续撮合著。“再过五分钟,星空下的最后一曲,将随灿烂的烟火留下美好的回忆!千万、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万一错过了,那就……” 边说边把回答权交给底下情绪依旧十分高亢的两校学生。 “那就只好再等一百年喽!”即使没有人回答,两校学生会也布下不少“暗桩”,不论什么表演,都会配合舞台上的表演者或主持人,带动台下的气氛。 台上的方洌,在舞台灯与卖力的表演之下,一滴滴的汗水早就沿着额头、耳朵、下巴,慢慢的顺流而下,直到性感的脖子与锁骨附近,或者流到发端,随着他的动作、舞蹈四处滴散,惹来女学生们不绝于耳的尖叫。 “这色胚,我就知道他之所以努力争取舞会dj的原因,在于想藉此散发他过多的荷尔蒙!”舞台一旁的连沙宇眯着眼睛,挑剔在台上魅力四射的方洌。其实他也不是那么专心要找方洌的碴啦!只是要他真的明明白白称赞那家伙,他实在是觉得很恶心。 “沙宇,总有一天,你得学着说真心话而不是反话。”一旁知道连沙宇真心话的叶梧律说道。 “等那一天到了,老子再考虑看看。”连沙宇依旧一副不羁的模样,瞄了一眼微笑中的叶梧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倒是你,别忘了有些时候‘真心话’不一定中听,也不一定中用。” “你们似乎都知道了。”叶梧律苦涩一笑。 他已经在调适。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也下了决定,既然他的感情不被允许,那么他就该接受身为亲弟弟的事,以这种身份继续去爱护、保护她。 “你根本没有打算掩饰过。”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旁的余紫墨,加入讨论。 “阿紫,你什么时候练就了一身当鬼的本领?”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想吓死人啊?连沙宇开口抱怨着。 可恶!这是不是表示他的功力尚未到家?居然连阿紫的脚步声都没察觉?虽然现在四周的环境十分吵闹,以及阿紫也曾经在连家学习过武术,但这些都不代表他可以因此忽略有人靠近。 要是让爷爷知道他利用暑假去美国特训了两个多月,却训出这种成绩的话,爷爷不把他扒层皮掉才怪。 连沙宇暗自反省着。 “没礼貌,我这是淑女的表现。”阿紫娇嗔的望着连沙宇。真是,这可是她特地到瑞士去修练的成果,平常没事就在头上顶着东西走路,刚开始是最简单的书本,再来就是苹果、柳橙类等易滚动的球体,景后则是顶个里头装水的高脚杯,然后保持平衡不让水在行进间溢出。 “莫非这也是你暑假的‘特训’?” “对呀,你可以去美国特训,我不能去瑞土吗?亲爱的沙沙。”阿紫露出腻死人不偿命的甜笑。 “不要叫我沙沙!”连沙宇嫌恶的回话,语气超不耐烦。 “阿紫,你就别再逗‘沙沙’了。”一旁悠闲观战的叶梧律出来打圆场。 阿紫八成是在报沙宇那句“鬼”的仇。 “梧律!”这名被唤做“沙沙”的主角──连沙宇,十分不赞同的警告一同起哄的叶梧律。“对了,需要女人就叫阿紫帮你介绍吧。” 本来已经被冲淡不少的郁闷气氛,这会儿又被连沙宇这句无心的话给引了回来。 “不用了,短期之内,我也许还没有办法。”叶梧律笑了笑,刻意冲淡这因他而起的低迷气氛。 “对了,我倒是觉得,会长跟季老师的感情好像很好。” 很好,连沙宇,你很会哪壶不开就提哪壶! 自顾自猜测的迟钝“鲨鱼王子”,完全没注意到一向优雅甜美的阿紫姑娘,脸上已经开始冒出青筋,巴不得赏他几颗拳头尝尝。 为了维持自己气质优雅的形象,余紫墨只好辛苦维持脸上的微笑,一边偷捏连沙宇几把,期盼他能注意到叶梧律脸上的不自然微笑。 “阿紫,他说的没错。”叶梧律将阿紫的表情,以及细微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没错,季老师似乎对叶梧悠抱持着极高的兴趣。也许,他有空应该找机会试探一下,季老师的“兴趣”究竟到达哪种程度。 ※※※ 两道颀长的人影并肩缓缓走着,目的地是迎新舞会会场。 “对了,想不想知道我之前为什么称赞你,你的交谈能力与人际关系的经营似乎有进步?”比较高的人影打破沉默。 “就算我说不想,你也不会这样罢休。”所以说,他的问话本就是多此一举。季青鸿表面看来好商量,其他想做的事从来不曾半途而废。 “呵呵。”季青鸿赞赏地看着叶梧悠。 舞会即将进入尾声,身为学生会长以及指导老师的两人决定返回会场,准备迎接善后工作。 “季老师到底要不要继续发表你的高见?”她可没太多耐心面对他“赞赏”的眼光,这种眼光只会令她更发毛。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愈来愈可爱了。” “是吗?真可惜,我对你没有同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听了叶梧悠的回答,季青鸿得意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没有回话,只是用眼神看着季青鸿发问。她的眼神彷佛在说:你到底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以往你只会冷冷的瞪着我,不对我的话做任何反应,可是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之后,你已经很习惯回应我。”他接着补充。“当然,回应的内容还有待加强。” 叶梧悠翻了翻白眼。 他怎么不说说其实他自己有被虐狂?他永远能对她没好气的回答乐在其中。 “季老师,我等一下还得打起精神面对殷会长的热情,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换句话,季青鸿最好别再说些她听了会不由自主想反击的话。 正想回话的季青鸿,转头刚巧就看见她蹙起的柳眉,以及因为唇角下垂而显得略微嘟起的嘴。这是首次在她身上出现“微嗔”的模样,这么小女孩般的姿态。 他不知道,原来真有女孩子在生气时是这么迷人的。 如果说,之前叶梧悠的伶牙俐齿和难得一见的笑容,每次都能使他的心更加蠢蠢欲动,那么今晚这个微嗔表情,就让他更确定了想“进一步发展”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打算追求你,你会怎么回应?”撇下原本要说的话,季青鸿忍不住发问。 随着认识的日数增加,他发现这个外表看似对一切事物都冷淡的小妮子,其实有着不常发挥却很伶俐的唇舌,老是不由自主的对他冷嘲热讽,这对他而言有着极大的魅力,也让他愈来愈舍不得那些和她斗嘴的有趣时光。 “我会叫你去看医生,需要的话,我还能帮你先挂号。”她回答得很自然。 “我是很认真的发问。”季青鸿的态度与语气首度这么正经八百。 “季‘老师’。”她刻意将重音标在“老师”二字。“就算不考虑问题,我还是认为爱上你会很辛苦。”好吧,既然这样,她就坦白说出真正的感觉。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或多或少也了解季青鸿是个怎样的人。其实很简单,一言以蔽之,就是“爱玩。”同时因为他的爱玩,造就他这样圆滑的个性与出众的能力。 而他出众的能力与天生的优秀容貌想必会是女人们的最爱。不说别的,光是从他在校园内大至妈妈级的众家老师、小至在学生们通吃的情况来看,就能对于他受欢迎的程度略知一二。 所有项目经过整理归纳,结论就是爱上他的人必定很辛苦。 一方面绞尽脑汁陪着他玩,一方面得跟自己的安全感作战。 “况且,你要是个花心大少,辛苦的程度还会增加。”虽然她敢肯定,以季青鸿“刁钻”的个性,应该和花心大萝卜这名号绝缘,却不见得能让所有觊觎他外表的女人统统死心。 “那么,就算我对你表白,你也不打算接受喽?”他一副好可惜的模样。 “那也不一定。”沉思之后,叶梧悠给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什么?”季青鸿连忙追问。 轻轻一笑之后,不再理会季青鸿,叶梧悠大步迈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舞会现场。现身会场之后,季青鸿不再有机会问个仔细。 呵呵,季青鸿最好不要以为只有他会玩“高深莫测”这一招。 ※※※ 不可否认,经过那夜的“恳谈”之后,季青鸿和叶梧悠之间的关系和缓许多。 不过,也仅止于“和缓”的程度。 忙过了开学时期的迎新,叶梧悠接下来的重心即将转移到她所领导的演辩社,因为再过一个月她们就要参加全国高中生杯的辩论初赛。除了开始教导新社员一些基本规则、技巧,而有的高二学生们则必须为辩论初赛做准备,在社团内会先举办一次小型的竞赛,由成绩最优秀的前三名代表参加。 “一般这种团体竞赛的规则分成……”协助叶梧悠的副社长此刻正在讲台上,教导新生们团体辩论赛的一些规则。 但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叶梧悠白皙的脸蛋今日所呈现出来的颜色,更近乎苍白,眼瞳里也布满了疲倦的血丝。 “叩叩。”两下简洁的敲门声打断副社长的解说。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演讲辩论社吗?”清朗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一袭白衬衫、浅蓝色西装裤,映入众人眼里。 看见“白衬衫”,不用说也知道就是校园里有名的代课老师──年轻帅气又有热忱的季青鸿。经过上次的迎新舞会的筹备之后,大家发现原来季老师不仅人面广,处理事情的手腕更是极佳。 全西苑高中上上下下,只要一提起他,就跟提起西苑之光叶梧悠一样,只有“赞不绝口”可以形容。 “季老师好。” “是季老师耶。”问好、惊叹的声音此起彼落,在演辩社的教室内不停响起。 “前没多久,就在学务长知道我曾经参加过几场辩论赛之后,学务长便大力邀请我加入演辩社的社团活动,同时我也希望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使大家顺利通过初赛,更何况,我想上届冠军的目标应该不只是这种分区的前哨战而已吧?”一番话讲得热血沸腾,再加上他完美的诠释了“慷慨激昂”四字的情绪,一出场,就几乎掳获所有人的心。 几乎,因为还有一个人冷眼瞧着他兴奋的模样。 “很会演戏嘛。”原本坐在讲台边,趁着副社长讲解规则时在一旁整理讲义资料的叶梧悠,冷冷的低喃。 “哇!” “真的吗?” 随着教室内学生们的鼓噪声起,叶梧悠倏地推开椅子起身,走向站在门口的季青鸿,一把勾住他的左手往外拉。 “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不顾当事人意愿,她硬是将春风得意的季青鸿拉到外面走廊。 正想开口时,机警的察觉演辩社教室内纷纷探出好奇的头颅,仔细一想,觉得走廊似乎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乾脆进入隔壁的空教室。 “我怎么觉得,阁下有计划的一步步渗透入我的生活?敢问季老师什么时候改行当细菌了?小小的学生我居然会不晓得。”她眯起沉重的眼,平视季青鸿。 后者的眼睛正澄澈无辜的回望她。 为什么会是平视?因为进门后,叶梧悠将季青鸿一甩,他便顺势坐在椅子上。她于是向前将双手撑在桌子两旁询问,一副警探审案的模样,只差没点盏灯,供上一碗日剧警匪片中常出现的猪排饭。 “梧悠同学,疑心病别这么重嘛。”季青鸿冲着她笑咧嘴。“我就是觉得之前对你有所亏待,所以才自愿帮忙演辩社,训练辩论人才啊!我可是很厉害的,想我在大学时代……”说着说着,季青鸿发现她一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居然出现细微的血丝。 他的辉煌纪录还来不及炫耀,就被叶梧悠打断。 “住口,唉……”叶梧悠疲惫的叹一口气,马虎的挥一挥手。“算了,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 这几天好累。 这礼拜叶梧律跟姑姑飞到纽约,处理业务以及签订契约,因此这段时间内,她必须代替他们定时到“叶氏”去听报告。之前这些事务都是叶梧律所负责。 她不知道叶梧律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出国,避免和她见面,不过几天不见,她已经开始想念很久没有好好说话的弟弟,跟爱护他们的姑姑了。 所以为了让自己进入状况,除了定时去监督、聆听报告外,她还必须利用其它时间恶补,以便让自己能确实掌握公司内部真正运作的情况。 也因此,本该是身为社长的她上台解说规则、辩论基本的方法与技巧,却在疲累的摧残下,只好将工作委托给副社长帮忙。 “梧悠同学,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操劳过度。”观察叶梧悠的神色,他轻易发现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像是堆积了许多疲惫。“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就尽量开口吧!” “谢谢,最近我可能会很忙,演辩社可能就需要你帮我多留意了。”一堆事情接踵而来的经验不是没有过,只是她必须承认,这实在不是种让人喜欢的经验。 “不客气。” 看来应该找个日子,好好“慰劳”辛苦的梧悠同学。 季青鸿闪动着眼神,开始在心中设计方法,如果非要用到偷拐抢骗的种种招式,那……就用吧! 第五章 “青鸿,你教了这一阵子,累不累、辛不辛苦?”晚饭过后,季女乃女乃不怀好意地关心最近常不在家吃饭的孙子。 趁着周末假日,季青鸿难得留在家中当父母、女乃女乃心目中标准的乖孩子,陪伴家人出游、上餐厅吃饭。今天在他的撒娇下,娘亲还特地下厨一解他的嘴馋。 前一阵子为了舞会跟演辩社的事务,常常没有回家吃饭,担心事迹败露的白狐狸于是决定──这礼拜得和家人联络感情,顺便巩固他“乖巧温顺”的形象。 “女乃女乃,我会努力的,要是这么点难关都克服不了,将来我还能做什么大事?更不用指望我继承爸爸的公司了。”继承公司?哈!他自己都没指望过。 “妈,青鸿说得对,这是个磨练他的好机会,难得他有这分自觉与决心,看来我们家青鸿是真的长大了。“季氏拍卖集团”的龙头老大──季如真的赞赏之情完全溢于言表。 “青鸿从小就内向,前一阵子你不是还担心他会讨不到老婆吗?现在让他多历练历练,学学和人相处应对,这是很好的事呢。”季如真的老婆许景薇,也是季青鸿的母亲,端了饭后水果出来附和道,脸上挂着的当然也是万分欣慰的微笑。 “说来还得感谢女乃女乃,要不是女乃女乃的帮忙,我也没有这个机会训练自己站在大家面前说话。现在我还答应理事长跟学务侵的邀约,成为学生会跟演辩社的指导老师,所以这阵子比较忙,很少有机会回家吃饭。”尽避已经在肚子里偷笑到快要胃抽筋,表面上季青鸿还是完全不动声色。 当初,他真的只是不想家人为他担心,才会在家人面前一直保持以往的刻板印象。本来他打算成年后就让家人明白,他已不是小时候的季青鸿;可是,他没料到“戏弄”家人的感觉会让他食髓知味,所以到现在都不得公布真相。 每次都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怎能这样欺瞒父母和疼爱他如命的女乃女乃,然而却又每次都觉得真是有趣得紧,让他舍不得失去享受这种快乐的欢乐。 只见客厅里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模样,被众人感激的对象表面上虽然也微笑着,其实她的心里正不断犯嘀咕。 季家女乃女乃开始感到事情不妙。 为什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她原本的用意是要孙子知难而退,乖乖回来相亲的啊!然后就能顺利的接着娶媳妇、生个胖小子让她这个老太婆抱着玩。唉……这么下去,万一青鸿熬过了期限,那她可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曾孙啊? 一场季青鸿与季女乃女乃的勾心斗角,在愉快融洽的晚餐后结束。 吃过水果,回到房间休息,季青鸿顺手拿起这一期金融杂志翻阅。 “哦?”他的视线突地饶富兴味的停留在某篇报导上。 本月八日,叶氏企业董事长叶川静将携同侄子叶梧律前往纽约,与宏麒集团总裁莱恩?范克斯会面,并正式签订相关代理契约。在众所瞩目的进口代理权一战中,由叶氏企业拔得头筹,此举不仅肯定叶氏在进出口代理商的领先地位,同时也走伸向多元化的第一步。经由此举,可能让一向代理电子商品的叶氏企业……原来是因为这样吗?她得同时兼顾学业与“叶氏”,所以才累到不想抬贡。 回想那一天,与其说他受宠若惊,还不如说他被吓得很结实。 他本来预期,就算叶梧悠不是气冲冲对他大露凶狠的獠牙,也该赏他几个冷眼,然后利牙锐齿的送他几句毒言,当然,他会很满意于她神来一笔的贴切讽刺。 他季青鸿应该是完蛋了吧? 面对叶梧悠这个小女生,除了以往的有趣、好玩,也渐渐从心底滋生出不同于以往的情愫,让他不自觉的会多显露出一丝丝温柔,以及一丝丝心疼的情绪。 不把感情当回事的他,这次终于遇到了生命中唯一的克星。 等等! 这么说来,叶梧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住在家里了?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卑鄙、龌龊又下流的不良念头──偷袭! ※※※ 学生会会议室内,例行会议刚刚告一段落。 “季老师,听说你和‘狂想曲’颇有关系?”阿紫脸上挂着甜笑发言。 这家店她很久前就听说过,却没有机会去探个究竟。恰巧今晚她有空档,又碰巧想起上次迎新晚会中,大家发现季青鸿跟“狂想曲”似乎有所渊源,于是这个机会不好好利用,就太枉费她的冰雪聪明了。 “嗯,可以这么说。”没有意外的话,阿紫姑娘眼中闪动的光芒应该是打算去一趟“狂想曲”,而且最好能再找个可以好好坑一笔的冤大头。 并且,那个冤大头似乎会跟“季青鸿”这三个字划上等号。 “呵呵,洌、沙沙,季老师答应带我们去了。”佘紫墨兴奋的转过头去,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打算一起去的方洌、连沙宇。 “真的?季老师你真爽快,够义气!”方洌喜出望外一拍季青鸿的肩头。 “不要叫我‘沙沙’!”连沙宇则为了阿紫给他的匿称闹别扭。 “呃?”季青鸿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剧情已经发展到他愿意领着这一群小表去了?看来在阿紫姑娘眼中,冤大头果然没别的人选。 “既然这样,梧悠也一起来吧!”阿紫绕到叶梧悠身边邀约。 “我……”本想婉拒的她看到大家兴匆匆的表情,突然不好意思泼冷水。 “狂想曲”不就是季青鸿的店吗?她记得上次季青鸿帮她点的“青色十一”味道很不错。 “走嘛、走嘛,会长大人,少了你只有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可言?”接收到阿紫的讯号,方洌也凑到叶梧悠身边劝说。 “好吧。”叶梧悠无奈的叹气道。 “耶!”方洌高举双手,展现胜利的模样。 于是大伙浩浩荡荡前往“狂想曲”,解决迟来的晚餐。 步出会议室大门时,季青鸿刻意走到叶梧悠身边。 “我以为你会拒绝。”低语的同时,并没有把眼神落在叶梧悠身上。“最近不是很忙吗?” “我只是不想扫兴。况且,我也得吃晚饭。”叶梧悠解释,同样很有默契的,在谈话过程中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将眼光落在季青鸿身上。 “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 “我的交谈能力以及人际关系的经营又大有进步?”没等季青鸿将话说完,她懒懒的接下去。“季老师,我听过很多次了,累积一百次有没有奖品?” “当然有,你想要什么?”季青鸿轻揉他最爱的发丝,柔柔软软,怎么模都不会腻。 “离我远一点。”叶梧悠拍掉他正在虐待自己头发的大手,一语双关。 ※※※ 轻柔的音乐回荡在四周,“狂想曲”内灯光转暗,取而代之的是服务生端上各桌的小油灯,为店内更增添一股神秘却又随性的气氛。座位大约半满,比起高朋满座的情况似乎更好,人多容易造成嘴杂,像这样美妙的乐声伴随细细的交谈声,反而更引人入胜。 依然是间高水准的pub,叶梧悠心想。 唯一不同于上次季青鸿单独领着她来的情况,是他们坐在外面的一般座位。 不过,由于座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即使是外面的一般座位,也因为恰到好处的柱子、盆栽、柜子等等装饰,而将每一桌隔出属于自己的空间,不会受到其他桌客人的影响,给予足够的隐私空间。 今天透过季青鸿的推荐,他们点的是店内颇受好评的意大利菜,再加上无酒精的特调饮料,每一杯的颜色都相当漂亮、梦幻。 “季老师,这家店的室内设计做得不错。”酒足饭饱之后,一群打定主意白吃白喝的食客开始发问。 “嗯,设计师可是国内外知名的。”季青鸿得意得很。 “应该不便宜吧?”方洌接着问。 “我碰巧认识那个设计师,交情还不错。”换句话说,他只付了成本。 “季老师,‘狂想曲’的老板大人应该就是你吧?”阿紫眼睛转了几圈后,提出她归纳的结论。 “呵呵……”季青鸿笑而不语。 “季老师,再装下去就不像了!别人也许还不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不但家世很好,还很有门路跟手腕,上次晚会后我们就猜你会是‘桂冠大酒店’的少东还是‘狂想曲’的老板。”方洌首先跳出来戳破。“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桂冠’的少东是谁,就只剩下‘狂想曲’可以选了。” 嘿嘿,他这招剔除法用得还不错吧!方洌沾沾自喜着。 “少在那猜东猜西,就算季老师不是‘桂冠’的少东,也不见得就必须是‘狂想曲’的老板,干嘛用什么二分法?白疑。”连沙字一剑毙命的指出重点。 罢刚他们进来时,虽然服务生明显的非常礼遇他们,却也没有直呼季青鸿为老板,方洌那笨家伙的二分法实在很没大脑。 “如果不是老板,应该不能在没有预约的情形下,直接使用贵宾包厢吧?”叶梧悠突然发言。“我记得上次我们来时,你就是直接走进贵宾包厢的。” 她还记得上次他领她进入包厢的模样,彷佛就像是走到自家厨房一样自在。那时候,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原来,季青鸿居然就是这里的老板。 叶梧悠还不知道,她简单几句类似自言自语的话,却在其他学生会成员心中投下一颗重量级的惊叹炸弹。 “沙沙,没想到季老师跟会长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方洌面不改色的在连沙宇耳边耳语,当然,他的匿称成功换来连沙宇一个大白眼。 “干你屁事,人家就算上床也跟你这没大脑的家伙无关。”该八卦的还是要八卦一下,连沙宇回答如是。 “季老师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创业心得?”就在方洌与连沙宇咬耳朵的同时。阿紫姑娘开口。 这两个笨家伙,要咬耳朵好歹也该在人家背后吧?害她得出来先引开当事人的注意力,免得尴尬。 没想到原来季老师跟叶梧悠课堂外的“交集”还不少。 “没什么,其实这是我以前做坏事留下的证据,你们得先保证听完后会替我保密才行。”季青鸿调皮的眨眨眼睛。 “那有什么问题,说出去的话,沙沙出门被车撞死。”方洌大方提供好友性命作为担保。 “马的,再叫一次沙沙,老子就把你的嘴缝起来!”连沙宇气急败坏嚷嚷,恶狠狠的用眼角扫过始作俑者。 接受到连沙宇电波的阿紫,只好端出一张无辜的笑脸连忙暗笑,彷佛是在说:真的不是人家害的嘛,谁知道大家会这样叫上瘾。 得到他们一致的保证之后,季青鸿开始叙述自己当初是怎样说服家人,到美国去念书,然后又怎么瞒着家人年年回来台湾,利用回来的时间规画“狂想曲”的一切,以及后来如何在美国“遥控”所有主、分店的生意,当然期间还得小心家人的行踪,免得被逮个正着。 还顺便灌输他亲爱的学生们,人要懂得多准备几张面具备用的观念。 叶梧悠跟着另外三人听着季青鸿兴高采烈地描述他的大学生涯、打工、举办活动……种种有趣的事情,不禁在心中勾画年轻的季青鸿会是怎样?在为“狂想曲”忙碌的季青鸿又会是怎样?不可否认,他成功的挑起她的好奇心。 说着说着,季青鸿甚至还在他们面前,透露了他在家人心中的“崇高”形象。 其实不会很难想像,这头白狐狸连家人都蒙在鼓里的样子。 俗话说狡兔三窟,他虽然不是狡兔,然而身为一头精明狡诈的高等级狐狸,有几百张面具也是应该的。 ※※※ 饭后的闲聊十分惬意,或许是季青鸿向来没有老师架子,自然跟他们很聊得来。再加上这一顿摆明了“老板”请的免钱饭,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平时难得有机会聊天,也不晓得原来他们这么会聊,和季青鸿一聊就聊到九点半。 当众人惊觉到时间流逝之快后,连忙各自跷头回家,有了方洌与连沙宇的护送,阿紫姑娘光荣退场,至于叶梧悠则成了季青鸿的责任。 “你真的不用麻烦,我家有司机。”即使她已经身陷匪区,依然想坚持立场。 此刻,她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季青鸿那辆银白色toyota的前座上。 “我也说了,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麻烦。”他的梧悠同学干嘛这么见外? “来回要花不少时间,叶家司机是有领薪水的,当然还是叫司机比较好。”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过什么好心眼。 就算季青鸿真的不是黄鼠狼转世,她可是真的为他着想耶!从闹区到位在市郊的叶宅,少说也要半小时,来回就要一个小时,中途要是塞车,就非得超过一小时不可。 “如果你坚持的话,多少贴补我一点,我也可以接受。”季青鸿好心的提议。“先来个香吻如何?” “季‘老师’,你应该不希望才教了一个月的书,就被请到察局去喝茶吧?”这家伙的个性真是让人受不了。 他就是喜欢寻她开心。 “如果警察局请得起一两几万块的茶,倒是挺值得去喝喝看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对他季青鸿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她输了。自动认输能不能提早从季青鸿的车上解月兑。 “喂,梧悠同学?”发现她的沉默,并没有回答之意后,季青鸿开口喊她。 真是糟糕,他愈来愈喜欢逗弄她。 “……”被呼喊的人则继续保持沉默,不肯有所回应。 “真是服了她,这样也能发呆,还一副专心的样子。该不会她平常开会时专心的模样,其实也都是在发呆吧?真是不敢相信……”故意用她听得见的声调,喃喃自语着。 看来一种习惯要是上瘾,想戒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因为他的“习惯”,终于成功让不耐烦的叶梧悠开口反击。 “季老师,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三啊,不过虚岁应该二十四还是二十五了吧,如何?” “我只是很好奇,既然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叶梧悠客气的冲着他微笑。 “唉……这也是没办法,我整天都得跟一些比我还要幼稚、无聊的小表相处,不这么做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思想,如果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思想,我就无法成为一个能了解学生心理的好老师。”说话的同时,脸上挂着一副“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的无奈表情。 叶梧悠看着他千变万化的表情,总是一下子得意洋洋、一下子装无辜、一下子装可怜……总之,看久了会让人感到目眩神迷,并且开始揣测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季青鸿,哪一张脸才是他真正的脸。 “我很好奇,你在家人面前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方才听他说,某一段时期后他就瞒着父母、女乃女乃,让他们深信他的个性跟小时候的害羞内向没两样。 不管如何努力想像,她还是无法把季青鸿和害羞内向划上等号。 要不是季青鸿的家人实在太笨、太信任他,就是这头白狐狸演技太出神人化。 “就是这样。”季青鸿将脸面向她,表演他每日踏入家门前,都会先在门廊上演练一遍的功夫。 原本充满笑意的眉眼与唇角瞬间被抚平,两道浓密的剑眉甚至被刻意稍稍靠拢,眼神也收起原本的精锐与些许轻佻,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严肃,微微抿起的唇,感觉上就是少了自信,多了几分羞怯。 天啊,这跟刚刚的季青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她的眼珠差点掉出来。 “季老师……你其实很有当演员的天分。”叶梧悠发现,自己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那股想去模模他的脸,一探真假的。 答案非常明显,季家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既不笨也不傻,只可惜在季青鸿面前,他们的聪明才智全无用武之地。 “实不相瞒,以前还有人找我当模特儿。”像是变魔术般,季青鸿前一秒钟的神情又瞬间在脸上融化,随着他一个俏皮的眨眼,她熟识的季青鸿再度出现。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有多重人格或者被鬼附身的可能?叶梧悠差点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 “想过什么?” “算了,没事。”她摆摆手。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通常是季青鸿的兴趣,她不想跟他抢。 “对了,你姑姑跟梧律都到了纽约,家里不就只剩你一人?”季青鸿没有继续追问,倒是突然想起这件搁在心头的事。 “除了我还有司机、管家等佣人。”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还是得小心,家人不在,别轻易让陌生人靠近你,尤其是男人。”季青鸿依然不放心的叮咛。 开什么玩笑,他的梧悠同学这么可爱,他不相信不会有人垂涎。前一阵子,就有个姓殷的跟屁虫,天天跟在叶梧悠身后团团转,最近才似乎是真的投降给叶梧悠不变的冷淡而放弃,不再出现。 “我们家有保全系统,家里的佣人是我小时候就雇用的了,哪有什么危险。”表面上她是啼笑皆非的回答,可是仍有一丝感动。 季青鸿居然这么关心她。即使他是做表面功夫,依然为她带来暖意。 “难讲。”季青鸿依旧秉持着不可大意的精神。 至少他在体认到“叶梧悠单独在叶家宅子里”这件事后,第一个联想到的东西就叫做“这是个偷袭她的好机会”。他都会这样设想了,难保其他男人不会这样想,例如那个姓殷的家伙,说不定会趁机卷土重来。 “你什么时候从风度翩翩的季老师,变成多疑的男人了?”让她不禁怀疑他是否受了谁的骗、上了谁的当。 “唉,反正你不懂男人啦!”这种小女生,哪里懂大野狼的心态? “我是不懂。”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照她看来男人也一样。 就像季青鸿,突然莫名其妙要她小心门户,不晓得他哪根筋又不对了。 “总而言之,你小心点,别被人家偷袭了。”他拉过她的头蹂躏她的发丝。 “偷袭?”季青鸿到底又作了什么白日梦? “叶小姐,叶家大宅到了,请下车吧。”经过一路上吵吵闹闹,他们终于安然抵达叶家大门。 “谢谢季老师今晚的便车,晚安。”下了车,叶梧悠站在大门前,也就是季青鸿的车门边,打算目送季青鸿离去后再开门进去。 季青鸿顺利将车转向后,按下驾驶座旁边的电动窗,右手搭着方向盘,另一手则横放在窗上,对叶梧悠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然后将头稍稍倾出车窗。 站在门边准备挥手说再见的叶梧悠见状,以为他有什么事要交代,不疑有它地走到车门边,很自然的弯下腰向前倾去,准备听季老师还有什么话要罗嗦。 “小红帽。”季青鸿突然这样叫她。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发丝上残留的洗发精味道,尽避她一向聪明、晶学兼优、办事能力强,然而她还是十七岁少女的模样,拥有一种不能磨灭的纯真;对于这样子的“小红帽”,他非常满意的笑了。 “什么小……”皱起眉头正要反驳,却惊觉自己的话语居然消失在季青鸿的唇里。季青鸿左手一伸,拉下她纤细白皙的颈子,凑上前去,轻轻封住她单薄小巧的红唇。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他没有持续接下来应有的动作,只是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啄,随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要小心像我这样的大野狼。”留下衷心的叮咛后,季青鸿哼着歌,愉快地驾着他银白色的toyota离开。 车子在路的尽头即将拐弯,季青鸿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度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喊:“明天周末,好好利用时间休息。” 喊完话之后,季青鸿终于心甘情愿乖乖离去。 叶梧悠看着他的银白车子直到消失。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右手,抚模自己的嘴唇。季青鸿的唇留下的湿热感似有若无,要不是这种感觉尚存,刚刚他迅捷烙下的那一啄,她会以为只是风的恶作剧。 季青鸿的味道,其实还满好闻的。 讨厌,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 踏入客厅后,女佣莉香迎上前来。 “梧悠小姐,先前夫人有打电话回来喔。”夫人指的就是抚养叶梧悠姊弟长大的姑姑──叶川静。莉香一边递给她室内拖鞋,一边说道。 她最佩服也最敬爱的就是梧悠小姐。小姐虽然冷淡,但其实小姐总是很有礼貌,对佣人们也不会骄傲得不可一世。甚至之前她妈妈得了急病进急诊室,小姐还特地叫司机送她到医院,隔天小姐还亲自到医院探望,送补品过去。 “姑姑有没有说什么?”换上室内拖鞋后,莉香将黑色皮鞋收进鞋柜。 “夫人好像是想告诉小姐,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 “小姐吃晚饭了吗?肚子会不会饿?要不要我叫厨房再给你下碗面?”劈哩啪啦的连珠炮问题,是莉香最拿手的攻击。 “不用了。”躲开这一连串问题之后,叶梧悠赶紧装出一副疲累的模样。“我今天太累了,洗完澡我就要睡了。” 糟糕,她被季青鸿带坏了。居然装出疲累的模样骗过莉香的聒噪。唉……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圣先贤的教训不可不留心。 叶梧悠在心底偷偷道歉、反省。 “我去帮小姐放热水。”莉香走向二楼叶梧悠的房间,在她的浴室里放一缸热水,并准备好替换的衣物,整整齐齐摆放在叶梧悠的床上。 五分钟后,叶梧悠卸上所有衣物,半躺在飘散着雾气而显得氤氲迷蒙的浴白内,略高的水温很适合在里头泡着休息,莉香还礼贴的帮她加入消除疲劳的温泉入浴剂。 泡了一段时间后,不免又想到,方才在自家大门口和季青鸿上演的“吻剧”。 般不懂季青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居然莫名其妙吻了她。 他真的喜欢她?不会吧!这个念头让她陡地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季青鸿平时这么爱逗她、爱跟她抬扛的原因是表示喜欢她的话,她简直不敢想像,万一有一天季青鸿爱上她会是什么情形?也许那时候季青鸿不玩死她,不会轻易罢休。 还是他今天的举动只是在寻她开心,没有其它特别含意? 想着想着,想到连头都开始不舒服,也许她泡太久了。 于是叶梧悠起身穿衣。从浴白起身后,她裹上浴巾站在镜子前面,用手抹掉镜面上的雾气,让冰冷的水滴一滴滴滑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拿起梳子梳开湿湿的头发。 如果季青鸿只是因为要逗弄她而窃吻,她非找他算帐不可!她边梳头发边想。 至少,季青鸿是因为喜欢她而吻她的这个理由,比起因为好玩而吻她的理由,较能让她接受。 而且,事实上季青鸿的吻,真的没有想像中讨厌。 这一晚,叶梧悠直到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脸颊都还带有淡淡的绯红,不过她始终相信也这么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泡了澡的关系。 绝对不是因为季青鸿! 不是。 第六章 洁白无瑕的桌布上有一份健康的沙拉三明治以及一杯鲜女乃,旁边还有正冒着热气的火腿玉米浓汤,餐桌边透明落地窗让明亮的光线洒进室内,更衬得餐桌中央的香水百合更加娇女敕欲滴,将整个早晨装点得十分新鲜美好。 餐桌旁的少女,穿着天空蓝的无袖背心以及洁白的七分裙,裙上也摆放着洁白的餐巾,戴着银框眼镜,秀气间挟着一抹不容轻忽的干练,摊开今天的报纸细细阅读着。 又是一周的休息时间。这代表她不用忙着上学、不用忙着社团与学生会的事务、更不用赶到叶氏企业里头用功,理解那些堆积如山的报表,而且,随着姑姑与叶梧律的归期将近,她也愈感到轻松,还有一种即将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感动。 “小姐,你别净顾着读新闻,早餐也得吃啊。”打扫完客厅的莉香再次经过餐厅,发现叶梧悠端坐在餐桌旁,只见健康的沙拉三明治依然是健康的沙拉三明治,冒着热气的火腿玉米浓汤依然冒着热气,只有被拿到面前的鲜女乃彷佛有被喝了几口的迹象。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依然专心一致阅读手上报纸的叶梧悠。 不是她莉香爱讲,小姐常常为了其它事情,忽略吃饭的重要性。前一阵子,小姐就为了学校的事务忙得不得了,晚餐没有准时吃就罢了,就连早餐也常常因为整理那些有完没完的资料而没有好好吃,这样不会消化不良才怪。 难怪梧悠小姐总是这么纤瘦,被众多事务操的嘛! 十秒后,莉香发现小姐居然还是无动于衷,继续阅读着报纸,压根儿没听见她的声音以及她的担忧。就算是再有耐心的女佣也该为了主人的身体健康发火了! “梧、悠、小、姐。”她走上前去,一把没收叶梧悠看得津津有味的报纸,三两下折叠起来,不肯再交还。“吃饭的时候就该好好吃饭,你忘了家庭医师说的话了吗?你最近胃痛的毛病才减轻许多,别太快旧疾复发!我可不想太早见到笨家庭医师的脸。” “莉香,你是女佣,不是女乃妈。”直到报纸被强制性没收后,叶梧悠才听见莉香爆发的声音,无奈的她只好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小姐,我是关心你的日常起居。”她是问心无愧的尽责女佣。 “好好好,我明白了。”为了堵住莉香聒噪不休的嘴,叶梧悠认命拿起磁盘里的三明治,递到嘴边慢条斯理的咬一口。 她一点都不饿。偏偏这个家的佣人、厨师都怕她这个做主子的吃不饱会怪罪他们似的,一顿早餐除了四五层的健康营养三明治外,还有一杯超过五百西西的特大号鲜女乃,外加一碗热气氤氲的火腿玉米浓汤。 她怀疑,自己在这些佣人们心中的形象难道是一头猪吗? “铃铃铃铃。”电话铃声划破大厅的宁静,也暂时终止了叶梧悠、莉香以及早餐之间的拉锯战。 女佣莉香立刻执行冲向大厅接电话的任务。 “喂……梧律少爷!嗯,在,你稍等喔。”莉香兴奋的声音响起。 “是梧律。”叶梧怒放下手上的三明治,准备走到大厅。 “小姐、小姐,是梧律少爷打回来的!”叶梧悠走到餐厅门口,正伸手拉开餐厅大门时,莉香马上又推开餐厅的门冲进来,差点和她敬爱的小姐撞个满怀。 “莉香,麻烦你不要老是这么激动好吗?”叶梧悠模模自己幸存的鼻头。好险,少了鼻子还能见人吗? “小姐对不起嘛……梧律少爷打电话回来了,可能要告诉小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喔!”可怜的扁扁嘴之后,她赶紧催促叶梧悠接电话。“小姐,快点快点。” 如果说梧悠小姐是她最敬爱的人,那么梧律少爷无疑的荣登她心目中“最喜欢的人”的宝座。别的不提,光是他俊秀的面容、彬彬有礼的态度,每每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所以,她当然也很关心到梧律少爷什么时候才回来。 叶梧悠摇摇头,看来要莉香学会稳重,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她依旧以假日该有的速度,慵懒踱到大厅,慢条斯理拿起搁在茶几上的话筒。 “梧律,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早上十点二十分抵达中正国际机场,你要上课,不用来接机了。”许久没听见的嗓音,在话筒的另一端轻柔响起。 真的好怀念这个弟弟啊! “过得还好吗?姑姑呢?” “放心,我们都过得很好,没有水土不服也没有发生意外,还有,我们也顺利的签约了。”叶梧律的声音中听得出笑意。 “那就好,你现在在饭店里吗?” “是啊,台湾那边应该是早上吧?我们这里就快到睡觉时间了呢。” “呵呵……”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格外轻松。彷佛很久以前就在等这个时候、这一通电话。 “你呢?过得还好吧?” “嗯,还不错,只除了……莉香很烦人以外。”叶梧悠盯着身旁的莉香向叶梧律告状,引来后者河豚般的鼓起双腮。 “那是一定的。”另一边的叶梧律轻笑回话。 简简单单闲话家常后,其实已没什么话好说,但不论是谁似乎都舍不得挂掉电话。 “梧律……” “什么事?” “我很想你们,早点回来吧。”最后,叶梧悠决定坦白自己的思念之情。“我们永远都是好姊弟,对吗?” “嗯。”叶梧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里透着轻松的意味。“你放心,我知道。那……我们后天就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等你们。”她满意的放下话筒,彷佛也放下搁在心中多时的大石头。 呵!美丽的早晨,不论什么都让人神清气爽,尤其又解决了这件事。 叶梧悠从沙发上站起,伸伸懒腰,提振自己的精神。 “小姐,小刘说外头有位先生要找你。”司机小刘跟在莉香身后踏入大厅,在莉香的禀报后点点头。 “找我?”此刻心情十分好的叶梧悠,决定乾脆亲自去见访客。“他在哪?” “大门口。”司机小刘诚实的回答。 “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叶梧悠略略皱起两道细眉。 万一是那些隔段时日就过来拜访的远房亲戚,不知道又要怎样嚼舌根说姑姑跟他们姊弟俩,有多么不懂待客之道等等的。 她就是不能让人瞧扁姑姑独力抚养长大的她和叶梧律。 “是那位先生坚持的,他的车就停在大门边,说在那里等小姐就可以了。”小刘补充道。 “哦?”这么看来似乎不是亲戚们。 那么会是谁?带着疑问,叶梧悠从叶家大宅步出,由于叶家庭院并没有种植太高的植物,所以从宅子的门廊就能直视到外面大门口的情况。 “我要不是眼花,就是真的看到一辆银白色的toyota。”看清楚那辆车的那一刹那,她有种晕眩的感觉。 “小姐,你没有眼花,真的是一辆银白色的toyota啊。”莉香肯定了这个答案。这年头,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会开着一辆朴实无华的toyota?就拿叶家来说,再怎么不济,夫人也总是坚持得留下那辆宾士,到公共场台就会亮出那辆尊贵的大车。 叶梧悠不发一语,慢慢走向大门口。 居然有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昨晚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播,以及季青鸿那几句“小红帽,要小心像我这样的大野狼”的警告。 强压下心中起伏不定的悸动,她走到驾驶座的车门边,敲敲车窗。 “梧悠同学,早啊,昨晚有没有好好休息?” 电动车窗迅速摇下,季青鸿的笑脸瞬间跃入她眼底。 “不晓得季老师一大早出现在我家门口有何贵事?难得的周末假日,你应该好好利用才是。”简言之──没事就快滚。 叶梧悠双手环胸再度下自觉的弯下腰,凑到季青鸿车窗边。 “啧啧啧……你这个动作真是糟糕。”季青鸿摇摇头。“以后千万别对别人做出这种动作,知道吗?” “为什么?”她一愣。 “因为”,冷不防地,季青鸿将脸凑上去准备索吻的模样,吓得叶梧悠马上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样会让别人忍不住的。” 虽然是在警惕叶梧悠,但季青鸿也为自己错失了一亲芳泽的机会感到惋惜。 唉,早知道就该像昨晚那样先扣住她的颈子。 “季青鸿,奉劝你下次要玩这种把戏之前,先找好你的独木桥在哪里。”哼,她会随时准备好她的阳关道等着,到时候各走各的路,老死不相往来。 叶梧悠胸前的起伏尚未平息,也显示她惊魂未定。 “是。”季青鸿打开车门下来。“没必要连绝交的话语都拿出来威胁嘛!你不觉得我刚刚的动作,让你振奋精神了吗?” “你到底来干嘛?”叶梧悠的眼神带着防备小心。 “你看今天天气这么美好、空气多么清新,所以季老师特地来带最亲爱的学生出游啊。”他笑弯了眉眼,除了满脸真诚外,看得出来还很期待。 “我……”本能反应的拒绝话语就要月兑口而出,却看见季青鸿无害的表情与笑容,于是那些拒绝梗在喉咙里,怎么样都没有办法直接说出。 见她沉默了几秒,季青鸿知道叶梧悠正在内心里挣扎,故意开口道:“唉,难得一个好日子,亏我特地大清早就起来,不过是想带亲爱的学生去散散心,明明出白好意,人家却老以为我有什么不良企图……” 一番自艾自怜的话语,只差没有明白指出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让叶梧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不是无聊的地方,我就找不到理由拒绝。”虽然知道季青鸿是在激她,然而她却真的想出去走走。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真的太好,好到让人觉得没有出去走走会对不起自己;也许是昨晚那一吻,在此刻仍旧继续发酵着。但总而言之,绝对不会是她真的呆呆中了他的激将法。 “上车吧,梧悠小姐。”得到她的首肯,季青鸿极有风度的拉开车门,煞有其事弯腰鞠躬。 “现在就走?”叶梧悠突然一愣。好歹也让她进去带个钱包吧。 “对呀,别说这么多了,乖,快上车。”见到她仍待在原地不动,季青鸿乾脆自己动手赶鸭子上架。 “我……” 来不及解释,季老师“打包”走人。 ※※※ 季青鸿一路驱车直到淡水,随便找个车位就去下车,打算和他亲爱的梧悠同学逛逛淡水。 一迈开步伐,叶梧悠倒是好奇的发问了:“我以为只要是男人,在经济能力许可之下,都会选择开名车炫耀,你怎么选择这辆toyota?” “既然是炫耀用的,就表示那种车不够实用,台湾车子失窃率这么高,我干嘛没事当冤大头?我的车随便往路边一摆,也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不是很安全吗?就算被偷,我顶多损失几十万块,总比动辙千、百万的名车好多了。” “真是看不出来。”听完后,叶梧悠啧啧称奇着。 “看不出来什么?”季青鸿莫名其妙的问。 “看不出来你还挺务实的嘛,跟你骚包的外表不太像。”这个回答,让季青鸿不满的将她捉进臂膀里,揉弄她的发丝。 到了淡水,当然不能放过这里有名的小吃。然而慕名吃了第一样“淡水阿给”之后,他们便决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见得非要当地的名产不可。 “我发现,其实阿给并不算好吃。”拥挤的人潮、挤成一团的座位以及不算整洁的环境卫生,让叶梧悠在吃了两三口后就皱起眉。 “很多名产都是这样,有时被渲染得太过分。”季青鸿安慰道。他也是吃过几口后就放下筷子。 “既然你也不想吃,我们乾脆继续去逛,别吃名产了。”叶梧悠跟着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 “嗯。” 于是后来他们到了便利商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之后,便悠闲的提着矿泉水,开始逛淡水的街道跟店面。经过刻意规划的街道,两旁有许多古早时候的童玩店,虽然他们从来没玩过那些东西,却在里面逛得很高兴,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店家都逛得差不多了,季青鸿领着她到人工制作的古早味冰淇淋摊子前。 秋老虎的名号完全不是唬人的,这天的太阳让路上的行人晒红了脸蛋。 季青鸿点好后,从裤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递给叶梧悠。 “擦探汗,吃了冰应该会稍微凉快点,或者我们找个有冷气的地方坐坐。” “我们别找地方坐,现在四点半,我听说淡水红毛城有个很适合远眺淡水河和观音山的地方,被称为‘戌台落日’,是淡水八景之一,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接过他体贴的手帕,叶梧悠一边擦拭额上的薄汗一边说。 从来没到过淡水的她很想看看这边的落日。 “好啊。”季青鸿对着叶梧悠温柔的微笑着。 “先生,你对你女朋友好好喔。”冰店女店员十分羡慕的感叹。 “我?呃、不是的……”发现店员误会了,叶梧悠赶紧开口想澄清。 “怎么不是,你们都穿着情侣装了。”中年男老板将两支花生口味冰棒递给季青鸿。“你女朋友在生你的气,不想承认喔?” “没有啦,她在开玩笑。”季青鸿在心中暗爽到差点内伤。 没让梧悠同学回去换掉衣服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情侣装?”现在她才发现──该死的季青鸿今天果然穿着白色的衬衫,以及一条颜色洗得比天空蓝还浅的牛仔裤。 不同以往校园内整齐标准的“季老师”穿着,今天他没将衬衫下摆扎进裤子,衬衫的扣子从第三颗开始扣,微微露出小麦色的胸膛,虽然依旧是白色衬衫,但今天的他看起来很不同,很不羁。 他是白色加上天空蓝,她则还是那套吃早餐时的天空蓝背心加上白色的七分裙,颜色相像到让她想开口否认都不行。 “难怪你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屋去换衣服、拿钱包。”从季青鸿手上接过冰棒时,她咬牙切齿的低声说,脸上的表情自然不可能好看到哪去。 “先生,你女朋友真的生气喽?还不赶快好好展现你的诚意。”冰店老板还是得意的展现察言观色之术。 听到老板的话后,叶梧悠乾脆抛下季青鸿跟老板两人,自顾自往前走。 “梧悠同学,穿情侣装又不是丢脸的事。”走了几步后,季青鸿的声音从身边飘过来。他一手拿着花生冰棒大啃,一手悠闲的插在裤袋里。 叶梧悠略抬起头,用眼角瞟他,神情清清楚楚的写着──本姑娘不想再听你胡扯。 “冰店老板其实颇有眼光的嘛,人家还称赞你可爱耶。”他继续陪笑脸。 “可爱的意思就是丑得很平均,你没听过吗?”不管他说了什么,叶梧悠就是不打算给个好脸色瞧瞧。 “其实也是可以这样解释啦……好好好,下次出门前一定让你去换衣服,这样可以了吧?”感受到他的肯定引来她凶狠的目光之后,赶紧换话题。好歹他都先放下代课老师之尊弃械投降,总可以停战了吧? 听到季青鸿的话之后,叶梧悠突然转过头,像是脸部被施了魔法般一扫先前不理不睬的“屎面”,笑得十分开心。 “这还差不多。”她宽宏大量的接受战败国发表的“求和宣言”。 “莫非你刚刚是在整我?”看到她的表情后,季青鸿恍然大悟。 “是又怎样?”叶梧悠得意地挑起一边的柳眉回答。 谁叫他季青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刚刚卖冰老板误认他们是情侣时,她第一个反应是感到血液直往脸部冲,微红了一张小脸,可惜季青鸿没看到这一幕。 正当她在心里这样得意的想时,季青鸿用狡诈的目光看着她。 “干嘛?”她低头审视自己的服装仪容,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大概能够了解你之前耳朵红得要命的原因了。”他非常乐意当一只偷到腥的猫,露出志得意满的嚣张模样。 “你……”对于他的话,叶梧悠除了惊讶外没有别的情绪更适合此时发挥。 这男人!谤本对她的反应了若指掌,而她却乖乖的、愚蠢的跳进他的陷阱。 “走吧,看落日去。”无视梧悠同学的备战状态,他很自在的牵起她的手,在淡水街道上惬意的漫步。 下午五点,已不像先前那样闷热,微凉的风拂面也拂动她的发丝,白色的七分裙也跟着飞扬,他始终牵着她走过大街小巷,保持沉默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弥漫,同时不发一语将眼前的美景尽收眼底。 ※※※ 这是季青鸿第二次吻叶梧悠。 地点照样光明正大选在叶家大宅门口,门旁路灯柔黄的光色洒在他们身上,她被压在叶家黑色的大门上,同时也沦陷入他的双臂之中。 相较于前一次小鸟般礼貌的轻啄,今天季青鸿“享用”的非常彻底。经过好半晌,他才满意的将双唇从她的娇女敕上移开。 “今天玩得还开心吗?”他很克制、很勉强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边调整紊乱的呼息边轻声问。 虽然是分开,然而两人鼻尖的距离也只有五公分,这样的姿势要他不碰她,实在太困难。眼底是她同样呼息紊乱、双颊嫣红的模样,再辅以她清新甜美的气息不断挑逗他的嗅觉,让他很想、很想再度狠狠的吻上她嫣红的唇瓣。 “我觉得玩得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叶梧悠微眯起眼,冲着季青鸿微笑。 她的舌尖遗留有他舌尖的触感,她的唇瓣上也依旧存在他的味道,还有种刺痛的感觉,不用照镜子也可想而知,她的双唇现在一定非常红肿。 “真奇怪。”审视叶梧悠的笑容,季青鸿忽然奇怪的挑起一边眉。“我以为我欣赏你,是因为你冷酷不爱笑和言语犀利──至少常常针对我啦……”接收到叶梧悠不赞同的眼光,季青鸿只好赶紧加个注解。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叶梧悠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时,心脏确实漏跳了几拍。但他以为那是因为她的笑容一向珍贵、不常见,所以才让他有惊艳的感觉。 “那现在呢?”她继续发问。 “现在我发现,你的笑容不是因为‘稀少’才珍贵,而是本身就很珍贵,不论多寡。”绕口令般发表自己的结论。 今天在淡水看了一整天梧悠同学可爱的笑脸,本来他也纳闷,以往都以为是她特别的个性和言语吸引他的注意,所以他也怀疑会不会在熟识之后,她的笑容和个性就会失去魅力?今天一整天的相处下来,他才顿悟这个道理。 这就是“坠入情网”吗?也许吧。得到结论,他居然不感到惊讶。 也许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早在他接住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她时,潜意识里就有这种预感,到了今天才正式浮上台面。 “就算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但至少今晚你成功的取悦我。”主动凑上红唇在他的脸颊上烙下香吻,叶梧悠微红着脸,难得扮演小女人的模样。 “小红帽,能不能停止诱惑饥饿的大野狼?”季青鸿忍住鼻腔深处的一股冲动,提醒笑得娇媚的“小红帽”,别再害他情迷乱把持不住。 这画面实在对心脏的健康很不好,看得他血脉贲张之余差点就流鼻血。 “我以为你会想到我家坐坐。”神秘表情传达她话中“若有所指”的暗示。 “呃咳!”他早该明白,他的“小红帽”从来都不是盏省油的灯,像现在,三两句就把他勾引得晕头转向。“我对于现在新上任的头衔,也就是叶梧悠的男友,尚称满意,暂时不想背上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被请到警局去坐,更不用说本人依然是季老师这个伟大的教职身份,所以……小红帽还是乖乖回家休息睡觉比较好。” “季老师,你把我的话抢走了。”本来她是想在季青鸿答应之后,再这样好好告诫他一番,没想到……唉!不好玩。叶梧悠没有发现,潜移默化之间,她也被季青鸿成功同化,凡事以“好玩”为目的了。 “你该回去洗澡、好好睡个觉休息,这样对身体跟皮肤都好。我先回去了。”季青鸿捏捏她水女敕的脸颊。 “你新上任的头衔是不是‘保母’?”他老妈子般的关心害她啼笑皆非。 换来季青鸿的抗议跟临别一句“等我电话”的约定后,叶梧悠一样目送他的车消失,才转身按下家里的电铃。 从门口走向主屋,她依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到底事情是怎样演变成这样的?她当然不否认今天的淡水之旅十分开心。她一直认为真正的旅游只要一个人就能成行,最多两个人,三个人以上就叫观光,只能和许多人看到表面的东西,感受不到景物之外的情感。 变完淡水街道,他们去淡水红毛城看落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也因此得知彼此许多事情。季青鸿说了他小时候的事迹,还有那件改变了他一生的“事件”,基于公平原则,她陆续说了她和叶梧律童年的事情,以及前阵子叶梧律让她不知所措的举动。 很奇怪,不知不觉间,她和他的两颗心慢慢、慢慢贴近了。 晚饭后,季青鸿送她回叶家,他绅士的先下车帮她开车门。讲了几句话后,因为季青鸿一个凑过来的动作,让她再度想起昨晚发生的“偷袭”,连忙退了好几步,并警告他不得再靠近。 出乎意料,季青鸿问她一个问题。 “说真话,你真的觉得非常讨厌我,讨厌到一眼都不想看吗?”季青鸿表情认真而严肃,所以他想要的答案也得是经过她认真思索之后的结论。 于是叶梧悠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发现答案居然也出乎自己的意料。 “说实话,我要是真的非常讨厌你。讨厌到一眼都不想看的地步,光凭你昨晚的偷袭,我就会直接把你给杀了。”也许昨晚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得逞。 “所以你不讨厌我嘛。”得到答案之后,季青鸿得意的缓缓迈向她。 “呃,可以这么说。”感觉他的靠近,她不能免俗的竖起全身寒毛谨慎戒备。 “而且你不但不讨厌我,甚至还可以说对我的印象不错,或者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吧。”话说到此,他成功将叶梧悠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呃?”话可以这样三级跳吗? “所以,你也不排斥我像昨天那样吻你喽?” “呃。”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季青鸿俯下头封住她的唇,接着就是火辣辣的限制级热吻,让她差点透不过气。 这哪是“像昨天那样的吻”!叶梧悠带着微笑和泛红的双颊,边回想边步入叶家主屋,让莉香看的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频频询问之余却无法从叶梧悠那里得到任何讯息。 泡了舒服的热澡后,她惬意的躺在大床上,等待季青鸿允诺的晚安电话。 好像一切都发展的非常莫名其妙,然而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第七章 放学后,叶梧悠没有答应季青鸿的晚餐邀约,因为今天是叶梧律跟叶川静从美国回来的日子,她决定和久违的家人共进晚餐。 以轻快的步伐踏进叶家大厅,就看到沙发上堆满的几袋东西,一眼扫过不外乎是gi、channel之类的名牌,想必都是姑姑血拼的光辉战果。 她就怀疑,只是去签个合约有必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吗?一去就是两个礼拜,可怜的叶梧律想必当了不少天的“苦力”,扛了不少东西。 “梧悠!你回来了!快来看看姑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那几袋是衣服,这是皮包、皮带、还有这个,上个月才刚出的新款手机袋,超可爱的吧!一定很适合你这样的小女生。”叶家主事者,今年三十六岁的叶川静,一见到叶梧悠踏进大底就兴奋地层示自己在美国血拼的成果。 叶川静十九岁时,这对双胞胎侄子在家人的期盼下出生。二十四岁那年,她福薄的大哥、大嫂出了意外,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刚满五岁的稚女、稚子以及整个叶氏企业,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只知花钱容易不知赚钱辛苦的年轻大小姐。 但是,困境果然能激发出人的潜力。叶川静义无反顾扛起这个重责大任,在一群商场老狐狸以及两个女乃娃间周旋,一扛就是十几个年头。如今她成为商场上颇具知名度的女强人,只是每当有人瞧见她宠爱自己侄女、侄子的模样,总让人怀疑跟前这个兴奋过度的疯女人,真的是传中的那个“叶川静”吗? “姑姑,你又买这么多东西了,上次去日本买的东西我都还没用过。”被宠溺的对象显然理智许多。 她的生活以学校为重心,十分单纯,上学只雷要一套制服、一个书包,假日也多待在家中,姑姑买的东西她都收在衣柜里,有很多动都没动过。 “欸、女孩长大以后,总是会有需要用到的时候嘛!‘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有空就该补补新货。”她压根儿没想过“有空”的定义并不等于“故意延长签约时间”。 一边说,叶川静边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拿出一样样东西。 “梧律呢?”麻烦还给她另一个头脑清醒的家人。 正想问问叶梧律的去处,就见到他端着一个马克杯走进大厅。 “姑姑帮你准备很多礼物。”热牛女乃的雾气氤氲了叶梧律深邃的眼瞳,里头笑意依然十分清晰的传达出来。 “欢迎回来。”叶梧悠拍拍他宽阔的肩膀。 “这几天过得还好吧?”叶川静终于献完宝,吩咐下人将东西提回叶梧悠房间后,关心这两个礼拜单独守在叶家大宅的侄女。 “呃?嗯,很好啊。”虽然是真的过得很好,但是因为季青鸿的关系,让她不由自主有种说谎话的罪恶感,心虚的停顿后才回应。 她的停顿,引来叶梧律研究的目光。莉香则鸡婆的自动帮叶梧悠接下去补充。 “前两天梧悠小姐的老师开车来咱们家。”莉香说道。 虽然那天小姐直接被载出去,但是后来从小姐口中证实她小小女佣的猜测果然没错,果真是普通的教职员工,难怪开辆朴实无华的toyota。 “喔?”姑姑与叶梧律同时望向她。前者眼神疑惑,后者的眼神则充满惊讶。 叶梧悠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她没打算太早让家人知道她和季青鸿的关系。 “喔?是来做家庭访问吗?”叶川静开口询问。 “不是,他不是我们导师。”叶梧悠赶紧说明。 “而且我们学校好像也没有家庭访问的制度吧。”叶梧律想了一下。 “这样啊,之前好像有听梧律提到过……那个老师到底来做什么?”叶川静还是很好奇老师到底所为何来。 叶川静边发问边私下揣测。 不会是梧悠在学校里发生什么问题吧?不,不可能。她随即推翻这想法。凭梧悠在校园里的优秀表现,又是学生会长、又是演辩社长跟女篮队长,当下就被众师长们封为西苑之光,校长只差没有感动的颁个什么荣誉成就奖表扬她了,怎么可能会是问题学生,还需要老师辅导。 “是这样的,那位老师十分热心,不但是我们学生会的指导老师,还义务来帮忙我们演辩社参加今年的辩论赛,所以他来找我讨论相关事项。”连自己都感到这个解释真是合情合理。语毕,她在心中偷偷吁了一口气。 她也不算说谎啦。那天去淡水,当然也跟季青鸿聊到关于辩论赛的事情,只是后来聊的不只这个话题而已。叶梧悠十分大方原谅自己的选择性回答。 “原来是这样,害我差点以为你是不是发生什么问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完她的说明,叶川静安下心。 发生问题? 叶梧悠心想──不知道“师生恋”算不算“发生问题”的一种? ※※※ “吃饱了吗?”季青鸿再度饮尽一杯drymartini之后,关心坐在身旁共进晚餐的叶梧悠。 “嗯。”放下擦嘴的纸巾,叶梧悠点点头,见季青鸿将空酒杯往桌上一放,再度招手叫来店内服务生。 自从淡水之旅后,他们似乎是开始正式交往。常常一起吃晚饭,当然,去最多次的地方还是“狂想曲”,除了餐点与饮料好吃、免费外,季青鸿还可以顺便办公事,所以他们几乎每一家分店都去过了,只除了较远的台中分店,目前都是季青鸿单独开车南下视察。 为什么说“似乎是”?因为连她也不太懂两人目前的确定关系是什么?就连彼此说句爱不爱、喜不喜欢的机会都没有过,只是彷佛他们应该这样在一起。至少和季青鸿相处的时光很愉快。他是个礼贴的男人,不论食衣行还是玩乐,他都会先确定她的意愿,让她感到他对她的重视,这是她以前所想不到的。 对季青鸿认识、了解愈深,她就发现自己似乎对他愈有好感。 也许这种好感就是喜欢了吧。 “我们等一下去开房间。”突然他色眯眯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不管喜不喜欢,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 “那有什么问题,明天我会去拘留所探望你的,‘季老师’。”大方的自动赠送季青鸿脸颊一个香吻。 当季青鸿对她露出色魔面貌时,她就试图用“季老师”三字唤醒他的道德感。 “喂喂,别老是用这一招对付我。”季青鸿不是滋味的回话。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一听到那三字就像孙悟空听到紧箍咒一样,被吃得死死!偏偏目前又没有任何回敬的对策。 “谁叫你三不五时就要显露一次真面目给我看。” “我的什么‘真面目’?” “大色魔。” “……”可恶,又一次无法反驳。季青鸿陷入极度懊恼中。 “还有,如果你想和我多吃几次晚餐,奉劝你不要三不五时就酗酒,否则即使你酒精中毒身亡,我也不会去送葬。”她的视线对准刚刚服务生为他送上来的第三杯酒,screwdriver,俗称“螺丝起子”,后劲虽强,却从不曾对他构成威胁。 她发现这男人简直把喝酒当成习惯了。虽然从没在她面前醉过,却依然让她担心他的健康。 “今晚就到此为止。”季青鸿十分受教,甚至还带着曲线优美的微笑。 尽避刚刚叶梧悠十分恶毒的诅咒他,但他非常明白这是她的关心,或者该说是她惯有的关心他的方式,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心青畅快。 “你笑得很恶心。”看他一副沉醉样,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喝到脑筋坏了? “这是感动,能让亲爱的梧悠同学关心,我可是很感动的。”季青鸣大手一捞,将叶梧悠半个身子搂在胸前,趁着没人注意,低下头用嘴偷袭她粉女敕的唇瓣。 “住手,这里不是贵宾室,季青鸿!”今天他们不是坐在专属的贵宾室,但这男人居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呃,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吻她,真是一匹大! “嗯咳。”一声不知好歹的乾咳在他们身后响起。 叶梧悠手忙脚乱从季青鸿的怀里挣扎出来,赶紧顺好被他弄乱约头发以及衣服,绯红的双颊不知是因季青鸿的吻还是害羞。 “请问季老板,我是不是可以依‘性侵害未成年少女未遂’的罪名将你绑赴警局?” 来者何人?正是季青鸿从小认识到大也斗嘴到大的好友,老家伙连风宇。 “不行。第一,我们两情相悦,你要是棒打鸳鸯一定会下地狱;第二,你一去警局就等于自投罗网,会被警局以通缉犯的罪名逮捕入狱,不论如何,届时我都会少个朋友,多无聊。”季青鸿站起身面对陈旧一身黑的连风宇,当然他的面貌还是一如先前那样狂肆,就像“通缉要犯”。 “连风宇。想必你就是梧悠同学了。”不理会好友的调侃,连风宇迳自转向叶梧悠的方向,和她打招呼。 他跟季青鸿不常见面,却不见得不会互通讯息。虽然那家伙每次打电话给他,开头问候语一定都是欠扁的那几句:“咦,你还能接手机啊?想必还没吃牢饭喽。” “连大哥,其实我算是见过你。”她握住连风宇伸出的手。 “喔?”连风宇挑起一边英挺的浓眉。 “你弟弟是我的同学。” 好几次她和叶梧律碰巧在校门看到连沙宇睡眼惺忪,从一辆黑色的敞篷跑车上被扔下来,开车的那人跟连沙字长的不是十分像,甚至可以说和驾驶者“凶恶”的面貌比起来,连沙宇简直可以用俊美来比喻了! 她和叶梧律猜他应该是连沙宇的兄弟,今天听到他的姓之后,终于可以确定。 “对了,沙宇也是西苑高中的。”他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头。 “莫非你就是那个‘叶梧悠’?学生会长?”偶尔听连沙宇提起学校事务时听过这名号,却没有反应出季青鸿的梧悠同学就是连沙宇口中的学生会长──叶梧悠。 “嗯。”被指认出来的她乖乖点点头,证实连风宇的联想。 “你们聊一下,我去去就来。”看眼前相认愉快的两人,季青鸿迈开步伐。 “你去哪里?”叶梧悠喊住他。 “表演。”抛下莫名其妙的话,他朝店内摆放的白色钢琴走过去。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爱现。”连风宇坐下来,面前依然是冰绿茶。 “呵呵。”听了连风宇的话,她的眼光透过人群搜寻到在钢琴前坐下的季青鸿。 他缓缓打开琴盖,朝吧台示意关掉音响后,双手轻轻溜过一遍所有琴键试音,接着清柔的钢琴声立时流泄在“狂想曲”店内。 顿时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店内女客们的注意力轻易就被钢琴前的季青鸿掳获,或者有些人根本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怀疑他根本就是靠这招在赚钱的。”连风宇叹道。 “爱上他的女人,注定会很辛苦。”季青鸿太耀眼,就连平常他牵着她逛街买东西,摆明“我们是一对”,女店员都还敢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的勾引他,由此可知她当初的预言并没有错。 “你呢?开始辛苦了吗?”连风宇带着笑意问。 “连大哥常过来?”叶梧悠直接将连风宇的问题格开,带着甜甜的微笑丢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不常,今天是那家伙特地打电话约我,说是要介绍未来的弟妹给我认识。”这小妮子果然很机灵。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瞪了一眼钢琴前正专心弹奏的季青鸿,心里却依然感到浓厚的甜意。 “没错,你要好好刁难他一番,替我们这些被他欺压多年的亲友报仇。”连风宇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叶梧悠笑出声。“必要时,我们都会给你帮助。” “呵呵……原来连你们都难逃他的婬威。” “那家伙每次打电话来问候,不是说‘还没死’就是问‘吃牢饭了没’,如果不是他在电话的另一头,我想他不会苟活到现在。”说到这里,连风宇将手指关节捏得喀喀作响,彷佛随时都准备回敬积压多年的小仇小怨。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我记得季青鸿说他八岁就认识你了。”虽然是多年的老友,但他们的年龄并不相当,连风宇的年纪还比季青鸿大上四岁。 “这么说来,他告诉你他怎么认识我的了?”连风宇正捧起绿茶待饮,听到她的话之后,马上放下那杯茶惊讶的问,表情非常不可思议。 “你是说他八岁时的绑架事件吗?”呃,莫非季青鸿告诉她的这件事很秘密?否则连风宇为何一脸惊讶。 “嗯,真不可思议,他居然已经告诉你了。” 要不是说漏嘴,就是他真的很信任、甚至很喜欢眼前这女娃儿。 他和季青鸿相识在十几年前。那小子八岁时曾被绑架,歹徒觊觎的当然是季家雄厚的财力,并且心狠手辣的打算得到赎款之后就撕票。当时,以保全、侦探等为事业的连家接了这件委托案,比警方早一步找出肉票被藏匿的地点,就在歹徒把枪对准季青鸿的那刻,尚在接受训练而跟着父亲累积经验的他冲上前去,替季青鸿挨了子弹,幸好子弹射偏了方向,打中他的肩膀而不是心窝。 他记得那时候对季青鸿的第一印象是内向、胆小,被他自动归类为将来必定没用的男人。 在被送到医院的路上,季青鸿跟在旁边不停哭泣,彷佛被打中的人是季青鸿而不是他,甚至哭到他头痛,口不择言的怒吼一句:“给我闭上你的嘴,要不是你太没出息,我也不会中枪!再给我哭出一声,我就掐死你!” 现在回想,当时他也许不该苛求一个年仅八岁的小男孩。然而他那句怨言,却成了季青鸿人生的转捩点,决定从季家保护周全的象牙塔走出去。 然后因为他勇敢的表现,让季家不仅感激他,视他为季家的救星,季如真甚至亲自上门拜托他教导季青鸿简单的护身术,也因此他和季青鸿愈来愈熟,直到现在简直熟到烂。 “一、两个星期前他提起过。”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否则他不会这么坦白。” “连大哥,你不是要我好好刁难他一顿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替他当说客,好像我应该早点当你的弟妹才是。”叶梧悠红着脸,对连风宇坦白的话感到十分羞赧。 “不好意思,我一向直来直往不懂得含蓄。”连风宇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发。 当他们谈到一个段落时,钢琴前的季青鸿恰巧一曲弹奏毕。他再度站起身调整放在钢琴旁却从未曾使用过的麦克风,将它调到刚好配合他坐下来的高度,然后打开麦克风的开关说话。 “感谢今晚大家的莅临,现在我要将下面这首歌献给底下的某位女孩,她的身份虽然是我的女朋友,可是因为她现在还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希望她能赶快长大到我不用担心会因为亲近她而被关进拘留所的年纪。”季青鸿丝毫不害臊的发表宣言,眼光直勾勾地望着叶梧悠的方向。 这一串表白,引起店内所有客人的欢呼,顿时鼓掌声、口哨声连连。有不少人就着季青鸿的目光,循线找到叶梧悠所在的位置,好奇又新鲜的打量这个看起来果然很清女敕的“女主角”。 这是第一次,季青鸿胆敢在公众场合公开他们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这里不是西苑校园的关系。 “看吧,我就说这小子爱现!”不简单,他居然敢当众示爱。 已经满脸潮红的叶梧悠,再说不出任何话语,连目光都不敢随便乱摆。 爸琴前的季青鸿以钢琴伴奏,深情的眼光依然落在叶梧悠身上,缓缓用好听的声音唱出一首英文歌。 “closeyoureyes,givemeyourhand,darling. doyoufeelmyheartbeating,youunderstand? doyoufeelthethesame,amionlydreaming? isthisburningernalme? ibelieveit''smeanttoebe,darling. iwatchyouwhenyouaresleeping,youbelongtome. doyoufellthesame,amionlydreaming? oristhisburiningernaltherain. awholelifesolonely,andthenyoeandeasethepain. idon''twanttolosethisfeeling. 亲爱的,闭上你的眼让我握住你的手。 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正在狂跳吗? 你能了解它为何狂跳吗? 你的心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还是我只是在作梦? 此刻我们之间热情的火焰是否能永恒燃烧? 亲爱的,我相信我们之间热情的火焰必定能够永恒燃烧。 我凝视着你的睡脸,明白你是属于我的。 你的心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还是我只是在作梦? 此刻我们之间热情的火焰是否能永恒燃烧? 当你呼唤我的名字时,彷佛灿烂的阳光从而中照射下来。 以往生命漫长而显得寂寞孤独,这些痛楚因为你的出现渐渐减轻。 我绝对不愿意失去这种感受。” 爸琴的尾音结束时,“狂想曲”店内陷入两秒钟短暂的寂静,然后从底下爆发出比先前更加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大喊安可。 “啧啧啧……这家伙倒是很会选时机现。”运风宇难得赞赏的点点头,和钢琴前的季青鸿交换眼神。 “第一次有种开始‘辛苦’也无妨的感觉。”叶梧悠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拭掉眼眶里难得出现的泪光,嘴上却噙看感动万分的如花笑靥。 “看来他今晚达到目的了。”连风宇像是对自己小妹妹一般,轻拍叶梧悠的头。 看来该开始存红包钱了,呵呵。连风宇大胆的猜测。 ※※※ 上完二年a班五六节的两堂数学课,季青鸿等于下班了。七八节没有课的他本打算到理事长办公室,陪季女乃女乃的好友泡茶聊天。 将他的桌子整理好之后,一踏出办公室的前门,就见到叶梧律双手插在裤袋里,歪歪斜斜的倚在专任科办公室后门旁的墙壁前,彷佛是在等人。 “梧律,等谁?”季青鸿很自然地带着微笑,走到他面前打招呼。 “季老师,我是来找你的。”见到季青鸿走出来,他马上将双手从裤袋里抽出,站直身子面对季青鸿,这个尊重并且有礼的举止,让季青鸿十分欣赏。 叶梧律特地去看过二a的课表,知道今天季青鸿在二年a班的数学课是下午的五、六节。所以一下课他就从b班的教室步出,跟着季青鸿一路回到专任科老师办公室,然后站在门边等待季青鸿。 本来他决定如果等到上课铃声响,季青鸿都没有出来的话,他就要进去办公室找他,但季青鸿没让他等太久。 “哦,有什么事?”季青鸿暗自猜测他的来意。应该是跟他姊姊,也就是他亲爱的梧悠同学月兑不了关系。 “请你跟我来。”叶梧律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要他自动跟上。 季青鸿既不排斥也不多问,就走在叶梧律身旁,在校园中穿梭,最后他们走到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的活动中心十五楼,也就是学生会的会办。 “梧律,你七八节没课吗?”季青鸿听到上课钟声,好奇的发问。 “晚点回去没关系,老师会以为我在忙公事。” 这是学生会成员的特权,随时都可以请公假。也因此学生会有严格的课业标准,没有达到标准的人没有加入学生会的资格。 “我想请问季老师,你……”叶梧律顺口气。“你是不是跟梧悠……跟我姊姊在一起?” 谤据那天叶梧悠回答的态度,敏锐的叶梧律总觉得她的态度不对劲,思索了几天,他只能归纳出这个结论,于是他只好亲自来确定答案。 “你所谓‘在一起’的定义是?”明知道叶梧律在问什么,他还是很恶劣的想要捉弄叶梧律,故意装作听不懂。 “就是……季老师,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他本想直接说出“交往”二字,挣扎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哈哈哈,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吗?”季青鸿总算愿意回答。 “是。”叶梧律点点头,回答的很坚定。 “是。”季青鸿也点点头,回答的也很坚定。 “呃?”季老师在说什么?叶梧律不解的愣住。 “你们虽然是双胞胎,个性却不太一样,你比梧悠老实多了。”季青鸿尽情取笑过后,才接着说。“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啊,你不是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 “季老师……”叶梧律相信如果自己现在是个漫画人物,此刻他的脸上应该会多出几条黑线跟一个大汗滴。 “你就只想问这个问题吗?” “不止,因为你的答案,所以我还有几个忠告要给你。” “什么?”季老师端出“说来听听,一切好商量”的态度。 “第一,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师,所以希望你正式月兑离这个身份前,别和梧悠太亲密,不论是不是在校园里,被人撞见了都不是好事;第二,梧悠是我唯一的姊姊,如果你欺负她,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第三,恭喜你成为我姊夫。” “谢谢你,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叫姊夫还太早了。”听完叶梧律的最后一句话,季青鸿诚恳的伸出右手。 叶梧律见状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方的伸出右手握住季青鸿的手。 这个男人,是有本钱让叶梧悠心动的。 “你不能对她始乱终弃。”听到季青鸿的“太早”,叶梧律马上回复严肃的神情警告季青鸿。 “我不会,别紧张。”季青鸿笑着回答。 奇怪,这种场面不都是女主角自己当面质疑男主角吗?然后男主角就会伸出右手指着天地发些感人肺腑的毒誓,讲得女主角跟自己都感动的痛哭流涕,在彼此抱头痛哭之后,两人深情对望再拥吻到天荒地老。 最起码,台湾的肥皂剧好像都是这样演。 结果他却是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发誓自己不会对女主角始乱终弃。 “梧律,你不觉得你总是很紧绷吗?”这是季青鸿从认识他以来,观察他所得到的观感。他发现叶梧律的眉头常常是深锁的,即使对人露出亲切的微笑,也总带着一股令人不解的情绪,只有在面对叶梧悠时才会放下提防,或者流露出难得的深情。 叶梧悠感受到叶梧律的深情,于是避开他;却没感受到他背后隐藏的那股近乎悲伤的感觉,因为他在她面前始终隐藏得很完美。 让他不禁好奇,叶梧律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瞒着叶梧悠的? “季老师,我是来找你谈梧悠的。”叶梧律不免心惊肉跳,眼前这男人的观察力果然敏锐得吓人。 “我知道你很‘爱护’梧悠。” “我是真的很‘爱护’她,所以季老师最好不要亏待梧悠,一旦被我评断为失去资格,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接近她。”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活动中心十五楼学生会办内,两个男人对彼此的双关语了然于心。 第八章 尽避叶梧律曾经出面提醒季青鸿,别太肆无忌惮的跟叶梧悠在一起,然而学生会成员后来还是都知道了这件事。 禁不住阿紫姑娘的逼供,叶梧悠只好坦承她和季青鸿的关系;由哥哥那里得知消息的沙宇,无意间告诉了方洌,让方洌大叹季老师的品味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有问题……呃,他是说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啦。 “唉,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季老师居然真的跟会长大人混在一起。”直到现在,方洌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有一种还在作梦的感觉。 虽然听到方洌的自言自语,连沙宇却根本不想甩这个大脑有病的家伙,丢个不屑的眼神过去之后,继续埋头执行他的工作。 午休时间,方洌和连沙宇待在学生会办里,一个忙着将开学到现在的所有文件整理归档,另一个则是忙着规画接下来即将举办的圣诞节校园合唱比赛。 等一下余紫墨与叶梧悠也会过来,与方洌开合唱比赛的第一次筹备会议。 “洌,你是在羡慕还是嫉妒?”方洌刚才的自言自语,恰巧都被一踏进门的阿紫姑娘听到了。 “啊啊,我要我的春天!”被正中要害的方洌放声哀号。 “他马的,这里是十五楼,不是顶楼,要哭就给老子滚上去!”一旁受不了方洌噪音的连沙宇发出不悦的警告电波。 “谁规定十五楼就不能乱叫?”标准的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的方洌坚持追根究底。 “没有人规定,沙沙的意思是通常猫叫春会选择屋顶当作适合的地点。”阿紫姑娘甜甜的解释。 “哼……”为什么他方洌的朋友都这么恶劣呢? 还是会长大人好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损他,比起眼前两个类型不同的恶煞贴心多了。 咦?一向认真、守时的会长大人今天怎么比平常慢呢? ※※※ 溜到校园角落一起用过午餐后,季青鸿回专任科办公室休息,叶梧悠则准备前往活动中心十五楼的学生会办。他们在行政大楼的电梯前分别,她转身经过行政大楼穿堂,走到行政大楼前正要左转时,被一个女声喊住。 “请问专任科办公室在哪里?”来人用很不标准的国语向她问路。 叶梧悠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 眼前的外国女人很媚,却不妖邪,这得归功于她散发出来的好气质。垂到腰际的金发卷成大波浪,五官非常深邃,尤其是那一双碧眼,简直会勾魂。身材更是好到没话说,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肚兜式小可爱,露出香肩、酥胸跟一大片雪白的背,下半身套着亮红色紧身皮裤。 一个活色生香的难得尤物正在向她问路。 “你要找人吗?”领教过她不标准、简直可以刺耳的国语后,叶梧悠直接以英文询问她。 “哎呀,原来你会英文,真是谢天谢地。”听见叶悠的英文后,金发女子显得很快乐。“麻烦你告诉我老师办公室在哪里,我要找朋友。” “我带你去吧,以免你迷路。”叶梧悠好心领着女子前往电梯处。 “啊,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没多久她和不知名的金发女子从电梯踏出四楼,在走廊上拐个弯,就到了专任老师办公室的门口。 “小姐,请问你要找哪位老师?我可以进去帮你请他出来。” “呃……请稍等一下。”金发女子从黑色的手提包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有几个罗马拼音的字。“季……季、青鸿,对对对,就是季、青、鸿。” 季青鸿?叶梧悠打量眼前的异国美女,很不明白这个女子和季青鸿有什么关系,不过她还是进去叫那家伙出来“接客”。 “你要找的老师是教数学的吗?”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进入办公室之前,她用英文再问了一遍。 “是是是。”金发女子连连点头。 “请你在这里等一下。”说完她就进入专任科办公室。 季青鸿的座位是背对着门口的最后一排,因此他并没有发现门口的动静,当叶梧悠进入办公室时,他正在批改前次小考的考卷。 靶到自己的肩膀被手指轻轻点了几下,回头一看,是他可爱的梧悠同学。 “什么事?”季青鸿神情愉悦地问。 “外头有个金发的外国女人说要找你。”叶梧悠手指向身后门口。 “金发的外国女人?”季青鸿楞了一下。 “反正人我带来了,你自己出去见客。”看看手表,叶梧悠决定不多管闲事,赶紧前往学生会办讨论事情比较重要。“我要去开会了。” “我出去看看。”季青鸿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叶梧悠身后走出去,前脚才一踏出门槛,一道身影就往他身上飞过来。 “horace,我好想你!”叶梧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金发的外国女人,热情地奔进季青鸿的怀里,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没想到我真的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想必那一定是季青鸿的英文名字,旁观的叶悠心想,发音跟“鸿”字有点像。 “凡妮莎?”待他看清楚扑向怀中、聒噪不休的不明物体后,他瞪大了双眼。 与其说惊喜,不如说季青鸿的反应比较像是惊吓。一旁安静观察的叶梧悠差点因为这个难得的镜头笑出声音来。 “你怎么会来台湾?”生知叶梧悠还在一旁观察的季青鸿,连忙将黏挂在自己怀里的凡妮莎拉开,保持距离,以策他和叶梧悠感情的安全。 “当然是因为我很想你啊!”凡妮莎撒娇的回答,一双手忍不住又想挂上季青鸿的脖子。 “凡妮莎,这里是台湾不是美国。”季青鸿再度将她一双柔荑从自己颈子拉下,眼角示意的飘向叶梧悠的方位,低声警告怀中黏性超强的麦芽糖──凡妮莎。 拜托,不要再对他动手动脚了,梧悠同学要是误会就不好玩了! “你居然不声不响就回台湾,连让我帮你送行的机会都没有。”凡妮莎嘟着红艳的性感厚唇,不依的一边撒娇一边摇晃季青鸿。 她和季青鸿是大学同学,当她第一眼见到他,就对他非常倾心。本来她打算在毕业后要对他表白,没想到季青鸿一毕业就消失不见,让她遍寻不着,得到消息时,他已经回到台湾了。 这次她趁着公事之便来到台湾,最重要的目的当然就是找到季青鸿。 “我……”正想回答的季青鸿,发现梧悠同学还在一旁带着玩味的眼光看着他们,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也不希望叶梧悠对他有什么误解。 “梧悠,你先去开会吧,晚餐时候我去接你。”先订好晚餐邀约再说,晚上一并将凡妮莎的事情说明。 “她对你很有好感喔。”她俏皮的眨眨眼,很乾脆的先行离开。 “她是你的学生吗?”叶梧悠转身离开后,凡妮莎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 “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是他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凡妮莎不懂中文,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台湾干什么工作、住哪里,为什么她能找到西苑高中来。 “我打电话问raymond,他告诉我的。”凡妮莎心满意足再次掏出那张写满罗马字拼音的纸张。“他真是个好人,不但教我好几句中文,还有你中文名字的念法。” “是吗?”听见泄密者的名字后,季青鸿双眼斜眯成不怀好意的锐利,随时准备将他大卸八块以平息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怨气。 呵呵,很好,非常之好! 凡妮莎口中的raymond不是他人,恰巧就是他季青鸿多年的好友,连风宇。 真不愧是他的“贴心好友”啊!害怕有朝一日他会“死于安乐”,担心他和他的梧悠同学过得太幸福、太平安会遭天谴,所以故意利用凡妮莎这颗棋子来为非作歹、兴风作浪。 从认识之初,他就明白凡妮莎喜欢他,所以他一直假装不知情,必要时藉故保持距离,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潜逃回国,今天却再度被逮个正着。他虽然一直很欣赏凡妮莎这个朋友,但从来都只是友情,之所以不想把话说明,就是为了避免两人日后见面会尴尬或者一个处理不好撕破脸。看来今天是非说不可了。 “凡妮莎,听我说……”润润嘴唇后,季青鸿准备说出潜藏已久的几句话,偏偏一阵不识好歹的铃声在此刻响起。 “抱歉。”凡妮莎充满歉意的微笑,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接听。 一阵交谈后,她不好意思的望向季青鸿。 “horace,我临时有事必须先走,这样吧,晚上我再找你,你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凡妮莎手依然握着手机,双手合十对季青鸿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要到季青鸿的手机号码之后,如同一阵风般的消失。 “晚上?”季青鸿愣在原地。 他已经和梧悠同学约好了,晚上他哪来的时间给凡妮莎? 翻来覆去想了几回,还没想出结论,倒是先想起罪魁祸首。 一切都该怪连风宇,那个心理不平衡的老家伙! ※※※ 比预定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叶梧悠缓缓踏进学生会办大门。 “会长大人,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会不会是迷路在这待了一年多的校园里呢……”位子面对大门口的方洌,一眼就瞧见叶悠的身影。 “去!不要把别人的脑袋和你的猪脑相提并论。”连沙宇扁着嘴吐槽。 “沙沙,你怎么能用这种狠心的态度对我?”方洌发出锥心泣血的呐喊。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叫、我、沙、沙!”连沙宇气得差点额冒青筋、内脏破裂。 “嘻。”一旁观战的阿紫姑娘掩嘴偷笑,完全不因自己是罪魁祸首而感到惭愧。那声不小心流泄出的轻笑,让连沙宇杀人的目光随即恶狠狠地射过来。 “嗯咳。”阿紫马上放下手优雅的正襟危坐,彷佛是在昭告天下,刚才的轻笑声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没有迷路,我只是帮季青鸿的一个关系很暧昧的外国朋友带路。”叶梧悠耸耸肩,解释自己之所以会迟到的原因。 “什么?”耳尖的阿紫姑娘发问。 “关系很暧昧?”方洌也跟着覆诵了一遍。 “嗯,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季青鸿,一见面就扑到他怀里,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是外国人的关系吧,打招呼的方式非常热情。”叶梧悠回想刚看到的情景。 “然后呢、然后呢?”方洌兴奋得不可自拔,那副嘴脸让叶梧悠莫名的很想好好教训他一番。“你有没有冲上去从中介入,将两人硬是拆开或者上前赏那个外国人一巴掌,骂她一句狐狸精之类的,捍卫身为自己男友的季老师?” 哇,多久没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了!居然还是由当事人之一亲口说出,简直就是台湾八点档连续剧的剧情。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看得出来季青鸿又不喜欢她,他被抱住的表情会笑掉人家的大牙。”当时真应准备相机。 她其实也很好奇,不晓得季青鸿准备跟她说些什么。 看着那个外国女人热情抱着季青鸿的模样,那一瞬间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尽避她明白季青鸿那头狐狸,就算恶劣事做尽也不会是负心汉。 “会长大人,小弟我实在应该对你的胸襟广阔和太有自信感到万分敬佩,但是话说又回来,正常女人的反应不是这样吧?”算了,又不是今天才发现会长大人异于常人。方洌无力的摇摇头。 “季老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阿紫示意方洌闭嘴,留个空档让她发言。 “没有,他只说晚上要接我,似乎有话要跟我说,也许是有关那个异国美女的事吧。”在会长座位坐下,叶梧悠好奇的托着下巴思索。 “嗯,可见季老师非常重视你。”阿紫姑娘很乐意成为指点迷津的大师。 “呃?”阿紫的话让叶梧悠的下巴差点从手掌上滑下来。 “想想看,如果季老师不重视你的话,何必特地解释他和那个‘暧昧的’外国女人之间的关系,这都是为了要让你放心。” “嗯。”阿紫的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会儿,决定大方的相信季青鸿以及阿紫姑娘。 “好,决定了!今晚大家一起去听季老师讲古!沙沙,一起去吧。”方洌转向连沙宇,灿亮的笑容中渗透出淡薄的诡计。嘿嘿,难得有这机会可以观察季老师跟会长大人如何谈情说爱,说不定还能见到连续剧般的剧情,不去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什么?”方冽这家伙想干嘛?叶梧悠愣愣看着手舞足蹈的方洌。 “那我也可以去喽?”虽然在气质第一的原则下,阿紫姑娘似乎不该太过爱凑热闹,然而很可惜的,她和方洌恶劣的程度几乎歹相上下。 “别把你的笨脸靠我太近,还有……”连沙宇决定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他马的你欠揍!” 至于到底方洌与连沙宇谁输谁赢,这就不是重点了。 ※※※ “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今天晚餐时候的阵仗是怎么一回事?” 季青鸿一手懒洋洋的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探入车上小冰箱里,取出一罐冰凉的啤酒,准备拉开它的拉环。于此同时,一只白皙的柔荑从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硬生生拦截他尚未打开的啤酒。 这个男人可以实际到只开一辆普通车代步,怎样都要在车上加装一个体积玲珑的小冰箱,就为了能随时喝得到酒精类饮料。唉,从好的方面想,其实也可以看出他对事情执著的一面。身为季青鸿女友的她如是安慰自己。 “麻烦你开车时专心一点,我并不想陪你命丧黄泉路,成为一对酒后肇事的亡命鸳鸯。”叶梧悠皱起眉,打开小冰箱后将啤酒准确地扔回原位。 “这样殉情也挺浪漫的……”季青鸿耸耸肩。他再不想办法戒酒,将来的日子会愈来愈难过。“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天晚餐是怎么回事。” “呃,那个……他们说要来听你和凡妮莎的八卦。”有史以来第一次,叶梧悠在面对季青鸿时感到愧疚。 晚餐时间,季青鸿莫名其妙发现餐桌上除了该出现的叶梧悠之外,还多了不少颗闪闪发亮的电灯泡──余紫墨、方洌、连沙宇,以及半途被拉过来的叶梧律。连带地,应该是居于他和梧悠同学甜蜜的晚餐时间,也被面前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们给破坏殆尽。 “我跟凡妮莎是大学同学。” 直到现在季青鸿才开始向她介绍凡妮莎这号人物。为了报复方冽他们的电灯泡诡计,方才他如何都不肯乖乖吐露凡妮莎的事。谁叫他们这么不识相,哼! “然后?” “由于我们是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自然很长,所以我们可以说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了。”糟糕,他又想要伸手去拿啤酒了。 “是老朋友还是老情人?”她促狭的问。 “这么不相信我?”季青鸿皱起眉,转过头向自己的情人抗议。本来伸出手准备拉开小冰箱门的动作再度中断。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你的条件好到让我很难相信。”她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刚刚偷偷伸向小冰箱的罪手。 “女朋友,你的小脑袋如果胡思乱想,我一定会……” “会怎样?”她柔柔的目光投射在龇牙咧嘴的季青鸿身上。 霎时,季青鸿明白眼前十七岁的小女朋友方才根本是在耍着他玩。 “要是不相信你,我中午会乖乖的离开吗?季老师,你总是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叶梧悠的话肯定了季青鸿的“明白”。 正在行进中的漆黑车厢内,她微微噙着笑,笑容里包含很多不出的情感与感动。刚刚季青鸿的应对已经十分明显,他重视她,所以才会无法容忍她对他有不信任、胡思乱想的情况发生。 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用同样的态度重视自己,她怀疑世界上还能找到比这更感到快乐的事。 “认识凡妮莎不久,我就知道她喜欢我,不过因为我对她只有朋友的情谊,所以我一直都装作不知情。在美国那四年,她以当地人的身份给我不少帮助,我到现在都很感激她。”透过路灯射进车内的光线,他清楚看见叶梧悠的神情,实在像极了秀色可餐的小红帽。深呼吸几口,勉强忍住内心那股“大野狼”的冲动,娓娓道出和凡妮莎之间的事情,顺便藉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女人,根本就是在诱惑他不顾开车安危侵犯她!包可恶的是她对自己的魅力似乎毫无自觉,老是让他忘我的吻到快断气还舍不得离开她甜美柔软的双唇。也因此他面临背负“诱拐未成年少女”罪名的情况也愈来愈繁多,他的梧悠同学要是不快点长大,总有一天他们会双双成为社会版头条。 “可惜,感激永远都没有办法转变成爱情。”叶梧悠若有所思的替他补充。 她亲爱的另一半肯定有虐狂,对他这么好的对象不肯接受,偏偏黏着很少给过他好脸色看的自己。 “嗯。”季青鸿顿一下。“当我得知她在毕业后想对我表白心意后,就留下讯息告诉凡妮莎说家里有急事,然后潜逃回台湾,毕业证书是连风宇那家伙去帮我处理的,以避免尴尬,毕竟我不想在最后关头伤害到我们的感情。” “狐狸先生的原则就是凡事都得圆滑的尽善尽美吗?”叶梧悠轻笑一下,左手调皮的捏捏季青鸿薄薄的脸皮。 “小时候我很内向,几乎整天关在家里,小学前我的教育不是来自家人就是家教,八岁那年认识连风宇那老家伙之后,我的世界被他爆开,他让我知道当大少爷对自己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躲在家人的庇护下更是可耻,所以我试着一步步走出季家,上普通小学、中学,参加联考,念完高中后就出国念书。” 她静静聆听季青鸿珍贵的成长轨迹,深深觉得这是种很感动的享受。听着听着,她的手也不自觉覆上他放在排档杆上的右手。 “我也明白了人际关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和周围的人相处愉快,不仅能省下麻烦,甚至还能事半功倍,也因此在人前我习惯保持在最无害的模样。”感受到叶梧悠覆上来的温度,他将眼光调至她,回敬一个能够迷死万千少女心的微笑。 “到底,你还是一头狐狸。”很可惜,他的女友并不包括在万千少女之中。 “而你,很不幸的成为狐狸夫人。”季青鸿堂木一敲,叶梧悠的身份就此定论,不得上诉,终生不得更改。 ※※※ 凡妮莎出现之后,还是平静过了几天日子,然而并不代表永远平静。 “今天课就上到这边,上次英文作业还没有交的同学记得交。悠,麻烦你过来一下。”导师的英文课结束,身为班长的叶梧悠被叫到讲台前。 五分钟之后,她拿着一份文件,替老师跑一趋教务处。这种跑腿的工作她常做,因为老师们都很信任她,有时要影印小考考卷也会拜托她帮忙。 没想到走着走着,居然又在行政大楼的穿堂遇到那个外国女人,凡妮莎。 “嗨,你又要找季老师吗?”她走到凡妮莎身旁,客气的询问。 听见叶梧悠的声音,探头探脑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凡妮莎先是一愣,然后二话不说拉住她的右手,走到来往行人较少的地方。 叶梧悠在心中纳闷,凡妮莎带她到行政大楼西侧的凉亭前要做什么? “你骗我。”没头没脑的,凡妮莎第一句话就是指控。修剪精致的眉不带善意的高高撩起。 “我骗了你什么?”面对她的指控,叶梧悠除了不悦之外,更觉得自己无辜。她好心的主动问凡妮莎需不需要帮忙,一路被她拉到这里兴师问罪。 “你是horace的女友。”这一句话,凡妮莎说得声泪俱下。 叶梧悠看着她掉泪的模样,感到不可思议。要不是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功力深厚,此刻恐怕也会像季青鸿一样呆愣住,惊叹于异国美女说哭就哭的本领。 “所以呢?”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忖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叶梧悠一向相信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最有效。所以她乾脆悠闲面对凡妮莎的眼泪,摆出“就算你哭死也不干我事”的冷血阵仗。 “所以、所以……”咦,她要的是什么? “所以?”见眼前的人舌头打结的模样,叶梧悠继续好整以暇的戏弄着。真是糟糕,她完完全全被带坏了。 “所……”呃,把那天情况从头到尾想清楚,突然发现眼前的小女孩并没有欺骗她。充其量只是没有表明她跟季青鸿的关系罢了,哪来刻意隐瞒的嫌疑? 凡妮莎的舌头瞬间在美艳成熟的唇间冻住。然后她惊讶的发现,事情发展到这里,好像理亏的人是自己才对。她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拖人家到死角,赏人家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种行径跟令人不齿的恶霸有何两样? “有时候,做事情不能太冲动。”瞧够她的窘态,叶梧悠很够意思的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然后看到她的唇因此扩张弯曲成o型,十足惊讶的表情。 往凡妮莎身边一站,她略带讶异的发现凡妮莎居然比自己还要高。 “你……为什么?”刚刚泪痕斑斑的异国美女收起泪水攻势,一边接过叶梧悠好心递来的面纸,一边呐呐地问。 “你在哭不是吗?”难道嫌她鸡婆递上面纸? “昨天晚上我本来想找horace共进晚餐,没想到整晚他都关机,到了九点我接到raymond的电话,他就载我去horace的店里,后来horace说有事要先走,所以最后就剩下我跟horace两人……”一口气说到这,听得叶梧悠有点头昏眼花,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一把连发的机关轮。 “我好不容易得到独处的机会,向horace表白我的情意,结果……”话说到这,凡妮莎不禁再度悲从中来。 叶梧悠只好默默的再将身上的面纸整包递给她。环顾一下四周,没什么人经过,然而情况还是宇宙无敌世界非常霹雳雷霆的诡异。 事实证明她的男友对她非常“死忠”,这当然值得高兴,然而被男友拒绝的可怜女性却跑来向她诉苦,眼泪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掉,她还得当面纸供应商,顺便安慰一下眼前悲痛欲绝的女人。 怎么她老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或状况?例如学生会的成员都不能算正常、季青鸿除了狐狸个性外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好不容易终于销声匿迹的天之骄子殷非凡以及心仪她男友的异国美女凡妮莎等,莫非自己是怪人磁铁吗? “结果他就告诉我你和他的事了?”事情应该是这样,要不然凡妮莎今天也不会再度冲进西苑高中,只为了指控她一个“欺骗”的罪名。 “嗯。”张牙舞爪的凡妮莎瞬间被收服得服服贴贴,乖巧温顺的点头。 “然后……你心有不甘,所以跑来找我理论?”既然凡妮莎没有再度发言,她只好自己运用脑袋猜测动机。 “本来可以说是,因为我觉得你欺骗我。当我见到horace高兴得发狂的时候,你说不定就在一旁偷笑我的愚蠢,所以我愈想愈生气,便决定来找你。”真是丢脸死了,这样怎么当女强人!爸爸要她待在表哥身边当特助果然是正确的,要是真的将事业丢给她,以她冲动的个性,肯定不出三年就败他个乾乾净净。 “本来?那后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她和季青鸿、凡妮莎之间也够资格称为三角关系的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肯定也会是最荒谬的三角关系。 去哪里找这么自信、大方的女主角跟这么月兑线、好说话的女配角? “后来我发现其实是我误会你之后,觉得很丢脸,然后又讲到昨天晚上被horace拒绝的事情,让我愈想愈丢脸、愈想愈伤心,所以才会哭出来。”最后,在她的脸上悄悄绽出一朵试探性的微笑,算是向叶梧悠致歉。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想太多,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其实季青鸿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光是他酗酒这一点,就够头痛了……”相信季青鸿会原谅她为了安抚佳人,不小心将他的缺点漏嘴才是。 “真的?”凡妮莎像是发现宝物般亮大了双眼。 “没错,而且……”不知不觉,叶梧悠竟为了凡妮莎翘掉一堂课,而聊天的话题大多绕着“季青鸿不可思议的坏习惯”一项,但她丝毫不在意。 反正是他的数学课。利用他的课来安抚被他拒绝的凡妮莎,很天经地义吧。 “我该走了,谢谢你陪我,梧……悠。”听到下课钟声响起,凡妮莎才发现自己已经耽误了叶梧悠一节课的时间。“拜拜。” “呃……不客气,再见。”如果你的中文发音能够再正确一点就好了。她实在不习惯听到有人将她的名字念成“乌有。” “你知道吗?”走了几步,凡妮莎突然回过头。“我想我能明白horace为什么会喜欢你。” “喔?”季青鸿喜欢她的原因?到现在她都还不是很清楚呢。 “你很好,还有……很特别。”horace不只眼光高,也很有识人的眼光。 是这样子吗?叶悠笑着和凡妮莎挥别,前往原先要去的教务处。 “raymond,照你所预言的我失恋了,帮我报仇吧。”凡妮莎步出门后马上拿出手机。虽然她输得心服口服,不代表她不想使坏。 呵呵,horace,等着接招! 第九章 “唉。”下午三点,专任科办公室内,俊雅、年轻又受欢迎的季老师因为五六节没课,再度单独留守在办公室内,替其他老师赶蚊子。因为他代课的班级数不多,所以闲暇时间比起其他老师,用“超出一倍”来形容还嫌少。 为什么他能够来西苑高中任教?很多人的疑问。但其实答案真的非常简单,简单到季青鸿运一丁点解释的都没有,除了“靠关系”这一条外,没有别的。 他家季女乃女乃跟理事长是多年旧识,刚巧季女乃女乃逼他去相亲时,理事长就在季家作客,所以最后演变成他签下半年的卖身契,以种出未来海阔天空的甜美果实。至于为什么没有教师资格的他能够进入西苑,当然也是因为理事长和季女乃女乃一路帮衬的关系。 哼哼,等他半年刑期一满,第一件事就是将叶梧悠带回季家先正名,这么一来,就算半年后梧悠同学要后悔,相信季女乃女乃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得来不易的孙媳妇。 “呵……啊。”百无聊赖,再打一个呵欠。 考卷改完了,作业批完了,虽然再过两个礼拜就是期中考,但是二年a班的水准、平均,没什么特别差的阿斗雷要他帮忙扶,所以他简直轻松得不得了。 以及之前已经跟凡妮莎讲开,继续维持良好的朋友关系,所以他的心!简直愉快得不得了。他答应凡妮莎有空会多和她联络,在她待在台湾将近一个月时间里他会带她去观光,像是上个假日他就和叶梧悠带凡妮莎去了阳明山。 人在安逸的时候,会因为没事而特别想睡觉,戒心也会降低不少。 就像此刻,季青鸿已经完全忘了前些天恨不得宰了某位“贴心好友”啃他的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叩叩。”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前门响起。 “进来。”很自然的,他先请敲门者进来后,才抬起头来将来者何人瞧仔细。 “青鸿。”走进来的居然是西苑高中的理事长。 “理事长。”季青鸿连忙起身。“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晓得是你,所以……”他才会连声“请”都没说。 “没关系,无所谓。”理事长搔搔所剩不多的白发,有点手足无措,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季老师,你有没有空?”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季青鸿的好奇心。 “有,我到四点以前都没课,理事长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请你到我的办公室去一趟?”理事长显然是遇到什么难题。否则以往他陪理事长下棋、泡茶时,也不见理事长如此局促过。秉持着替理事长排解难题的心态,季青鸿大方答应他的请求。 “当然可以。”非常合作的从座位上起身,看见理事长还愣在原地有点迟疑,他再怎么愚蠢,也觉得其中有蹊跷。 不过他聪明的暂不声张,默默跟在理事长身后,从行政大楼四楼办公室,跟着上到行政大楼九楼的理事长室。 他一直怀疑,这些领导阶层的办公室为什么非得在建筑物的最高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突显出身份,难道是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凄怆和他扪心中那股孤傲又渴望人了解的矛盾特别像,特别能符合悲剧英雄的境遇? 他那没有创意的老爹,也是把季氏拍卖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安在最高层,干嘛啊,又不是在抢庙里的“光明灯”,安得愈高保佑愈多。 “青鸿,我一直很相信你的教学能力。”坐下来,理事长连泡茶的兴致都没有,显然还是说正事要紧。 “张伯伯,我知道。” 出了理事长室,他一向规矩的喊理事长。可一旦进了理事长室关上门,理事长就不肯让他喊得这么生疏,所以下棋、泡茶、嗑瓜子闲聊一律喊他张伯伯。 “今天下午有人送这个东西到我的办公室来,你拿过去瞧瞧……”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里头似乎没装什么玩意儿,薄薄的没有厚度。 他拉开纸袋,看一眼里头的东西,疑惑的抬起头和理事长交换眼神。 “你就拿出来看吧。” 于是他反手就将里头的东西直接倾倒在茶几上──是几张照片。 然后季青鸿瞪大了眼,来来回回扫瞄那几张照片。 是几张照片没错,但他少加了几个形容词──是几张“该死的”照片! “这……”照片上的人,不是他和叶悠会是谁?他带着叶梧悠以及凡妮莎去阳明山时遭人偷拍的,却没有拍到凡妮莎,因为重点是他和叶梧悠手挽着手的亲密模样。 但话又说回来,梧悠同学怎么笑得这么灿烂动人?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白里透红像蜜桃似的,让他看了照片还是很想狠狠咬一口。 “虽然我们校园内风气开放,但是这种私人情感还是应该避免比较好,免得引起其他学生以及老师的误会。”理事长满脸愁苦,显示自己也很无奈。 “如果这份照片最先送到我这儿还好,但是照片是先出现在教务处。因此除了我之外,董事会也已经接到消息,他们似乎认为有必要请你们两位一同出席,为照片的事情做解释。”理事长边传达消息,边擦拭额上不停冒出的汗水。 对于董事会这项提议,季青鸿非常不以为意。 “我们必须一同出席吗?出席了我们该解释什么?我不认为他们看了照片之后,还会相信我和梧悠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到底,他只是不希望这件事牵连到叶梧悠身上。 “这……”用来擦汗的手巾已经汗水湿透。他也不希望这样子啊!身为西苑高中的理事长兼季女乃女乃的好朋友,不管怎样他都应该帮他们,何况他看到这些照片时,浮上心头的想法是──画面真美。 本来就是!西苑之光的叶梧悠跟年轻有为的季青鸿,有哪一点是不搭调的?偏偏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无法接受,甚至打算举行大会审。 “张伯伯,我女乃女乃还不晓得这件事吧?”他可不敢想像,一旦张伯伯通知他女乃女乃,季女乃女乃会不会因为自己现在才发现孙儿真面目,而羞惭的想自尽谢罪。 “我没有通知她,我想这种私人的事,除非你愿意,否则我没有替你宣传的权利。”张伯伯不愧是受人尊敬的长者,非常懂得替人着想。 向理事长道过谢后,季青鸿沉思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口。 “张伯伯,如果我单独出面说明会怎样?”如果真的必须用到那个办法…… “你应该明白你单独出面说明的后果,青鸿。”莫非青鸿打算用那个办法? “嗯。”坚定的点点头。 届时要是必须使用那个办法,也只好认了。 ※※※ 深秋之际,渐显萧瑟的风飙得苍劲,同时,由季青鸿掀起的一股风波也同样在乎静已久的校园内狂飙。一走入西苑高中美丽的园内,只要小心竖起耳朵,就能听到所有师生都在讨论“季老师迅速辞职”的原因。 现在市面上最新的。流言黄金加强更新版”是──因为季老师年轻有为、才华洋溢,因此树大招风,引起其他教职人员的嫉妒,所以在其他教职人员的威胁之下,季老师为了校园内的和谐与安宁,只好忍痛辞职,牺牲自己,充分展现出“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的伟大精神。 当叶梧悠为他转述这段学生们力挺季老师的臆测时,季青鸿狂笑得只差没从椅子上滚下去,亲吻坚硬的地球表面。 季青鸿的方法很简单。他单独出席董事会的质询,并且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临了,潇洒的提出自动辞职为交换条件,然后要求董事会封锁这件事,一切风波到此为止。当然,这些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才让叶梧悠知晓,着实让她生了一顿气,认为他没考虑到她的感受,也没想过她会不会因此感到内疚。 直到现在他还在猜想照片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对于是被当天去阳明山旅游的师生撞见所以拍摄下来的这个理由,他仍采保留态度。 然而辞职后有更多事情要忙的他,很快就将这个疑问抛到脑后。 “狂想曲”第十一家分店在高雄正式开幕,也确定开他北中南三地奔波的命运,还不能奔波到让季家人起疑心,一切全靠他纯熟的演技以及连风宇的护航。 另外因为“表面上失业”,他的老爹季如真想尽办法要将他抓进办公室里绑住,强迫他学习接掌“季氏拍卖集团”的一切,免得他哈佛企管的学位放着发臭,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避免正面交锋,躲得不容易。 “最可怕的就是我女乃女乃了。”季青鸿深深地、深深地叹息。“因为半年期限的约定没有完成,她巴不得现在就绑条缰绳在我颈上,闲来无事牵出去遛遛,顺便让大家见识见识季家‘优良种马’的长相。” 当初辞职的事,理事长合作的保持沉默,让他自己回家禀告。以他“孝顺”的形象,为了三位高龄家人心脏着想,他所使用的理由当然是很没有杀伤力的──无法适应。绝对不可能坦承是和自己亲爱的学生大搞师生恋,不小心遭人目击,曝光之后不得已才引咎辞职。 另外,自从他南下处理第十一家分店至今,刚巧梧悠同学也正面临期中大考。他和她已经太久没好好温存,这是让他最无法忍受的事。所谓世事难料,谁保证他忙于打拼事业时,不会有莫名其妙的野男人冒出来纠缠他的“小红帽”。 看来他明天就该驱车到西苑高中,等她下课,让大家瞻仰叶梧悠的男人有多优秀,顺便贴上“季青鸿专属,旁人勿近”的标签,同时回敬董事会的八股思想。 说到底,季青鸿还是想替自己出一口鸟气、报一报老鼠冤。 “看来我最近应该多多关心你,免得哪天一时无聊想找个人来耍,才发现他已经横死街头。”在季青鸿大发刚刚那一顿牢骚之时,一直都是他──连风宇扮演忠实听的角色。 “少锅笑壶黑,改天我横死街头时,临死前也会撑着最后一口气,确定躺在身边的人是不是你?”一杯drymartini入肚,季青鸿照样不改牙尖嘴利。 他向来都是“江山易政,本性难移”的忠实信徒。要他好好回应连风宇的关心?抱歉,去要求一只蚂蚁踩死大象可能还比较容易。 “这是你对专心听了一个晚上牢骚的好友应有的态度吗?”连风宇问。 “那这又是你对发了一个晚上牢骚的好友应有的态度吗?”季青鸿反问。 一黑一白的好友再度于“狂想曲”的贵宾包厢里贡上。 “咦,你今晚喝这么少?”注意到桌上只放了一个空杯子,连风宇随口发问。意思意思一下,偶尔也该证明他还是会关心老友的。 “我已经很久不喝‘那么多’了。”因为梧悠同学的限制。 “不会吧,我还不晓得原来季青鸿属于‘妻管严’一族。”连风宇用低沉的嗓音吃吃笑着。这可难得了,没好好耻笑季青鸿一番,他还能算是季青鸿熟识多年的好友吗? 连风宇已经完全忘记三秒钟前,他尚且良心发现,想要证明自己对多年好友的关心。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季青鸿摇头晃脑讲起道理来,显然尚未从教师身份清醒。 “唷……”酸溜溜的语气在连风宇的嘴中发酵。“这么肯牺牲?” 这是他所认识的“人生以玩乐为目的”的季青鸿吗?喷啧啧,爱情的力量要是真的这么“伟大”,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成为爱情的俘虏,影响力太可怕了! “唉,我不怪你。” “怪我?”对于季青鸿边叹气边露出一副替他惋惜的模样,他相当不以为然。 “像你这种虚长我四岁的孤独单身王老五,是无法体会其中滋味的。”他举起空的酒杯,作势向连风宇敬了一杯。 “是是是,你好好珍惜你的幸福吧!免得身为‘老友’的我日后还得陪你扫爱情的墓。”他是认真在警告自己的好友,只可惜人家听不进去。 嘿嘿,根据他的计画,相信不出几天,季青鸿从小到大的平顺人生将会遇到他想像不到的波澜万丈。 因为第一步骤已经成功了! 不信?走着瞧! ※※※ “表哥,明天我们就要回美国了,今晚我约朋友聚会,所以……”凡妮莎待在台湾的最后一晚,当然不能虚度,不好好利用就太对不起自己。 “你去吧,难得可以见到台湾朋友,你别玩太晚就好。” 得到表哥的首肯后,凡妮莎在饭店的安排下,坐上计程车顺利来到“狂想曲”的总店,里头自然有等着跟她会合的人。 修长的美腿跨进店里,稍微抬眼搜寻,果然轻易找到那一群人。跟在服务生之后慢慢踱步过去,已经微微听见他们正在讨论计画。 走在凡妮莎前头,为她领位的服务生在心中暗自感到奇怪。 以往这群人虽不是没有出现过,总有老板的带领,几乎没有他们到、老板没到的情况。今天老板明明到台中去审视分店的情况,他们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刚刚我和她联络过,她大概会在早上十一点多到达机场,准备搭十一点五十分的飞机回洛杉矶,所以那家伙应该也会在那时候出现。”声音低沉、一身黑衣的男子显然是这一群人的领袖,但是光看他狂肆的面貌与气质,会误以为他正在计画酌是劫机或引爆机场案件,反正就是和温馨的送机扯不上半点关系。 “所以我们也应该在那时候出现吗?”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接着发问。 “不,不只你们,想凑热闹就十一点在机场集合,我们必须比他们先到,事先做好埋伏,这样才不会出错。”黑衣男子声明。 “不打没把握的仗。”发言者坐在黑衣男子身边,为黑衣男子的话下注解,他的五官虽然较为俊秀,然而两人骨子散发出来的气质十分相像。 “哈罗,我来了。”凡妮莎随即加入讨论团。 今晚出席讨论会的,除了季青鸿外,无人缺席──以一袭黑衣的连风宇为首,加上学生会成员,连沙宇、方洌、余紫墨、叶梧律,甚至还有硬卷入这场阴谋的叶梧悠,以及刚刚抵达的异国美女凡妮莎,齐聚季青鸿的“狂想曲”。 “嘿,终于来了。少了你,我们还有戏唱吗?”连风宇对最后一位共谋者寄予厚望,毕竟今晚他们计画中重要的一幕就是由凡妮莎挑大梁,呃,还有一位不是很心甘情愿的女主角──叶梧悠。 “那当然。”可怜季青鸿遇人不淑、识人不明,眼看他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她和raymond居然丝毫愧疚都没有,甚至设计这整桩计谋的就是他们两人。 先前的照片曝光事件,就是由他们联手共同企画。 现在,藉由连风宇以及弟弟连沙宇,搭起他们与正牌女主角间的桥梁,准备上演一场“世纪大骗局”。虽说是为了帮凡妮莎报失恋之仇,然而模着胸口问问自己的良心,其实连风宇只不过想看看向来以设计他人为乐的季青鸿自食恶果、得到报应的蠢样罢了。 “所以最后就是这样,季家方面我去说明。对了,方洌,不要忘了准备相机。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决定要将片连同放大的照片,送给季青鸿当作步入礼堂的贺礼。 身负重任的方洌一个劲点头,只差没有豪气干云的一拍胸脯,说声:“遵命,老大!”这种狗仔队的工作他早就想尝试了,多亏沙沙老哥慧眼识英雄,明天终于能圆梦了! “有。”小心翼翼发出声音的,是这群人里面,唯一还能算心向着季青鸿的人。“能不能取消这项计画?” 虽然知道答案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站在她尚未泯灭的良知以及替季青鸿着想的立场,叶梧悠决定尽最后的努力──也许,只是也许,他们能及时悬崖勒马,发现苦海无边,于是回头是岸。 “不能。”连风宇残忍的浇熄她仅存的、小小的希望火苗。眼见她又要发言,心知肚明的连风宇抢先一步再度回绝。“也不行,你不能退出。” “你还是认命吧。”叶梧律见状,只好消极的安慰她。 “是啊,会长大人,虽然季老师对你情深义重,甚至自己一个人扛下师生恋的处分,但是有时候人性的伟大就是在这种‘大义灭亲’的时候,才会被突显出来。”方洌加入当说客。少了会长大人,他们设计季老师的剧本还有搞头吗? “你给我闭嘴。”就算她即将背着季青鸿“乱来”,好歹嘴上也要替她亲爱的男友顾顾颜面。 只见一桌子人除了无奈的叶梧悠之外,其他人莫不是面带邪恶的微笑,面对手中像是大纲又像是流程的东西若有所思。 她不管了!既然大家都这样没心没肺,她只好被迫随波逐流,做个高iq也高eq的人,参与大家拟了一晚上的“世纪大阴谋”。 所以身为季青鸿最亲爱的女友,理应最为他着想的叶梧悠,无条件跟着堕落了;当然,她拒绝承认一部份的原因是自己体内的“爱玩”因子作祟。 希望事后季青鸿要是得知真相,不会气到血管爆裂引发胃溃疡、脑中风、颜面神经失调等重疾而亡,因为──他们居然选在他的“狂想曲”店里共同研究计谋,讨论怎么玩死他…… ※※※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时间上午十一点十三分 “凡妮莎,有空记得到台湾来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尚不如自己即将大祸临头的季青鸿准时到达机场,为即将返国的好友送行。假日人潮拥挤的机场,让他感受不到四周飘散着异样的氛围,虽然曾有几秒钟的迟疑,他只当是不喜欢这种拥挤嘈杂的地所致。 “说到做到?”凡妮莎天真无邪的露齿而笑,眼光不着痕迹的在几个布下“暗桩”的地点游移。 “当然,说到做到。”季青鸿不疑有它,伸出手和凡妮莎握别。 “对了,你这次来不是因为身为你表哥特助的关系吗?他人呢?”这才想起应该还有第二号人物要一起送。 “他嫌我跟朋友一聊就会没完没了,所以先去餐厅坐坐,我们约好直接在飞机上见。”凡妮莎解释道,脸上挂着娇艳的笑容。她今天身穿的红色洋装,整个人就像一朵早晨盛开的清新玫瑰,亮丽无俦。 “看来你的长舌已经远近知名了。”以前一起在波士顿念书时,凡妮莎就以没完没了的聒噪闻名,个性十足外向不曾因为这点让人讨厌,反而有更多男孩因为欣赏她的“健谈”而趋之若骛。 “你别老是取笑人家。”红玫瑰下依的嘟起红滟双唇,一字一下的轻戳季青鸿宽阔的胸膛,亲密的模样不像普通朋友,倒像是正要分开的小情侣。当然,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以衔接后面的剧情。 季青鸿当然没想到,就在眼前娇媚的红玫瑰身后的柱子旁,有身负重任的“狗仔队”埋伏着,手中紧握一台相机,为的就是不辱使命捕捉季青鸿的表情。 “怎么不快点?”季老师精明得媲美狐狸,要是他一个不慎,被季老师的雷达侦测到,就真的功亏一箦,他方洌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死。 今天这一幕上演的是──机场昂心汉,出席的演员加上像他这样的“幕后工作人员”一共只有四个,凡妮莎、叶梧悠、叶梧律跟他。 沙风宇跟沙沙兄弟俩因为工作关系,所以今天无法到场。 至于今天一早准时就到的阿紫姑娘,则声称不想做这种躲在柱子后偷窥的笨举动,所以自行到机场的咖啡厅,优雅端庄的坐下来喝咖啡去,顺便勾来几双爱慕的眼光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horace,我差不多该登机了。”站在海关前跟季青鸿又聊了一会儿,凡妮莎确认过时间之后,认为自己离开台湾前的代表作应该登场了。 “嗯,小心点,好好保重。” 大大的眼睛扫过面前的人群,发现女主角的位置十分完美。对他们以及身后的相机小弟打下事先说好的暗号,就突如其来的伸出双手,勾下季青鸿的脖子,趁他来不及反应之时,踮高脚尖,将自己的红唇准确印上季青鸿的双唇。 看见突然放大的凡妮莎的五官,季青鸿惊愕的瞪大双眼,暂时忘了自己应该要做出什么反应,呆呆的放任凡妮莎对他索吻。 “凡妮莎不要这样。”五秒钟后,季青鸿连忙从红唇中撤退,一把将凡妮莎拉至手臂的距离外,不再让她靠近。“我们只是朋友。” “horace……”被推开的肇事者满意看着特别挑选的鲜红色口红沾染上季青鸿的嘴唇。 嘻嘻,杰作!看来raymond可以得到一张精采的照片了! 呃,没时间陶醉了,为了避免等一会儿季青鸿直接拿她开刀,她还是乖乖的保全小命,先走为妙。 抽身后,季青鸿清楚听见后面传来不可思议的惊呼和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他快速的转过身去,看清来人。 “季青鸿,你……”惊呼发自叶梧律的口中。 “呃。”那一口冷气自然就是由他身边的叶梧悠所发出。 那一瞬间,从来字典里只会出现“精明狡诈”的季青鸿,首次产生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乎叶梧律的指控,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叶梧悠阴晴不定的表情上,虽然试着解读,却徒劳无功。 “不是这样的,梧悠,听我说……”最后他乾脆快步朝叶梧悠的方向走去,以为刚刚煽情的那一幕做解释。 没想到在他走上前的同时,她身旁的叶梧律见状也跟着走上前来,横隔在他与叶梧悠之间,冷硬的表情颇有股“你要带她走,我就跟你把命拼”的气概与决绝。 “你答应过不欺负她,也不对她始乱终弃。”与季青鸿面对面之后叶梧律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的口气已经不是“不友善”这么简单。 一旁的叶梧悠默默赞叹,原来自己的弟弟拥有这么棒的演技。 “还没开庭审理,就先定罪名,会不会嫌太快了点?”即使面对梧律的指责,季青鸿丝毫无惧。只要他问心无愧,就不怕他人要怎么怀疑。 和叶梧律对峙之下,他发现后头的叶梧悠始终低垂着头,似乎不再看他一眼。 季青鸿怎么也没料到,她是因为有愧于他,而不敢与他面对面。 “那个外国女人就要走了,你不用去做最后的道别吗?”叶梧律看向季青鸿身后已经走人登机门的凡妮莎。 “她不是重点。”哼哼!凡妮莎要是够聪明就该趁现在走,要不然等一会儿他失去理智的怒火烧到她身上,他可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否顾及四年的同窗情谊。 眼光再次溜到叶梧悠身上,季青鸿不解的问:“你们为什么也会来机场?” “来机场这种公共场合还需要跟你报备?我们才想问你为什么会和那个外国女人吻得难分难解。”发现叶梧悠沉默着不开口,叶梧律替她回答道。 “梧悠,过来听我说。”见眼前矗立的护花使者没有移动的迹象,季青鸿只好自己动手抓人。快速伸出他的右手,准备将躲在后头的叶梧悠拎出来,被前头的叶梧律眼明手快格挡开。 差点被捉住的叶梧悠则骇得将身子转过去,背对他和叶梧律。 “你没资格碰她。”尽避心里也为季青鸿脸上的焦急感到好笑,叶梧律依然维持他精湛的演技,扮演好护花使者的角色。 “我只问她一个问题。”吸了口气,稍微定一定神,季青鸿勉强按捺下心中想大吼的发泄冲动。 “你问吧。”叶梧悠打破保持已久的沉默,幽幽的答应。 “你相信我吧?”手心被微微冒出的汗弄湿,季青鸿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安。 “你的唇上还有她的口红。”虽然明知这是在演戏,然而叶梧悠发现,她还是非常讨厌残留在季青鸿唇上的艳红,那一抹红简直要同伤她的眼。 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理会呆立的季青鸿,她默默的拉着叶梧律旦场。她落寞的神色让捧着相机偷偷观察情况的方洌,差点要跳出来对她的演技大加赞扬。 得不到叶梧悠的回答,季青鸿不再留住他们。 中正机场里,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人群,似乎要淹没了季青鸿以及他一直放在心上珍藏的感情。 第十章 “没用的。”灌下算不出第几杯的调酒,季青鸿陷入愁云惨雾的状态。 他已经陆续找过叶梧悠好几次,当他发现即使跑到西苑高中门口也堵到人后,他便改打电话的战术,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十几通电话的下场都被叶梧律半途拦截,所以从未告捷过。 如果,叶梧悠只是个朋友,他还能施展紧迫盯人、死缠烂打的独门绝招,像是学生会办迎新晚会时,他便耍赖的半拐半威胁将“桂冠”大厨硬拉来帮忙。 可是,他没有办法在她身上用同样的招数,因为比起好结局,他更在乎的是她的想法与感觉。 “没想到凡妮莎最后居然会和你‘吻别’。”连风宇发现原来睁眼说瞎话还不是件简单事,明明肚子里已经狂笑到快要抽筋的地步,要强迫自己继续正经的陪季青鸿为他那早逝的幸福一起哀悼。 今天回家后,他要是不狂笑他个三天三夜,他肯定会憋死。 “对,算她好狗运,落跑得够快,否则我非把她捉过来五马分尸、大卸八块不可。”季青鸿忿忿的将插着橄榄的小叉子大力扔回杯中泄恨。 “她喜欢你喜欢了四年,临别向你要一个吻不为过吧!”哦喔,他真是健忘,居然在这种时候提起必杀的关键字──凡妮莎。 “问题是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不吻偏偏选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还是刚好梧悠也在的机场!”昨天深夜,他季青鸿在翻来覆去的床上发誓,要是他和叶梧悠没有得到“善终”的话,他就算是拼了命也会飞到洛杉矶去,拉着凡妮莎陪他一起下地狱。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她喽?”依眼前季青鸿的病况来看,说不定不只是“爱”,根本就是“爱惨了。” “废话,我要是不爱她,何必还弹唱情歌表明我的心意。”什么时候连风宇的头脑退化得只剩一颗酸梅大?这么简单的事情也需要也自己说明,真是! “你向她表白过自己的心意吗?”他怀疑以季青鸿这种狐狸脾气,从他嘴里冒出一朵香菇,可能都比从他嘴里冒出一句。喜欢”要长得真实。 “有,呃……有吧?”语气从原先的肯定降转为不确定。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连问话的人都不耐烦了。 “呃,我忘了。”忘了,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吐,或者我忘了说。至于答案到底为何,只有季青鸿自己清楚。 “亏你聪明一世,女人,怎么样都得用甜言蜜语哄哄,千万别吝啬自己天生赋予的好口才。”运风宇继续帮助自己的好友开窍,骨子坚想的完全不是什么良善的念头。 嘿嘿,“忘了”也没关系。 为了帮助他的好友,他特地用钢笔式录音机将刚刚的对话录下来,包括先前那句“我要是不爱她”,都录得清清楚楚,保证没有遗漏。除了日后可以播放给女主角感动外,还可以用来替自己多年来遭受的“还没死”、“坐牢没”电话攻势,讨回公道。 哇哈哈,这卷带子他肯定会先拷贝个几卷备用,然后闲来无事就听一听,再加上他的“机场出糗照”,三餐饭后外加消夜观赏,一定能达到每日三大笑的健康守则。 季青鸿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不晓得自己被出卖得一乾二净。 这么一发抖,倒让他想起一件火烧眉毛的大事。 “这事先别提了,快帮我想想下个礼拜怎么躲避女乃女乃精心策画的‘鸿门宴’比较重要!”儿女情长可以暂缓,临头大祸毕竟比较切身,还是赶快商量对策。 “鸿门宴?”他明知故问的本领可以练得炉火纯青了。 “自从我辞职后,女乃女乃天天都帮我物色相亲对象,不晓得是谁帮她出的馊主意,最后她居然决定效法‘灰姑娘’的情节,把我拱为预备选妃的王子,准备在她生日当天,以做寿为名,行相亲之实,广邀各方佳丽上门。”唉,就算他真的是王子,也早就捡到玻璃鞋了,理应携着他的王子妃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皆大欢喜落幕,还办什么鬼舞会! “哈哈哈……灰姑娘?”虽然早就知道季女乃女乃主办的寿宴,但一听到季青鸿的比喻,还是贴切得让他情不自禁发笑。没错,提供馊主意的人正是他。 反正这回他全豁出去了。抱着将来被季青鸿整死的决心与体认,他也要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玩弄季青鸿。 哼!大不了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就不信季青鸿能拿他怎样! 连风宇压根儿忘了自己虚长人家四岁,以二十七岁的“高龄”玩这种小孩子把戏,实在有点老。 “笑够了没?”他敢大胆的臆测,这老家伙一定刚从哪烧杀掳掠、偷拐抢骗回来,收获丰盛,否则不会一整晚都挂着令他反胃的笑意。 算了。他早该明白就算连风宇知道他有难,也会兴奋的买来爆米花跟可乐,坐下来看他身陷苦海当作看戏。 唉,求人不如求己。 ※※※ “唉……” 坐在阳台边的少女,恰巧瞥见一叶枯黄从盘根错节的树枝上随风飘落,于是在凉如水的夜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旁人可能会因此对她兴起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期待,然而定睛将她清丽的容貌仔细打量后,会发现她气质中内敛的精明与干练,完全抹煞掉那些“喝露水”、“吃花蜜”的遐想。 她自然就是和季青鸿近两个星期没见面的叶梧悠。 转眼间,明天就是季女乃女乃七十八岁的生日,今天放学后,阿紫利用时间携她去知名的造型沙龙选礼服跟其它配件,顺便预约明天造型的时间。 她可怜的男朋友,只要努力撑过明天就海阔天空了! 按照他们计画的剧本,在机场演出那场“煽情”的偶遇之后,她必须躲季青鸿躲到明天,也就是明天晚上季女乃女乃召开的寿宴。季女乃女乃邀请的许多名门贵媛当中自然有她。 连风宇计画的最后一幕,是她突然在季家现身。在季青鸿又惊喜又不可思议的瞬间,他们这伙幕后主使再突然出现,拉开手上的响炮恭喜他上当之后,将实情说明,最后一人一句永浴爱河、早生贵子之类的贺语,算是讨好被蒙在鼓里的无辜受害者。 反正,一切都比照三台综艺节目的下流整人手段,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你心情不好。”今天回程的路上,阿紫这么说。阿紫姑娘从不使用问句,因为她向来就私下将问句搁着思索,然后藉由观察得出结论。 叶梧悠在心中思索一阵,坦白的点头。 “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季老师吗?”虽然季青鸿已经辞职,然而他们还是觉得称他季老师比较自在。 “算吗?” “心情不好都不知道原因?”青葱般秀气修长的手指雅往右一偏,指示司机该在何处转别开往叶家。转头看见叶梧悠偏着头思量自己郁闷的原因,阿紫姑娘嘴角不自觉上扬。 “也许我知道,也许我不知道。”关于低落的情绪,她隐约知道不想承认。 “呵。”纤白的柔荑轻掩形状优美的淡樱色红唇,一向优雅的余紫墨即使如时下女子故作姿态,也有办法让做作的动作变得再自然不过。“很多中箭”的人,都会突然变成哲学家,说起话来充满哲理。”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再过几天叶梧悠该不会要发表宇宙生成论吧? “中箭?什么箭?” “‘中,了爱神的‘箭’啊。”虽然一向坚守笑不露齿的淑女守则,但这回阿紫姑娘还是得意的笑出声。 遭到耻笑的她当下决定不再理会好友,效法鹬蚌相争里紧夹的蚌贝,不论阿紫问什么,她拒不作答,以沉默回应。 其实心情不好的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罢刚吃了消夜后,她窝回房里,坐在阳台的雕花栏杆上想了很久。 她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喜欢季青鸿,虽然现在的她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爱,可是她肯定自己是喜欢季青鸿的,否则不会对那天“临别的一吻”耿耿于怀。 到现在那幅冲击性的画面,依然鲜明强烈的印在她的记忆里。 每想一次,心脏部位就更加不舒服。 “灰姑娘吗?”从连风宇那儿得知季青鸿对寿宴的命名,她莞尔一笑,恰巧一阵激烈的风吹过,卷起一片叶落在她的肩上。 若有所思的将叶子从肩上拾起,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叶,来回转动那片枯叶。突然灵机一动。 虽然她要等到明天才能和季青鸿见面,可是剧本上却没有明文规定她和他见面的时间,究竟是明晚的“鸿门宴”,还是只要一过了今晚十二点她便可以找他。 轻轻松松找到漏洞后,她从雕花栏杆上轻快的一跃而下,拉开玻璃门进入房内。早该这样决定。叶梧悠在心中暗骂自己一个“笨”字。 就算真的要遵守“剧本”,也应该是她自己安排的剧本。她一向不爱按照牌理出牌,最后的赢家不是季青鸿,也不见得会是连风宇,而是她。 明天晚上“灰姑娘宴会”的结局,当然会是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快乐的收场,但是,有人规定过王子必须历经万千折难吗? 至少,她可不这么认为! ※※※ 此起彼落的问候寒暄声、清脆的酒杯敲击声,以及悠扬柔和的管弦乐声,充斥在季家大厅的每个角落。 细心点不难发现,在场的众多客人以年轻的女性为主,大多介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精心挑选的服饰与装扮,可以轻易瞧出她们“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态,让季家大厅一时衣香折影,好不热闹。 她们心中有着共同的疑问──所瞩目的季青鸿怎么还没露面? “如真,去催催你儿子。”刚和好友打过招呼的季女乃女乃,转眼迅速移到季如真身旁,要他去催促今真正的主角现身。 “景薇不是去催过了吗,还没下来?”生下一头狐狸儿子的季如真疑惑地看向自己妻子。 狐狸妈妈也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那也是二十分钟前的事了,再不去催,难道要让他再耗二十分钟吗?”今晚她这个做女乃女乃的要是没有整到孙儿,绝不善罢干休。 不肖小子居然连自己家人都敢欺骗这么久!当老师的时候跟学生亲切的打成一片,回到家装副吃不消的模样骗取同情;在外头创了自己的事业,连声屁也没吭过。 不能怪她这个娴熟慈祥的富家女乃女乃口出秽言,实在是……有个比泥鳅还滑溜的孙子实在是很气人啊! 要不是风宇那孩子“变节倒戈”,她还不晓得原来有多重面具的狐狸孙子,居然连女朋友都交了。哼,还好叶家那女孩第一眼就得她缘。 不过,这小子到底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我再去看看吧。”狐狸妈妈只好认命地再跑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这次连狐狸爸爸也决定一探究竟。 拾级而上,两人走到三楼房门前站定,季如真伸手敲敲房门。 “叩叩。”静待三秒。 嗯?没人回话。彼此交换过眼神。 “叩叩叩。”季如真再度伸手敲门。 “青鸿,你该下来喽。”许景薇向房内的人喊话。 两人耐心等了将近十秒钟之后,季如真率先握住门把,打算直接打开房门,瞧瞧自己儿子究竟在搞什么鬼,无声无息的。 “喀罗喀罗”两声,左右转了几下,房门是锁着的。 苦命的狐狸爸妈再度眼神交会,“不妙”二字同时浮上他们心头。 “青鸿快开门,青鸿!”许景薇不断叫喊将自己反锁在房内的儿子。 “你闪开。”待自己老婆离开门边后,季如真举脚大方踹开房门。 房门一踹开,许景薇率先冲入房内:“青……”鸿字梗在喉咙,再也出不来。 两人愕然观察房内的情况。 季青鸿的房间没有开灯,几乎是漆黑的状态,但是因为连接阳台的门大敞,明亮的月色透进房内,在洁白的磁砖上映出晕黄的圆点,微凉的风吹入房内,不时掀动窗几以及房内桌上几张薄薄的纸张,透露一股诡异的气氛。 眼光随着大开的玻璃门延伸出去,许景薇看见似乎有白色的东西在迎风飘摇,吓得她抓紧身边的丈夫尖叫:“阳台外面有东西!” 季如真当机立断,“啪”一声按亮季青鸿房内的灯。 再度往阳台望去,果然清楚看见阳台上绑了一条由被单纠结而成的克难绳索,季如真大步向前,冲到阳台边去看个仔细,才发现这条克难绳索长长的伸展到一楼地面。 因为这间房间的阳台不像主卧室是面向主屋大门,反而在季家别墅的背面,所以要是季青鸿利用这条绳索偷溜,可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境界。 “这孩子!”季如真突然感到两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如真,该怎么办?”许景薇抓紧丈夫的衣袖,不知所措的问道。 “怎么办?开始找人吧!”首要地点就是查看车库,要是他的车子还在,就比较好办。如果他没有利用车子,光靠双腿走不远,要把人揪回来比较容易。 于是十分钟之后,开始动员人力寻找季青鸿的去向,就连今天准备来看好戏的学生会成员们和连风宇都加入搜寻的行列。 要是男主角没找回来,哪来的好戏看? 然而,因为在车库一眼就发现季青鸿的车不在它该停的位置上,证明他的确开车偷溜,所以相对的要寻找的范围便扩大不少,甚至让运风宇准备利用连家自豪的搜寻网,以找出让他们忙得人仰马翻的主角──季青鸿。 ※※※ “他们都走了吗?”半掩的衣柜门传出低低的询问声。 “嗯,等会儿他们应该会开车出去寻找。”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口查看外头情况的男人松了一口气后,将房门小心的无声关上,再走到衣柜前将门拉开,递上自己的手将衣柜里的女孩牵住、拉出。 这就是今晚的主角二人,季青鸿与叶梧悠。 事实就是如此,简单的小计谋,将大家耍得团团转,甚至拚命奔走,以求寻回今晚宴会上的狐狸王子。没有人料到,他们在季青鸿的衣柜里躲得安稳妥贴。季青鸿得意的称这次行动为“新版空城计”。 想当然尔,今晚的帮凶兼泄密者就是他亲爱的女友──叶梧悠。 “小心。”他连忙扶住衣柜中的衣服绊了一下差点跌倒的叶梧悠。“难得穿得这么有女人味,跌个四脚朝天就破坏形象了。” 说归说,顺势将她抱个满怀的季青鸿还是暗爽得不得了。呜呜呜,这种软玉温香的感觉好久都不曾有过了。 “可不可以麻烦你,抱着我的时候别露出的邪笑?”虽然待在他怀里没什么不好,而且还很温暖,但是诚如季青鸿老说她爱露出“小红帽”的神情,季青鸿也总是动不动就挂上“大野狼”的面具望着她。 他只是继续一边笑得很爽,一边将叶梧悠牵引到自己的床沿并肩坐下,对于她的指控丝毫不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下午以前,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接到叶梧悠主动打来找他的电话。可是他确实接到了。他听到话筒传来叶梧悠试探性的声音,在电话线的另一端轻问:“季青鸿?” 听到“季青鸿”三个字的那刻,他彷佛飘上天堂,同时身边出现许多全身光溜溜、背上长两只翅膀的金发小天使,拿着各种乐器,奏起仙乐欢迎他。 她问他想不想躲避今晚的“鸿门宴”,而且重点是──她将和他一起躲。 经过两人一阵讨论之后,成功改写了今晚预定的情节,上演一出翻天覆地的“失踪记”。 “你打算浪费整晚的时间看着我?”他密切的凝视望得十分不自在,叶梧悠决定顶着一张微红的脸抗议。 “呵呵。”意识到自己该收起三尺垂涎好好谈话的季青鸿,恢复正常的神色,并抓回自己消失很久的理智。“你今晚的装扮很好看。” 满意看着眼前穿着白色小礼服的清秀佳人,季青鸿情不自禁伸手将她的头拉近,缓缓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之所以没有直接吻上他最想念的双唇,就是他还想保留残存的理智,问清楚今天在匆忙中来不及问的问题。 “你是说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你,突然原谅你?”得到他一个肯定的颔首。 “嗯,我记得那天在机……”请到禁忌的字眼,他不自觉的还是顿了一下。“在机场,你明明很不高兴。” “我……”原来他以为她阴晴不定的表情是在气恼他。正想开口反驳纠正,在意识自己将出什么时,紧急煞住车。 “没什么,你听我说……” 不管了,就算会因此被季青鸿怪罪,她也认了。 舌忝舌忝自己乾燥的唇,叶梧悠抱着不安的心情说出连风宇和他们讨论的经过,以及最后定论的计画;还有透过季家人都已经知道的事实,以及今晚寿宴的真正目的。 语毕,室内顿时失去所有声响,静得恐怕连一根针掉下地都能耳闻。 季青鸿听到中段就开始蹙起眉毛,像在沉思。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季青鸿终于开口话。 “所以……这两个礼拜内,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蹙起的眉心,依然打着细摺。旁观的叶梧悠只能自己猜测,究竟那几道折痕代表的是不可置信,还是正在累积怒气? “嗯,所以如果你因此感到生气,我能谅解。”说吧,打算和这个身为女友却出卖自己的人大吵一架还是进行冷战?今天下午打电话给季青鸿之后,她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生气?生谁的气?”她的问题让他眉心间添一层更深的疑惑。 “当然是我。”她简直想翻白眼,莫非他的脑袋被事实给吓出问题了吗? “嗯?”他还是不解。 他这个举动让叶梧悠很想拿起床上的枕头砸晕他,然后起驾回家,今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通常连续剧或小说中都会这样演,如果男女其中一方发现对方竟然隐瞒过某些事情,或者设计过自己,男的会气得暴跳如雷,女的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不定由爱生恨……”死马都能当活马医,就算季青鸿真的是块病入膏盲的朽木,她也决定要雕他了! 所以叶梧悠好心提醒他,免得他忘了自己该有的权利。只差没拉过他的耳朵大喊:别让你的权利睡着了! “咦?原来号称西苑之光的叶梧悠,也看过这种连续剧跟小说耶!”偏偏季青鸿非常不愿意配合,注意力完全放在不重要的地方。 他刚刚撑着下巴、仔细聆听的模样到底都听进去哪些东西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让我气得吐血才高兴?”如果这就是季青鸿报复她的办法,她可以坦白的恭喜他,他成功办到了! “由爱生恨,不是也有个爱字?”遭受严厉指责的人总算正好神色回答问题。 “所以?” “所以还能相爱的时候,为什么要因为无聊的事情产生仇恨,然后分开?”说话的同时,季青鸿伸出魔掌将身旁的叶梧悠抱上自己的大腿。正在努力挣扎的叶梧悠,因为对他三两句简单的逻辑感到惊讶而忘了要挣扎,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横坐在季青鸿的腿上了。 她赞成他的说法。 既然不知道自己能够爱对方多久,为什么不趁还能爱的时候好好爱他、对待他?要是等到爱消失了或自己亲手破坏之后,再来后悔莫及,这样的爱显得多可悲! “中箭”的人,都会突然变成哲学家。这个姿势让她的额头和季青鸿亲匿的贴在一起,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阿紫才说过的话。 “你知道‘中箭’的人都会成为哲学家吗?”尚未意识到自己说些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流泄出口。 “什么?” “没事。”真想咬掉自己不听话的舌头。 本以为季青鸿会不放松继续追问,谁知他居然只是耸耸肩、笑一笑,就轻易放过她。 “我刚刚有没有提到,经过这两个星期,我发现其实我真的满爱你的。”突如其来的告白,差点让口水吞到一半的叶梧悠呛住。 有人告白这么随便的吗?说得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其实?”不是她爱挑剔,实在是这两个字让她感到非常刺耳。 “两个礼拜没见面,果然还是会想你。”他假装没听出来叶梧悠的嫌恶,继续装傻。 谁叫她胳膊肘向外弯,跟众人联合欺骗自己英俊挺拔、才华洋溢的男友,虽然最后一刻良心发现,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少也该换他玩弄一下,这样才公平。 “果然?”狐疑的眼光飘过去,继续挑出让她很不满意字眼。 “对啊。”义气很够的点头。 “既然让你这么勉强,为了避免再替世间多添一对怨偶,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慧剑斩情丝算了。”她作势跳下季青鸿的腿,不愿扮演他怀中宝贝洋女圭女圭。 “跟你开玩笑的。”连忙拉回薄怒的佳人,再度安放回已的怀中。“我很想你,想想想想想死你了,好不好?” 连续几个不停的“想”,果然让佳人再度展眉而笑。 “换你了。”有来有往才公平。 “换什么?”她一愣。季青鸿不会是想要叫她…… “告白啊,一人一次。” 他当这是在抽奖吗?什么一人一次。要是运气好会不会抽到“再来一次”? “你慢慢想!”她才不会乖乖如他所愿呢。 季青鸿开始鼓起如簧之舌试图说服,不管如何,好歹从她口中捞出个“爱”字他就甘愿了。 哼,她不会说的,绝对绝对不会说。 她不会说看到他的唇上沾了别的女人的痕迹时,心脏部位有多不舒服。 也不会不能见面、不能联络的这两个礼拜她有多么想念他。 包不会承认她有多爱他。 最后,她绝对、绝对不会让季青鸿知道,即使她明白他有多受女性欢迎、以后像凡妮莎的事件可能还会发生,明白爱他将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她也已经决定要爱他爱定了! 究竟最后季青鸿能不能成功将这些话套出来,就得看他有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与死不放弃的“拗”功,让她在不胜其烦之下月兑口而出喽! 夜,还很长,外出找人的搜寻大队也许还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仍在斗嘴的小情侣可以安心的继续抬贡…… ※※※ 每天一小时的社团时间过后,私立西苑高中校门口再度因为放学的人潮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小团体或打或骂,一边嬉戏的走出校园,结束一天忙碌的课业与活动。时值十一月多,天气已经正式步入冬天,学生们也换上冬季的制服,个个披上身的黑丝绒外套,绣在胸口的校徽红黄相间煞是好看。 今天的校门口有点不同。 除了照样有许多尊贵轿车以及司机在门口排队,等待接送自家的小姐与少爷,也了一台银白色的toyota与一个优质的俊俏司机,悠闲地倚靠着车门等待他的“小姐。” “喂,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已经走掉的季老师?” “很像。” 几个觉得眼熟的学生陆续经过,季青鸿只是微笑面对他们的猜测,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因此那些学生猜测过后,依然不敢轻易凑上来寒暄几句。 今天他是特地来接叶梧悠的。 在历经了老家伙连风宇、季家爸爸妈妈女乃女乃、学生会成员的“没良心”炮轰之后,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回复属于他们的清静生活。 今天晚上他特地安排一出舞台剧要带她去欣赏,顺便共度久违的二人世界。 总算知道家人欣赏自己的女友有什么坏处了。 虽然季家人对叶梧悠愈看愈喜欢,甚至季女乃女乃简直将叶梧悠视如己出,比疼他还疼,然而这样的下场就是一天到晚威胁他带叶梧悠回家吃饭,让他们没时间玩自己的乐。 哪有情侣天天在自己家约会的? 所以今天他特地将手机关机,让季女乃女乃的“夺命连环”无用武之地。然后直接带叶梧悠去餐厅吃饭、看舞台剧,最后再考虑要去哪看星星。 当季青鸿正在思考看夜景的地点时,一辆黑色跑车在他身边停下,车主随即摇下窗户,探出头来打招呼。 “我说是谁大老远就散发着一股狡诈的气息,果然就是你这头狐狸。”因为家中事务,连风宇特地开车前来接弟弟。 “说到狡诈,我怎么赢得过有望夺得今年奥斯卡金像奖的大编剧兼大导演你呢?”也不反省反省是谁先起的头,还把他的聪明才智说得像是狐臭,什么“大老远就散发出一股气息”! “最后还不是帮你证明了你的小情人心是向着你的。”居然还敢有所不满。 “你以为皆大欢喜的结局就代表坏人不用接受制裁吗?”直到现在连风宇还是不肯乖乖奉上机场那几张照片。 “我是以为得到幸福的好人,都会变成天使,原谅他人不小心犯下的过错。”连风宇继续滑溜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季青鸿怎么答,他就怎么回。 “对。看在我的‘幸福’已经步出校门口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奉劝你,十年风水轮流转,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抛下沉痛的警告,不再理会违规并排停车的连风宇,他快乐的迎上刚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叶梧悠。 连风宇继续违规并排停车,一边等待连沙宇出现,一边看着季青鸿体贴接过叶梧悠书包的温柔动作。眼前这个陷入爱河的男人,果然成功引起他身上鸡皮疙瘩的致敬。 报应? 炳,再等一百年吧! 以他二十七岁的“同龄”,已经不适合谈“爱情”这么虚幻的东西了。相较之下,带沙宇回家还比谈恋爱实际多了。 不是吗? 啧,还怀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