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取预言星》 第一章 宋真宗景德二年,汴京城 贴了喜字的大红灯笼挂满将军府的每个角落,前来向邵通将军道贺其小女儿出阁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喜宴席间,人人一面品尝着美酒佳肴,一面说说笑笑。 他们说将军的小女儿邵如星是如何的伶俐可爱,如何在澶渊战役前夕,在大宋皇帝面前口出吉祥语,博得万岁爷的欢心;他们又说市井小民郝无敌何其幸运,竟然在全京城的百姓都不看好的劣势之下,擂台比武打败了契丹人,意外解除朝廷受契丹来使耶律鹰要胁输银的危机,同时替他自己赢得邵如星的青睐,娶回一个美娇娘。 喜宴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邵盈月面带微笑,聆听周遭聊着她的小妹与郝无敌的种种,但即使她身处喧哗之处,也安静得犹如独自停泊于平静无波的湖中央的小船一般。 小妹和无敌该在洞房内恩爱着了,邵盈月心想,既然已经感受过婚礼的喜气,送新郎新娘人了房,她就不必继续待在这喧闹的宴席,她只想尽快回到自己幽静的住处月之阁。 "公主,等一等我……别跑得这般急!" "盈月姐姐!啊——我总算见到难得一见的人啦!我可以叫你……盈月姊姊么?" 正当邵盈月起身要从大厅的偏门离开时,不料,却被窜到她身边的主仆两人绊住。 "我是十一公主赵甄。今儿个是代替父皇前来恭喜如星姐姐成婚啦!" 邵盈月错愕地感受公主迳自拉起她的手摇晃,哇啦哇啦讲了一堆话…… 除了寇准大人,公主也来观礼了?!说真格的,邵盈月着实不知道有多少身分地位高的人,因着爹爹的面子而齐聚到妹妹的婚礼上,但那不是她介意的事,现下,她只想摆月兑嘈杂,回月之阁休息。 赵甄不介意邵盈月抽回手,她仍然喜孜孜的注视对方,好奇的看着头戴沉香颜色,在花纹绫纱底下的邵盈月是如何的貌美似神仙。 "我在宫中时,曾经看过武阳哥哥和如星姐姐几次呢!可盈月姐姐从来没去宫里……这该是我俩第一次见面吧?你怎地都不说话?你好端端的,为何总是罩着面纱?" 邵盈月依旧没回答。 这就引起公主身边的婢女不满了。"喂!鲍主问你话,回答呀!" "小麻雀,不得没礼貌!盈月姐姐不爱回答就不回答啰!" 邵盈月听到公主轻斥婢女,不由得对公主产生了好感。她正困扰着该如何回应公主的问话,幸好,父亲及时前来帮她。 "公主,真是对不住,我这大女儿从小习惯安静,不适应这种光亮且吵闹的地方,所以,她才会头戴绫纱以遮蔽光线,若不是她妹妹今天要成婚,她也不会来此,尚请公主多多包涵……咦?武阳……武阳人呢?唉!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我不是叫他留在这里招呼公主的嘛!" "武阳哥哥……他也在这?我能看到他吗?"。 "当然能,他八成是带着侍卫在巡逻.我去让人找他过来。" "太好啦!我好久没看到武阳哥哥了。" 邵盈月在公主的注意力转移之际,悄悄的离开宴席,往月之阁前去。 *** 二月仲春,夜晚冰凉。 当将军府的主人同众宾客在前院厅堂欢庆的当口,后院的灶房里,一群做饭做菜的仆婢也已经忙翻了天。 "四宝.快端出去!" "香酥乳鸽好了没?" "烧酒不够啦!快让人送去大厅……" 人声、锅碗碰撞声与灶里的火一样旺盛,而就在大伙忙得头晕转向之际,那捆在灶房外角落,正等着下人抬去宴席上的一大锅香喷喷的热汤旁边,伫立着一条男人身影。 "笑吧、闹吧!嘿嘿嘿……寇准你这这老不死的、皇帝的女儿、邵通、邵武阳、郝无敌……很快你们全部的人就会死在我''加料''的汤里了!"穿着邵府仆役模样的男人阴沉沉的低笑,同时趁人没注意时,俐落地将手中的药包全倒人汤里,再用锅勺胡乱搅拌一番。 陡地,男人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谁?!"他急忙回头,看见?一名头戴面纱,手提茶壶,一身雪白的纤纤女子正站在离他不远处。 邵盈月同男人一样讶异着对方的出现,她放下手中物,两手模向挂在腰际的囊袋,拿出纸笔和一小旺墨汁写下,"你是谁??阿福伯呢?他应该在这里做汤的……他该不会又偷跑去喝酒了吧?我给他带来一壶茶。" 原来是个哑巴,发现这白衣女子并未看到他刚才的举动,还比手画脚拿纸条给他看,男人这才稍微松懈,他打量女子的穿着,揣测她应该不是仆婢;可她认识灶房的仆役,那就不该是前来将军府的宾客,而是住在这里的亲戚?! "可惜小姐来晚一步,叔叔他因高兴三小姐成婚,多喝了点酒,目前有点醉意,现下他正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我是……啊!?我忘记讲了,我是阿福怕的侄子,特来代替他弄汤的。这壶茶待会儿我会送去给叔叔醒酒的。"他笑说着,也好奇于女子身处黑暗之中,竟然有办法不将字写得歪七扭八。 "这汤很香吧?我正要拿到喜宴上去。"男人瞥见女子移近汤锅,赶紧微弯下腰,假装愉快的嗅闻一下。 但此时他心中想的却是那个叫阿福的人真够倒楣,才刚做好汤,想到角落偷喝几口酒,却偏偏遇上他,被他打到昏迷…… 现下他只差一步,男人暗自窃笑,心忖,等热汤端到喜宴上,不久,就将会有一大堆人被毒死在邵通的家里! "阿福伯的侄子?我知道的阿福伯从来都是一个人,没听他谈过有什么亲戚?听你的口音,像是从北方边关来的?" 突然看到那白衣女子写下几行字,登时令那男人的心头一惊。 他定下心神,沉着出声,"小姐好听力啊!我是从边关来的,是叔叔远房再远房的亲戚,从小在北方边关长大,也在那里做生意,所以很少有机会和叔叔碰面。而因为最近生意难做,才会想到来投靠叔叔……叔叔没告诉小姐?" 扯谎的男人确是来自北方关外,却不是一般做生意的平民百姓,而是当今年轻辽主耶律隆绪的爱将,执掌十万御帐亲军的西鹰郡王——耶律鹰。 凭借头脑灵活与勇猛善战,耶律鹰拿到今日的权势。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没遇过什么大失败,可偏偏这趟中原之行却是倒楣透顶,非但没完成替大王向宋朝廷索取钱财的任务,还在汴京城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面前栽了跟头一一他派出的勇士竟然在比武擂台上,输给邵武阳的士兵! 一想到连那没体力、没身材的郝无敌也能打赢他的人,耶律鹰说什么就是憋不下这口鸟气,两手空空的带他的人回到辽国。 于是,他从众手下里挑出一名与他身形相近的人,要他穿上他的衣服,和其他人继续往北走,以骗过邵武阳的监视;而他自己则带着贴身侍卫札勒述变装潜回汴京,混人邵府。 这次他出师不利,就是邵武阳从中作梗。所以他才会在邵府办喜事的当天,打算回送他一个大礼。 耶律鹰心想,要不到宋皇帝的钱,就杀掉宋朝的人才作为补偿。邵武阳、邵通和寇准一死,再加上杨家将日渐凋零,宋朝的国势就犹如四脚桌子少了三只脚一般,还有生路吗? 他是阿福伯的侄子吗?邵盈月紧轻蹙眉,不知怎地,她心中老觉得怪怪的,在这府里,常炖汤给她喝的阿福伯可是少数几个她愿意接近的老仆,照理讲,阿福伯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她,可她却不知阿伯何时有个来投靠他的侄子? 她睁大眼想瞧清楚对方的模样,可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即使是拿掉面纱,她的眼睛也如同让云雾挡住般,幽幽暗暗、蒙蒙珑珑的,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因为儿时的一场意外,她几乎与失明没有两样。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爱讲话,习惯以笔代口;更教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她视不能见、不再言语后,她竟逐渐拥有预知的异能,这神秘的能力总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她的脑海,让她似看见却又不是真的看见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有什么……要发生了吗?! 邵盈月的头开始隐隐泛疼,总是这样的,当她的脑袋里要"看到"事物时,她就犯头疼! 圣上能在澶渊战胜时,是如此;她预知小妹能遇上无敌时,也是如此。 她在看什么?他应该妆扮得很好,不会被她看出端倪……耶律鹰提醒自己要镇定,他可没空陪闲杂人,他只想赶快办完事,与在府外把风的札勒述一块离开。"小姐若没别的事情,我要端汤到大厅啦!"他朝邵盈月丢出一句,随即回到汤锅旁。 就在耶律鹰和邵盈月擦肩而过的当儿,她的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比武擂台、棕色长发,契丹人!!邵盈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棕发的契丹男人伪装成仆役,在汤里下毒?! 耶律鹰瞥见她忽地变了脸色,颤抖的拿不稳纸笔,"小姐身体不舒服吗?"他稳住心思接近她,却见她像是遇上恶人般,吓得连连往后退。 "喀!"落在石砖地上的笔纸发出闷响。 "小姐,你怎么了?"耶律鹰本能的警戒,走向闪躲他的邵盈月。 邵盈月张口结舌,心知他不是阿福怕的侄子,他是辽国使者耶律鹰! 预知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大事,令邵盈月很想朝邻近正忙碌着的仆婢喊叫求救,可她发不出声音呵!但她不能让耶律鹰毒死爹娘、小妹和弟弟……脑里唯一的念头驱使她推开耶律鹰,她两手向前方伸长,蹒跚的往前行,似要努力抓住苞前暗蒙蒙的影像。 耶律鹰惊觉到她避开他,还靠近汤锅!他瞪大两眼,见她完全不怕烫到手,竟然想一把推倒热汤?! "该死的!”他失声低吼,冲向她想制止,却晚了一步。"你做什么把汤推倒?"耶律鹰抓住身长还不到他肩膀的娇小女人,气得想揍人。 两条胳膊被箝制,邵盈月痛得想叫却叫不出声,她慌乱的挥舞双手,捶打着那抓住她的男人。 耶律鹰一个不小心,被突然挥到他脸上的小手扯去黏贴的胡子,"妈的!"他咒骂一声,抬臂改扣住她的手腕。 在双方一阵抓扭之际,遮住邵盈月面容的绫纱亦随之滑落。 就着月光,耶律鹰瞧见了一对直视他的明亮黑眸,那眉心之间有个小小的、淡红的月牙胎记;小巧直挺的鼻子、水润唇瓣则恰到好处的生在未施脂粉的容颜上。虽然她的气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十足是个美人胚子。 耶律鹰吃惊的瞪视着眼前的佳人,不仅因她的容貌、她的口不能言,更为着她那盈盈生波的眸子在他几乎贴上她的鼻息,才迟钝的退缩,"你是哑巴,还看不见吗”?。 他朝她的眼睛挥手,见她没反应,才做出结论,可她没理会他的问题。"为什么你要打翻汤?”他箝紧她。 "啊-一汤洒啦!" "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抓着大小姐?无礼的下人……还不快放开大小姐!" 流了一地的热汤很快便引起经过的仆婢们的嚷嚷,耶律鹰目睹愈来愈多人拢聚,他心中暗呼不妙,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放开这个坏他好事的女人时,邵府巡逻的卫士亦闻声赶来。 耶律鹰没想到给这女人一搅和,竟惹来这么多人,这下子他更不敢轻易放开他手中这让人尊称为"大小姐"的人物。 "干什么?吵吵闹闹的!"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耶律鹰听见围观的人群里窜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时,他不禁心底叫苦。 循着灶房闹声来到的是邵武阳。他一眼就瞥见一地的汤汁。"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少爷,汤是阿福伯的侄子负责端出去的,不知道为什么……汤洒了,他还抓住大小姐不放!" 在周遭嘈嚷间,邵武阳惊见一个仆役竟然胆敢抓住他的姊姊?"阿福伯的侄子?你好大胆子,还不快放开她!" 他不是阿福伯的侄子,他是耶律鹰,他在汤里下毒要害死大家……邵盈月张大嘴巴想警告大家,但却喊不出声,在耶律鹰的箝制下,她只能奋力用肢体比画着,希望弟弟能懂她的意思。 邵武阳不懂邵盈月为何老是指着地上的汤,难道,她想对他讲什么?"喂-一你没听见我说话吗?放、开、她!"他怒视放肆的耶律鹰,一面揣测姐姐的意思。 "汪!” 就在众人闹烘烘的当际,一只仆人养的看家犬竟然闻香而来,摇着尾巴舌忝起地上的汤汁。 "畜生!讨罚吗?"仆人赶紧挥开嘴馋的狗儿,他们手忙脚乱的提来水桶正要清洗地面时,却惊见方才偷吃几口汤汁的狗儿竟已躺在地上抽搐,"呜呜呜"的哀叫着,还口吐黑血! 所有的人全被这场意外骇了一跳! "汤……有毒?!"邵武阳脸色大变。"你……"他直视那名男子,了解他姊姊刚才是想提醒他。 在场的人正七唤八舌讨论之际,一名老态龙钟的仆役气喘吁吁且身形摇晃的挤开人群。 "阿福伯?" "你侄子闯大祸啦!你快叫他放开大小姐。" 从昏沉中醒转奔来的阿福靠着旁人的搀扶才能站稳答话.?"他……他不是我的侄子,我不认识他,"他看向邵武阳,"二少爷,是他把我打昏的,这……发生什么事啦?" 阿福弄不明白他不过是想偷个闲,贪杯几口,就莫名被人敲昏,再醒来时,却看到地上多了一条死狗,而邵家的大小姐竟然还被人抓住!这是怎么回事? 邵武阳不理会四周的喧哗,一双眼睛只盯着对方穿的仆人衣帽,再仔细审视他那黏歪的胡子底下微扬的嘴角,忽地,他心头一股子凉麻,有所领悟似的低吼出声,"你……耶律鹰!" 耶律鹰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也不再装了。"哈!被你认出本郡王啦?邵武阳,你不笨嘛!”他抬手扯掉软帽,胡子,可另一手抓住邵盈月的力道丝毫没放松。 他是辽国的西鹰郡王耶律鹰!众仆役与卫士们皆忍不住瞪向那生着一对浓眉、丹凤眼,露出一头棕色长发的巍峨男子。 "你混入将军府,在汤里下毒……你想杀死这里所有的人?"?邵武阳沉声问,同时自责监视辽人不力,竟让耶律鹰潜回京城,还溜进他家! 倘若这锅汤没洒,倘若汤不是进了狗儿的口中,而是进了宴席上所有人的嘴里——他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恐怖画面! "哼!没错。"耶律鹰扣着手中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打翻我的汤,现下你、邵通、寇准、你们皇帝的女儿……全都会变成死人。" "放开她!”邵武阳拔剑相峙,对挟持姐姐的蛮人有所警戒。 "刷——"众卫士见邵武阳拔剑,也纷纷跟着亮出兵刃。 "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耶律鹰冷笑道,从腰带里抽出预藏的短刀,架在人质的脖子上。 "不准你伤害我姐姐,放开她!"邵武阳低吼,才向前一步,就看见抵在姐姐脖子上的利刃已轻刮过皮肤,甚至渗出血来,这令他立刻停下动作。 "哈!这个哑巴又眼瞎的女人是你的亲姐姐吗?"耶律鹰兴致高昂的瞥了一眼丽人,"既然知道我会伤害她,你们还不快点滚开!"他紧紧抓住她,知道自己可以利用人质月兑困。 卫士们不让蛮子突围,却被邵武阳阻止。"大人……"他们不解的望向主子。 "你们退下,让他走。"邵武阳命令下属,无论如何,他不能拿姐姐的性命开玩笑。 "大小姐……” 在家仆和卫士们焦急的注目之下,盈月被耶律鹰推着走。 她的眼前仍旧和平常一样,看不清任何事物;可她的心跳得仓皇急促,她能闻到挟持她的男人身上有着沙尘、草原的独特气?味,感觉到她颈子上流过热热的血液……这前所未有的体验令她十分恐慌! 邵武阳比邵盈月还恐惧,可他没有恐惧的权利,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该如何从强敌手中救回姐姐?!当他看见家仆们慌慌张张的想跑去向老爷、夫人通报时,立刻出声制止。"你们统统安静的待在原地,谁都不许惊扰到大厅上的宾客。" 他一面指挥卫士守好各自该负责的岗位,一面带了几名与他亲近的侍卫,紧跟着耶律鹰。 行经回廊,踏过石阶…… 直到耶律鹰扯着邵盈月跨出后院侧边的小门,邵武阳才忍不住急问:"耶律鹰,站住!你想怎样?" "你的人手这么多,我能对你们怎样?当然是走人罗!”耶律鹰拿邵盈月当挡箭牌,对着众多敌人嘲讽。 忽地,他腾出一只手,食指与拇指抵在唇上吹出响声。 在邵府之外,等候多时的札勒述应哨声从黑暗中牵马奔来。当他目睹邵武阳和他的卫士,不禁吓了一跳。 "郡王?"他困惑的望向抓着一名女子的主子。 "上马,我们离开这里。"耶律鹰没有多作解释,迳自抱起邵盈月跨上马背。 "耶律鹰!”邵武阳咆哮道,提剑指向马上的耶律鹰。"你立刻放开我姐姐!” 邵盈月能感受架在她颈上的刀子只稍微使力,就令她的弟弟退缩了。接着,她听到背后的男人朗声大笑。 "你这么紧张你的姐姐,我怎么能放她?我还要靠她保我平安出关呢!邵武阳,我要借你姐姐一用。你听好,叫你的人不要跟着我,也别想对我出手,我没事,你姊妹也会设事,否则-……哼!” "嘶嘶嘶——"黑色骏马在耶律鹰的鞭策下,仰蹄嘶鸣。 邵武阳制止卫士追人,脸色铁青的怒瞪耶律鹰扬长而去。 "大人?"卫士们望着握紧拳头的邵武阳,等候他的指令。 邵武阳则是心神混乱,他用力吸几口冷空气以冷却脑子,才对跟他最久的亲信下令,"快带一些人跟上蛮子,小心别被他发现,等他落脚休息再回来报告,到时再听我的命令行动。" 第二章 冷风呼呼吹着,树林、草丛的气味弥漫在漆黑的夜里.两匹马载着人在林中狭道上奔驰。 "别乱动!喂一一我叫你不要乱动……"耶律鹰的吼声回荡在风中、林间。 挣扎不止的邵盈月不听劝,只想赶快逃离疾驰的马匹,回到地上。 耶律鹰被她惹烦了,索性收紧组绳,冷眼瞅视在他怀中挣扎的人儿因为马匹突然停止而重 心不稳,跌落下去! "咯!"邵盈月跌在草丛里,她顾不得疼痛,慌乱的四肢并用想爬出草堆。 "郡王,她跑啦!”札勒述望见邵盈月跌跌撞撞的往树林里奔跑。 "她是瞎子,跑不远的。"耶律鹰慢条斯理的跳下马,大步走向企图逃走的邵盈月的方向。 弯弯的月儿高挂空中,柔和的亮光洒向枝杠、大地,染成一片薄雾。 可对邵盈月而言,她的眼前无光,也见不到任何一棵树,她的两手代替双眼模着路,朝未知的地方踉跄前行。 她听到自己的喘气声,身子因为刚才坠马仍隐隐作痛;她听到自己快得几乎控制不住节奏的心跳声,以及逐渐跟上她的脚步声…… 她慌乱的想逃开,却狠狠的撞上树木,向后倒在地上。顾不得按在碎石上的两手被划破,她忙爬起来换个方向疾走,衣袖竟被横生的技干勾住。 耶律鹰冷眼观看她仓皇的挥舞两手想逃开技干,可她的袖口被撕破,还狼狈的摔了几次跤……他终于忍不住嘲笑出声,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起。 邵盈月本能的反抗,得到的却是两臂快被捏碎的剧痛。 "你给我乖一点不要乱动!"但耶律鹰的警告根本无效,她继续扭动不休,他只好稍微放松力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但他忽然发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啊!你是哑巴,当然不会讲出自己的名字。"他抓住她的双臂,注视着她那对美丽的眸子。 她雪白的衣襟染上暗红血渍与泥土脏污,这让他的目光不由得移向她颈上破皮微肿的刀伤,及两手刚被新割出来的伤痕。看她的喉头紧张收缩,似乎在对他作无言的抗议吧?"真可怜?……你很怕,很想求救吧?"耶律鹰讪笑,"你叫呀!大声的叫,让那些还偷偷模模跟着我的人听到他们的大小姐在这里!"他故意拉高声调,朝林子周围大喊。 放开我、放开我!邵盈月不知道在心底呐喊了多少遍。 一直小心翼翼跟踪耶律鹰的卫士们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他们不敢吭气,就怕惹恼耶律鹰,会害大小姐有生命危险。 被邵武阳的人盯上,可是非同小可用!札勒述提刀警戒着四下,一面跳下坐骑,来到主子身边。"郡王,这个女的是?" "她是邵武阳的亲姐姐。"耶律鹰抓牢直发抖的邵盈月。"有趣吧?邵武阳竟然有个眼睛看不见又哑巴的姐姐。" "她是邵武阳的姐姐……邵盈月?"札勒述忍不住猛瞧那细致苍白的容颜。 "邵盈月?"耶律鹰轻挑眉。"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去牵回马匹的时候,听客栈里的人讲的……宋国皇帝的爱将邵武阳,为宋国献上吉祥语的邵如星,深居将军府里、神秘难见的邵盈月,邵通这三个儿女在这京城是大 大的出名哪!" "是吗?好个深居府里神秘难见的邵盈月……"耶律鹰瞥视一眼静默无声,却一脸倔强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怎地我一见到她,她就毁了我的汤,害我没办法毒死邵武阳他们!” "那郡王的计划岂不是……"札勒述圆睁两眼。"现在该怎么办?” 耶律鹰瞪札勒述一眼,妈的,他真是够背了,要不到宋国的钱、毒不死邵府里的人……回国后,他定要受那些平日就与他为敌的贵族们的嘲讽。"我们的伪装已被邵武阳识破,先离开中原,去和使节团会合吧!等我回去向大王请罪后.再找机会报仇。"他闷闷的开口。 看到耶律鹰的脸色,心知他必定心情极为恶劣。"那么,她……"札勒述不敢多问,只有些同情主子抓住的柔弱女人。 "她呀!"耶律鹰用力捏住邵盈月纤细的手腕。 好痛!邵盈月被抓痛了,却喊不出声。 耶律鹰完全无视于她痛楚的表情,若是在平常,他或许会怜香惜玉;可今天她坏了他的大事,他没法待她客气,"我看邵武阳挺在乎他这个姐姐,她是我们出关的通行证,有她跟我们一起走,邵武阳才不敢轻举妄动。" *** 这里是哪里?离家多远了?蛮子还要走多久?武阳有跟过来吗?娘、爹爹和小妹知道我被抓了吗…… 邵盈月蟋缩身子躺在岩石旁的地上,连日来不分昼夜跟着耶律鹰赶路,这对甚少踏出家门活动的她已是体力不胜负荷。 "别睡了,起来赶路!" 虽然她很努力支撑自己,却也受不了耶律鹰时时对她的粗鲁行为。在精疲力尽加上心中的怒火,她被耶律鹰粗暴的拉起来的同时,不自觉的抓了块石头往他的身上砸。 "妈的!"耶律鹰低吼,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五指用力! 哇-一腕上的剧痛令邵盈月面色顿时扭曲。 "你这瞎子竟然敢攻击我!耶律进冷笑着,再稍微使力,就看见石块从发抖的小手中掉到地上。 札勒述牵过马,撞见邵盈月口唇泛白,神情像是痛苦不堪,他当下心生不忍,"郡王,要不要先放开她?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 不舒服又怎样?我还是要她上路。" "呕!没等耶律鹰讲完,邵盈月已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搅,张嘴便吐! 她吐出的秽物好死不死的落在耶律鹰的靴上,"该死的!他大声骂,立刻放开她。 "札勒述!" 札勒述闻声赶来善后,他扶住的不稳的邵盈月,让她吐完,再扶着她慢慢蹲下。"邵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吗?"他捡起一块小石头交到她手上。 邵盈月知道这位叫札勒达的人是希望她能在黄土地上写字,她是想写,可手却一直拨抖。肚子也很不舒服,她觉得头好重……沉重得快要倒下…… "邵小姐,你醒醒呀……快,喝些水就会舒服些的! 坐在岩石上,用水壶冲洗月兑掉的靴子,耶律鹰绷着脸朝札勒述怪叫的方向望过去,望见邵盈月竟然昏倒了。 有没有搞错?来汴京已经诸事不顺,老天爷还嫌他不够背,竟然要一个坏他计划的女人给他罪受? "妈的……··他妈的!"他忍不住又咒骂出声。"札勒述,你在做什么?" "晤……"含住一口水的流出现在札勒述被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的主子吓了一跳。 耶律鹰瞪着札勒述,"放开的。没你的事,滚到一边去。"他丢出一句话,取来扎勒述手上的水壶,同时把昏厥的她抱回自己的怀中,"麻烦的女人……" 他皱眉直视邵盈月可怜兮兮的容颜,而骂归骂,他的动作却是温柔的;他举壶饮了一口含着,将水送往那泛白的唇瓣。 见状,偷笑的札勒述赶紧别过头,跑去照顾马匹,他可不希望打扰到主子。 午后的阳光照耀岩石、黄土地上,邵盈月只觉得自己昏沉沉的……她不自觉的大力吸气,却因为闻到男人身上的沙尘味而惊醒! 一醒来,她就感到自己被人抱住,还有两片湿湿热热的东西贴着她的嘴。 "晤!她一害怕,嘴儿微张,倏的流入对方喂来的水;她赶紧闭口,可两颊却立刻被挡往。逼得她不得不咽下对方送来的几口水。 由于被逼急了,她终于找回力气,四肢本能的挥动,"不——"竟吼出连自己都是多年未曾听过的沙哑嗓音。 "啪!"好响的一巴掌。 "郡王……"札勒迷心惊肉跳的望见耶律鹰难看的脸色。 "咳咳咳——"邵盈月因一口水吞咽不及而呛咳不停,且只顾着挣月兑耶律鹰,压根儿见不到他是何种表情。 耶律鹰抚着发疼的脸颊,死盯着那满脸涨红的邵盈月因怕他而躲到岩石背后。"我听见你说''不''?哈!原来你不是哑巴,会讲话呀!" 他拍拍站起来,隔着岩石喊话,"你眉心的月牙儿变红啦!真有趣……喂!别这么紧张,我不过是喂你喝水,又没强暴你。" 他粗鄙的言行令邵盈月的脸蛋儿气得更红,她忍不住朝声音的方向丢出仍握在手上的石块。 耶律鹰轻松躲过飞来的小石头,"你打不到我,哈哈哈!"他笑话她,故意刺激她,"喂!我在这里,你打哪里呀?"他-一闪开她不停向他丢来的碎石、枯枝、泥土…… 到最后,邵盈月只能累得气喘吁吁的靠着岩石。 如果她的眼睛能看,她定要看清楚这想毒死她家人、绑架还戏弄她的卑鄙男人;如果她的嘴能讲,她定要—— 邵盈月忍不住抬手触碰嘴唇,如果她的嘴能讲……方才,她不就讲出来了? 她张口想象刚刚那样出声,却再无法发出声音,颤动的唇瓣上,只留下耶律鹰粗鲁吻过的炎热。 那样的热,她从未经验过! 耶律鹰瞅着邵盈月抚嘴无语,不晓得她在想什么,但莫名的,他倒是记住了她又软又女敕的小嘴儿。他轻舌忝自己的嘴角,尝到的却是对方的苦味,他不由得瞥了一眼缓缓 渗人土地里的水渍。"瞧你吐出来的都是苦水,没几个菜渣,你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吧?" 他的目光重回到她的脸上。"你的身子这么虚,动不动就昏倒,肯定是没经历过这种餐风宿露的日于?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能好好吃,有得睡就睡,别再做无用的反抗。 否则愈往北边,这冷天气愈会折腾得让你生病。" 耶律鹰的提醒只换来一双美眸瞪视,但他不在乎的笑了笑。"札勒述!" "在。"札勒述应声前来。 耶律鹰问:"从这里到雁门关还要走多久? "郡王,若是照我们原来骑马的速度,挑山路捷径走,大概七天就能到雁门关。"札勒述眺望四周回答。 "如果我不赶路,走市集呢? "走市集的话,要花掉半个月。" "好,我们走市集。必要时,再改走捷径,趁现在休息的时候,你去找找这周围有没有住家,跟他们买些水,以及吃的、用的回来。" 邵盈月倚靠着岩石倾听他们的对话,一会儿后,她感到耶律鹰的声调降低了。 耶律鹰为免藏身在他们附近的跟踪者听到,特意靠近札勒述的耳边讲话。"我们得想办法摆月兑邵武阳派来的人……我记得前头有个菜棚,那里的店老板是我们留在宋国的眼线,你去找他。记住小心一点,把这个交给他,要他告诉使节团,我们会晚一点到,敦他们从边关调一千骑兵着,在其中挑几个身手好、机灵的,想办法混人宋国边关里,等我们过去。"语毕,他掏出银两递给札勒述,实则是银两中夹带了调兵印信。 "是!"札勒述握紧佩信领命。走前,他还是忍不住看向邵盈月,"呢!郡王,看邵小姐的身体似乎很不舒服……是否该问问她需要什么?最少,给她买些御寒的衣服?"他斗胆做主的问。 札勒述的话,邵盈月听到了。当下,她对他的感觉比耶律鹰马上好上千倍。 邵盈月朝札勒述点头微笑,这教耶律鹰没来由的光火。"随便你。"他瞪札勒述一眼,挑了个离邵盈月不远的地方坐下,拔出长刀,闷闷的用衣角擦拭着。 *** 马车、十袋饮用水、一竹篮的馒头。 札勒述依照邵盈月写给他的替她准备妥当,不仅这些,他还自作主张买了纸、笔和墨给她,当然,少不了为她添购毛皮披风。 这些举动看在耶律鹰的眼里,觉得札勒述对待一个又瞎又哑的女人,活像他在伺候第二个主子! 但他懒得计较这么多,好不容易到旅店里泡个热水澡,吃饱睡足,换上干净的衣物,他便精神抖擞的继续赶路。 托耶律鹰的福,札勒述和邵盈月也难得的清理干净自己,然后上路…… 在往辽国的路程中,因着邵盈月的身体不适,已经耽搁不少时间,现在又多出一辆马车,更是减缓三人行进的速度。 为此,耶律鹰很不高兴。 "郡王您瞧,邵小姐买那么多的水、馒头,她一个人吃得完吗?"扎勒述解闷似的一面大喊,一面驾驭马车。 "你干嘛问我,不会去问她?"耶律鹰瞪了札勒述一眼,继续赶路。 "轰隆……"忽地,暗沉的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在耶律鹰和札勒述同时抬头望向天际的当儿,雨水已打到他们身上。 "哗啦…,, 很快的,坐在车里的邵盈月也听到大雨的声响,以及随后而至的打雷声。 "妈的……邪门了,不可能下雨的天,这下子倒落下大雨?妈的混蛋!要到何时才能到雁门关……我不走大路了,改走捷径!" "郡王,您要走山路?不好啦!下雨山路滑,我们还是走大道比较妥当,不如我们先到人家的屋檐下躲雨,再拿伞——" "你闭嘴!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聆听耶律鹰暴躁如雷的吼声,邵盈月忍不住笑了,想到才梳洗干净的野蛮人被雨淋成落汤鸡的狼狈样,她疲累的身子立时竟提起了些精神。 这么多年了,她头一次感觉拥有预知的力量竟能让她不恐惧、不担忧受怕,反而是期待着事情赶快发生…… 因为预知这场雨,她才会要求札勒述准备马车,不让自己淋湿。她伸手碰竹篮、水袋,等着接下来还会有更好玩儿的事发生。 大雨直落! "嘶嘶嘶……"马匹张嘴喷气,似在抗议主人强迫它踏上崎岖不平的山路。 "上去!"耶律鹰鞭策坐骑。 札勒达拉住马车缰绳待在原地,冒着被主子训斥的险,嗫喘张口,"郡王,这马车不适合……"在下雨的时候上山。 可札勒述的话还没讲完,就惊见主子的坐骑踏上松动的石块,蹄子一打滑,整个马身滑落。 "嘶……"跌跤的马匹哀鸣着;"哇呀!耶律鹰也因为突发意外不及反应而摔下马。 "郡王!"札勒述吓得赶紧离开马车,跑上山路帮主子。 可耶律鹰真是衰到家了,他四肢朝天掉下来的地方正好是陡高斜坡,他本能地抓住马鞍上的系带,可系带却承受不住抓扯,连挂在皮带上的水壶,干粮一起松月兑。 他就这么两手揪着水壶和干粮,整个人一直跌、一直滚下山坡…… "郡王——" "先顾好我的马!" 札勒述听从了主子的命令,立刻安抚跌跤又爬起来的马匹。 耶律鹰放空两手,抽出长刀刺向岩石缝隙,插住石缝的刀子总算阻止了他不停的滚落,跌得一身泥泞的他恨恨地向上爬,好一会儿才终于爬回道路上。 主子遇险,札勒述吓得心跳差点停止;可看到主子平安,却是一身狼狈,又教他差点隐忍不住笑意。"郡王,我们还走这山路吗?您的水、干粮没了,是否先到市集补 充?" 又湿又脏的耶律鹰瞪了札勒述一眼,收起刀子放回腰际,再抹去脸上的雨水、污泥。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仍待于平地上的马?车,遂大步前去。 此刻,邵盈月因为知道耶律进果真如她所"预见"的跌一大跤、正开心着。 活该!她在心里暗骂,同时也很高兴自己拖延了耶律鹰返国的时间.期望她的弟弟能有更充分的准备,来带她回家。 邵盈月想着开心事,不自觉脸上泛出笑靥。 怒气冲冲的耶律鹰掀开马车布帘,就看见邵盈月冲他笑!?"你很高兴看到我被雨淋,还摔了个四脚朝天吗?"邵盈月的笑容陡转成惊愕的表情,让他这才想到,该死的,他忘了她是瞎子,啥都瞧不见! 邵盈月虽然目不能视,可听到他的吼声逐渐接近她,她不禁吓一大跳,本能的退缩身子抵在车里角落。 但她突然又忆起,不对,她为何要怕他?于是她拿笔沾墨,在纸上写起来。 耶律鹰皱眉瞪视着她,他本来想忍耐,不打算找她出气了,可她竟敢把写好的字条胡乱丢到他的额头上! 这里的十袋水、馒头,是替你摔跤丢掉了水壶和干粮而做准备的,拿去吧!落水狗。 微抖的字迹牢牢黏在耶律鹰沾了雨水的脸上,活像他是一件被官府贴上封条的东西。 "呀——"他暴吼一声,抓掉脸上的纸,瞪着明明就是害怕,却硬摆出嘲笑的表情的邵月,"气死我了,你这只会惹麻烦的女人……。 他的怒火烧到最高点,胳膊一伸,握住她的手,将她扯下马车,同他一起被大雨浇淋。 邵盈月登时被冰冷的雨打得浑身哆啸,她本能的想躲;可耶律鹰却把她拉回身边,在她耳边低吼,"我淋得湿答答的,你也不能再舒舒服服的坐在车里!" 札勒述尴尬站在一旁观望暴怒的主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顺手捡起刚被主子丢在地上的纸团挺开,瞧着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的秀丽文字。"怪了,邵小姐怎能事先知道郡王摔掉水和干粮?还为您准备……" ] 他望向主子,竟目睹到耶律鹰早已快手快脚的抓起挣扎不停的邵盈月一块上马,朝村落的大道疾奔而去。 "郡王——"札勒述一惊,拔腿就追,但他想想不对,赶紧又转身跑回马车上,急着挥赶马儿往前追…… *** 由汴京城愈往北走,天气就愈冷。 那原本属于京城的拥挤繁华景象,也逐渐变成种田的与放牧人家散落杂居,共同生活在天宽地阔的景色底下。 离开京城,经过整整一个月,耶律鹰总算到了雁门关口。 他吸了一口气,愉快的仰望两、三只金雕滑翔于开朗青空。 他随即低头注视靠在他怀中沉睡的邵盈月,嘴角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十天前的那场大雨他简直狼狈透顶;但他也没让她好过,他驾马带着她在雨中狂奔好久,之后她便着凉生病;而他还是不管她,只是将她放在马车里,那些替她请大夫、开药、煮药的差事,全都丢给札勒述去做。 他,就是继续赶路。 直到这一两天,他看邵盈月的病好些,才舍弃马车,拉她与他共乘一骑,加快赶路。 对邵盈月来说,这十天过得犹如一年之久! 她病得终日迷迷糊糊,颠簸的马车更令她难受,幸好有札勒述按时替她煮药;她喝了药,好不容易才渐渐恢复精神,现下却又被被这粗野蛮子拉上马,忍受风吹日晒。 于是,她虽然有在喝药,但病老是不见完全好转,她总觉得呼吸都是热的,整个人只觉昏沉沉的,有时,连靠在耶律鹰的身上打瞌睡都不自知。 就像现在,邵盈月因为马匹的一个大晃动被摇得惊醒,一醒来,她就感到他搂住她的腰,鼻息离她好近。 "别乱动,快坐好!你还想摔下去吗?"耶律鹰拉着缰绳驱使坐骑行进,一面抱紧面红耳赤的邵盈月。 许是身子不适,又或许意识到再怎么反抗都没用,邵盈月不由得放弃挣扎,只是身躯挺直,不想贴着他的身体。 "月牙儿,你坐得这般直挺挺的,很快就累啦!你的病没好,还是背靠着我会舒服很多。" 蛮子绑架她,害她生病,这会儿还猫哭耗子假慈悲,假装对她好;而她更加不能忍受的是,近日来他老亲呢的叫唤她的名! "瞪我?哼!月牙儿,你还是唾着了比较可爱,哈!"对于邵盈月回头瞪视,耶律鹰只是耸耸肩。 他对怀中的馨香骤然离开,竟感到有些失落,突地意识到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令耶律鹰大惑不解! "我们已经到雁门关啦!出了这个关口,关外那一整片模不着边际的草原就是我的国家。"很快的他将心思从眼前柔弱的丽人身上拉回,对她讲出他看见的一大片美景。 这里已是……雁门关?邵盈月不禁担心起她弟弟能否追上她? 辈乘一匹马的两个人各自想着事情…… 此时,先行前往关口探查的礼勒述,策马奔回来禀报,"郡王!雁门关四周的通路都被宋国禁军看守……邵武阳也来了! 闻言,邵盈月心头一跳。 耶律鹰却没有多大的反应。"邵武阳?哼!苞踪我这么久,他是该出现了。"瞥了邵盈月一眼,旋即驾马跑到札勒述的前头,直往雁j门关口。 *** 站在关口护墙通道上,邵武阳远远就眺望到耶律鹰挟持着他姐姐,骑马缓缓而来。 待耶律鹰在关口前被士兵们团团围住,邵武阳才拔剑开口,"耶律鹰,快放开我姊姊,我可以让你和你的随从离开。" 武阳!病体未愈的邵盈月下意识寻着弟弟的声音。 耶律鹰眺望站在关口护墙上的邵武阳,"让我离开?"他嗤之以鼻,视线移往护墙上一排拉满弓围在他坐骑周遭的士兵。"这么多武器对着我,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邵武阳怒瞪着拿他姐姐做作挡箭牌的耶律鹰,转身对镇守雁门关的官吏马赞请求。"马大人,我下去之后,劳烦你暂时让士兵们收箭。" "收箭?这、这怎么成?他是辽国大王旗下的悍将,西鹰郡?耶律鹰啊!邵大人身在京城不知道耶律鹰的厉害,本官守这边疆常被他骚扰袭击……不看紧他,万一他发起 狠,冲上来伤了本官……那本官可惨啦!"缩在几个侍卫身后的马赞直摇头。 "耶律鹰有多厉害?我跟他在战场上交手过,比你更清楚。现在他一个人,我们有这么多人,况且,我还带来禁军,耶律鹰是不可能伤得了你的。"邵武阳劝着,却仍旧 得不到答允。 他改摆强硬姿态,马赞只得让出把守边关的权责,溜到安全的地方待着。 面对没胆的官员,邵武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改而对马赞的副将下令。"你代替马大人,听我的指示发令。" "是。"副将作揖答复。 平日人马来往零星的边关,此刻正弥漫着紧绷的态势。 "好了,耶律鹰,我叫他们收箭,这里的士兵也退让了,你可以放开我姊姊了吧?" "这样还不够,你得先让我出关。" "办不到!你先放开我姐姐才能出关。" 邵盈月紧张的聆听弟弟和耶律鹰的对话,感到抵在脖子上的冰冷刀锋。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当儿,耶律鹰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宋兵里有些熟悉的面孔,之后他对邵武阳笑说:"喂!我们别争谁先谁后,我建议你和你的士兵再后退十步,让我能放心的走。同时我会放开你的姐姐,让她过去你那里,这样,不就谁都不吃亏?" 闻言,邵武阳若有所思地盯着坐在两匹马上的蛮子,片刻后开口道:"好。"他命令周身的士兵和禁军,"后退十步! 耶律鹰见宋兵再退,便依他先前说的,放了手中人质。 邵盈月心跳急速,感觉耶律鹰身手敏捷的跳下马,抱她下地。 一踏上地面,她焦急伸出两手模索前方,循着她弟弟的声音走过去。 札勒述护卫主子重回马匹上,跟随他奔往门户大开的关口。"主子,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宋兵里了……" "很好。"耶律鹰低声回应札勒述。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冒险咧!"我一回头朝邵武阳射箭,你就大声叫他们把邵盈月抓回来,然后我们一起杀出关口。"他命令的语调里有着亢奋。 札勒述不懂主子为何还要再抓邵盈月,但那不是他的事。 当耶律鹰主仆往关口前进,邵武阳亦飞身跑向妹姊!"姊,我在这里……" 他张口引导姊妹,就要拉到她的手,却惊见耶律鹰取下背上的弓箭,在行进的马上忽地扭身张弓—— "姊——小心!笔直朝他射来的飞箭令邵武阳什么都没多想的推开姊姊,举剑挡掉,却仍差了一点准头。 邵盈月被扫过脸旁的箭风与弟弟的痛呼声吓呆了,她张大嘴,无声的呐喊夹在四周的喧哗声中,仿如惊涛骇浪里的小小泡沫般的微不足道。 "邵大人——" "邵大人受伤啦! 耶律鹰闪电的偷袭制虽然没射中邵武阳的要害,可箭矢却擦过他的左肩、不断冒出鲜血。顿时教宋兵慌了手脚,嘈嚷着围上前。 札勒述趁此混乱之际,对埋伏在宋兵阵营里的同袍高喊,"郡王有令,把女人抓回来,大伙杀出关口! "呀——"伪装成宋军的几十名契丹人听令,旋即扯掉头盔,露出异族发辫,毕盾拿剑,大叫着冲出来。 宋兵面对少数却勇猛的契丹人,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啥?"负伤的邵武阳已经用剑刺死几个想接近姊姊的契丹人。 怎么蛮子能混进关里伪装成宋兵?马赞是怎么守关口的?……邵武阳无暇思索这些问题,他挥剑杀敌,边喝令道:"快封关,不准让蛮子逃出去!"还一面朝姊妹奔去。"月姐姐……" 弟弟的吼声从漫天的杀戮声中窜进邵盈月的耳里,她茫然慌乱,脚却不敢动,伸长的两只手也不知道该转向何方! "保护邵大人!" "走开!不要挡在我前面。"邵武阳气急败坏的推开围上来护卫他的士兵,眼见邵盈月被跑来奔去的士兵们不小心擦撞到,离他愈来愈远,他焦急的咆哮,"走开!你们不要保护我,去保护我姊姊! 耶律鹰见有机可趁,"呀——"的一声,在抢得一名宋兵的盾牌后,旋即调转坐骑,拔刀举盾冲向邵盈月。 站在关口护墙上的将领,目睹耶律鹰的人少过来军,立刻对众弓箭手下令,"射箭!" 顿时,由天而降的箭雨纷纷射向突围的契丹人! 耶律鹰忙用盾牌挡箭,一面举刀砍宋兵。 "哎呀……" "不要射箭!快停止——"飞箭帮助宋人杀敌,却也会误伤自己人,这令邵武阳急了,直担心接近邵盈月的耶律鹰会害她受伤。 可邵武阳的嗓音被交战双方的喧嚷声吞没,根本不能阻止弓箭手射击。 "拦住蛮子!" "去死吧!鞭策坐骑,耶律鹰灵巧使用长刀与盾牌,赶在邵武阳的前头砍杀邵盈月身边的护卫。 却也一个不留神被飞箭射中胳膊,"哼!"他问吭一声,一点不在乎自己受伤,此刻,他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无助女子,"过来!他弯身握住她纤细的柳腰往上提。 不——邵盈月全力抗拒被拉上马,却还是失败,她慌乱挥舞两拳打他! "哇呀!"箭伤被她抓得绷裂出更多血,痛得耶律鹰咒骂出声,"妈的……你给我乖一点!" 他一拳挥向她的肚子,抓紧再无力抵抗的她,这才专心对付敌人。 "蛮子不许伤月姊姊——"邵武阳咆吼,布满血丝的两眼看着他姐姐又再度落人蛮子的手中。 "镪!"紧要关头,札勒述奋力举刀替耶律鹰挡下邵武阳快猛的一剑。"郡王,快出关!" 耶律鹰在扎勒述的帮助下,策马奔向关口。 "札勒述,不要跟邵武阳硬挤……大家跟我走! 札勒述和奋战的契丹人听到主子下令,遂开始往已经被同胞冲开的边关大门撤退。 此时,原本躲起来的马赞也忍不住探出头,看见关外竟见有上千的契丹骑兵正在朝雁门关聚集,"不妙……不妙……蛮子要攻过来啦……" 马赞骇得两腿打头,"快……快点加派士兵去关门,叫邵大人回来!" 在几十名勇士与札勒述的冒死护卫之下,耶律鹰终于能从宋兵之中杀出,冲过门口。 "保护郡王!"得耶律鹰秘令,已潜藏在边关等候多日的使节团与骑兵们见到耶律鹰以及杀出重围的札勒述和存活的勇士们,立刻上前迎接。 马赞深怕蛮子会一窝蜂的攻人关内,"关门!守卫快关门……"跳脚大叫。 宋兵一下子全涌到关口防止敌人人侵。 "姊姊——" 邵盈月慌张的听到弟弟的吼声,她颤抖的试图挣月兑耶律鹰,却没成功。 耶律鹰抓紧挣扭的身子,腾出手拔掉臂膀上的箭,瞥了一眼想过来替他包扎的札勒述,得意的朝雁门关内大笑,"哈哈哈!邵武阳,这次换你吃鳖啦!你想要回你姐姐,就一个人来上京找我。" "王八蛋!"邵武阳对着即将阂上的大门咆哮。 "邵大人,别过去!"士兵们急忙拉住提剑飞身冲往关口的邵武阳。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姊……"邵武阳气极了,他推开阻在眼前的人,却被更多的士兵围住。 被迫跟着耶律鹰掉头往关外前进的邵盈月急得直掉泪,隐约她还能听到弟弟的咆哮声从关口彼端传来…… *** 天空一片蔚蓝,阵阵凉风载着草原的清香迎向人们。 迎着风,耶律鹰大吸几口气,"札勒述,我们到家啦!炳哈哈……"他朗笑,阴雳抛诸脑后,心情极好的驾马奔驰。 "是啊!郡王,我们回家了。"札勒述因为主子开心,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和主于历经险阻,甚至牺牲了数名勇士,才勉强躲过邵武阳的追击,终于回到自己的国土上,这确实不容易啊! 可下一刻,他又开始担心主子没能拿回宋国的钱,不知道王城大内里的那些贵族会怎么说主子?大王是否会惩罚主子……?札勒述的眼睛瞥到和主子共乘一匹马的邵盈月,困惑又同情着她脸上犹挂未干的泪痕。 武阳如何了?这里是辽国……她回不了家了!因为先前在关口的惊险,病体未愈的邵盈月更加胸闷欲呕,听到耶律鹰的笑声,她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 耶律鹰享受着家乡气息,压根没注意到怀中人的难受。 "瞅——"忽地,天空出现一头黑雕,在空中盘旋飞翔。 耶律鹰抬头望去,眼睛为之一亮,"托托!" 他抬手对朝他冲来的猛禽热络的叫唤着,"你来接我?好鸟?儿、乖鸟儿。" "瞅!名为托托的大鸟似听懂人话,歪头磨蹭着主人的脸颊、胳膊,发现主人身边有陌生人,立刻凶怒鸣叫,利嘴铁爪作势扑人。 叼!邵盈月本能地躲开猛禽的攻击,在一阵头痛晕眩之间,她又预见了未来——头张开双翼,奔人穹苍的金眼黑榜,而陡地,那雄姿速世的猛雕已变成褐眼棕发、俊气横生的男人…… 未满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做上君王位子,统治草原上所有的部族——耶律鹰,他将会继承耶律隆绪,成为下一任的辽主,攻陷宋国! "哈哈哈哈!"耶律鹰大笑着护在邵盈月面前,防止托托袭击她。"她是月牙儿,我的人质,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她倔强得紧,托托,你要帮我看好她,不要让她逃跑啦!" 看到她脸色僵白,浑身战栗不已,他突然动怒了,"现在你可是在我辽国境内,没人能救你了。" "瞅瞅!耶律鹰笑看托托张翅摆动,像在回应他般的。 "郡王,您为何还要抓邵武阳的姊姊?她……该怎么处置?" 札勒述突然问出的话教耶律鹰一怔,思索片刻,他不由得看向邵盈月。"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要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挟持她好让他和札勒述能安全的离开宋国,这个目的达到了;可在雁门关时,他又为何把邵盈月抓回来,这点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拿一个哑巴又兼瞎眼的女人想轻易要胁邵武阳到上京,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他随兴讲讲,耶律鹰正在整理头绪,却听见随行的队伍里不时传出—— "杀了她!" "对,杀了邵武阳的姊姊,替在雁门关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不可以杀她!"耶律鹰不自觉的喝令,却猛地发觉,他和邵盈月已成了众人疑惑的目标。 他不由得搂紧颤抖的她,匆促的找了个借口。"我这趟去宋国简直衰到底,邵武阳的姐姐正好给我拿来出气,只有我可以处置她,你们谁都不可以动她。" 札勒述惊讶的望着主子,又看向使节团和骑兵队将领们窃窃私语。 "看,西鹰郡王回来啦……" 忽然,草原彼端隐隐的传来欢呼声! 耶律鹰同大伙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去,他们望见远方出现几条人影,随着骑马而来的人影逐渐清楚,是女真部族长之爱女,芳龄一十八的完颜淇淇,和她的侍卫随从们。 一阵风吹过,遍地的青草摇摇摆摆,成了波浪似的。 "鹰哥哥!"眼见心上人回来,完颜棋棋忍不住马赶在侍卫的前头。 "棋棋?你怎么来啦?" 邵盈月感到耶律鹰跳下马匹,听着他和另一个女子说话,"元香,你也来了?你不在我娘身边服侍,跑来干嘛?" 元香语调娇媚如丝,讨好着未来将成为她男人元配的完颜棋棋,替她开口讲话。"郡王,您去中原这么久,公主天天都在担心,所以一听说您要回来,就想着赶过来,可公主又不好意思,我只能陪公主一块来接您。" 边说,元香边看着仍待在耶律鹰坐骑上的女人,看来同她差不多都是二十三、四岁,一副病恹恹的女人,她是谁?! 此刻,邵盈月头晕脑胀的听着蛮子们彼此的寒暄欢笑,她却孤单一人被弃置在异国,命运未卜! 完颜淇淇也和元香一样好奇,只是,眼下她没空理会旁人,一对眼睛只关心耶律鹰手臂上绑着带血的纱布,"鹰哥哥,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耶律鹰对靠过来关怀他伤势的完颜淇淇笑着回答。 "元香,我阿娘可好?" "朵夫人很好,夫人直盼着您回家呢!郡王,在您马上的这位是?" "她?她是我们的死对头邵武阳的亲姐姐,我就是因抓她来当人质,才能安全离开宋国,哈哈哈! 听到耶律鹰傲气的笑声,邵盈月窒闷昏沉的身子感到更加难受,她觉得自己就要昏倒了,却仍然强忍……她两手紧紧抓马鞍,却因目不能见,在马儿晃动时没能抓住重心,整个人突然倒斜—— "月牙儿! 渐失意识之前,她好像听到耶律鹰的吼声,然后感觉自己坠下马,落人他的怀中。 第三章 真宗皇帝在宰相寇准的建议下,把戍卫雁门关却怠忽职守,以致让蛮子有机可趁的马赞撤换重新任命边疆官吏。 至于仍一心想追到辽国上京救人的邵武阳,则在众将领极力劝阻下,先行回到汴京述职。 在文德殿内,邵武阳跪在御阶之下,开口第一句便是,"皇上,请准许臣一人到辽国,接臣的姊姊回来。" "不准。"坐在龙位上的真宗回答得干脆。 "皇上——" "别说了,朕是不会准你一个人去辽国送死。"真宗抬手阻止邵武阳讲话,要他站起来。"因为马赞把关疏失,竟让辽兵渗透到关内,连累你救不回姐姐,让她落在耶律鹰 的手上,朕很遗憾。可朕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而折损保卫宋国的重要大将。" 闻言,邵武阳浓眉纠紧,在他离开小妹的喜宴,追着耶律鹰一路北上前,他曾经命令所有目睹邵盈月被掳经过的人不得张扬此事。可毕竟纸包不住火,当他再回京城时,邵盈月被耶律鹰抓去当人质的事已经闹得全城的达官显贵、贩夫走卒人尽皆知。 而新婚的小妹和郝无敌早已忧愁不已,他的爹娘更不用讲,那不知道是何等椎心之痛。"但皇上……"邵武阳想力争,话还没出口,就又被真宗堵住。 "救你姐姐的事情就不要再向朕提了,朕是不会答应的。"真宗从位子上站起,走下阶梯,来到邵武阳面前。"你从白沟河边关口来后,这阵子为了提防耶律鹰率领的使节团而负责守京城,?还为了如星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时间放松,是?吗? "从今天起,朕要你把所有的职务暂时交给你的副手,你回家休息一个月,去陪陪家人吧!" 纵使邵武阳不满,可碍于皇帝的威严,他只能说:"臣……遵旨!" 他不甘愿的退出大殿,整个人惶惶然的,想着亲人正等待他告诉他们能不能救回邵盈月,他……害怕回家呀! *** 邵盈月,邵武阳的姐姐…… 就是遭到这些人阻碍,害得耶律鹰没能在宋国完成大王交付的任务。回到王城立刻遭到贵族们批判,还被大王处罚没收十万军权、罚一年不能领粮俸。 郡王遭罚,多亏完颜淇淇父女率女真部族求情,加上大王原本和郡王之间的深厚友谊,罪才不至于定得太重呵! 纵使如此,这样的处置对向来爱面子的耶律鹰来说,已是奇耻大辱,依他的个性,他定会找宋国抓来的人质出气的。 但……元香有些忧虑那被带回王府的人质——一个眼瞎又哑巴的人质。 虽然他说邵盈月是人质,可当她昏厥坠马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一下子就把她接到他的怀里。如果邵盈月只是个能让他平安出关的人质,事后,他为什么不把她关到牢里,或干脆将她送给救他有功的属下? 反而下令只有他能处置她,任何人都不可以动她?; 难道,他认为邵盈月仍有利用价值,要拿她来诱杀邵武阳?还是,他存了别的想法? 元香直视昏睡在铺了羊毛毯子的床榻上的秀丽女子,醋劲油然而生。 耶律鹰来不带女人到他住的鹰飞院,即使是她,也要等到他需要她服侍时,她才能进到这个厅堂。 邵盈月是什么样的人质?她弄不明白,元香徧头思索。 她能讨好他的娘亲理朵夫人,她能掌握并满足完颜淇淇这位年少单纯的小鲍主的所有喜好,让她继续做郡王的侍妾,打从她十九岁,就被契丹贵族由边关掳来做妾,最后被转送给年轻英俊的耶律鹰. 她这样一个宋国女人由怨恨蛮子到倾心于耶律鹰,跟在他身边六年,如何察言观色、阿谀奉承所有的人,以确保自己在府里不仅只是异族的下女,而是所有奴仆默认她为女管家的地位,这些处事的技巧,她模得比谁都通透。 可现在,耶律鹰却要地待在殿内照料一个昏倒的人质? 不!她不愿意,也不明白他的心呵!这种复杂的情绪教元香不耐烦,她忍不住伸手用力摇晃床上的人,"邵小姐,你醒一醒,邵小姐?" 被元香使力摇动,邵盈月恍惚的醒转。 "真是对不住,吵醒你。我看你一直昏睡,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你还好吧?要让大夫过来看看你吗?"元香盯着体弱的邵盈月,"这里是上京,你在西鹰郡王的府里,啊!我忘记说了,我是郡王的侍妾元香。"她的语气和善,可一双媚眸却是冷的。 邵盈月看不见,听力却很敏锐,不用元香明说,她也能猜到是谁在她旁边。 她不了解的是,这里既是耶律鹰的府第,也就是说这里是上京,她离家已很遥远! 邵盈月惶恐的伸手四处探索,她脚踩地毯,不知所措的两手一路模到保暖毛皮、墙上的织绣挂毯、兽类银饰品…… "这里很大,就算是眼睛看得见的人,走起来恐怕也会迷路;而就算不迷路,能找到王府的大门离开,也很难通过守卫这一关。"元香跟在邵盈月背后,睨着她胡乱行 走。 "你的情形我都知道,郡王把你交给我照料,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忽地,她心生作弄瞎子的念头,"邵小姐,你的身子还虚弱,请躺回床上多休息。你需要什么?桌上有纸笔,你写给我,我可以替你准备。她的语气充满关怀,人却蹑手蹑脚地抬起搁着笔墨与纸的小方桌,轻轻摆在邵盈月的面前。 "砰!的一声,慌乱行走中的邵盈月立刻被桌子绊倒。 元香旁观邵盈月被桌子撞痛了,两手、脸上和身上都沾了倒翻一地的黑墨汁,"邵小姐当心啊! 原香憋住笑,没打算过去帮她。陡地,她突然以眼角余光瞟见两条身影进人堂内,她的心头一跳,赶忙上前扶住邵盈月。 当札勒述跟着耶律鹰一块踏人鹰王殿,就看见元香搀扶着一身脏黑的邵盈月,恳求她回床上休息。 耶律鹰也看见邵盈月了。"这里为什么弄成这样?你是怎么看人的?"拉下脸,他走到跪着的元香面前。 "郡王息怒……邵小姐执意下床走动,元香……元香不好拦人啊!一不小心邵小姐就撞倒桌子,墨汁洒出来,才变成这样?……"元香说着,泪珠儿竟在眼眶里打转,教她的模样看来益惹人同情。 札勒述惊诧地盯着已倒的方桌旁,垂挂在圆柱上的珍贵毛皮竟沾上黑手印,"元香,你错大啦!这是从大王身上月兑下来的银貂披风,特意赐给郡王的,你明知邵小姐眼睛看不见,就该事先预防,现在银貂脏成这样,怎么办? 怎么办?找瞎眼女人办哆!元香暗自在心冷哼,颇不满札勒述各想于帮邵盈月月兑罪,可她嘴上却说得哀切。"邵小姐跌倒……这都是元香的错,请郡王降罪。" 情绪坏透的耶律鹰没去听元香与札勒述在说啥,他的视线?都放在迳自模索着想离开厅堂的邵盈月身上。"邵盈月;你站住! 邵盈月根本不理会野蛮人无礼的喝令,她只想离喧闹声愈远愈好。 耶律鹰气得两三步就来到"目中无人"的人儿面前,"你这女人!"他挡住她的去路,粗鲁地抓住她的手腕。 邵盈月口不能喊,本能反应就是奋力挣扎,挥举另一手企图推拒他。 耶律鹰抓住就要挥到他脸上的小手,感到她颤抖的抵抗,同时,皱眉瞪视着自己身上所穿的貂祆沾上不少黑墨,刹那间,触发他对邵盈月的新旧帐。"你摆明要跟我作对?都是因为你破坏我的计划,害我被大王拿去军权,还罚一年的粮俸,看我倒楣,?你很乐是吧? "小心!札勒述眼看邵盈月被主子推开,又撞上倒地的桌子,他赶紧扶持她。 耶律鹰怒气冲冲的转身走向椅子坐下。"元香,你起来。"他注视仍跪在地上的女人。"那件银貂暂时放着,你把这里清干净,我就原谅你。" "元香遵命。"元香款款的起身,等着看那触怒主子的女人的下场。 同一时刻,气极了的邵盈月对上耶律鹰怒火冲天,她想都不想的,随手在地上模到一件东西,便扔向她猜测他坐的位子。 "啊!札勒述同元香惊呼出声,看着邵盈月丢出的砚台恰恰落到主子的胸前。 瞪着砚台里的黑墨汁刷过胸膛,一路画到腰带为止……耶律鹰气得脸都绿了。"邵盈月?"他咆哮着,抓起砚台就往地上砸!"札勒述肥她带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盈月被摔地而碎的声响吓一跳。 "是……"札勒述瞥着已碎裂的砚台,暖用一声,"呃!郡王,请问……要带邵小姐到哪个房院?要几个侍女服侍她?" "服侍她?哼!"在她惹火他,她还想要人服侍?"她是宋国人质,把她关到牢里去吧!啊。一不对,光关住她没多少作用,?还浪费粮食……就让她去熬鹰,住在驯鹰 房里。" 他只想扯掉邵盈月身上那教人气恼的倔强,要她向他屈服。 *** 熬鹰,是驯鹰术其中的一招。意思是,初练新鹰,晚上也不让它安睡,依然如白天般的驯化,保能挫其野性。 如此一来,让仆役们不分白昼黑夜的磨练新鹰,使它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经过严格训练、逐渐学会驯服后,才能成为王公贵族捉捕射猎的得力助手。 邵盈月也才明白耶律鹰有多么可恶一一他要她住在鹰声嘈杂的屋里,本是三人三班制专职训一只鹰的工作,如今却要强加在她的身上。 "其实郡王对待身边的人一向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郡王这阵子真的是诸事不顾,又被贵族们讲坏话,再加上大王的处罚,而你又刚好惹到郡王,郡王当然会找你出气,邵小姐,请你多多体谅……过不了多久,郡王一定会收回成命,让你离开驯鹰房的。"札勒述干笑着,连自己都觉得现在讲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他带她走进驯鹰房,拍了拍墙角的矮墙,扶邵盈月坐下。 "瞅!"房里停在草人手臂上,被皮绳绑住脚的几只新鹰不断拍翅唤叫,恫吓来者。 邵盈月感到鸟儿凶猛,不由得缩紧身子。 房屋外,则有负责养鹰的男丁们挤在窗边,好奇的窥探邵盈月。 札勒述叫来鹰房的领班,要他驱走围观的人,然后在领班耳边交代几句,随即回到邵盈月的身旁。 "郡王要邵小姐到这里做工,我不能违令……但邵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私下吩咐驯厨房的领班,他会派给你受过训练的鹰,教你怎么照顾;还有,你累了、想睡的时候,就告诉领班,他会把他住的小室借给你休息,绝对不会有谁来打扰你。 "有空我也会过来看你,你生病还没完全好,要保重。晚些我把药汤和衣服拿来给你。"讲完,他把纸、笔和一小瓶墨汁放到她手上。 邵盈月两手握着熟悉的东西,那股身处异国的恐怖感才稍稍缓和些。 被耶律鹰挟持的这段日子,唯有札勒述不时给她的友善让她能好过些,她真心感谢他的帮助。"谢谢你,请你也帮我谢谢这里的领班。"她写着。 札勒述忍不住问:"我该走了,邵小姐,有没有想要什么?我带过来给你。" 邵盈月们头沉思,"我不要什么,我只想回家,你能让我走吗?" 札勒述一怔,他怜悯的瞅着她,"不能,除非郡王下令,你才可以离开。" "耶律鹰已经平安回国,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他什么时候才会放我走?"邵盈月峨眉紧锁,转动着毛笔。 札勒述低头看字,讲来讲会就这么一句,"这个……我不知道。" "如果耶律鹰要用我当作威胁的工具,杀我的弟弟,那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胜之不武!邵盈月振笔疾书。 字里行间,夹杂着她对耶律鹰的气愤,还有恐惧! *** 羊肉、牛肉、马女乃酒瓢香…… 三弦琴音扣人心弦,随着歌舞者高亢燎亮的歌声直达天际。 这盛大的女真部族宴会,是族长完颜海普为女儿淇棋的十八岁生日而办的。 "哈哈哈!尽情的吃、喝,今天大家不醉不归!完颜海普爽朗的朝族人高举酒杯,一口饮尽。 "祝福公主生日快乐,水远青春美丽。" "谢谢大家……"完颜棋棋向祝贺她的众人道谢。 侍从替完颜海普斟满一杯酒,他又举杯,"来,女儿,拿起杯子。"他笑着身旁的棋棋,目光随即移到坐他斜对面的耶律鹰和理朵母子的身上。 "我们敬朵夫人、鹰儿一杯。但愿鹰儿喝下这杯酒,从此顺顺利利,别再碰上啥狗屁倒灶的倒楣事情。" "谢谢海普叔叔。"今日前来女真聚落作客,耶律鹰尊敬的拿起盛酒的杯子。 他的父亲耶律席达在做北院大王时,便和完颜海普交好,两人如兄弟般。父亲在一次与宋军对战中不幸身亡后,完芮海普仍然关心着他和他娘的生活,更时常在做人处 事上提点他,就像父亲一样。 在饮酒前,耶律鹰转头看向娘亲,发现她面露难色,他立刻拿开她的酒杯,对完颜海普说道:"对不住,海普叔叔,我阿娘身体不好,只能吃些清淡的,这杯酒我代替阿娘喝。" "好好,你有孝心,总惦记着你阿娘的健康。"完颜海普知道理朵有哮喘宿疾,所以不介意。看着耶律鹰连干两杯酒,他同女儿也欢快饮尽。 "棋琪,生日快乐,"耶律鹰直视笑吟吟的女孩儿,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巧锦盒递给她。"送你。" "谢谢鹰哥哥。"完颜棋棋开心的接下礼物。 "棋棋,这是我送你的,生日快乐。" "谢谢朵夫人。"完颜淇淇等不及的先打开锦盒,立刻瞧见盒?里躺了一对红如火焰的琥珀耳环,"哇-一好漂亮。" 她发出赞叹,又拆开理朵的礼物,是一件能配上耳环的红,金色交织成的丝绸衣裳,"我好喜欢! 耶律鹰眼睛看着完颜淇淇父女,耳中听着女真族欢乐的歌舞,可他的心却不在这里。 若是她,他要送她白玉,光洁滑润、晶莹美丽的白玉最适合她……这种怪异的念头教他吃惊,不知为何?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浮出邵盈月纤美的倩影,要不去想她都困难!他忙抓回心思。 对她已经不闻不问七天了,他想着,那倔强的女人肯定待不了驯鹰房,正等他去饶恕她吧?嗯!是该去见她了,看到她,他定要狠狠的嘲笑她。 完颜海普见女儿老盯着耶律鹰,跟着他的笑容一块傻笑,忍不住张嘴逗她。女儿呀!你是喜欢新衣服,还是耳环呢?还是更喜欢送你耳环的人?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向他的家人说去,要他们赶紧来迎娶你。" 被父亲惹完颜淇淇得满脸羞红,"讨厌啦!阿爹怎么这样说?——"不好意思再面对心爱的男人,她弹跳起身,跑离宴席。 "哈哈哈……"女儿娇羞的反应让完颜海普更乐得开怀,他?瞥向耶律鹰。"鹰儿,你还坐着?还不快去把我女儿追回来?" "嘎?"耶律鹰被宠亮的嗓门拉回神,刚刚都讲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淇淇在害羞呢!你快去找她聊聊天。" 等到理朵提醒他,耶律鹰才随便应了一声离席。 完颜海普模模落腮胡,满意地望着准女婿渐远的背影,倾身询问仪态雍容的理朵。"朵夫人,我很喜欢鹰儿,我想让他和淇淇早日成婚吧!这件事你们的太后与大王也是同意的,他俩若能结为夫妻,女真族和契丹族又要增添一桩连姻美事而且定是一场大大的婚礼呀!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要鹰儿与淇淇彼此喜欢,我什么都好。"理朵笑着回答。 *** 耶律鹰没去找完颜棋棋,而是上了马,奔往自己的府第。 午后,王府驯鹰房的男仆们瞧见主子前来,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行礼迎接。 耶律鹰抬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便由驯鹰房的领班陪同,一块到新鹰体想的房舍。 到了房门口向里面看,只见几只新鹰,没见到她的人影,耶?律鹰立刻问:"宋国人质呢?" "她被分派照顾一只鹰,刚刚上工了。"领班回答。 "这几天人质有没有什么动作?她要求什么?"耶律鹰踏进充满鸟味、嘈杂的房舍四处观望。 领班跟着进房。"没有。她不吵不闹,也没要任何东西,而且,她似乎挺能调适自己,郡王,她真是勇敢,眼睛看不见还敢端食盆喂新鹰,别说看得见的女人,第一天来这里的男人都不一定有这种胆量面对鹰群。" 领班说起邵盈月,怎么语调里还带着佩服,"是吗?" 没听见邵盈月吃不消,耶律鹰颇不是滋昧,"这里没有被子,人质没睡在这里吗?" 领班愣住,突地他慌了,就怕主子注意到这件事上。"郡王!邵小姐身子柔弱,札勒述便要小人在小姐想睡的时候,把小人的房室让出来给她休息……不过这几天,小姐睡得很少,她大多在这房里靠着墙休息一会儿,该到她当班时,她就去上工了。" 耶律鹰回头瞪了领班一眼,"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前面斜坡的树下。"领班惶恐的替主子指出方向,目送主子离开,他仍然不敢站起来。 午后的阳光斜照大地,"哗-一哗——"两声熟悉的哨音响起,耶律鹰忍不住喝斥坐骑停止,跳下马,走近斜坡,望见步出树荫的一抹纤瘦背影正举高半裹着皮革的左臂,另一手的手指放在嘴上,吹出生涩的哨音。 而陪伴在娇小身形旁边的竟是札勒述! "对,就这样吹,两声代表鹰该回来,你很有进步。"札勒述专心的指导邵盈月驯鹰,见鹰听到不够清亮的哨声而迟疑的盘旋于天空,他便代她再吹哨,终于吸引飞鹰降落。"你的手臂伸直,让它飞过来停在你手上,给它奖赏。" 邵盈月依照札勒述讲的伸直胳膊,另一只手不忘拿稳盛了羊肠的木盆,等着给鹰吃。 当遭遇困难不要进逃避,要面对,去面对困难了,才有机会解决困难。 小时候,父亲教他们三兄妹习字读书、为人做事的道理时,她就记住这句话。后来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她便用父亲教给她的原则度过最恐惧的时期,也因为这句话,她开始试着不依赖旁人,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模索,重新学习失明的生活。 现在,她被契丹蛮子抓住,同样的她得一个人去面对险境。她逃不掉、躲不过,她必须独自面对艰难,尽避她有多害怕,她都没得选择。 所以,当她被耶律鹰丢到驯鹰房里,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她必须了解眼睛看不见的一切,因为只有明了身处在什么环境里,她才能镇定心情。 她不去想坏的事,因为多想无益,徒增恐慌而已。她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学着苦中作乐。 在辽国的日子,她的一双手模过好多东西,比如织花繁复的挂毯,比如汉化后而建立,却仍保存契丹部落装饰特色的主公府第,还有她从没接触过的养鹰术……这些新事物,许多是带兵打仗过的父亲及弟弟武阳提起过,有时是听来为她授课的老师描述的。 如今因为遭难,她竟然能亲身印证从前所学过的异族知识,甚至学会应用拇指、食指和嘴唇发出声音,更因为如此,她才体会到蛮子里有耶律鹰这样的大坏蛋,却也有札勒述这样友善的人。 这几天,她开始想一件事情,有没有可能她能劝服札勒述,给她离开辽国的机会? "嗽!由天落下的悷声打断邵盈月思想。 她忙伸直臂膀,另一手端着木盆,有些害怕、有些好奇的等待猛禽停在她手上。 札勒述却惊见邵盈月看不见的危险一一应他哨声自天空俯冲而下的,不仅有受过训练的鹰,还有一只黑色大雕! "小姐,快丢掉木盆子!"他月兑口喊出。 邵盈月不懂札勒述为何叫喊?当她会意时,已经感受落在左臂上的鹰和抓住她右臂的大鸟,为着她来不及丢开的羊肠而开打! "瞅!为了争食,两只猛禽以邵盈月的一双胳臂为战场,频频拍翅,怒目相向,激跳着不肯相让。 没戴护手皮革的右臂被四只铁勾子般的利鹰紧扣,连着衣袖刺进她细女敕皮肤里,这令邵盈月痛得倒抽一口气。 札勒述吓得赶紧打掉邵盈月手上的木盆,"托托,走开!他企图赶走黑雕,反而被它啄痛。 "托托快放开邵小姐——"札勒述急得从腰上抽出刀,想用刀鞘打走托托,却乍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耶律鹰先他一步,徒手握住托托的双翅! 耶律鹰对札勒述使眼神,要他去处理另一只鹰;他随即瞪向他一手养大的托托。 托托看到主人严厉的眼神,顿生畏怯,立刻松开爪子。 札勒述打走留在邵盈月左臂上的猛禽,一面看向被主人甩开的托托逃回天空!"郡……" 但主子射来的目光今札勒述咋舌,耶律鹰挥手要他走,他抱着不久后必受罚的忐忑,遵从主命离开。 邵盈月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有两只鸟在打架,然后她的右臂突起剧痛。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突然觉得左手的皮套子被除去,右边衣袖也被拉高,她正被人检查着伤势。 忽地,她闻到酒味,似乎有沾了酒的布仔细在替她处理伤口,并替她撒上刀创药粉,再用东西裹住伤口,然后她带到树阴下休息。 邵盈月很感激札勒述的帮忙,她只手贴在胸口,点头对他笑着,还拉拉他的袖子,手指刚才驯鹰的地方。 不用言语,耶律鹰都看得出邵盈月想问"札勒述"先前发生什么事情。 札勒述这混帐!耶律鹰很不高兴邵盈月竟没对他露出过这般纯真可爱的笑靥。较日前清瘦苍白的容颜,没整理的长发技散在她穿的仆役衣服上,那两条白细的手臂一目了然的印着为了训练猛禽而造成的瘀青及啄痕;现下更多加四个新伤口…… 他更不高兴她明明一副虚弱受苦样,却没有半点颓丧,反而很有精神,他不禁讽刺出口,"你很行嘛!才短短几天,就和札勒述交上朋友,你都用这种笑容迷惑男人吗?" 乍闻沉缓的嗓音,邵盈月顿时呆住,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缩回手。 "别乱动!否则你的伤口又要流血,会留下难看的疤痕。"耶律鹰不放手,反而顺势拉她到他怀里,另一手立刻扭住她的细腰,要她不能动弹。 是耶律鹰!他帮我包扎伤口?为什么?他何时来的?札勒述呢……和他气息贴近时,羞惭难当的邵盈月思绪百转千回。 耶律鹰沉着脸注视邵盈月,发现她又恢复了当初那厌恶他的表情,他的目光不禁落在她眉心中间排红的月牙凡胎记上,幻想着他若伸手去模月牙,会不会让她羞得成更深的颜色呢? "瞧你现在这副可怜狼狈的模样……啊!我又忘了你看不见。驯鹰房的领班说你这几天都很少睡,你在这里很苦吧?你?只要说要我饶恕你,我就让你回我的王府,从此你可以睡好床,吃好的,穿好的。"他点了点她的额头。 靶到粗糙的手碰到她的脸,邵盈月本能的向后躲开,用没伤的手打开他。 耶律鹰抓住挥向他的小手,扳到她的背后,一股子他不明白的冲动教他吻上她轻颤的唇瓣。 邵盈月睁大双眼,感受蛮横压在她嘴上的力道,意识到那儒湿热烫为何物,她羞辱得脸蛋爆红,整个人犹如大石块砸扁般完全的麻痹,没法儿知觉! 耶律妇抱紧僵直的人儿,用舌尖敲开她问抖抖的双唇,溜进芳香的口中,舌忝弄怯缩在贝齿后头的小舌。 他的侵犯令邵盈月本能的咬紧牙关。 "唔!耶律鹰吃痛,忙收回口唇,感到被咬破的舌尖上传来阵阵的疼痛,他瞪着面前的人儿开始大口吸气。 她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又引他心生悸动,这一次他吻上她的眉心,两片唇覆盖上她胭脂红般的印记,"月牙儿……"他呢喃一声。 他怪异的举动今邵盈月方寸大乱,她挣月兑不了他,只能感受着他粗嗄的鼻息、窒息的拥抱……他想怎样?他捉她当人质、给她罪受,这会儿他又叫她开口求他饶恕,还轻薄她? 他想玩弄一个失明的人到什么时候? 耶律鹰感到怀中的她急欲反抗,同样的他也被自己激荡的心情吓到!他在做什么?竟然亲吻一个敌国的-…… 她还是给他惹了许多麻烦的人质耶!尊贵高傲之心陡起,他藏起情绪在她脸颊旁低语,"前天我收到一封信,你猜是谁写的?" 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刻意缓慢的讲,"邵武阳,你的弟弟写信给我。他竟然警告我不能对你怎样,哈!但信的最后,他还是要向我低头……他会一个人来上京,就为了救你。怎样?你好感动吧?" 拉开她,他直视她炫然欲泣的模样,发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抽打了一下,却也有种打击她的矛盾快感! *** 大王府 鹰飞院里,烛光照亮室内。 "郡王,您怎么闷闷不乐的?"元香挨近耶律鹰,朝他耳朵里吹气,"自从您回上京,元香都没机会服侍您,今晚就让元香为您……"羊脂般的玉手搭上他的肩,施展她擅长的按摩术。 耶律鹰抬手格开元香。"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元香傻了,向来郡王最爱的就是她替他按摩,他总是夸她的一双巧手最能让他放松,在他舒坦筋骨后,她也会得到宠幸,常伴君侧;可今天,为何她的男人不多看她一眼?她下意识想到另一个女人,"郡王…… "出去。"耶律鹰睁眼睨视元香。 元香瞧出他的不耐烦,只能隐忍住心底的不满,离开他,在退出大厅时,她望见理朵由婢女陪伴,正要进人厅里,"朵夫人。"她朝理朵行礼。 耶律鹰听见娘亲前来,立刻起身迎接,"阿娘?这么晚了,您没睡? "鹰儿不也没睡?"理朵让婢女留在屋外,关上门,她牵着儿子的手走到椅旁。"你回家好些天,不是大王召见你、你海普叔叔约你,就是你要去应付王城里的贵族们的非议,咱们母子俩还没好好聊过天呢! "是呀!耶律鹰扶母亲坐下,为她倒一杯热女乃茶。 理朵吸了一口女乃茶。"今天在淇淇的生日宴会上,你没去找她,我听下人说,你跑去驯鹰房了?" "对,我去查看宋国人质。"耶律鹰坐在母亲的身边。 "你丢下棋棋,一声不吭的人就不见了,对棋棋和完颜族长都有失礼节,明天你得去向他们父女道歉。" "哦!"耶律鹰散漫的应声。 理朵瞅着有心事的儿子,这让她想到,完颜曾经棋棋对她提过宋国人质的事。"在今天的宴会上,我就看出你心不在焉,听说你从宋国抓回来的是邵通的大女儿?她的眼睛看不见而且讲不出话,你还让一个生病没全好的可怜人去驯鹰,待在鸟舍已有七天之久……她是撑不住了、倒下了?你是不是想把她换个地方关? "换地方关人?没必要。"耶律鹰闷闷的撇嘴。 母亲说对了,今天他脑中一直都只想着邵盈月的事,但不是想将她换地方关,而是想他该怎么做才能令她屈服、向他讨饶? 如何才能让那犹如晚香玉花般的女人温柔地对他?"邵盈月才不可怜,她可聪明呢!还懂得拢络札勒述,要他帮她送药汤、打点睡的地方、专挑训练好的鹰驯,所以到现在,她在驯鹰房里还待得好好的。 "既然她脾气硬,不肯向我屈服,那就让她继续做苦工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札勒述的帮忙,她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一想到邵盈月和札勒述相处融洽就觉得火大,他决定罚札勒述去清洗一百匹马,还要再罚他擦两百个士兵的马鞍! 理朵掩嘴笑着儿子啮牙咧嘴的表情。"我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惹你这么生气的,连带札勒述也要遭殃?那邵盈月是什么样的女子?我还真的很想见见。" *** 倾听驯鹰仆役们交班,邵盈月知道夜晚又来临了。 每天!这个时候,札勒述会偷空溜来这里,帮她安置好猛禽,陪她说一会儿话……可现在他没来,她真担心他因为她,被耶律鹰那野蛮人惩罚! "啾啾啾!" 驯鹰房里猛禽浓重的味道及唤叫声包围着邵盈月,因睡眠不足,她疲惫的两手抱住膝,蜷紧身子靠坐墙角。 忽地,她听到脚步声,那是驯鹰房的领班。 "吃吧!他把食物搁在邵盈月的面前。"郡王有令,你得睡在在这里。" 邵盈月能听出来领班语带无奈,她随即拿纸笔写,"你有没有受罚?札勒述呢?" 领班看不懂宋文,要邵盈月比划一番才弄懂她的意思。"郡王没罚我,但札勒述……因为他帮你,昨天他被郡王罚清洗好多马匹,今天则是刷两百个马鞍,可能明天还要继续受罚?啊!我不能再留在这了。"说完,他旋即离开鸟舍。 邵盈月能理解领班的难处,如果能讲话,她一定要对他和札勒述道歉,倾身模到铁盘里搁着一个硬邦邦的圆饼、一杯冷水,她这才发现,这和札勒述之前给她的食物可 是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耶律鹰的意思吗?她忍不住轻抚右臂上的包扎,心里直嚷着,不懂呵! 他霸道的拥吻、细心替她处理伤口……在在令她羞惭,却也因为她的不肯屈服于他,他就要折磨她吗? 她不懂他到底要对她怎样?靠着墙壁,处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她突然好想家。眨了眨湿润双眼,她想起爹娘、弟弟和小妹…… 驯鹰房外,仆役们则是因为理朵的突然到来而起了骚动。 "朵夫人?" "您不适合来这里……" "什么适不适合,我来看宋国人,你们带我去见她。"身有哮喘旧疾的理朵是不适合来这遍布羽毛的鸟舍,但因为儿子不愿意她来看人质,而愈是这样,她就愈想来这里看个究竟。 而且她是一个人来的,她不要像平常那样总是有人跟着她,怕她随时会发病似的。"我到里面看看宋国人,你们别进来。" "是……夫人。" 屋外,人声交谈;邵盈月也听到了,可现在任何事都吸引不了她,她靠着墙闭目休息,虽然不好睡也得睡,因为过不久,就又要轮到她当班。 理朵进到屋里,目睹一身简陋的邵盈月神情憔悴,不禁愣住,"邵盈月?就算如此,这人质怎还能显露出清高傲骨,一副大家闺秀的迷人风采? 理朵忍不住蹲,"我是耶律鹰的亲娘,理朵。" 理朵的话吵得邵盈月不能眠! 理朵看着邵盈月那双不认输的明亮眸子。"我听说你看不见、不能讲话……真可怜,我儿竟然如此对你!这么漂亮的手上都是伤,你受苦了,你的父母家人一定很心疼。"她轻抚着邵盈月手上的瘀伤。 邵盈月抽回手,不明白理朵是何居心? "你不用害怕我,我没恶意。当我知道鹰儿把你抓来关在这里,我就想来见你……你觉得奇怪吗?老实说,在我未嫁人时,曾经跟随我爹妈和他们的宋国友人到江南玩过,啊-一那里的杨柳好青翠,风吹时枝条摆动,河里都映着枝枝叶叶,连空气闻起来都有朝露、草叶的香昧,多吸了,我都感觉身体变得更健康些。 "到现在我还挺怀念江南的,说真的,我祈求我和你的国家不打仗,我的儿子与你的家人不是敌人,而是能和平相处;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想让鹰儿跟我一块再游江南呢!" 邵盈月察觉到理朵毫无敌意的话语,经过一番思索,她模到纸笔,"谢谢朵夫人来看我,我也祈求宋国和辽国没有战争从此没有人再伤亡……但现在宋、辽是敌对的,我深知耶律鹰要利用我来杀死我的弟弟,请夫人念在生命可贵、我的家人担心我的份上,帮帮我,放我回宋国!" "我是很想帮你,可是一一咳!"鸟舍里的羽毛、灰尘令理朵难受得咳着,"我儿子的事我一向不插手……不过,我回去就立刻去跟他说,要他放——咳、咳咳! "朵夫人!"几声猛烈的咳嗽让候在屋外的领班、仆役们忍不住冲进来。"您保重身体……您不能再待这里了!" "没事……咳……没事……给我一杯温水……" "朵夫人,让小的送您回王府吧?" "不用啦!才几步路而已,我想一个人慢慢散步回府。" 靶到理朵被人簇拥着离开乌舍,邵盈月莫名的不禁担心起来! *** 忙完公务,耶律鹰返回府第,却到处不见娘亲,"元香,我阿娘呢?" 元香朝急呼呼走来的男人行礼,"朵夫人到驯鹰房了。" "驯鹰房?" "是的,郡王,朵夫人坚持不让我们跟着,她一个人到驯鹰房去看宋国人质,到现在还没回来。" 闻言,耶律鹰直皱眉,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娘的身体压根不适合去那样的环境!"去备马! 在繁星点缀的黑夜里,驯鹰房的仆役们各个以为耶律鹰是来查看人质却没想到他是来询问理朵,"朵夫人?她一个时辰前就回府啦! "一个时辰前?"耶律鹰闻言心惊不已,"你立刻去看我阿娘到家没?速速回来告诉我。"。 "是!随从立时领命离开。 至此,众人才晓得事态的严重—— "朵夫人没回府?天啊!你们多拿些火把来,大家分头去找朵夫人……" 在睡得极不安稳之下,邵盈月终究被梦中的嘈嚷声惊醒,她汗流侠背,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却听到鸟舍外头乍响的喧哗声。 她立刻感到她的噩梦与现实连接了,她扶陆站起,模索着走?到门口。 "邵小姐?"领班见邵盈月要走出岛舍,连忙阻止。"你不要出来。朵夫人不见了,郡王来这里找人,大家都忙得很?" 朵夫人不见了?难道她梦中瞧不清脸庞的妇人就是一一邵盈月顿感胸闷。 领班不懂邵盈月两手比来划去的是什么意思?"总之你乖乖待在这里,别去惹郡王。" 没人带她去见耶律鹰,邵盈月只能靠自己。她沿着墙回到刚才坐的地方,拿起笔墨和纸,又急着走出鸟舍。 "有没有找到朵夫人?" "没有……" "平台那边再说些人去!" "去替新鹰套上头罩,省得吓到它们。" 跑来奔去的人们、猛禽惊吓的叹声全都挤在乌漆抹黑的暗夜底下。 耶律鹰很着急,到处都找不到他娘的踪迹,而他却还要镇定的留在原地,听取仆役们寻找的结果。 陡地,一抹织弱的身影在忙碌的仆役们之间缓慢的前进,格外引人注目!耶律鹰忍不住大步走去,将她扯离仆役来来往往的地方。"你出来干嘛?" 一听这声音,邵盈月便知道是谁,她赶紧拿出笔墨。 心情不佳的耶律鹰却挥手打掉她手上的东西,"我没空看你写字。你要向我求饶吗?现在不是时候!你们把人质带回鸟舍。" "是,郡王。 邵盈月感到耶律鹰要离开了,她想跟上去,却被人架着往反方向走。 求饶?我才不会向你求!饶耶律鹰,你停下来……你们放开我,耶律鹰,你这不知轻重的野蛮人,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朵夫人就会……石阻月赖以言语的两手被抓住,她挣月兑不了,只能用双脚奋力跺地,踢踩她周围的一切。 耶律鹰仍一逞的向前走,但救人心切的邵盈月却奋力张口,想告诉他……却只听到自个儿吸气的声音,怎么办?她讲不出话来呵! 耶律鹰愈走愈远,她再不告诉他,她预见的朵夫人就会…… 邵盈月急得直冒汗,颤抖的张开小嘴,几番想发出声音,却都失败。 为什么这么难……她可以出声的,之前也做到过,为何现在办不到? 犹如鱼儿拚命寻找缝隙冲出结成冰的河水表面一样,邵盈月胡命的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多……夫人……在……" 当一种从没听过的声音传人耳里,耶律鹰骤然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寻找陌生的嗓音。 邵盈月比旁人更震撼! 她原以为是不可能的,但她竟再一次做到了。 "夫人……刀在……大……岩石……"她听到有点像是自个儿又不太像是自个的吼声,还是五音不全的说着,可单几个字就令她满头大汗,全身力气用尽。 "你说……什么?"耶律鹰已无心顾及其他,"大岩石?你要告诉我……我阿娘在哪?" 他问,见她张口无语,又是点头又是比手划脚,甚至还地下模着石块,开始摆出图形。 可他不懂,她急得再跟他要过纸笔写下几个字。 耶律鹰盯着墨水不足的字迹,又看向地上的图形……终于他弄懂了,他握紧她娇小的两肩,再确定一遍,"你说………·我阿娘倒在大岩石?" 岩万……哪里有岩石?他脑中开始搜索,终于想到,"斜坡……只有前面的斜坡有大岩石,你们都到斜坡那去找,快! 邵盈月感到耶律鹰离开她,然后骑上马。 "你跟我来。"而当她听到他又回来时,她整个人已腾空,一下子就被他抱上马匹。 *** 有了邵盈月的指示,一群人持火把往斜坡走,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倒在岩石旁的理朵。 "阿娘!"耶律鹰率跳下马匹,两三步就冲到娘亲身边。 "哈、哈——咳咳咳!"理朵冷汗直冒,颤抖的大口大口抽着气,可吸人的尘沙又引得她难过的喘咳,根本无法回应儿子。 "药有没有带在身上?你们!快回王府叫大夫过来,你们赶紧升火煮水!他对围观的仆役低吼,一面抱紧抖到几乎僵直的母亲。 被留在马匹上的邵盈月同样感受到耶律鹰的惊慌,好一会儿后,她听到众人接来大夫潜理朵看病。 耶律鹰以手端着刚煮沸的一碗水,让母亲就着由热水往上冒的蒸气呼吸,"大夫,我阿娘的病……?" 大夫为理朵把脉,打开药箱调配药方,让理朵服下。"朵夫人吃了药,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幸好郡王及时赶到,先帮朵夫人热蒸,舒缓她的呼息,否则夫人恐怕就……" 大伙听见理朵没事,全都松一口气! 邵盈月因为帮了人,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这一放宽心,周公竟来和她打招呼,渐渐的她垂下眼皮…… 眼见母亲没事,耶律鹰不再恐惧,"阿娘,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出门?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你担心了……"理朵微笑看着儿子,抬手轻抚他僵绷的脸庞。 大夫再为理朵检查一次,确定她渐渐的不喘了,才关上药箱。"郡王,朵夫人的身体不宜长久待在辽国这样的气候,如果行的话,宋国南方是最适合朵夫人调养哮喘宿疾的地方。" "鹰儿……"理朵瞅着儿子,就担心大夫又提及此事。 "我会打下宋国,让阿娘到南方养病的。" "不……咳咳……阿娘要留在这里……你留在阿娘的身边-……不要打仗……" 朦胧的睡意中,邵盈月听到耶律鹰和理朵谈话。 "先别说这些了,阿娘保重身体。"耶律鹰替母亲围上丝巾,以遮住她的口鼻挡风沙,稍后他也回到自己的坐骑旁,听着仆役们低声的讨论。 "多亏宋国人提醒,朵夫人才没有生命危险! "真怪,宋国人质明明看不见、不能讲话,可怎地突然会拨出声音,还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不会吧?也许朵夫人跟人质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朵夫人总不可能把何时发病倒地预先告诉别人……" 耶律鹰的注视令众人闭上嘴,他要仆役们尽快回驯鹰房,然后自己跃上马。 盯着她的背影,他也有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疑惑,"你为什么知道我阿娘在这里?一 邵盈月头低低的,没有反应。 "喂!你听见没有?"耶律鹰握住她的肩摇晃,"邵盈月,我问你为什么……" 她的身子突然往后倒向他,他惊讶的注视在他怀中安静沉睡着的疲惫容颜,心中忽地涌入一股奇异感觉,不由得他伸手轻轻搂住细腰,让她更贴近他。 第四章 能不能邵盈月未卜先知?耶律鹰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仔细回想,一个半月前,他在邵府弄的那锅毒汤,就是莫名其妙被她识破了,害他无功北返;而到雁门关的路上,她能预知道他会摔马,否则她怎能事先让札勒述替她准备十袋饮用水、一篮的馒头以便讥笑他;还有阿娘发病的事情……耶律鹰对眼睛看不见、不能言语的邵盈月愈来愈好奇。 "郡王!" 门口婢女的轻唤打断耶律鹰的思绪,他看了刚吃完药,已睡着的母亲一眼,随即离开床榻,走出寝房。 "邵小姐已经梳洗打扮好,也吃了些东西,奴婢们照郡王的吩咐,将邵小姐安置在鹰飞院的露室里。" "知道了。"耶律鹰让前来通报的婢女退下。 他离开栖凤院,即刻前往自己的住处。 同一时刻,邵盈月则是不明白为何一觉醒来,人竟会在鹰王府里? 听围在她身边的婢女们说,她是被耶律鹰抱进来的,她还在床上睡了整整两天没醒过。然后,她一张开眼睛,就让婢女领着下床去冲澡,泡了好久的花瓣浴,即使她不愿意,也被她们强迫穿上契丹的衣裳,梳理长发,带回到这处不知是什么地方,坐在铺了毛皮的椅上等待。 郡王为何要带人质回府?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元香一直含恨瞪着邵盈月,见她想站起来,她不客气地使力按住邵盈月的肩,脸上却带着笑说道:"邵小姐请坐好,别再想走动。不然,你又弄坏什么东西,我们很难对郡王交代的。" "是呀!婢女纷纷点头,她们都听过元香加油添醋地述说邵盈月如何毁了御赐的银貂披风,还对郡王不敬,惹火他才会罚她到驯鹰房做苦工。 片刻,她们瞥见主子出现在门口,立刻恭敬的屈膝行礼。"郡王……" 耶律鹰月兑了一眼婢女们,"这里没事了,你们统统退下。"却见元香没同其他人一起离开。 元香自认她和其他婢女是不一样的,她贴近身穿黑紫锦袍,腰束金带的英俊男人,在他耳畔柔低喃,"今晚郡王需要元香服侍吗?" "不用了,你退下吧! 耶律鹰丢下一句,便走向邵盈月,连看都没看元香一眼,这教元香感到很难堪,却也只能忍下!"是……" 身处温暖舒适的地方,此时,邵盈月却感到比待在驯鹰房还苦,她紧张地倾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更紧张她竟然要独自面对他。 耶律鹰在邵盈月的面前停下,见她眼睛睁得老大,两手紧抓大腿,整个人坐得又僵又直,不禁笑出来,"伤口结疤了?明天再帮你换药。" 邵盈月整个人都抵在椅背上! 耶律鹰凝视薄施脂粉的秀丽容颜,再看向她雪白似的肌肤,同他替她挑选的织绣花纹的蓝白衣裙与白玉头饰相互辉映。 "月牙儿……你好漂亮,我没看错,你很适合穿我大辽的服饰。" 邵盈月躲避男人的呼息,却退无可退,她想站起来,但却被他压在椅上。 "我不知道你在比什么?有话你就用嘴巴讲。"耶律鹰瞅着邵盈月气冲冲的对他比手画脚,而他就是不给她纸笔,他想要再听见她的声音。 邵盈月挣扎着想摆月兑他却做不到,被逼急了,她只得拼命试着由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想……做什么?我……不向野蛮人……求饶……我……回驯鹰房……" 暮地,她发觉再开口讲话,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的困难? 耶律鹰又禁不住笑出声,"我第一次听你骂人呢!不错、不错,你想骂我想很久了吧?因为你,我才能及时找到母亲,所以,本郡王决定饶恕你。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我的府里,不用到驯鹰房受苦了。怎么?你不高兴?" 待在鹰王府?那不就意味着她要常常面对他?邵盈月躲都来不及了,怎能高兴得起来! 耶律鹰直视颦眉蹙额的表情,突然话题一转,"月牙儿,我很好奇,你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能知道我母亲倒在哪里?还有在宋国时,你打翻我的汤,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上山路会捧马。为什么?" 耶律鹰的质问令邵盈月满心惶恐,被他发现了?不!她"预见"的力量不可以被发现的! 武阳、小妹……邵盈月在心底求救,可知道她秘密的亲人都不在她身边! "为什么?月牙儿,你能讲话,为什么一直不肯讲?你是遭遇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吗?" "我……没遭遇什么……我没未卜……先知……都是凑巧……"邵盈月猛摇头,后悔自己太不小心。 "三次都凑巧?我才不信。"别说巧合,邵盈月慌张的模样更让耶律田看出她有所隐瞒,"你不讲实话?那我强暴你哩! "不要!"他的手压在她胸上,她吓得直尖叫,"我-……我说· 在威逼之下,她只好投降,用她还不习惯言语的嘴困难地发出哽咽的声音…… 六岁时,她和弟妹在自个儿家的庭园里玩耍,她爬高,竟不慎从地边高低起伏的堆石上滑落,头撞到地上,自那时开始,她的眼睛便看不见了,爹娘为她请了好多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她就这么开始在暗黑里生活,没法与弟妹和其他孩子一块游玩。除了爹或是授课老师定时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渐渐的她已习惯独处,当她谈心的对象是自己时,她就不再需要使用语言了,从此,她便活在全然的无物与寂静之中,久而久之,那预?知的奇异力量忽然就出现了。 耶律鹰耐心的听完,"原来,你真的能未卜先知! 他惊讶的看着柔弱的她,如果他没遇到她,如果他没抓她来辽国,又如果她没出声告诉他,那现下他的母亲会在哪里?! 对于许多年不曾说话,如今却只为了帮他母亲而发声的邵盈月,耶律鹰是心存感激的。"没想到我抓来的人质竟是个宝物?你多大了?" "二十四……"邵盈月颤抖,讲话一点一滴的进步着。 "比我小三岁。"耶律鹰笑着,直视无邪的黑瞳。"你嫁人了吗?" 一下子强迫她讲过去的事,一下子又问她几岁、有没有嫁人?邵盈月不懂他莫名其妙的问话。可为了保护自己,"是的 "又不讲实话?"耶律鹰注视着她藏不住心事的表情,手伸向她柔软的双峰,恶作剧般由她的胸一路滑到月复部。 "住手——"邵盈月被他狎邪的举动吓坏了,她满脸进红,心脏猛跳着,"我……没嫁人! 她赶紧改口,忽地觉得自己好悲哀……她这样的眼盲、口不能语,已经给家人带来很多困扰,怎么可能觅得好婆家?"放开我……请你,……自重——" 耶律鹰顺势栏腰抱起她。 "放……放我下来!"邵盈月惊模的感到自己突然悬空,由于她怕高,两手只能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而片刻后,她被丢到床上! 耶律鹰扣住抡向他的粉拳,整个人就在扭动不停的娇小身子的上方。"鹰,我要你这样叫我的名字。" "不……"邵盈月别过头。 "快叫。"耶律鹰扼住她的小脸。 黑黑氤氲的双眸充满惶恐,挣扭不止的身子却散发出羞怯馨香……耶律鹰忍不住靠近诱惑来源,他不想承认却又不能否认,他想亲近邵盈月、想抱她、想…… 他是西鹰郡王,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能够得到,可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同邵盈且这样,带给他麻烦、惹恼他,又教他不由自主的时时刻刻想起她。 这天杀的眼盲口拙、牌气硬得像块石头的女人啊! 他的心头荡漾着一股热,分不清是想报复她竟敢影响到他,还是他自己终究把持不住,他伸手格上她急促起伏的柔软酥胸。 "啊!"邵盈月惊呼,想打开轻薄她的魔掌,但她的手被钉住,动不了。"鹰……放开我……"为求自保,她委屈出声,以为唤出他的名字,他就会放过她。 "唔!可她还来不及抗议,就被他强行索吻。 四唇交缠,继续上一回在斜坡上未完的热吻,两舌一躲一攻,直到一方放弃,才让另一方有机可趁缠卷上来。 "唔……"邵盈月羞得紧闭两眼,想同上次那样咬伤对方的口舌,可她的胸上突然被用力一捏,痛得她张口抽气,而就在她慌张的呼吸时,他更狂野的吻住她。 耶律鹰吻着她出动的唇瓣,大手一面揉捏她不算大,却浑圆的胸脯,隔着葱白色的衣裳,他时而担抓、时而用手指玩弄着她胸上小小的凸起。 上衣被他弄乱了.他索性将手钻入她半敞的衣襟里。 "不要!被他长茧的大手袭胸,这令邵盈月怕得喊叫。"啊……啊……可没多久,他温热手掌技巧的揉磨着她,轻扯挑逗她胸上的粉红果粒,刺激得她张嘴娇吟! 耶律鹰凝视怀中人儿睁大溢着泪光的两眼,不由得轻笑,"怎样?很刺激吧?你没嫁人,应该没有男人对你这样做?" 他扯开她的上衣,两粒弹动的浑圆立刻映人他的眼中,"瞧你硬挺的,自己模模。"他抓着颤抖小手,放到她自己的胸上。 "不……不……"邵盈月觉得羞耻极了,小脸红得比桃花儿还红。 而在仙露室外一直没离开过,一直偷偷躲在自边的元香,窥见了屋里的两个人缠楼在一块!"郡王对宋国人质——" 她大惊失色,意识到救了理朵的女人不会再被赶到驯鹰房受苦,且照眼前的情势来看,耶律鹰对邵盈月也颇感兴趣,这必定会影响以后她在王府的地位!元香的脑子开始急速运转…… 她第一个想到的救兵就是完颜棋淇,她得赶快把她看见的全告诉她,对,一定要告诉她,立刻、马上! 第五章 "鹰哥哥喜欢邵盈月?不可能!他都讲了她是他死对头邵武阳的亲姊姊,是个人质,他不可能喜欢她的。" "公主,您没住在鹰王府里,所以很多事情您不知道。是啊!先前郡主还把邵盈月当作人质,赶她去驯鹰房做苦工;可不知怎么的,竟让邵盈月救了朵夫人一次,从那时郡王就变啦! "元香亲眼看见郡王抱着邵盈月回王府,还亲自替她挑选衣服首饰,在仙露室里,他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她呢!鲍主也知道郡王的心里一直有您,他从没对任何女人主动表示过兴趣,可现在他独独对待邵盈月另眼相看,元香真担心再这么下去,您和郡王的婚事会起变卦……" "住口,不准你胡说! 元香的视线从一个一个的毡帐包落在完颜棋淇的怒容上,迳自说道:"为了公主日后的幸福着想,这些话元香是一定要说的。不然,公主您大可直接去问郡王有没有这回事?要郡王早日同你成婚……只不过请公主口下留情,别讲出元香来过这里告诉你这些事。元香一大早就来通风报信。 "我不相信……"完颜淇棋瞪着元香,怎么都不肯信她的话。不久前,耶律鹰才送她一对漂亮的耳环,祝她生日快乐;而当着阿爹和族人的面,他也默认了将要迎娶她,他怎么可能去喜欢别的女人? 可元香一直是帮她的。她的话,定也有事实依据。"我去问鹰哥哥! "这一大早的,公主,你要问人也等晚一点,大家都清醒了再说。"元香拉住冲动地想往外跑的完颜淇棋。 "对……晚一点……"完颜淇棋的自语。 "请公主务必同郡王讨论此事,我该回去了。"元香在心底暗笑对方稚女敕,朝完颜棋棋行了礼,牵来马匹朝鹰王府奔去。 *** 耶律鹰拜访过完颜海普,便赶着回府,他急于见到邵盈月,兴奋的想着她经过昨晚,今天会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不经意他瞥见完颜淇棋杵在他的坐骑旁边,状似无聊的用鞋子踢地上的小石头,"棋淇? 憋忍许久,终于等到她心爱的人离开父亲的毡帐,完颜淇棋迎向耶律鹰。"鹰哥哥,为了你来,我特意戴上你送我的耳环及朵夫人赠的衣裳,好不好看! "好看。 他敷衍了事的回答令完颜淇进颇为不满,"为什么你这几天都没来看我?" "你好好的又没怎样,我来看你做啥!耶律鹰轻推开完颜淇棋,老实讲,他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穿什么、戴什么? 早上若不是完颜海普托人告诉他他想见他,有事和他谈,他是不会来这里的。"你让开。" "不让?"瞧到耶律鹰面有温色,完颜棋棋更加生气,她冲动的伸手用力推开他,把元香警告过她的事统统讲出口,"你这么赶着走是要去见谁?邵盈月吗?鹰哥哥,我问你,你是不是把那个宋国人质接回府了?昨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吗?" "是呀!我和邵盈月同床共枕了一整晚。" 他毫不避讳的回答令完颜棋棋大受打击,"你……你们?…… "你别胡思乱想,我和她只是一起睡觉,啥事都没发生。"耶?律鹰不明白完颜淇棋怎么知道昨晚的事,他只当作是女人的直觉,没多在意。 完颜棋棋瞪视着耶律鹰,发现他一谈及那宋国女人,就变得眉开眼笑,当下她终于信了元香的话,危机感大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邵盈月一起! "因为邵盈月是个很有趣的女人。"耶律鹰转身绕过完颜淇棋,牵住马匹的缰绳。 完颜淇棋醋劲大发的跟上他。"她不过是个瞎子、哑巴,是敌国人,哪里有趣?" "邵盈月的眼睛是看不见,但她不是哑巴,我不许你这样讲她。"耶律鹰不快地睨了紧跟着他的完颜棋棋一眼。 "鹰哥哥,你喜欢邵盈月!完颜淇棋忧心忡忡的问。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问题?我没空再和你聊天,我赶着回去。"耶律鹰拉来马匹准备走人。 "我们就要成亲了!完颜淇棋想强留住他,却见他皱起眉头,索性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挑明说:"我阿爹要你来应该已对你说了,我们要提早办婚事,大王和太后、你母亲都已经同意我俩成婚,女真和契丹族还要为我们举行盛大的婚礼……" "我才刚跟海普叔叔说了,我不会和你成亲的。"耶律鹰打断完颜棋棋的话语,发现她立刻脸色田变,唉!他并不想伤人,却还是伤到她。"抱歉,淇棋,我本来想请海普叔叔转告你的。" 听闻噩耗,完颜淇棋呆若本鸡,"什么-……你……不和我成亲?"此时,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元香在几个时辰前的告诫。 "棋棋,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妹妹看待,没有一点男女之情,所以我不能娶你。如果之前我有什么让你误解的表现,我只能说抱歉。这件事我也会赶快向大王、太后禀明。" 急着走的耶律鹰一跃上马,独留完颜淇棋呆立于广阔草原之间。 *** 自从离开家,邵盈月就没过过一天平静的日子,就算她再活两辈子,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遇上这么多惊险犯难的事。 被抓来辽国,她已经有吃苦的准备,且她想过万一碰到最坏的状况……她大不了一死,都要维护自个儿的清白与尊严!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救了敌人的母亲,甚至因此还重新开口说话!她从一个阶下囚变成上宾,进了王府,那敌人还对她 一想到昨天耶律鹰对她所做的,邵盈月不禁满脸涨红,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对她,更不明白自己的身子怎能对他邪恶的行为起反应? "邵小姐,栖凤院到啦!请。" 婢女的声音拉回邵盈月的心神,她跟着婢女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邵小姐,你好啊!大厅里,端坐在椅上的理朵欢迎着邵盈月。 "朵夫人……您好……"邵盈月张嘴回礼。 理朵很讶异的看着慢慢讲出话语的邵盈月,方才她听下人们说,邵盈月会开口说话,她还不相信,先准备好了纸笔呢! "你能讲话了?这真是太好啦!"理朵由衷的高兴。"来,坐这。邵小姐,我要谢谢你的帮忙,让我的儿子能及时找到我,挽回我的一条命。" 听闻感谢,邵盈月不好意思的答说:"朵夫人快别……这么说。" 理朵微笑的看着身穿淡色契丹服饰的清秀女子,忽地,她瞥见邵盈月两手上还残留瘀伤,被华服裹住的身子也显得太瘦了点,她不禁想起邵盈月在驯鹰房里的遭遇,不免怨怪儿子对宋国人太狠了。 理朵轻声道:"我能叫你盈月吗?之前你辛苦了,今天请你来除了想向你道谢,还要代我儿子向你赔罪,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希望你收下。" 她召来捧着礼品等在一旁的婢女们。"你们把礼单念给盈月听。" "是。"婢女遵照理朵所言,开始报出清单。"貂祆六件,金枝花簪一对,壁玉珠珥……" 邵盈月听完所有的礼品名。"这些……都要给我?"不好吧! "是啊!"理朵笑着。 "不……朵夫人,这礼太多……我不能收……" 我的命等于是你救回来的,光这件事,你就一定要收这些礼。" "不行的……"邵盈月猛摇头,却忽然想到一事,"如果朵夫人……真要送礼……就请朵夫人……去向郡王说,请他高抬贵手,放我回家! 现下,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家。否则,继续被强留在耶律鹰的身边,她只会愈变愈怪! 闻言,理朵一愣,片刻后她叹着气,"唉!盈月,你别以为我没去讲,其实一回到王府。我就对鹰儿说啦!可他没给我答案。" 邵盈月立刻愁眉不展。 "朵夫人,郡王来啦!" 咦?说人人到?!邵盈月同理朵一块看向大厅外。 耶律鹰刚从女真聚落回来,听婢女提及邵盈月在栖凤院,他立刻就来母亲这里。"鹰儿来给阿娘问安。咦?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你!理朵膘一跟进到厅堂的儿子。"盈月帮过我,我特别挑了些礼物送她,可她不要,只想请你高抬贵手,放她回家……鹰儿,你把人家留在我们辽国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要她回家去?盈月的父母亲一定担心死了。" "哦-一你们在聊这个?"耶律鹰笑看着面红耳赤低垂头的邵盈月,不知她和他是否正想着同一件事情……"正因为邵盈月救过阿娘,所以我觉得就算要让她回宋国,也绝不能是这么轻率的。"他故意靠近羞怯的人儿。 "你肯……让我离开?"耶律鹰的话教邵盈月惊喜的抬起头。 "你高兴啦?跟我来。"突地,他握住她的手。 理朵困惑的问:"鹰儿,你干什么?" "阿娘,之前我没好好对待邵盈月,现在我要尽地主之谊。"他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一句,"对了,阿娘,我不和棋棋成亲了。这件事我已对海普叔叔讲过,也已经用书面 向大王禀报过,现在再对您说一声。" "嘎?"理朵和大厅里的仆婢都反应不过来耶律鹰没来由的这句话。 *** "放开……你带我……去哪里!邵盈月吼叫,很不习惯一张口,冷风就港进嘴里的感觉。 、"别乱动,坐稳了。"耶律鹰搂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操控缰绳,"呀——"胯下坐骑便加快速度往前冲。 马匹追赶着斜照大地的太阳,许久之后终于停下。 耶律鹰抱邵盈月下马,"这里不错吧?你脚边是辽河,顺着河往下面望去,河的四周全是草地……你来辽国已有些日子,却都没机会见识我的国家有多漂亮,今天我是特地带你过来看看的。" 耶律鹰一头热的介绍这、介绍那;邵盈月则是安静站在原地不动,两人恰好形成强烈对比。 听着他愈说愈愉快的介绍词,她终于没好气的回他一句,"我看不见……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漂亮的。" 换言之,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耶律鹰笑呵呵地来到满脸疑惑的邵盈月的面前,"你看不见河以用模的、可以听我讲的,来。"他牵起她的手。 她被他拉着蹲下,手触到冰冷的感觉,"好冰!立时缩回手。 耶律鹰笑看着她好奇的表情,"这是辽河河水,冬天会结冰的;而冰到了春天就会融化,这里还有些残雪呢!雪就像……?呢!棉花?它会轻飘飘的浮在河面上;河水是天空般的蓝色,蓝色是什么颜色你知道吗?" 邵盈月迟疑片刻,点点头。真奇妙,她竟随着耶律鹰直截了当的形容,开始用她童年残存在脑海里的各种颜色,拼贴出辽河的漂亮景致。 "地是长满绿色的草,小心石头!" 她继续他领着,探索他口中漂亮的国家…… "咩——" 忽地由低处传来一声叫声,吸引住耶律鹰注意。他拉邵盈月起身,走下丘陵,叫她站着别动。 邵盈月困惑的聆听到耶律鹰离开了又返回,他要做什么? "把两手伸出来。" 邵盈月听话伸手,接着拨出惊呼声,感到她正捧着什么活蹦乱跳的东西在手上,耳中听到哗哗的叫声,她被直往自己怀中钻的软绵绵小动物给逗笑了。"你给我什么?羊吗?" "是刚出生没几个月的羔羊,大概是这附近的人养的。"耶律鹰凝视丽人,难得露出笑容道:"有水和草的地方就养羊,因为咱们契丹人吃的、喝的、身上穿的,都得用到它。" "啊-一这小羊儿长大……要杀它?有点残忍……不过,这向来是………·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 "没错。" 邵盈月倾听话语,一面还得顾着手上抱着的小羊,她的心底顿时感触良多,放下蠕动的羊,她深感高兴,因为耶律鹰的改变;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新鲜的异国体验。 耶律鹰欢喜的看着邵盈月的笑脸,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看到她忧愁。"你又皱眉?想问什么?你问吧! 邵盈月迎着风,听到树木枝叶轻响,唉!她确实有话要问?他,"昨天你为什么……" 可太羞人的事她还是问不出口,她脸蛋红透,硬是转了个话题。"札勒述呢?几天不见他··。…你……还在罚他?" 耶律鹰却执意认定眼前的邵盈月之所以脸红,全是为着别的男人。"对!"他怏怏不乐的出声。 他本想等札勒述今天搬完马吃的粮草后,就饶过他,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办事;可现在他决定再罚他去做王府侧门的站岗兵。 邵盈月只觉得自己对不起札勒述,忍不住替他求情,"你可不可以……原谅札勒述……不罚他?" "你要我原谅札勒述,我就偏不原谅他!"邵盈月的反应令耶律鹰更恼火。"你问完了吗?" "不……"邵盈月完全不知道耶律鹰在气什么,她只好暂时搁下扎勒述,改问:"你什么时候……会让我……回宋国?我弟弟……请你别伤害他!" 耶律鹰此时仍因札勒述的事而心情不佳.便月兑口而出,"要我不对付邵武阳,我做不到。不只你弟弟,还有你父亲,只要邵通、邵武阳把守宋国,大辽要南下进攻就会增加困难。" 当他的手情不自禁的碰触到她蹩紧眉头的谈红月牙上时,他的语气才不自觉的放温柔些。"至于你,月牙儿,我不想这么早让你走……" 耶律鹰的这番话,顿时破坏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和谐! "说穿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这个人质……要害我的家人?"邵盈月挡开他的手,警戒似的后退数步。"为什么-……辽国要攻宋国?为什么两国……不能和平相处? "我的国家是不可能和你的国家和平相处的,因为我们契丹想要的是中原那块肥沃美好的土地。"耶律鹰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也知道我娘亲一直为哮喘所苦,你们的江南是我娘亲最好的养病地方。从很早时我就定下目标,我要助大王拿下宋国,然后把江南送给我的母亲。" 听到他坚定的话语,邵盈月不禁想到她所"预见"的事实?——耶律鹰会继位成为新辽主,攻陷宋国! "可朵夫人不要打仗……她希望两国和平……"她急喊着,陡地觉得头痛欲裂,可奇怪的是,这次的头痛却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并没有带给她预知的景象!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耶律鹰忙扶住脸色刷白的邵盈月,带她到风较小的树下。 "你走开……别惺惺作态……关心我!"邵盈月躲开扶持,一个人模索着倚靠在树干上,深吸几口气以调适难受的感觉。"你自己……都说了,我这宋国人……和你辽国……不可能和平 "好啦!别讲这些杀风景的事,"耶律鹰打断邵盈月的话,"你还好吧?"不管她挣扎,他硬是扶住她。 见她的表情不那么痛苦,他才稍微宽心的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不娶女真族的公主?" "你娶谁……不娶谁……关我什么事!邵盈月别过头。 "当然关你的事。"耶律鹰扣住小脸,直视美眸。"月牙儿,因为你,我不娶完颜淇淇了。" 邵盈月呆住。"因为……我?为什么……" 坚过昨晚……你还不明白?你要我再详细的讲给你听吗?"耶律鹰瞧着伊人红透脸的俏模样,"如果你能看见我就好啦!我希望你能多认识我一点。"将她的两手贴到他的 脸上。 碰触到扎手的胡碴子,邵盈月有些畏缩,可好奇心驱使她模着他有棱有角的下巴,挺直的鼻子、浓眉和深刻的眼睛,手指滑?过他的脸庞,她轻抚让风吹乱的长发…… 在她脑海里一直犹如隔层纱般际肪的身影,此时透过自己双手的模索,变得历历在目。感到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上落下一吻,她登时心跳加速,对他讨好她,却不利于她的亲人与国家,心底充满矛盾。 耶律鹰也不能控制对邵盈月的情感。"我曾经看过大王召见西方来的蓝眼睛、白皮肤的外国旅人,他们有能治眼盲的灵药,我应该带你去他们的国家试一试。" "郡王——"警觉到他的靠近,邵盈月本能的躲避,却被锁在树干和他之间。 "又忘了?要叫我鹰……" 他过分贴近的一息教盈月不禁发出惊呼,"鹰,别——" 耶律鹰两臂搂紧她纤纤身子,"月牙儿,不要讨厌我。我们和解好吗?" "唔……"邵盈月来不及回答,就被他温热的唇压住。 两人的口唇缠绵,申吟喘息间连着彼此的唾丝…… 直到他放过她的嘴,邵盈月才得空呼吸,"鹰……停止……你不可以再……" 她伸手推拒他,脑里自然浮出昨晚教人羞耻的事儿。 忽地,他的大掌已抚上她的胸,教她为之战栗不已。 "月牙儿……"亲吻红透的耳垂,耶律鹰凝视她因受不住刺激而软靠在他身上,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背滑到柳腰。"我喜欢你!" 他的话令邵盈月浑身一出,耶律鹰喜欢她,可能吗?!她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属于她的或是他的心跳声? "啾啾啾——"忽地,在树枝上响起的鸟叫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呢。 "托托?"耶律成不快地抬头怒瞪着抓了只野兔,站在树顶一截枯枝上瞅望他的黑雕,"哗哗哗——"他腾出手做了一个哨声。 "哦!"邵盈月听到托托长鸣一声后便飞回天空,她忍不住挣出耶律鹰的怀抱,"吹哨两声……是代表……鸟儿该回来主人身?边,那吹三声……是什么意意?" "意思是叫鸟儿走开,别来打扰主人。"耶律鹰重新将娇小的她拉回怀里。"月牙儿,我喜欢你!嫁给我,当我的老婆。" 再次听闻他的示爱,邵盈月依旧不知如何反应。 "好吗?月牙儿……"耶律鹰重重地吻上她发热的颈项。 "啊!"在突来且霸道的索爱下,邵盈月被逼得不得不张口回答…… 第六章 金銮殿上,耶律隆绪要闲杂人等退下。他端坐王位,手拿纸卷,打开长条状的纸张,和坐其身边的萧太后、站在一旁的大丞相韩德让等人慢慢阅览其上所绘的山势地形、城池与辽来兵营分布图。 "西鹰,本王拿掉你的军权,你没丧志,还绘出这样一幅兵力部署图,好,很好!" "郡王没白去一趟宋国呢!宋国边界的守备,你观察得挺仔细的。"萧绰微笑着应和儿子。 "谢太后、大王夸奖,这是臣应该做的。"耶律鹰站直身,朝高居台阶要面端的两人行礼。 把兵力部署图暂交韩德让保管,耶律隆绪又从怀里拿出一信札摊开。"西鹰,早些你给本主的信上说,你不和女真族的公主成婚了?" "是的。"耶律鹰回话。 "为何?是不是你中意了哪个贵族小姐?" "不是,臣没有中意哪个贵族。"耶律鹰朗声答复大王,"臣喜欢的是宋国人邵盈月,臣要娶她为妻。"他要邵盈月做他的妻子! 在辽河河畔,天地为证之下,他终于坦白对她的好感,而一旦他确定自己爱上谁,他是绝不犹豫的,他向她示爱,希望也得到她的爱;但她竟拒绝他! 她竟胆敢拒绝他,胆敢对他说她是不可能答应一个想害她的亲人,一心只想灭她国家的男人的求婚! 可恶!他偏要达成所愿。 耶律鹰的直率教江主母子和丞相都大吃一惊。"你要娶……邵通的大女儿邵盈月?" "是的。请大王、太后祝福臣娶邵——" "荒谬!你这能摆出绝佳军阵的灵活头脑是坏掉啦?你堂堂辽国的西鹰郡王,怎能迎娶敌国之女?"耶律隆绪大拍王位扶手,阻断耶律鹰说话。"本王不准许你擅自决定婚事,你要迎娶的妻子该是女真公主完颜棋淇。" "臣不爱棋棋,臣不能娶她。这件事我也和海普叔叔说了。"耶律鹰答得干脆。 萧绰观察耶律鹰啥都不怕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西鹰郡王说不娶公主就不娶吗?你可知道自从你拒绝了女真族的婚事,招来他们族人多少的不满,甚至埋怨起我们契丹人在耍弄他们的情感?" 闻言,耶律鹰一愣,从女真部落回到王府后,他的心思全都摆在邵盈月身上,还真没注意到别的事。 萧绰在耶律鹰讲话前,抢先再说道:"辽国要攻打宋国,就需要国内各族团结。完颜海普领导的女真部落能帮我们冶铁、制兵器、提供粮食,我辽国定要和完颜海普维持友好关系……西鹰郡王,棋棋喜欢你,你和她盛大的婚礼对契丹、女真两族来说,可是非常重要。" "母后说得对。本王自十二岁继承王位,母后就一直辅助本王处理朝政,她对女真族的事务很了解。完颜海普的部落强大,他不见得与本王亲近,可对你过逝的父亲、你和朵夫人却特别有缘分。" 耶律隆绪拍拍耶律鹰的肩,"西鹰,本王与你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咱们就像亲兄弟般的亲近,他的女儿棋棋青春可爱,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本王也深感与有荣焉…… "你和棋棋完婚后,契丹和女真就真是一家亲了,到时候,本王把军权还给你,你便可专心替本王率领士兵,连合北、南院的耶律休哥和到古哲的士兵一同对付宋国,这样也有助于累积你的战功,教那些反对你的贵族无话可说。 "姑且不讲这个,你不是一直有个心愿,要把宋国的江南送给你娘亲吗?你这心愿很快就能实现啦!西鹰,太后与本王都对你有很高的期望,你别因为一个宋国女人而耽误了程。"耶律隆绪的最后一句话吸引着耶律鹰。 同时,他也因想到邵盈月会为此伤心而感到……难受!可怎么会这样? *** 上京临潢府 幸得十一公主赠送御用令牌,邵武阳好不容易才排除万难出边关,马不停蹄的赶来辽国都城,还费些工夫才打听出邵盈月的下落,寻到西鹰郡王的府第。 "干什么的? "大夫让我来给朵夫人送药。" "放下吧!我们会送进去给朵夫人。" 邵武阳躲在远处、仔细观察进王府大门口的守卫和来访者?交谈,他费了三天的时间,从早到晚查看王府四周的情形,想找机会混进去,却不得其门而人,最后他只好趁夜冒险攀上王府屋顶。 迎着风,他俯瞰广大的房院建筑,却根本不知道邵盈月身在?何处。 *** 一阵风吹入仙露室、袭上邵盈月,她不由得缩起身子,她不知拒绝了耶律鹰,会不会又惹恼他,更加不肯让她离离辽国;她是宋国人质,光关住她是没多少作用的,还会浪费粮食呢! 我不娶完颜淇淇了。月牙儿,我喜欢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粗暴的耶律鹰,温柔热情的耶律鹰,她弄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对她是认真的吗? "好痛!别梳了……元香,谢谢你,你可以去休息了。"她客气的对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头的元香说。 突然,她的头又泛起疼——和上回一样,她的限前空无一物,不再能"预见"任何事,这让她感到忐忑不安…… 似乎从帮忙耶律鹰找到他母亲后,她预知的力量就没灵验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脑中一团乱,愈想平静就愈静不下心,而紊乱的心理装的,竟然都是耶律鹰! "我还没来伺候邵小姐多久,就要我去休息?你这是嫌我服侍你服侍得不够周到?" "我没这么说。"邵盈月感受到元香的敌意,也意识到她安于自处的寂静世界,正因离家后的种种遭遇而逐渐瓦解。 "你没说,那是元香小心眼儿多想罗?" 邵盈月被梳子重重地放到桌上的响声吓了一跳,"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元香哪敢对邵小姐不满?元香只想提醒邵小姐,郡王和棋棋公主才是天生一对壁人,没你插进来的份儿。"她不该这么冲动讲这些的,可才短短几天里,她看着自己失宠,她的男人还舍弃未婚妻打算娶一个人质,而这人质同她一样都是宋国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以她的美貌、手腕,她在耶律鹰身边待的年份,她都不该输给邵盈月;可他却这么快就选择了邵盈月,那他置她于何种地位? 还居然要她服侍邵盈月!"别以为郡王说要娶你,你就信以为真,那是因为郡王对你还在兴头上,等他得到你、玩腻你后,你?就什么都不是,甚至从此会被转给其他的契丹人!元香愈想愈难受,愈是不能克制言语,嫉妒心令她平日惯用的圆滑处事态度,完全不复见。 邵盈月不懂元香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更不懂她为什么要听进这些话,弄得自个儿更烦扰,她不禁月兑口而出,"你对我说这么多,是因为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元香哪能忍下情敌的嘲讽?" "啪!"的一声,邵盈月被一巴掌挥得重心不稳,身子偏离坐椅,她的两手急忙扶住镜台。 隐忍多年的情绪教元香只觉她还发泄不够,伸手扯住邵盈月的头发,再给她一耳光!除了棋棋公主,郡王只能有我,我才是鹰王府真正的女管家,你别想抢走我的位 于! "不——"邵盈月呼,两臂护着烧辣辣的脸颊。 理朵来到仙露室,"盈月,你在休息吗?我来找你聊天啦!"却撞见元香正在毒打邵盈月!"元香!你做什么?" 打红眼的元香突闻吼声,登时吓得丢开邵盈月,"朵……朵夫人!" 理朵推开元香,跑到邵盈月身边,扶她站起来。"邵盈月,你还好吧?" "还好……"邵盈月坐回椅上,双手颤抖着整理仪容,刚才的事发生太快,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要因为耶律鹰而挨打? "哎呀!脸都肿了,"理朵不忍邵盈月白女敕的脸蛋上浮出五指印,怒瞪着元香。"你为什么打人广 "我……我……"元香慑儒,冷汗直冒,只怪自己在打人前,没注意门窗,"邵小姐……我不是故意动手的……请你原谅我!请朵夫人原谅我……"为求自保,她立刻卑躬 屈膝。 "你跟我来?"理朵命令元香离开。"盈月,我等一下再过来看你,同你聊聊鹰儿和你的事情。" 邵盈月呆望着虚空,倾听理朵和元香离开寝室! 天上明月让缓缓移动的几块乌云挡住,夜风带着原野的气息,卷人鹰王府的各个角落。 在离仙露室不远的一处小厅之内,元香正跪在理朵的面前仟梅,"元香不是有意对邵小姐动手……朵夫人求您别告诉郡王 "你不是有意打人,出手就如此重,你若是有意还得了?" "朵夫人……元香知道错了……您单独在这儿跟元香说,就是维护元香的自尊,以免别的婢女日后嚼舌根……" "你倒能猜出我的心情。你知道错了?你说你错在哪?" "元香错在为棋公主强出头,错在不该为邵小姐讥笑元香的过去,动手打人……" "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吗?"理朵两眉皱紧,瞪视元香,"你为棋公主出头?我看你是在为你自己出头才对吧?你说邵盈月讥笑你的过去,才一时失手打她,可我刚刚在寝室外就听到你先对盈月吼叫,嘲笑她眼睛看不见,之后你就动手了!" "朵夫人……"斗大汗珠流过脸颊,落到地上,一时之间,元香不知如何再隐藏败露的行径。 "我最恨表里不一,说谎骗人的人。"理朵严厉的说道:"你自认为是王府里的女管家?哼!看来,我和棋公主都被你骗了好久?…··喂想到你的心机这么重这件 事,我一定要告诉郡王,要他来处置你。" "不要用!"元香惶恐地抱住理朵的袍裙。"求您别告诉郡王……否则元香会……会……" 她会被郡王赶走的!她太了解耶律鹰的脾气,他一定会这么做的。邵盈月是人质的时候,她就失去他的宠爱;更何况是现在,那女人若成了他的新欢,他岂能容忍她欺负? 到时候,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如果你还爱惜自尊,就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省,等着郡王来惩处你。"理朵甩开绊住她的人,往门口走去。 "朵夫人,求求您不要告诉郡王——"元香急得跳起来,挡在理朵前面。 你做什么?"理朵怒瞪竟敢抓住她两肩,不让她开门的元香,"你放肆!因为心急,一口气竟突然喘不过来! "朵夫人……"元香见理朵的哮喘病发作,她慌张的放开人,却仍旧守住紧闭的窗门。 "哈呵、哈呵……"理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直冒冷汗,她本能的从腰上囊袋里掏出大夫给的急用药丸。 "朵夫人……您还好吧!元香盯着朵夫人颤抖的两手因拿不稳药九而掉在地上,刹那间,她思绪飞快转动着。 理朵没空管其他,她摇摇晃晃的蹲,想拣回药丸;可一只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将药丸踢得老远?"元香你——"她大惊失色,这一气,哮喘更剧烈! "我不能让您去对郡王告状。"元香连退几步,不让瘫在地上不停喘咳的朵夫人碰到她。"朵夫人别怨我,这是您逼我做出的 理朵困难地抬头望向犹如阴间索命鬼的元香,"来……来人?……救命……"她本能的挣扎着,十指不断抠抓呼吸窒碍的喉? 元香就这么注视着理朵倒在地上,两眼瞠大,哮喘由急促逐渐变得虚弱,终放安静无声;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心虚地靠近再没任何动静的朵夫人,检查她还有没气息,之后她踉跄的向后跌。 元香自知大祸已经造成,为了自个儿往后能继续在王府里过好日子,她得尽夫找个替死鬼背工这桩祸事! *** 札勒述踏着轻快的步伐行经回廊,走过中庭。被罚好几天做苦工,今天郡王终于饶过他,又让他回到他身边办差,这还多亏邵盈月替他求情呢! 一想到能重回郡王身边,马上能帮忙筹办婚事,他就感到很高兴!虽然他觉得棋公主是不错,可看过郡王和邵盈月相处,他还是认为他俩最相配。 来到仙露室前,札勒述请留守在门口的婢女代为通报。"请邵小姐到进飞院。晚点郡王回府要见她。" "邵小姐不在这里。" 熬女的回答让札勒述有点困惑。她不在?邵小姐去哪了?" "不知道……"婢女摇头。"本来元香在这给小姐梳头,我去厨师那里帮忙弄邵小姐的晚膳,回来时邵小姐和元香就都不在?了。" "邵小姐会不会在朵夫人那里?"札勒述低响,转身前往栖凤?院。 可她们不在,她们去哪里了?札勒述自然想到元香,便又往元香的住处。 但在元香的住处还是找不到人,连来往的仆婢也不知道三人到哪去了,他开始起疑,再次走回仙露室,扎勒述以为邵盈月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子就会回来,可是却没有! "找到邵小姐了吗? 札勒述对仍守在仙露室门口的婢女摇摇头,"你也帮忙到附近找找看。" "好!婢女应答离开,札勒述则往她的反方向,一间房、一间房的寻找邵盈月,却在行经廊道尽头,隐约听到小厅内有声音,他不禁出声,"请问是谁在里面?" "札……札勒……" 一听出是谁的声音,札勒述立刻推开门。 "邵小姐……"他见到邵盈月的脸上布满恐慌,正蹲在倒地不起的朵夫人身旁,"朵夫人!" "朵夫人?!"听闻呼唤声,邵盈月这才确定倒在这屋子里的人是谁,"她……她没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札勒述问。 "我不知道……朵夫人的婢女带我来这……我进来的时候?……她就-……"邵盈月只觉茫无头绪,再加上眼睛看不见,更是讲不出所以然。 札勒述望着落在墙角的药丸,再看回似乎是病发身亡的理朵,认知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别说,先离开这里,我去找人通知?郡王。" 可就在他扶浑身发抖的邵盈月站起来时,"砰!"的一声,有?东西重击上他的头,在头痛目眩,几乎站不稳脚之际,他勉强回?头,目睹有个女人高举棒子,"元香?!" "砰!的一声,元香在扎勒述喊出她名字的当儿,又紧抓棒子狠狠地朝他的头敲下。 这次,纵使札勒述的头再硬,也被敲出了血,人也紧跟着倒在地上。 "啊……啊…… 在邵盈月吓却虚弱的惊叫声中,元香忙放下棒子,再奔到门?口把自门锁好。 "札……札勒述……"模到他的头上有血,邵盈月浑身一冷,慌忙站起身,在黑暗恐惧中,她踉踉跄跄的试图找出口,却在碰到窗子被扯开,并被用力的推到墙上。" 肩膀撞上硬实的墙壁痛得邵盈月只能不停抽气,她浑身不停的哆啸,虽然恐惧,却仍然不放弃逃走。 步履轻巧的元香伸出胳膊,从邵盈月背后勒住她的脖子! "咳……放开……"窒息感令邵盈月益发慌乱,两手本能的挥舞,向后拉扯,"咳咳……为什么……元香……你害死朵夫人?''""…阿 陡地感到一块湿布蒙住她的界和嘴,她惊恐的呼吸,吸人喉咙里的气却有股异味,刹那间她意识到,先前断断续续的头疼,却不能预知任何事,难道就是危险即将发生的警讯?! "不是我害死朵夫人,是你害死的,邵盈月,如果不是因为你,朵夫人就不会骂我,还想去向郡王告状,我也就不会拼命想拦下朵夫人,害她哮喘病发作!瞥了一眼张大眸子瞪她的邵盈月,她又看回自个儿身上被对方拍抓而留下的血迹,冷冷的笑了。 人们常说,做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 理朵死的时候,可把她吓坏了,她硬起胆子才把尸身藏在小厅里,再到自个儿的房里拿出入备而未用过的迷魂水,随后赶到仙露室,假装另一个声音骗邵盈月去到小厅让她发现理朵…… 但札勒述的出现不在她的计划内,她自知进不掉.索性放手一搏。于是她松开门栓躲到门后,看他进来,趁他不备时攻击他,解决意外闯来的麻烦,只对付瞎子就容易多啦! "宋国人质不听朵夫人劝告,执意要逃,朵夫人一个心急,竟引发哮喘,不幸死亡。至于札勒述嘛!你可倒楣了,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你就陪这女人一块上路吧……啊?正?好,我可以去向郡王说你对邵盈月有好感,愿意当她的眼睛,助她回宋国,郡王不气得杀人才怪,呵呵!我得赶在郡王没回来前,府内还没人注意到你们在这里之前,赶紧把你们处理掉才?行。" 邵盈月隐约感受到元香在搬移札勒述,她拚命想挪动四肢,可身子沉甸甸的就是动不了,也无力张嘴讲话,很快的,她控制不住眼皮往下垂,鹰……救我! 潜伏于鹰王府屋顶的邵武阳,宛如装饰屋脊的神兽,动都不动一下,静静观看府第里的一切,等待着行动的最佳时机。 等到他决定有所行动,才开始弯身轻移时,忽然望见一名身上沾有血迹的女子鬼鬼祟祟地离开房室不久,又换穿新衣服回到原来的房室里。 直觉驱使他放弃刚才的行动,改落到那女子进去的房室附近,一到地面上,邵武阳赶快奔至长廊,顺着灯火照不到的昏幽处而立,耳朵贴在房室窗户上…… 听着窗内发出的搬移声,他忍不住从腰上抽出匕首,轻轻刺破窗上糊纸,透过缝隙望进室内—— 他目睹到一名女子蹲在一长形木箱旁边,把侧躺在地上的女子翻个身,再连拖带拉的丢到箱子里!当他仔细看清楚被塞进箱内的人的长相,"那是……姊姊!"他禁不住低呼! 邵武阳正愁是该和耶律鹰正面交锋,还是能不动声色的找到邵盈月,将她带离辽国,可没想到竟是这样找到她;他兴奋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他捂住嘴,忍住大叫的冲动,以免打草惊蛇,继续躲在暗处监视那女人在邵盈月的身上铺满衣裳、饰物,再关上箱子。 女子步出房室、关门;邵武阳想乘机进到屋,可很快的那女子又带来两名看似仆役的男子,指挥他们把木箱子搬离房室。 他偷偷跟着他们来到柴房,见那女子交代几句,男仆就将箱子抬上装了两个大木桶的推车,随即往府第偏门推去。 "千古,又送菜渣出府啦?" "是啊! "咦?这木箱里是什么?挺沉重的。" "这是朵夫人让元香从府中收抬出的旧衣物、小玩意儿,送给千古一家人的,我也觉得它好重呢!啊……我这就打开让你们检查。" "没问题,快帮元香开门。" 邵武阳听见名为元香的女子蒙骗过守卫,让千吉顺利将推车推出去,而她自己又折回府中;他无暇多想她的意图,赶忙跟上千古驶的马车。 大风呼啸吹过无人且静寂的原野,卷起漫漫沙尘,车轮子碰擅草地上的碎石,发出"喀,喀"响声。 和马车保持一段距离的邵武阳心中紧张难安,不知邵盈月的状况,好一会,他觉得离鹰王府够远了,想现身之际,见千吉将马车停在河流旁边,朝斜前方挥手。 邵武阳在几株矮树后按兵不动,观望由远而近的一人一马奔到千吉面前。 同一时刻,千吉细心的问:"你是元香姊让你来的?" "是的。"男人手执火把,一手掏钱给千古。"这是元香说好要给你的银两,劳烦你帮忙把箱子抬下来。" "唉!"千古应声,欢喜地把鼓满囊袋的钱收好,快手快脚地把沉甸的木箱从马车上抱起放到地上,还忍不住好奇的询问,"元香姊为什么要讲朵夫人把这箱东西给我又要拿回去?" "女人嘛?瞧见漂亮的东西都想拿来自己用,虽然这些是主子的旧东西,元香还是舍不得见到它们被送走,所以才出钱买回去。"男人声音低沉,一面驱赶千古。"别问那么多,快把菜渣运走吧!记住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你要说你留着朵夫人的赠礼,否则,以后你就别想在王府工作,知道吗?" "知道……"千古恭敬的答应,忙坐上马车离开。 男人等着马车走远,眼见四下无人,便将火把插在石堆之间,这才打开箱子,拨开衣服饰物,把仍然昏迷不醒的邵盈月拖出来丢在河边。 从靴里抽出短刀,男人冷笑一声,"邵盈月,你和扎勒述一块死吧!我将你们丢到河里,再放火烧光箱子,干干净净的不留痕?迹。"两手握住刀子,往女人身上刺—— 就在刀尖要插进邵盈月胸口的瞬间,邵武阳即时赶到,他气极败坏地抓住握刀的手,直往对方背后扭转! "呀啊——痛啊! 男人细尖的喊痛声令武阳怀疑的打掉刀子,扯住对方的衣?襟,"你不是男人,是女的……你是元香?!"同时扯掉她的假胡?子,将她摔到地上! "卧……"跌倒在地上的正是元香,她痛呼出声,"你……你是谁?!" 查看姊姊只是被迷昏,邵武阳大松一口气,却惊见木箱里还?躺着耶律鹰的随从,他锐眼直视要杀死姐姐的凶手元香,"我是邵武阳。" 元香他的名字震住。"你是邵盈月的——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我?" "你在王府偷偷模模把我姐姐塞进木箱,我就一路跟上了。"邵武阳逼近一直往后躲的元香,厉声质问,"是耶律鹰要你杀人?的?" "哇一一别杀我?"元香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就要刺进脖子的剑尖,脑袋灵活的打转,"是……是的……我是受郡王命令,不得不这么做……大人不瞒您说,我很同情邵小姐,她眼睛看不见……我真下不了手杀她……能遇上您就太好啦!您可以带邵小姐离开……不要杀我……我不会对郡王说您带走邵小姐……" 邵武阳直视泪眼婆婆,一副快吓昏的元香,考虑她讲的话里有几分真实,但无论如何姊姊是找到了,当下他该做的是赶紧带?她离开辽国,至于其他事统统不重要。 "哼!" 元香本以为自己的性命不保,可却惊见邵武阳已转身离去,"谢谢大人不杀之恩,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此时她慌乱的思忖着,她得赶在耶律鹰还没从王城回来前,快点赶回鹰王府,否则,她这辛苦的一趟不在场证明就要露出马脚了。 *** 栖凤院里,放眼望去,全是跪着的仆婢哭泣哀号! 他们见到耶律鹰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踏进房室,耶律鹰两眼呆滞,不能接受母亲动也不动的直直躺在床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郡王……"待在床用旁的元香泪流满面,"札勒述去仙露室找邵小姐……他说喜欢邵小姐,既然小姐要辜负郡王的爱意,不愿意和您成婚,他就要帮她回到宋国……朵夫人听见他们两个的谈话……急着阻止他们离开王府……没想到朵夫人的哮喘病就……就突然发作……我想帮朵夫人……可札勒述把我迷昏 她哭得悲戚识见耶律鹰已来到床边,哀拗地抱住他已死的娘亲;她暗自在心里连呼好险,因为当时情况急迫,她只能草草补札勒述一刀,将他推到河里,再把木箱埋进石堆里,随即匆匆骑马赶回王府换装。 "朵夫人死得好冤呐……"元香便咽呼喊,频频用手绢拭泪,顺便偷擦去因赶时间赶出来的一身热汗。 母亲之死带给耶律鹰沉重的打击,现在还加上札勒述带着邵盈月逃跑! 月牙儿……他的脑里都是她柔美的身影,为了她,他不娶完颜淇淇、得罪女真族,还和大王、太后僵持不下,而她竟然完全不珍惜他对她的爱逃走! 眼看早世逼对他有说有笑的母亲,才没多久,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月牙儿,札勒述?" 他咬牙切齿,握拳的手不自觉捏碎床边摆饰的碧玉夜光杯,人整个沉浸在想要报复害死娘亲的凶手的激动情绪里。 "人死不能复生,郡王请节哀。"元香凝梯他的俊颜扭曲,人已被妒很气得完全失去理智,她忍不住暗自窃喜,"郡王保重身体……" 他推开元香,转身面对来向他禀报的人。 "郡王,我们每间房都查过了,没找到札勒述。" "仲女们找不到邵小姐……" "好呀!那两个人当真逃了……元香,札勒述他们走多久?了?" "我昏倒前,大概是晚膳的时间?"元香回答,怏怏不乐地瞅着没再看她一眼的耶律进。 "两个时辰?那他们应该没走多远,来人,从府里挑选二十名卫士,要他们跟我一起去抓人!耶律鹰从齿缝挤出的话全像着火般,满是愤恨、嫉妒! "你立刻赶到边关,要那里的军营提防札勒述和邵盈月闯关。告诉士兵只要见到那两人,绝对要活捉,如果他们反抗,让他们受点伤都无所谓!" "遵命!" 元香听着耶律鹰的命令,心里只是七上八下的祈求——希望邵盈月逃得远远的,永远别再碰见郡王! *** 理朵死了,她被元香害死了! "害死朵夫人的是你啊!邵盈月,你和札勒达一块去死吧!元香大笑着。 元香拿刀子和她!她却叫不出声、跑不动,她急促的抽气,感到胸口好病,血从她的胸前流出来,连着札勒述汉出的鲜血 邵武阳看见邵盈月惊醒坐起,连忙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姊姊别怕,武阳在这里,没人来害你了。" "武……阳?"紧缩的喉咙挤出声音,却还是不敢确定家人真的已在她身边,她两手触碰对方的脸,模到他眉心间些微凸起的圆形胎记,这才激动得落泪。 邵武阳张口结舌,"姊……你能讲话?我没听错吧?你能……讲话了?他抱住姐姐,看到她十指颤抖地揪着他的衣服,心情与他一样兴奋! 姊弟俩好不容易碰在一块,都有许多问题想问对方可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邵盈月的头还有些晕,"这是……哪里?你……一个人……来……来辽国?皇上准你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过往草原的生意人休息的旅店,我向老板租了一间房。"邵武阳扶姊姊靠坐在床头,"至于我来辽国……没得到皇上准许,这件事有些曲折啦,……总之,我打听出你被关在郡王府,就在附近等候时机准备救你,没想到竟然让我撞见那个元香把你装人箱子运出府,她还想杀你,幸好我及时把你救下来。"他简单的解释。 "你的身体觉得怎样?能走吗?来,我扶你,我们边走边聊?……我们得赶紧离开,到边关去。" 离开!听了弟弟的话,邵盈月虽然不能全部明白,却大致猜出元香要嫁祸给她和札勒述,并想杀他们灭口的狠毒意图,倘若耶律鹰相信元香的诡计,岂不是…… 邵盈月抓住弟弟的手,吸着鼻水猛摇头,"我现在不能离开……朵夫人死了……我要去告诉耶律鹰……元香害了……他的母亲……还有札勒述……" 邵武阳怪异的瞪着邵盈月,不了解她在想什么?"姊,你真清醒了吗?你怎么啦?竟然要自己送上门去给蛮子?你想让我们两个都回不了家吗? 邵武阳的话语令邵盈月犹豫了,回家是她日思夜想的……她要快些回家呵! 可一想到事母至孝的耶律鹰,他在元香的挑拨离间下,会怎么的恨她和礼勒述啊?她的心都揪紧成一团! 突然,邵盈月和邵武阳都听到有脚步声踏人旅店,邵武阳立刻戒备,他放开邵盈月,要她保持安静,自己则贴在窗边,从缝隙瞄到柜台前面站了几个鹰王府的侍卫。 "伙计,有没有看见一个男的带着一个瞎眼女人投宿?" "瞎眼女人……好像有幄!" 就在侍卫盘问伙计的当儿,邵武阳已火速护着邵盈月离开房间,往旅店的后门离开。 *** 太阳东升。 人们从毡帐、从房舍里出来活动,成群的牛羊也被放到原野上吃青草。 自从离开旅店,邵武阳就带着姐姐骑马不断前进,他绕路经过人烟稀少的地方,直往边关奔驰! "瞅瞅瞅——"听闻空中鸟儿数声长叹,邵盈月的心情益发烦乱,"那是托托……" "托托?"邵武阳鞭策坐骑加快,一面跟着姐姐抬头望天空。 蓝天白云之间,一头黑色大雕伸展羽翼,似在寻找猎物般的,时高时低的飞翔滑行。 "托托是耶律鹰饲养的雕鸟,"邵盈月不安的哺哺自语,"鹰……他就在附近了。" 同一时刻,耶律鹰乘坐马上.神情严政的眺望无际草原连着蓝天。 天空里有黑雕滑翔,那是他双眼的延伸,它在指示她前去的方向!"那两个人往那里走了哼! 他冷淡出声,喝斥坐骑掉头,"哗——"他的手指搁在唇上吹出响亮的哨音,朝空中送去。 苞在耶律鹰身后的是一夜没睡,倒隔日仍继续追捕逃犯的卫士们。 还在刚才,多加了从鹰王府赶来报信的男仆,还有耶律隆绪、完颜海普派来的人。 "郡王,回去吧! "西鹰郡王,我们的族长和公主现下正在栖凤院内,等着您回去。" "大王有令,派我等追捕逃走的宋国人质,请西鹰郡王即刻回——" "闭嘴!耶律鹰转头大吼,"我才不管你们讲什么,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邵盈月、札勒述,让他们跪在我阿娘的面前!你们谁敢阻止我,我这刀子就向着谁! 失去理智的男人教前来传达讯息的三人退却,他们眼看着鹰王府的卫士们在耶律鹰的命令下,再度前进! *** 邵武阳和邵盈月又赶了一天的路,到傍晚,终于抵达辽宋边界,他们已经非常疲倦,目前只剩通过契丹人把守的最后一关,就可以见到宋国军营。 "帽子月兑下来,我看看你的脸。" "竹篓打开。" 邵武阳拉好马匹,一手牵着邵盈月,观望排队的人们耐心等待守卫的检查,以及对照画像,"看样子,蛮子画了你的长相,不仅在两国的边防上加派士兵,连通关查验都更严紧了。" "我们能过去吗?邵盈月握紧邵武阳的手,为了亲人的安全,她只能让耶律鹰憎恨她了。 邵武阳轻轻拉好姐姐围在口鼻上的丝巾。"恐怕不能.咱们先离开,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带着马匹月兑离队伍,却被站在城门边高台上的士兵眼尖注意到,"喂!那边的两个人站住。" 听闻士兵喊叫,邵盈月禁不住背脊发凉,她感到弟弟也变得紧张,却牵着她继续走。 "叫你们站住啊!喂……" 其他士兵看见有人敢不理命令,纷纷出声,"快抓住那两个人!" 邵武阳瞟视朝他们追过来的士兵们,心里暗呼不好!他想上马河已来不及,便灵机一动,拉转马匹,旋即拔剑,剑柄往马儿臀部用力刺下。 "嘶嘶嘶!马儿吃痛,哀叫着往前乱冲。 "哎呀……"一些士兵躲避不及,被横冲直撞的马儿撞倒。 "姊,我们闯关! 邵盈月听到邵武阳的吼声,知道他打算以奔跑的马匹做掩护,突破士兵包围,带她冲向关口。 契丹人里,不知是谁先喊出,"兄弟们,找到啦!画像上的女人就在这里,西鹰郡王要抓的宋国人在这里,大家快抓住他们!西鹰郡王有令,只要活捉,让他们受伤都无所谓!"倒地士兵很快有人递补上,他们都奋勇追着邵盈月。 "该死的! 陡地,一名士兵从她背后攻来,她惊呼,本能的往邵武阳那儿躲、她感到发上的玉簪子已被刀砍断。 "呀——"邵武阳大吼,扭身挥剑,很快就解决攻击姊姊的士兵。 可敌人持续增多,纵然他有神力也难以一搏众,更何况他还得保护眼盲的姐姐! 他心急如焚,眼看差几步路就能闯出关了,他脚程加快,却忘记姐姐无法跟上。 邵盈月不能赶上弟弟的脚步,两腿还在乱中出错,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 "姐姐……"邵武阳顿停冲势,扶住身边的人儿,可这要命的耽搁,却让两人过不了关口,反而被契丹士兵逼得直往后退。 经过一番闹烘烘的追逐打斗,跟在邵武阳身边的邵盈月已经气喘吁吁,头发乱了,围在脸上的丝巾亦不知掉到哪儿。 "姊,上高台!"才耳闻邵武阳大喊一声,她整个人已被抱起。 "你们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哇啊——"想上阶梯的士兵立刻被邵武阳用剑刺死,滚回地上。 邵盈月背抵着城墙,大风袭过她惊惶颤动的脸庞。"邵武阳……对不起,姊姊连累你了……你别管我……一有机会你就一个人闯关吧! "别这么说!姊,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走。"邵武阳护在姊姊的面前。 瞪视高台底下举着武器的士兵们,他握紧利剑,急思突围的办法…… 渐黑的空中乌云密布,行进的耶律鹰望见派出探消息的卫士回来了,"郡王,宋国人当真在关口广 同言,耶律鹰精神大振,他喝斥坐骑飞奔,直往边关,卫士们亦跟随主子向前奔驰。 当耶律鹰赶到关口,就着一束束火光照耀,老远就看见一抹娇小的身形怯缩在高台之上。 是他的月牙儿! 他眯起整整两天没合此时满布血丝的棕色双瞳,视线搜到与她在一起的人,"邵武阳?为什么不是札勒述?" 他是有些疑惑,可丧母的悲仇胜过一切,他斥令坐骑奔高台,"不许你们插手,这两个人是我的!" "西鹰郡王来啦……" 邵武阳发现朝高台快速过来的人,"耶律鹰?"他没料到对方竟不用阶梯,直接站上奔跑的马背,猛力向前一跃,就来到高台上,他大吃一惊,忙举剑挡下劈来的刀? "锵锵!"兵器刺耳的碰撞声令邵盈月脸色惨白,"耶律鹰……"她颤抖的感受到挟着狂烈怒火的耶律鹰正在攻击她弟弟。 一次、一次又一次,刀刃能致命! "你们住手时……不要打了啊!"她大喊,仍无法阻止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互相砍杀。 冷风直扑邵盈月,她浑身哆啸,忘不了理朵、札勒述的死,"邵武阳……耶律鹰……快住手……" "危险!邵武阳提剑接下耶律鹰的进攻,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快被刀子削到手臂的邵盈月推开。"姊,待在原地不要动!" 契丹人站在仅能容纳几个人站立的守备高台底下,紧张的观看战局。 耶律鹰想快些解决对手,抓住邵盈月;可邵武阳不是普通人,他使剑-一化解耶律鹰的攻击,在守势里伺机而动。 耶律鹰久攻不下,只能对贴着墙瑟缩的女人干瞪眼,"妈的……邵武阳!邵盈月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而不是跟札勒述?" "我不知道札勒述是谁!"邵武阳身躯一偏,举剑吃力的挡住刀势,但人也被对方逼到高台边缘。 "邵武阳,你死定了!"耶律鹰趁势迫击。 "西鹰郡王杀死他——"台下的契丹人振臂喝采。 邵武阳不轻言放弃,看准耶律鹰冲势过猛,他一个矮身躲避刀锋,两手紧握长剑反转斜劈,借力使力,竟将耶律进也逼得差点掉下高台。 "耶律鹰,你讲的话回送给你。" "不要打了,快住手啊!武阳、耶律鹰……我不要你们有谁受伤……不要再打了……"她哽咽,忽地一脚踏空! "啊!"邵盈月的惊呼声令耶律鹰和邵武阳同时转头。 "月牙儿!" "姊!" 两个男人都紧张的撤回兵器,一块奔向就要跌落阶梯的邵盈月,身子悬空的邵盈月感到两人一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高台上。"鹰、武阳……谢谢你们……" 她余悸犹存,小手揪住两个男人的衣袖,却不知道一剑一刀就横在她眼前。 "西鹰郡王——"契丹人担心邵武阳的剑尖抵在耶律鹰的胸?口。 刀子指着邵盈月的咽喉,耶律鹰喘着气,厉眼盯着邵武阳也因一阵拚斗后,累得呼吸直喘。"要来比比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 邵武阳不语,在这场势均力敌的比斗中,在他担忧着姊姊的安全的瞬间,他已经位居劣势。 "抓住邵武阳!" "不——"邵盈月惊呼,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听到契丹士兵遵照耶律鹰的命令,纷纷踏上高台来,准备把她弟弟抓走,她伸手想拉回邵武阳,耶律鹰却抓住她,将她一同 带下高台。 "姐姐!" 听到士兵打了邵武阳几拳,邵盈月哭喊,"鹰,求你……放过我弟弟……" "现在你会求人了?"耶律鹰粗暴的摇晃她,积压了两天的悲拗、愤恨、不舍的爱恋全都发泄在柔弱的邵盈月身上。"为什么你要害死我阿娘,还跟着札勒述逃跑?他人呢?札勒述在哪里?" 耶律鹰的暴吼声令邵盈月吓得答不出话,只是两眼不断滚下热泪,"我没害朵夫人……我……札勒述他……"她极力想解释,可嘴巴不知怎地,在这紧急关头竟骇得发麻结巴。 经过两天身心的煎熬,疲惫的耶律田已经没有耐性等她解释,他已认定元香说的一切。 "呀啊——"抑郁大叫出声,他挥刀向她。 她,拒绝他的求婚;她,和札勒述逃走;最不可饶恕的是,她害他的母亲病发身亡。 望着她盈盈泪光、凄楚迷茫的容颜,他,却狠不下心动手杀她!"你为什么讲不清楚?你是做贼心虚吗?阿娘就是你和札勒述害死的! 他咬牙切齿的吼出,对她还是下不了手,"我先一刀杀了你弟弟,要你也和我一样感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不要!"邵盈月惊恐大喊,两眼不自觉睁大,步履随着他的方向跨出,扭身挡在他前面。 "姐姐!邵武阳目睹只离他几步的邵盈月左肩已被刀子刺中。 众人都看见了刀尖削落数根黑发丝,穿过衣裳,直直刺人邵盈月细女敕的肌肤里,登时涌出鲜红的血液! 耶律鹰吓一跳,刀势顿止,他呆望着被血染红邵盈月雪白的上衣,债张的怒火立即削减…… 邵盈月感到左肩剧痛,知道自己应是受伤了吧?有很多血吗?是不是像札勒述那样的? "鹰……我没害朵夫人……是元香做的……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札……札勒述也死了……你相信我,求求你?……别杀我弟弟……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唇齿打颤,拼命向着黑暗说话。 札勒述死了?! 元香害死阿娘?! 她幽幽的话语教他一时为之迷惑,耶律鹰抽回刀,怔然瞪着染血的柔弱身子软跪倒在地上。 "姐姐!"邵武阳挣不开契丹士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背向他的邵盈月倒地不起,他盯住手握血刀的人,"耶律鹰——"愤慨的吼声响彻云霄。 "郡王!"二十名卫士全都涌到主子的身旁。 耶律鹰看不见其他人了,此时在他眼中只剩下他伤害的邵盈月。"元香害死阿娘?札勒述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 邵盈月想帮思绪混乱的耶律鹰,可她力不从心,热痛的左肩不断冒出鲜血令她迅速流失体力,"鹰……放过我弟……别杀他 母亲怎么死的?札勒述人在哪里?是邵盈月说谎骗取他的同情,还是这件事情另有隐情?耶律鹰不自觉张口,"放开邵武阳….。 西鹰郡王的命令困惑士兵,他们彼此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小心谨慎地松开不停挣扎的邵武阳。 "姐姐——"一得到自由,邵武阳立刻跑到邵盈月的身边,先点住她伤口周围几个大穴减缓血流速度,再忍不住抬头大骂只呆站着不动的耶律用,"你这样对待二个手无寸铁的人?无耻!" 耶律鹰神情怔忡,手握着凶刀,他无可辩驳。 "聆……"在暗黑里,痛得迷糊的邵盈月还以为自己是在耶律鹰的怀抱,不由得揪紧对方的衣襟,倾声道出,"我没害朵夫人?……你信我?我们不要敌对……耶律……鹰……你会是……辽国新的大王……我求你……要与宋国和平的……" "姐姐?"邵武阳很担心邵盈月说出未来的事,更担心她伤口的血虽然流慢了些,可不赶紧处理,以她本就柔弱的身子,再加上这两天一直赶路没有获得充分的休息,情况会非常不好。 耶律鹰没听清楚邵盈月在讲什么,他忍不住矮,关心起她的伤势。 "不要砍我妹姊!"邵武阳打掉耶律鹰伸向邵盈月的手,小心守护姐姐。 "你胆敢对西鹰郡王无礼!" "你们退下。" "我想……回家……鹰……放过我和弟弟……"暮地,正在相互对视的两人都听见昏沉的邵盈月的响响吃语。 "姊姊,我现在就带你回家。"为了争取时间,邵武阳立刻抱起邵盈月。 耶律鹰怔怔的盯着紧闭眼,面色死白的人儿经过他。 士兵看见耶律鹰仍旧握紧长刀库膝跪在原地不动,就这么让邵武阳往关口走去,他们忍不住冲上前,亮出武器阻挡宋国人的去路。"不准动! 耳听契丹人叫嚣,邵武阳护着邵盈月,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你们不要挡路,把马还发邵武阳,让他们出关。" 众人却没料到,耶律鹰忽然发出一道怪命令! "西鹰郡王,不能放宋国人出去啊!一旦放人,对面的宋军就可以立刻赶来救走他们……"他们不敢相信的望向耶律鹰,连?邵武阳都怀疑他是否听错了? 面对四周一双双疑惑的眼睛,耶律鹰站直吼出,"让他们走!" 他没回头再多看邵盈月一眼,只听到马蹄由近而远的声音,知道邵武阳已带她通过关口。 冷风卷起他棕色的长发,红丝密布的双瞳盯着鲜血顺刀身流下、滴在草地上,耶律鹰只想到,邵盈月差一点就死在他的刀下! 在那瞬间他才觉到,他恐欢失去她,而那强烈的恐惧胜过一切。 就这样吧!耶律鹰浓眉紧锁,趁他还没反悔前,就这样放过她和她弟弟。 虽然没有结果的感情、未报的丧母之仇,还有错纵复杂的国家利害等着他解决,"啊——" "西鹰郡王!众人被仰天怒吼的耶律鹰惊了一跳,见他丢掉刀子,一跃上马,朝漆黑的草原狂奔离去! 第七章 五个月后,汴京已是秋深。 傍晚的邵府,除了先前违抗圣命,单枪匹马去辽国救人的邵武阳,他被皇帝惩处到军队校阅场禁闭半年,且不得进家门以外;其他人包括邵通夫妇、新婚却不回潭州而选择留下来的邵如星和郝无敌,都常常在月之阁外徘徊,为邵盈月担忧不已。 "邵盈月在辽国究竟受了什么折磨?回来后变个人似的,连字都不爱写了……"章惠卿叹气,望着端坐在纱帘后专注于弹琴的大女儿。 "不知道。连圣上御用的大夫都说邵盈月的身子尚且清白,诸神庇佑闪!她肩膀、手臂上的伤也已痊愈无碍,许是被蛮干挟持过的心情仍未平静?"邵通跟妻子一样愁眉苦脸。 "姊姊好可怜,那耶律蛮子真该死,对啦!武哥哥姐姐能讲话了,爹、娘、无敌,你们听过吗?嘎?没有?我也没听见妹姊开口讲话,武哥哥没骗人吧?" 无敌摇摇头,伸手抚着脑袋瓜子,他对爱妻问的全然无法答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待在琴室的纤弱女子,被耶律鹰刺伤的邵盈月,在边关休养大半个月,等身子渐渐好转才南返回到京城。 这段时间之前,她在关外的那片草原之上,究竟遭遇过什么,每个人都想知道,可没人能从邵盈月那儿问出半句话来。 于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匆匆之间,夏天远走,秋天来临。 "哎呀-一姐姐回来都过这么久,我们还是这也不如,那也不知的,我憋不住了,今儿个我一定要向姐姐问清楚,她在辽国受了什么苦?" 章惠卿拉住就要冲人月之阁的小女儿。"星儿,你已怀胎三月,要心平气和才是,否则小女圭女圭生下来,会同你一样毛毛躁躁的。" 郝无敌直点头应和着丈母娘。 "小女圭女圭同我一般个性有啥不好?"如星瞪了丈夫一眼,轻轻挣开母亲的束缚,直往姐姐的地方走去。 月之阁内,安静祥和。 庭园里,植满的花树依旧如往昔,时节一到,便开出一片粉红、雪白;但对邵盈月而言,过往的平静生活却在她挨了耶律鹰一刀,从辽国逃出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 "叮叮叮——"琴弦撩拨得乐音大作。 此刻,她像平常那样的弹琴!可十指怎么弹拨,总不能再奏出空灵清幽的意境。 月牙儿……你好漂亮,我没看历,你很适合穿我大辽的服饰。 耶律鹰温柔的笑声闯入她的脑海。 你看不见,可以用模的,可以听我讲的。这是辽河河水,冬天会结冰,冰到了春天就融化,这里还有些残雪,雪就像……呢,棉花?它轻飘飘的浮在河面上,河水是天空的蓝色。 耶律鹰轻快飞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喜欢你!嫁给我,当我的老婆。 为什么你要害死我阿娘,跟札勒述逃跑?你为什么讲不清楚?是作出心虚吗? 那热情的、仇恨的声音日日夜夜,断断续续地席卷她的心,教她不能再心如止水!她再也无法控制身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总是挑她最脆弱的时候,突然将她吞没。" 五个月了,直到现在,她才领悟到她有多想念耶律鹰! 邵盈月的鼻头忍不住酸涩,"锵!的一声,五指因用力过猛,拨断琴弦,断裂的弦发出刺耳叫声。 她本能的缩手,可手指仍然被回弹的断弦划伤! "姊!邵如星见状忙进人乐室,赶到邵盈月的身边,拿出手帕帮她擦掉手指上的血珠。"疼吗?" 邵盈月摇头,惊讶自个儿竟因心情紊乱,而没听到妹妹进来。 "姊,你从来没有这样急躁的弹琴……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分担。"看到邵盈月摇头,"姊,我有事情都不会瞒你,你有什么事,也绝对不能往心里搁,要讲出来。你从辽国回来后就变得好奇怪,我们很担心你……" 邵盈月苦笑,推开琴,从一旁的小桌拿来纸笔,"我很好,不用担心。" "你才不好呢!邵如星气呼呼的抢来纸张揉掉,丢在地上。"谁见了你,都能看出你很不快乐。武哥哥说在辽国的时候你会讲话,为什么现在又不肯讲了?你在辽国究竟受了什么苦?告诉我。" 莫名的,邵盈月早已痊愈的左肩竟然泛起疼,让刀子刺过的记忆又涌出—— 甭单一人在异国求救无门,她很痛苦;在驯鹰房里吃不好、睡不好,被猛禽抓伤还得忍痛做工,她仍记忆犹新;可给她痛苦的耶律鹰,也教她尝到她从来没去想过的男女情爱…… 他说喜欢她,又听信元香的谎话恨着她! 邵盈月对他的思念转深到会令她连呼吸都难受,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心脏发疼,很久很久不能平息……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一旦她和人交谈,开始适应有人陪伴后,她就再也无法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寂静里。 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已经有了千万个杂念,那预知未来事物的力量才会消失?在她最需要预知理朵、札勒述,告诉他们会有危险时,突然神秘的能力却舍弃她! 如果她再开始一个人生活,如果她再不言不语,是否她就会像以前那样与世隔绝,且预知能力也会回到她的身上? "姊,耶律鹰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姊姊不知道吧?才不过几个月,那个契丹蛮子的军队就越过桑河,攻下边关的几个州县,造成当地死伤惨重,百姓被迫迁移。 "耶律蛮子立了军功,他在辽国大王和人民心中的地位日渐崇高,最近听说他和女真族公主的婚礼就要盛大举办……我听爹说,倘若辽国和女真族达成盟约,他们很有可能联军大举南?下!" 妹妹的话令邵盈月感到震慑,他……终究还是要迎娶完颜棋棋,成为辽国的新主,可她最怕的是,他将攻陷宋国! "姊,我记得武哥哥还告诉我,你说……耶律鹰会成为辽国?新的大王?是真的吗?那我们宋朝呢?当初你能预知万岁爷打胜仗,能为我卜出一个郝无敌,现在呢?你能知道咱大宋的气数如何?" "我不知道!邵盈月心头沉重,拿笔的手发抖着,"我已经没有预知的能力了。" "嘎?姊姊,你的能力……没有了?"她不相信,可月姐姐不会骗人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是姐姐自被救后头一次肯主动透露的事情。 在妹妹楔而不舍的询问之下,邵盈月被动的提笔,"在辽国的时候。我能开口说话,预知的力量也跟着失去,我想用这力量去帮助人,可已经不行了!朵夫人和札勒述……我来不及救他们——- "姊……你怎地哭了?别哭,你先告诉我朵夫人和札勒述是谁?"姊姊没答话,她直觉猜测到朵夫人与札勒述应该和耶律鹰有关。 "别哭……,我瞧你哭得这样难过,我也要哭啦!你不能未卜先知,这样也好,如你以前说过的,知道未来的事情并不是福,只是增加自己的负担……"邵如星安慰着吸泣的姊姊,自个儿的鼻子也红了。 "姊,难道说……你不肯再开口讲话,是想找回预知能力?"?她凝视月邵盈染愁的清秀容颜上,似乎多出一些她以前所没见过的复杂表情。 *** 清晨的露珠自红叶子上滚落石板地,邵盈月耳听窗外轻轻吹过的风带着枝叶摇曳,躺在床上,一对眸子睁得大大的,已经一夜未合。 姊,难过说……你不肯再开口讲话,是为着想找回预知能力? 她真如妹妹所说,想找回预知能力?也许是吧……当她不想要的力量消失了,她才觉悟到她需要它! 她需要知道耶律鹰现在如何了,他还恨她吗?他有没有想过她?经过这么久,他应该已忘记她了吧? 邵盈月蟋紧身子,彻夜无法成眠的脑袋尽是混乱,一想到完颜棋棋同耶律鹰成婚,她的心便仿佛被针扎刺!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忘掉他?邵盈月坐起来,深深的呼吸几口,她伸手模到衣裳,慢慢穿起来。 "大小姐?时候还早,您不多睡一会儿?"见主子摇头,奴婢立刻替她整理好绑歪的腰带。"我帮你梳头?" 邵盈月点头,坐在镜台前,让婢女为她梳理长发。 "大小姐,您该不会又一夜没睡吧?您要高兴点,老爷和夫人,还有二少爷、三小姐、我们大伙儿才能安心啊! 邵盈月怔怔的聆听婢女叨念,心忖,是啊!她该想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不能再让关心她的人老为她担心…… "瞅!"陡地,邵盈月听到鸟唳声? 非同一般雀鸟的唳叫声也引起婢女的注意,她放下梳子,走去推开窗户,好奇的探看屋外。"奇怪。哪来的一只大鸟儿停在屋顶上?" 闻言,邵盈月整个人颤动,难道是——她弹跳起身,急匆匆想转身去看的当儿,差点椅子绊倒! "大小姐等一下…你的头发还没梳好呢!她追出去。 走过廊道台阶来到庭园,迎面而来的冷风教邵盈月不禁瑟缩了一下! "大小姐,天冷,你要保重身子。"婢女为邵盈月披上披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逗留在屋顶翘角上拍翅欲飞的大鸟。 "啾啾……"鸟儿偏头,金眸俯瞰邵盈月。 邵盈月展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卸下披风,将它缠卷在手臂,随即把拇指与食指放在唇上,"哗-一哗——" 婢女没想到邵盈月竟会吹出哨音,更没想到那看来又大又凶的黑鸟,竟然会应哨声飞下来,停在她缠了布的手上! 托托!是托托…… "大小姐,你要去哪儿!婢女见邵盈月慌张的跟着鸟儿走? 第八章 缺二页 "不要伤人……" "邵盈月讲话了?"章惠卿惊得双手捂嘴,女儿能重新开口说话的喜悦与惧怕蛮干又挟走她女儿的恐惧撞击着她。 "娘、爹爹、小妹、无敌……你们都来了?"邵盈月听出家人的声音,感到他们有多么高兴知道她能说话。 先前,虽然她想过重拾不言不语,一个人独自过活,可和耶律鹰相聚之后,她便明白这念头已经不可能做到! 对耶律鹰来说,上次在宋国土地上,他面对的都是敌人;这次,他面对同样的一群人,却是他心爱女人的家人。 从没体验过的怪异经验教他面色紧绷,"我和月牙儿没聊完呢!你们别来打扰。"话落,他拉着邵盈月退到树林边荒废的破庙里。 黑雕亦拍翅飞起,落在小庙屋顶上;同时,众人立刻圈围在庙外,却顾忌邵盈月在蛮子的手上而深觉进退两难。 "邵盈月!" "姊姊——" 邵通挡下想冲进庙里的妻子与儿女,"看样子,耶律鹰应该不会伤害盈月……,与其贸然闯进去对大家不利,倒不如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出来。" 阳光自缺残的屋瓦之间泄人庙里,耶律鹰伸臂拨去垂挂的蜘蛛丝,踢开脚前的朽木条,带着佳人到长满灰尘的佛像背后。"月牙儿……" "鹰——"邵盈月微朱唇回应,突然让烫热的嘴吻住。 唇舌缠绵,牵引着两个人紧贴彼此。 邵盈月脸蛋涨红,怕羞的别过头喘息,"别这样……我爹娘……会看见……" "有佛像挡住,他们看不见我们。"耶律鹰继续亲吻发烫的容颜。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找回思绪,"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推开他开口问,脑袋里的问题忽然纷沓而来。 "因为我想见你。札勒述已经告诉我,我母亲是元香害死的,不是你。" 他的话教邵盈月终于释怀,却也惊诧不已,"札勒述告诉你?他……活着?" "对,札勒述还活着。"耶律鹰在困惑的小脸上亲一口,接着讲出—— 在邵武阳带她离开辽国后,每一天、每一夜,他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他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心,为母亲打理丧事。 在母丧的一个月期间,完颜棋棋和海普叔叔常去看他,也调出他们的人手替他四处搜寻札勒述,却都没找到。大王看出来他有满腔的怨愤无处宣泄,便召见他,拿出他呈送的兵力部署图,连同他被罚没收的军队调派权一并重新交到他手上。 害死母亲的宋国人,是敌人!于是在大王的首肯下,他率军队攻打宋国边关,将他无法对邵盈月做出的全都发泄在其他宋人身上。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便击溃宋军守备,攻下宋国边界的四个州县,替大辽增加丰硕的粮草和美田。 这所向无敌的战功让大王和太后甚为心喜,晋升他的爵位,赐他领地、黄金及数以万计的牛羊和马匹。在国人同女真族的期盼下,他与完颜棋棋的婚事也就此定下良辰吉时。 可他的心情平静了吗? 没有。在他砍杀宋国人的时候,他的心仍然得不到平静;在他赢得大王、太后和成千上万的同胞喜爱时,他的心是空虚的;甚至对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完颜淇淇,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郡王,名声、权力,貌美如花儿的棋淇公主,您都拥有了,相信朵夫人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您有此番成就。可你为什么不快乐呢?"元香在他的枕边呢帜软语。 是的,他不快乐。阿娘,他唯一挚亲的家人不在世上,就算他拿到再多的权势、打下再多的宋国土地,也不能送给她了。 邵盈月啊!他最想要的女人却是他的仇敌——每当想起她害死母亲,和札勒述逃跑,他就情绪激荡得难以平静! "就在十多天前,差不多是我和攻进就要成婚的那几天……有天晚上,我正交代将领们,在我离开军营去女真聚落的这段期间,该如何守备时,札勒述突然出现了!" 他凝视邵盈月两眼和嘴巴都张大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老实讲,当时,他乍见札勒述,也同她一样的表情。 主仆多日不见,这一见面,不是互相寒暄,而是大打出手。 "妈的……札勒述,你没死!还敢来见我?"耶律鹰吼声一出,铁拳也跟着到札勒述眼前。 "哎呀——"札勒述躲避不及,主子的一拳就正中他的脸颊,"郡王别打……"赶紧闪开下一个攻击。 "我不只打你,还要杀你!耶律鹰命令将领离开毡帐,怒瞪被他打得嘴角流血的人,抽出长刀。"你和邵盈月害死我阿娘,还一起逃走?" "我没有!"札勒述大叫,远离暴怒的主子。"郡王,朵夫人是元香害死的,她想嫁祸给邵小姐,还把我打昏……这中间连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我被一个牧羊的老伯从河里救起,当时我的头还在流血呢!我的胸上被刺了很深的伤口……这都是元香干的,她要杀我,再害邵小姐!可惜她这一刺,刺得不够准确,神灵保佑,让我没当场毙命…… "也多亏老伯好心,替我找来大夫,还把我收留在羊群休息的房舍里,我才能侥幸躲过您和完颜族长派人到处搜查……我花了好久才调养好身体,我总想要赶快来见郡王,把事情说清楚,让您知道谁才是害死朵夫人的凶手!郡王不信?我拉开衣服让您检查,头也可以给您检查……" 耶律鹰顿停话语,教听得人神的邵盈月连忙追问,"然后呢?札勒述……真的被刺伤?" "是的……"当他目睹札勒述拉开上衣,露出左胸上复原难看的伤疤,他才放下刀子,满月复狐疑的走近札勒述,查看起他头顶上的伤痕。 原来,札勒述真没说谎,他真的曾经身受重伤! 为了弄明白母亲的死因,耶律鹰连夜就赶回王府。 心思细腻的元香面对耶律鹰突如其来的质问,尚且能从容应付;但她没想过要对付札勒述的亡魂! 在札勒述使计逼迫下,元香终究还是百密一疏,败给莫须有的鬼魂,仓皇的供出一切…… 邵盈月听得惊心动魄,几个月来一直梗在心底的疑团终得厘清。"那么,武阳应该是在……元香要杀我的时候,把我救出来的。" "原来如此,月牙儿,我这才明白是我误会你,就想前来找你。"耶律鹰凝视挂着泪珠儿的容颜,轻声道:"这次来汴京,比上次花的间多了。" 当他了解所有真相,便迫不及待丢开一切事物,立刻准备起程赶往边关。 可挡在他前面的阻碍却不少,他再次对不起完颜淇淇,令整个女真族不满继而反抗辽国;为此,大王和太后勃然大怒,要南院王勃古哲取代他的帅位;同时还下令全国 缉捕他,不让他有离开边界的机会。 即便如此,他还是闯过层层关卡,就为了前来找她! 邵盈月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轻颤出声,"你就这么……丢下军队……丢下女真族的公主……甚至不惜触犯你的皇上……就只是为了来见我?" "对。这一刀……你很难受吧?对不起!"他伸手轻抚伊人的左肩。 "没关系……"邵盈月红着脸摇头,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没考虑清楚……就来与你国家为敌的地方?还有你的王上、人民、女真族公主……他们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在乎。"耶律鹰握紧她柔滑小手。 他的话语教邵盈月的心头热烘烘的,但却又觉得不踏实。忽地,她忆起脑中曾经"见过"的景象,"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预见你将成为辽国新任的大王,你不可以来这里……" "你预见我会成为辽国大王?这次你的预知可能要失灵了,大王和太后是有心栽培我,我也一直想打下宋国,把它送给我阿娘。可现在阿娘不在人世了,我打多少胜仗也觉得毫无意义,就算我能得到再大的权位、有再多金银珠宝、牛羊马匹,我都觉得不重要,也不想要了。"说着话时,他忽然感伤起来。 邵盈月也觉得好难过,泪水禁不住掉下。"如果我的预知能力还在……就能事先预防朵夫人发生危险……她就不会死 "你的预知能力没了?为什么?"耶律鹰诧异。 "不知道……突地就没了……"邵盈月硬咽,"对不起……我没办法帮朵夫人……还连累札勒述……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的道歉。 耶律鹰搂着自责的人儿,为她拭泪。"别哭,那不是你的错,是元香的错。" "那……你怎么处置元香?" "哼!元香害死我母亲,还想杀你和扎勒述,她死一百次都不够。可我不这么做,只把她赶出府,将她发配给军队里最低阶的士兵们,充作军妓,让她这辈子都生不如死!"这就是他的报复。 闻言,邵盈月不禁浑身发抖,元香的下场实在可怜,但如果她没存害人之心,也不致落得如此境地。"札勒述呢?" "札勒述原本想继续跟着我,可我已决定抛开一切来找你,我不想拖他下水,所以,我送给札勒述一块肥沃的水草地,还有牛羊马匹,让他和他的家人能一起生活。" "太好了……" 瞧着泪痕未干的笑靥,耶律鹰既怜惜又略带醋劲的说:"怎么?你还想看看札勒述活得好不好?比起我来,你想见时是他吧?" "不是的!"邵盈月红着脸,焦急的道:"我想见你,但是……" "但是?"耶律鹰注视她蹙眉的神情。 "你的处境很危险啊!"先不论耶律鹰被辽国追缉;就算在宋国,他也一样不受人欢迎,还有很多曾被他和他的将土迫害的军民,都想杀他为快! "你会担心我?"耶律鹰感到开心极了。"别担心,这么困难的事我都熬过来了,以后再有什么也难不倒我。" 邵盈月听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声,心头也不禁为之荡漾。 "你还欠我一个回答。" "嘎?"她不解他突如其来的一句。 耶律鹰凝睬怀中伊人。"在关口的时候,你曾说过,在你求我别杀你弟弟时,你说不管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话教邵盈月愣住,"是的……我记得我是说过这话,你也已经……放过我和邵武阳……现在你要我做什么呢?"她突然好怕。 "我要你爱我,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啊……?"邵盈月又被所听到的惊呆了,久久答不出话。 耶律鹰可以感觉他心爱的女人又要对他说"不",他忍不住抱紧她,吻着她的脸庞,敏感红透的耳垂,害怕的要求道:"别再拒绝我……月牙儿,如果你不愿意做我的妻子,我会很难受的。" 邵盈月感到他烫热的吻、教人迷眩的怀抱……募地,在她身处的黑暗世界里仿佛有了斑斓的色彩。 她的身子感受到他温柔坚实的力量、她的耳里充满他对她的爱、她呼吸着他的呼吸、她的心跳紧随着他的心跳…… 像是有一股什么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爆开,教她整个人快乐的轻颤着……这就是爱吗?她从来不曾知道一个人可以带给另一个人如此奇异的感觉,那样的奇妙美好是如何发生的? 她不明白,就像曾经在她身上的预知能力,同样的神秘不可解! 当她有了爱上一个人的体会,忽然她发现,过去好多年孤单?一人度过的生命都枉费了。如今她只想去爱,想走出一个人的世界,想体验更多更多她没做过的事…… 思及此,邵盈月禁不住激动而热泪盈眶,"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我爱你!"她不自觉吐露心声。 她说到爱……耶律鹰深怕自己听错了? "月牙儿……"他兴奋不已的搂紧她纤柔的身子,却又患得患失不敢再次确定她说爱他是真的假的。 "耶律鹰,你到底想对我姊姊怎样?快放她出来?"互诉衷情的两人却突然被庙外传来的声音打扰。 就在外面的大伙快没耐性的当儿,耶律鹰和邵盈月一起走出庙。 一对对的眼睛都瞪着契丹蛮干握紧邵盈月的手。 耶律鹰巡视敌意的目光,嘴角扬起。"你们听好了,我,耶律鹰在此宣布要娶邵盈月为妻。" "什么?!"蛮子的话令邵家人纷纷爆出吼声。 邵盈月听到自己家人的不满逐渐扩大,忍不住月兑口而出,"娘、爹爹、武阳、小妹,我喜欢耶律鹰……我要做他的妻子。" "天啊……"章惠卿吓得腿都软了,"邵盈月,是蛮子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这样?" "大小姐怎么能和契丹蛮子在一起?这太奇怪了! 卫士仆婢们交头接耳,没看这样主动的大小姐。 邵如星惊异地望向待在耶律鹰身旁的邵盈月变得笑容可掬、如沐春风。"姊姊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一鸣惊人。" 耶律鹰可不管一把把对准他的长剑,以及对他吹胡子瞪眼的邵家人,"好了,月牙儿,我已经向你的家人讲过,我们可以走了吧?" "走……去哪里?"邵盈月不解。 "先前我对你说过的,我要带你到西方找医生,治好你的眼睛。"说完,逞自牵着邵盈月前往绑在树干旁的马匹。 耶律鹰旁若无人的样引起邵武阳反敢"不准走!" "武阳……" "邵武阳,"耶律鹰抢在邵盈月前头说话,"我是看在你姊姊的面子,不和你打。你别忘了,当初在边关,如果不是我下令放人,你今天也不会平安的站在这里。" "少废话!"邵武阳低吼,"姊,你是怎么了?这家伙差点就一刀杀死你,还曾经要毒死我们全家,你还要和这种与我宋国为敌的人在一起?" 他一剑抵在他胸口,对方却不躲不闪。 "邵武阳,不要伤人……"感到杀意,邵盈月慌忙伸手! 邵通夫妇、邵如星、郝无敌和卫士们紧张着要邵武阳撤回剑以免伤及邵盈月;而耶律鹰也轻轻推开她,似乎不让她卷人纷争。 "鹰——"邵盈月急喊,"放手啊……鹰他之前……他之前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可是现在……他不同了……为什么……宋国和辽国非要敌对……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 "傻女儿,你不要骗了,契丹蛮子各个都是逞凶斗狠的角?色。"章惠卿使力扣着大女儿的手臂,怎样都不肯放松。 邵如星也站在家人这边。"娘说得没错,姊,耶律鹰不是真心喜欢你,这下子他来了,不知道又要怎么利用你!" "我是真心喜欢月牙儿,我要娶她为妻!"耶律鹰忍住气,面对包围他的卫士们,他的视线停在邵通父子身上。"今后我不会和宋国为敌了。如果你们的朝廷消息还算灵通,应该知道辽国大王已下令缉捕我。" 从十数张惊讶的脸上望向邵盈月,他徐缓讲出,"我为了来见月牙儿,已经抛开一切,甚至因此还被大王判下重罪,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你们放心,我是不会回辽国去,再与你们为敌。" 不久前还是可柏的敌人;今日辽主倚重的西鹰郡王,竟然要和宋人友善?! 众人傻眼,都怀疑着耶律鹰讲的话。 邵武阳第一个就不相信他的胡说八道。"你们别听信他的谎言!" "哼!耶律鹰一撇嘴角。"该说的我都说了,随便你们爱信不信。总之,月牙儿就是要跟我一起走。" "你还以为你走得了吗?"邵武阳的剑连同卫士的十多把剑尖全都抵在耶律鹰的身上。 "不要伤害鹰!我想和他一块走……我想去……医治眼睛,我想看一看这个世界……看见你们……爹,娘,请原谅女儿任性,女儿不想……不想再失去喜欢的人,不想再孤单一个……"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耶律鹰碰面了,如果真是这样,她的人生注定要孤独的过下去……可现在他来找她,她不要再跟他分开! 邵如星不禁低呼,"姊……你当真喜欢耶律鹰?" 章惠卿瞧大女儿泪流满面的点头,她的心也跟着乱了。"老爷,怎么办?" "唉!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一时之间,邵通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谁会想到辽国的西鹰郡王竟然为了他的女儿,抛开一切尊荣,甚至不惜成为逃犯! "还等什么?我说现在就应该杀死他,永绝后患!"邵武阳不管旁人怎么想,他就是要一剑刺死耶律鹰。 "不要啊——" 在邵盈月哭叫与众人的惊呼声下,邵武阳的剑就要刺向耶律鹰的胸口。 咬着牙,耶律进直视愤怒的邵武阳,却没感到被长剑刺穿?他果愣的张口,"你们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是真心喜欢月牙儿,才肯同意让她跟我走?" "你别妄想带走我姊姊?"邵武阳怒吼,竟无法对付完全不抵抗的人。 邵如星忽地垂光乍现,月兑口而出,"耶律鹰,如果你真喜欢我姐姐,就砍下你自个儿的一条腿,这样,我们才会相信你的话,才能安心的把姐姐交给你。" 大伙儿的目光全由耶律鹰移到邵家三小姐的身上。 邵如星向前笑瞅着耶律鹰,"喂!耶律鹰,你行不行呀?只要你砍掉一条腿,就能证明你对我姐姐的心意。是不是呀?爹、娘“? 邵通夫妇愣住,不知道小女儿在变什么花样? "不要……爹、娘、小妹……你们不可以这样的……鹰,你不要做……" 耶律鹰耳听爱人哭泣声,两眼直视给他出难题的邵家人。"我砍掉我的腿,你们就相信我对月牙儿是真心的,愿意把她交给我?" 要耶律鹰砍下自己的一条腿,来证明他对邵盈月的心意,邵通不禁眉头直皱,"是啊!"他张口,很确定对方不会这么做的。 树林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众人将包围的圈子稍微扩大,等着耶律鹰的反应。 环顾监看着他的十多对目光,耶律鹰深吸一口气,抬手…… "干什么?"在耶律鹰动作的时候,邵武阳的剑跟着指向对方的身上。 "拿刀啊!这腿总要用刀子才砍得下来吧?"他讪笑,手仍没停的把挂在腰上的配刀抽出。 "刷——"地一声长刀出,骇得邵盈月浑身发颤,"放开我……放开呀……"任她怎么挣扎,章惠卿和郝无敌就是不松手。 大伙看着耶律鹰举刀,却迟迟没动作。 邵武阳大声嘲笑,"怎么?耶律鹰,你不敢下手,怕啦?要是怕了,你的话就别说得太满。" "我不是怕。"耶律鹰抬眼眯着刀锋,缓缓吐出,"我是想腿没了不能走路,我改把手砍下来行不行?" 众人愣着,统统望向邵通。 邵通思考片刻,"行。耶律鹰,你砍手吧!" "好,我这就砍手。"耶律鹰张嘴,瞥了泪如雨下的邵盈月一眼,旋即右手握住刀子,用力砍向伸直的左胳膊。 "鹰……不要啊!" 就在邵盈月声嘶力竭与众人的惊呼声中,邵如星眼见耶律鹰当真动手了,她吓得跑上前扯住他提刀的臂膀,可他力气太大,竟然推开她,利刃执意要砍断他自己的左臂。 "锵——" 就在血溅四下的残忍景象发生前一刹那,邵武阳长剑推出,硬生生的挡住刀子砍进骨肉里! 人人同邵如星一样,呆望着邵武阳和耶律鹰怒目相向,长剑与利刃却是缠黏在一块。 每当刀子格开剑,剑就回来阻挡刀锋砍向臂膀,两兵刃就这么过了十多招却仍是不分胜负! 邵如星看准时机来帮哥哥,再伸臂抓住耶律鹰拿刀的手。"你真砍?" "我是真心喜欢月牙儿,只要能娶她为妻,带她走,你们要我怎样都行。"耶律鹰坚定的说,直视所有姓邵的人以及包围他的卫士。 "你……"邵武阳怒不可遏的盯着耶律鹰! 刀剑擦碰的声音令邵盈月十分恐惧,"放开我……啊……"她声泪俱下,拼命挣月兑家人,跌撞着寻找着,"鹰……" 瞧见主子们的态度趋缓,卫士们不由得空出缝隙,让耶律鹰跑向邵盈月。 耶律鹰握住苦苦寻着他的一双小手! 邵盈月的十指急切的确认着耶律鹰,"你有没有……有没有受伤?" "没有。别哭,我没事的。"耶律鹰忍不住抱紧颤抖的人儿,也为先前可能真要断手而心悸! "星儿,"郝无敌也奔到妻子身边,"你有孕在身,还这么莽莽撞撞!"他因为她方才帮助邵武阳拉扯耶律鹰而感到心惊肉跳。 "我又没什么。瞧你,就爱穷紧张。"邵如星冲着丈夫笑了笑,同大伙一起注视难分难舍的那两人,随即望向家人。"爹、娘,哥哥,耶律鹰是真的爱姊姊,我们别再要他砍腿砍手了。" 经过刚才的试炼,没人会再怀疑耶律鹰为了邵盈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握紧长剑邵武阳眼视躺在地上的刀子,心情复杂。 "老爷,盈月她……" 邵通看着不知所措的妻子,又瞥向让卫士圈围住的耶律鹰和大女儿,他自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 "爹、娘、武阳……请你们不要伤害鹰,我……我想和鹰一块走…." "你当真想和耶律鹰一起走?唉!罢了,罢了,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啊!"他走近女儿,语重心长的说:"这么多年来,你的眼睛看不见、不言语,也足不出户,爹和你娘都好心疼你!今天,我们好高兴你终于走出来,开口讲话啦! "可你的眼睛……替你找过大夫都治不好你,"他转向她身边的男人,"倘若真如耶律鹰所说,西方有医生能治你眼睛的话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哪天你真的重见光明,应该到处看看这个世界。" 闻言,邵盈月惊喜。"爹……你让女儿和鹰一起走了吗?" 邵通瞧着两人手牵手、心连心的模样,不由得又叹一口气。 邵通默许的态度让在场每个人的心情不尽相同。 "邵将军,多谢了。"耶律鹰道一声,不管旁人的目光为何,他握紧邵盈月的手,只在乎她一人。 "姐姐!" 邵盈月听到妹妹来到她身边,她不由得伸出空着的手拉住她。"小妹……谢谢你的帮忙。" "姊别这么说,以前都是你帮我呢!我还以为我和无敌的婚事已经好大胆了,没想到姐姐更是惊涛骇浪,竟和曾经绑走你的西鹰郡王相爱!这爱情真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出现的。"邵如星瞟向高大威武的丈夫。 "盈月别走!你才能开口说话,就留在家里,娘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聊。耶律鹰他……也留下来广章惠卿向丈夫求助,"老爷,你说是吧?女儿不能走的……" 耶律鹰却没打算继续待在宋国。"你们的朝廷对我很不满,况且,我还被辽国追缉,我留下来,会造成你们的不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邵通皱眉,思虑良久,终于,对妻子唱叹出声,"耶律鹰说得有道理,将军府里是不方便留下敌国人……唉!就让他们两个走吧!暂时去避避风头也好。" "爹,谢谢你……"邵盈月感激出口,与她所爱的人在一起能得到家人的认可,是她最开心的事。可她却感觉不到弟弟的存在。 "弟弟,姊马上要走!你不过来和姊说句话?"她不禁喊道,却没见邵武阳动半分。 "小妹,你带我到邵武阳那儿。"邵盈月对妹妹说。 在众目睽睽下,邵武阳劈头便说:"姊,我没话好讲。我就是不赞成你和这危险的家伙一起走。" 他瞪视没好脸色的耶律鹰,"姐姐一个弱女子,眼睛又看不见,倘若遇上什么危险,谁帮你?" "我不会让月牙儿遇上危险,我会照顾她,给她一辈子的幸福。"耶律鹰代替心上人回答。 邵武阳与耶律鹰对看着,较劲的意味十分浓烈! "武阳……" 在邵盈月恳求的神情下,邵武阳最后只得勉强张嘴,"姊,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耶律鹰,你最好说话算话,好好照顾我姊。否则,我绝对不饶你!" 耶律鹰抬手拿回刀子,对昔日的劲敌微微一笑,就让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长刀人鞘,他牵住身边人儿的软滑小手,通一声,"走吧!" "嗯!"邵盈月轻轻回应。 暖和的阳光洒在林木枝叶之间,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邵家人依依不舍的目送耶律鹰将邵盈月抱到马背上,他自己也坐上。 "哗——"主人的哨声响起。 鳅!"托托长叹,跟着跑出的马儿起飞! 邵盈月感到雕鸟奔人天空,她开心的呼吸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种种气息,手不由得覆在抱住她的腰的大手之上。 犹如天上展翅滑翔的大鸟,她满怀着兴奋与紧张,要和她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共同踏上人生未知的旅程!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星奇缘:狂取预言星 三星奇缘1:无敌幸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