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分老公》 第一章 “卡娃依,不要啊——” 一声极度悲伤的哭喊,穿越渐沥沥的雨幕,莫名地震动了男孩的心口。 男孩停下脚步望向声音的来源处,一道人墙围住了十字路口,挡住了他的视线。大家撑着伞远远观望着,像是看着事不关己的好戏,没有任何人愿意离开现场。 路上的车阵也全部暂停,看起来像是发生了车祸,正在等待交通警察或是救护车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只有女孩细尖的悲泣声。 应该要赶去学校上第一堂课的男孩,明知这一科教授点名不到就当人,严厉出了名,但是他的脚步仍不自觉地朝刊触动他心口的悲泣声走去。 占着身高的优势,他很快地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一身鲜黄色洋装,此刻早己被泥泞沾得污秽不堪。她抱着一团染满血红的白色绒毛物,蜷坐在地上伤心痛哭着,所有人坐在车里看着,肇事的司机撑着伞站在一旁傻傻瞧着,没有人敢上前打断这个悲伤的画面。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这女孩的身上,雨水浸湿了女孩的全身,她一头的长马尾因雨水而湿贴在她脑后,露出白皙的优美颈项。有片刻出神,怔忡地痴瞧着她。 情不自禁地,他撑着大黑伞,毫不犹豫地走向仍低者头哭泣的女孩。 走近女孩一步之遥时,他才看清女孩怀中抱的是一只已经断气的玛尔济斯。 “别再让它淋雨了。” 一支大伞迅速阻隔了女孩上方的无情骤雨,打在伞上的啪啦啪啦雨声像是机关抢声般刺耳。 男孩低沉的声音让女孩停止了哭泣,她缓缓抬起迷蒙的泪眼,望进了另一双深暗却极度温柔的眸子。 女孩细致姣美的脸上布满泪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却令他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以从不曾对任坷人说过的轻柔语调低语着:“我们把它埋了吧,让它安息。” 女孩闻言,抱紧了怀中的小狈,再度泪如雨下。 男孩何时将她拉了起来,拥着她走向另一边的公园,何时把她的小狈接手过去,将它安葬在公园南端角落的小树丛下,她已经不复记忆。 只记得,那年三月的第一扬春雨,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陪伴她六年之久的“卡娃依”。 还有那一双一直温柔拥着她的手。 那一年,她正值青涩的十七岁。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日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妈妈照例为我买了一个芋头布丁蛋糕,也照例忙她的说明会去了。 以往都有卡娃依陪我,它会兴奋地摇着尾巴、会舌忝着我的脸帮我庆生,就算没有人陪,我仍是快乐的,但是今年……我一气愤便把整个蛋糕丢进垃圾捅,谁要过这样的生日! 妈本来要再送我一只小狈,我拒绝了。没有任何一只狗可以替代卡娃依。而且,我再也不要经厉这种生离死别,这种痛,一次就够了。 今天下午去公园看卡娃依,忍不住又哭了。那天下这么大雨,我不该抱它出门的,只是为了想吃马路对面的臭豆腐。我真是大白痴!大苯蛋! 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臭豆腐! 今天又遇到那个男孩。奇怪,我每次去看卡娃依都会见到他也来公园打球或做什么的,他可能也住在附近吧。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日今天那个男孩居然到我们学校来找我。 原来他叫黎安,是下大的大四学生,来邀我参加他们的圣诞节舞会。 他不知在我们校门口站了多久,因为下午第三堂课冠慈溜出学校去买葱油拼时,回来就大声嚷嚷有个大帅哥在校门口站岗,结果我们班一票人全溜出校门外。卖葱油饼的小贩今天一定乐歪了,无缘无故生意突然好起来。 站在绿色校服的女学生群里,我发现他倒是挺沉着镇定的我那几个死党一遇到好看的男生,便会失去控制,一点也不害躁的拼命问东问西,我看她们也甭考大孛了,直接进调查局算了。 天知道从他那次帮我埋了卡娃依后,我们连一次正式面对面的交谈都没有,至今半年多才突然来约我,我才不会像阿美或熏儿想得很浪漫。我觉得他要不是找不到女伴,就是找我掩人耳目,比方说不让他真正的女朋友曝光之类的,反正不可能是喜欢上我啦。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我今天一整天拼命对着镜子左顾古盼。 嗯,我的眼睛嵌在我这张小脸上,似乎看起来太大了一点,有轻微近视再加上不爱戴眼镜,所以有点无神无神吧。 阿美她们常说我眼带桃花,我还真是败给她们了,连男生长相都看不清楚的我,坷来桃花啊? 鼻子跟嘴巴不就是那个样?我一点也看不出自己哪里漂亮了,顶多皮肤算不错喽,平滑又没有痘痘粉刺之类的,这该感谢我妈的遗传好吧。 我们班都说我像港星李嘉欣,怪哉,我自己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既然没有特别出众之处,到底是哪一点值得师黎安每天下课来我们校门口站岗呢? 他真是把我给害渗了。本来没没无闻的我,偶尔做些小好小恶的事,例如去倮健室偷偷睡个觉,或是体育课翘头一下,根本不会有人理睬;这下子倒好了,他每天来晚点名似的,一个大个儿站在女校前,不引人基息才怪。搞得现在全校人画皆知我这一号小人物,连班导都来我我训戒一番,说什么不要被恋爱恋昏头,学业最重要等等;害我足足晚了半小时才下课。 这一肚子闷气终于忍到昨天一并向他爆发。哈哈!真不知道自己口才这么溜哩,我看以后可以朝常议员或立法委员的方向考虑喽。 忘了自己炮轰他半个多小时,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反正没啥好的,就是叫他别再来晚点名这一类的啦。 而且自己昨天那副穷凶刻薄的恶婆娘状,总该把他吓跑了吧? 他的大学同学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我就不相信真找不到人陪他,非要找我这小毛头——我们相差四岁耶! 反正我今天请病假不去学校,他若再苯苯地跑去站岗,我可是眼不见为净哪。 就这样决定。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最后我仍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到今天我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冲口说出个好字。 也许是看他傻呼呼地在学校门口又站了一下午。不过这得怪阿美多事;干嘛特别打电话告诉我呀,害我心里老是有疙瘩,惦记着某个呆子学不会放弃,老在校门口让人当闲嗑牙的题材。 也或许是那天的一场午后雷阵雨,跟电话铃声一起惊醒正午睡的我。听说那呆子没带伞,被大雨淋得一身湿,内心顿时愧疚自己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呢。 包或许是我基于道义责任,不得不带把伞去救他。阿美还笑我根本无道义可言,一定是被他感动了。哼,鬼才被感动哩!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卡娃依被车子撞死那天,是他伸出援手帮我葬好卡娃依,怎么说我也不该将他当敌人般看待。 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就是答应了他。 也许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答应了,不是心甘情愿要去,所以二十四日晚上我随便穿了件白衬衫、牛仔裤就赴约了,才不管这个晚会到底正不正式,大不了拍拍走人嘿嘿,如果成真,正合我意哪! 他果真如我所科般,穿着正式的西装赴会。站在他学校门口,我一派轻松自得地瞧着他下一步会如何。要不就带我进去,让别人笑话他——这点我承认自己有时挺坏的! 要不就在这里说拜拜,反正姑娘我懒得回家换衣服。 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竟然月兑下西装外套,扯掉领带,把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拨正常,还说他也觉得这样比较舒服,不过我看他平常头发就是有点乱乱的。 结果那天晚会上,我们两个成为众所瞩目的异类。 不过,那是我自从卡娃依走后,玩得最开心的一天。 他似乎很有人缘,有许多人一直过来找他说话,男女皆有,而且他们看我的眼光都是充满好奇。不过我可不在意哩,反正我是来这里混吃混喝兼玩乐的。 他也满有又气的,好多女生找他跳舞,他都拒绝了,从头到尾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也好,不然我又不认识其他人,他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坐冷板凳,我一定恨死他了。 当我这样告诉他时,他居然笑得狠开心,还说他会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语病,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结果他随即带我上场跳华尔滋。一曲下来,转得我头昏脑胀,一下子忘了要同他什么。 他舞技不错,一百八十几的身高,跳起舞来还能这么优雅灵巧,算难得了。还好他也够高,跟我站在一起不会大不搭调。以前我很讨厌参加舞会,就是因为我一六八的身高找不到适合的舞伴,每次男生来邀舞,一看到我站起来就退缩了。矮子没自信,这话真是一点也没错,我都不廉他们矮,愿意舵背屈就一下,他们连这种自信心都役,舞会里尽是这种男生,无趣极了,不去也罢。 虽然他不多话,倒也不会木讷,还算言之有物,不过到现在我还是没看清他的长相,实在是因我懒得戴眼镜。但这样也是有好处的,再丑的人到了我眼里都变好看了,雾里看花的感觉未尝不是一种快乐,凡事看太清楚有时反而是种伤害吧。 好几天没写日记了,话似乎变多。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多事之秋的咕咕鸡年终于要走了,可爱的汪汪狗年即将报到啦。 回顾今年的年度大事,该是卡娃依的离去及几天前阿妈的过世吧。 说起住在宜兰的阿妈,其实我是没什么印象的。 曾听妈提过,当年她要嫁给爸时遭到全家的反对,她不顾一切与爸私奔到台北来,结果也断了与家里的联系。后来爸在我五岁时因为外遇而和妈离了婚,妈因此觉得丢脸,更是无颜回去,就一直这么僵着,直到阿妈的死讯传来。 妈在阿妈灵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很心酸。 我想妈是很后悔吧,为了面子问题,结果连阿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死者抱憾而终,生者更会遗憾一辈子吧。 回来后,妈又像从前一样投身于忙碌的工作。 常看着一室冷清的我,不禁想到,万一我突然死了,妈会不会也像那天一样哭到没力?,但是那又如何?妈似乎很本没从阿妈的死学到教训,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难道没从死亡的真谛中领悟到生命的珍贵,更珍惜亲人的相聚吗? 我当然不会苯得用自杀来提醒她,也许她仍是哭一哭,哭完又故态复萌,那我岂不是白死。白痴才干这等傻事! 妈也该庆幸,像我这种无人管的小孩,一路活到现在,不但烟酒打架没沾到半样,品德学业还是超优的哩,真不知该说是遗传好还是我天赋高,也许两者皆有吧。阿啊! 自己暗自偷笑一下。 那个狮子今天居然开口要我做他女朋友。 狮子就是师黎安啦! 说到“狮子”这个我帮他取的外号,听起来挺威风的.实际上哩,哈哈,我又想大笑了。 这要讲到隔天他约我去看电影。想想反正也没事,他也不讨厌,就答应他了。结果那天一场即时雨,淋得我们狼狈不堪,刚好离他家不远,他家人也不在,就提议我去他家吹干衣服及头发。直觉上我认为他是个君子,也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结果,被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他居然有一头的自然卷发,像狮鬃一样又卷又乱又难整理,跟平常的服贴直发真是大异其趣。如果染成白金色,简直是阿玛迪斯的翻版。 我站在那里足足笑了三分钟。哈哈!想到就好笑。 他脾气还不错哩,就乖乖站在那里让我笑,只是神情很无可奈何。 “师……狮子!”一下子忘了他的名字,狮子就这么喊出口,我发现叫起来挺顺口的,就决定这么喊他。嘿嘿,他也不敢有异议,谁叫他的秘密被我发现啦!炳哈! 当他告诉我,每天要提早一小时起床整理头发时,我还真是服了他。这就是我坚决不烫头发的原因,自找麻烦哪!多留些时间睡觉不是更好? 看他笨手笨脚的吹头发,没耐心的我素性抢过吹风机帮他吹整,结果不到半小时,那些不乖的头发被我治得服服贴贴。唉,原来是他手苯才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而他要我做他女朋友的理由竟是以后我可以帮他吹头发? 真不知他是贪小便宜还是嘴苯,要吹头发,花个七十元请美容师吹就好,我又不是吃饱撑着,我自己的头发都懒得吹了,还吹他的! 我这样回他,他竞然楞楞的盯着我瞧,好半晌才冒出一句——你的长发很漂亮。还伸手过来模。 奇怪,那一刻,我竟然可以很清楚他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深、很澄澈、很坦诚的眼。是一双好男生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我让男生模我的长发。 他的手很温柔,感觉……还不错。 也许我会做他女朋友吧,不过不是现在。 这么快就答应他,不就等于答应了要帮他整理头发?我才不要做这种傻事哩! 男生不能宠的,一宠就会得寸进尺,很恶劣呢! 千熏的男友不就是如此,自从有次他生病,她体贴地自己坐车去他家之后,现在约会都懒得出门去接千熏,要她自己一人坐一个半小时的公车去他家。 要是我,早把这种懒惰男友给休了! 其实我是想看看狮子还会用什么呆方法来追求我,这样似乎挺有趣的呢,反正我又不急着交男朋友。 呵!我发现自己又在发挥小好小恶的劣根性了。 写得手好酸啊! 休笔!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五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泰戈尔诗集今天听好友阿美透露她单恋隔壁邻居一位大学生时,我突然想起了这首情诗。 明明他们住得这么近,每天都碰得到面,心却相隔如此遥远。 我问阿美为什么不找机会表白?不想当面说,写封信告诉他也行哪。 阿美说她不敢,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见面尴尬。 敝了!这套理论到底是谁发明的啊?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你,原先的朋友关系就得中断了吗?被人喜欢不是应该高兴吗?我问. 阿美则反问我,当初狮子来校门口站岗,我不也是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我说这怎能相提并论?他就那样突然冒出来约我去参加晚会,而且意图不明,我怎知那时他是找不到人找我垫背,还是贪图我的美色?哈哈!阿美大笑前我己经忍不住笑起来了。 那你到底喜欢他哪里?我又好奇问她。 阿美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那个男孩单眼皮、干干净净的样子,就是她看了很舒服、很喜欢的那型。 后来我又问了她好多,我发现很本是一问三不知,连男孩的个性、嗜好什么的,她完全“莫宰羊”。天哪!这样也可以喜欢一个人半年多?我真是服了她! 这样的喜欢只是建立在外在的皮相,不是很不真实吗?我一点也不能理解。 阿美说我这人太理智了。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很单纯地对某人心动,就是这样。 是吗? 一路上我一直咀嚼着这句话,连狮子跟了我一段路我都没发现,直到要过马路时他拉住了我。 “狮子,我看我应该还没喜欢上你。” 我看着他,月兑口而出我这一路思考下来的结果。 “怎么说呢?” 他就这么简单地反问我,一点也没有惊讶或生气的表情,我研究了他老半天,发现他不是装的。 我就老老实实把今天的事情讲给他听,还跟他说,和他在一起我比较想捉弄他,然后看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是没有阿美说的那种心动的心情。 结果他的反应只是笑一笑,又模模我的长发,然后牵着我过马路。 其实撇开男女感情不讲,我是很喜欢他这个人的。 他很沉稳。许多难事到了他手里,似乎都变得轻而易举,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谅世骇俗的事,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和我身边那群酷爱大惊小敝的人比起来,他这一点倒是让我挺欣黄的。 就拿我上次试染妈从日本带回来的染发剂,我自己染得颜色不均匀也就罢了,还又找他做实验,结果他也是一块黄一块黑的。我们学校刚好放寒假,所以我逃过了被朝笑的命运。他可比我惨了,听说他打工的广告公司内所有人全笑得天翻地覆,戏谑他是最新流行的“补丁头”,结果他老神在在,也不以为意。我愧疚的说要帮他染回黑色,他又说不用麻烦——我看他是怕我愈染愈糟糕吧。就顶着那一头怪发一个多月,连跟在他身旁的我到最后都快受不了路人的怪异眼神,他却能依然气走神闲,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的高深定力。 反正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任我怎样胡搞他,他都逆来顾受——形容得好像阿信喔!呵!不过有时想想,他还真像是我的大玩偶呢。 这点又让我不由得想起卡娃依,好一段时间没想起它了。 以前卡娃依是我的小玩偶,任我揉、任我捉弄它,它总是毫无怨尤。现在是换成狮子。 有时我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想法,是不是卡娃依舍不得放我一人寂寞,所以安排了很有耐性的狮子来陪我呢? 不管怎么说,我是真心高兴拥有狮子这个朋友。 咦?他似乎没再问过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一九九三年三月一日农历年才刚过,新的年度正要开始,我的世界就起了变化。整件事要从爸的一通电话开始。 一直只有提供赡养费功能的爸爸,突然从纽约打长途电话来,要我直接到美国念大学,不必参加台湾的大学联考。 至于读大学及所有食宿费用由他全权负责。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十分突然,但是妈的反应却出乎我意料的平常镇定,经过我追问,妈才说出这是他们刚结婚之初曾说过的梦相想——希望以后能栽培儿女到国外念书。 没想到爸还记得。 我问了妈的意见,她竟说随我自己拿主意。天啊!十八岁的我已经要为自己的未来前途作决定,真不知是该说妈相信我还是放任我。 不过放着妈一个人留在台湾,感觉好怪,好像是小鸟长大了,羽翼丰了,就要离开没能力觅食的老鸟,好似忘恩负义喔。当然,我妈还不算老,自己也还有养活自己的本事,虽然她老是像个花蝴蝶般流连在外,放我孤单一人,不过我知道她是真的很寂寞,需要有人填满她的时间,这我不能怪她,失去卡娃依时,我心里也是空空的。 很矛盾,所以我跑去找狮子。 这次换我在他校门口站岗。因为他们学校实在好大,我一想到万一走到他们科系,才发现他不在或走了,那我不是累毙了?干脆在他校门口守株待兔岂不更好? 等人原来是这么累的。虽说我是坐在石矮墙上,但是要目不转睛地注意出出入入的人,才半小时我眼睛就好酸喔. 好不容易等到他时,我却傻住了。 他不是只有一人,身边还有位可爱的女孩。她挽着他的手,两人的神采是快乐而飞扬的。 我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时有没有这样的表情,因为,从来没仔细注意过;可是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我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我最后躲开了。 我想了好几种表情要面对他,但我发现,每种表情都比鬼还难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的好,回家去练好表情再来。 离开他学校后,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就这么绕到了卡娃依的墓前。 突然地,我的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直直落。 难怪他没再问过我要不要当他女朋友,原来他已经有一个了。 我应该为他高兴才是,为什么会觉得心头好重、好痛呢? 而且我关不住眼泪。 泪眼模糊地看着地上开满黄色小雏菊,那是他亲手栽种的。他说,远远一看到黄色的小花团,就能很快找到卡娃依的墓地。 我为什么一直享用着他的温柔体贴,却从不懂得珍惜呢?我只会捉弄他而已。 难怪他会喜欢上别人。 怎么办?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喜欢他喔! ★★★一九九三年三月六日今天肯定是黄道吉日。好开心! 我的世界己经下了好几天的雨,我的心都快发霉了,结果今天来了个大大阳,将我照得暖烘烘的。 呵呵,这个大太阳就是狮子! 我一直认为他既然交了女友,就可能不会再来接我了,所以当我发现他仍是如往常般来等我下课时;我又惊又慌,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结果我选了最锉的方式一爬墙落跑。 我知道这看来挺愚蠢的,只有人上课迟到或是要躲教官检查,才会爬围墙进来,像我是下课了不走大门,却反其道而行,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 但我真怕他绕到其它门去等我。 他可是很聪明的。 丙真,不出一星期就被他逮个正着。 今天,我照例爬上围墙,才正晃出两条腿,就立刻瞄到他从转角走出来。我吓得马上将腿缩回去,结果他的动作比我更快,一个箭步随即抓住我另一只脚踝。 我那时恼羞成怒地叫他放手。 结果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抗议,还一迳盯着我看。 那种气氛好尴尬,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在他眼前消失。可惜我不是魔术师。 逃不掉,只好用哀兵政策。 结果他神情严肃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才要躲他。 你自己才是哩,偷交女朋友也不告诉我!我马上反唇相稽。 他的表情居然是莫名其妙的,还瞪着我看老半天。 我立刻举证,马上把那天在学校里“亲眼自睹”的画面实况转播给他听。 亲热?神情亲密?他眯起眼问我。 我当然点头。可能有点加油添醋啦,不过,也与事实相去不远哪。 那时我发现自己像个爱吃醋的妒妇般,一脸酸相,可是一想到他让别的女生这么靠近,就控制不了颜面神经啊! 那是我妹妹啦! 妹妹?我瞪着他看,心理一直重复咀嚼他的答案。 骗人!兄妹哪会这么亲热啊?我马上反驳。 他看着我,一副对着小孩子般无可奈何的表情。 结果他伸手作势要抱我下来,我马上紧张地问他要干嘛,地说要带我去他家看他妹验证一下。 看着他很认真的表情,一瞬间,我的心谷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直到漫山遍谷。 我知道我相信了他。 看着他微笑的脸,我立刻不假思索地问他: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现在想来,我当时还真是大胆哩! 不好。他居然拒绝了我。 当时我心里难过得要死,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好。 结果他竟然一脸贼笑地说——你不是一直是我女朋友吗? 哇!这小子敢戏弄我! 我气得要用另一只脚踢他,结果没坐稳,整个人从围墙上滑下来,还好他眼明手快立刻抱住了我。 那一瞬间,我心跳好快;从来没跟一个男生这么亲近过,他的身体坚硬,和女生的柔软完全不同,他的味道也和女生的香味不同,不过,我喜欢!,他似乎没打算要放开我。很奇怪,在他怀里是那么自然,仿佛我们早已是相属的伴侣。不由自主地,我也反手抱住他,结果他把我抱得更紧。 突然,我抬起头问他:你有没有这样抱过别的女生?你妹也算喔。我还特别强凋。 他很温柔又认真地对我说:我只抱过你。 我高兴得欢呼大叫起来。 从今天开始,这只帅帅温柔的狮子就专属于我所有! 卡娃依,你也会为我开心吗? 第二章 黎明广告公司第一摄影棚内。 一百多坪的空间充斥了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除了小孩子的玩闹追逐声及哭泣声,还加上梦想当上星爸星妈的父母们在一旁的督促及斥骂声,整个摄影棚内闹烘烘的,比菜市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这里正准备举办“第三届黎明宝贝优质选拔”的活动;约莫有五十位三至六岁的小朋友,全是从一千多封寄来的相片里甄选出来的,今天是来参加复赛的选拔。 由于黎明广告是全国前三大广告公司,许多高知名度的品牌都是指定由黎明广告企画设计,包括平面及媒体,所以一旦获选为黎明宝贝,广告公司不仅为其量身订作适合的广告,还会配合强力的宣传及密集的造势活动,让“黎明宝贝”成为广告界最闪亮的童星。 不但如此,他们的签约金高达千万元之谱,还不包括拍广告片的额外分红。这样名与利兼具的诱人条件,难怪吸引着无数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靠关系、走后门,想尽办法也要让自己的儿女鱼跃龙门。 在摄影棚上方的中控室,有一男一女正透过暗色玻璃观察棚内五十位小朋友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包括他们的父母。 “狮子,四号那位小男生很稳定。”丁绮绢一手拿着笔记本写下她印象不错的小朋友,一边对着身旁全神贯注的男人说道。 被称为狮子的男人点了点头。他是师黎安,黎明广告的创意总监。 这个一年一度的选拔,不仅是黎明广告公司的重大活动,更是广告界知名的年度盛事。 这项选拔活动明为十位来自各界的菁英做评审,实际上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于师黎安。 他对“明星”有一种特别的直觉,目前经他发掘出来的广告模特儿,进入演艺圈、歌唱界之后,全都有相当亮眼的成绩,也证明师黎安在讯人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他环祝着满场追逐飞奔的小孩,记下了他们的号码,分别在笔记本上划个x字。 这是他们刻意安排的。 在甄试前半小时是自由活动时间,不派人维持现场秩序或禁止喧哗吵闹,任由他们自然表现出平常最真实的一面,而师黎安便借此观察他们的情况来评分。 这项评比也只有黎明广告的最上层知道,以防参选者刻意做作。 在陌生环境里很快与同伴打成一片,满场追逐戏闹的小孩,虽然同侪性够、不怕生,但是不在“黎明宝贝”的选择条件之内。 他们要的是聪明灵敏,会看场合行事、稳定性够的小朋友。 突然,师黎安的视线牢牢地盯住某个角落。 那是一个五官相当漂亮的小女孩。 但那并不是吸引他注意的重点,因为在场的每个小朋友,长相都是上上之选,十足漂亮讨喜的,毕竟有个开麦拉费司是广告模特儿的要件之一。 这个小女孩吸引住他的,是那一双美丽慧黠的大眼,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年龄的聪明机灵。 没有看到小女孩身边有任何的亲人陪伴,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却没有丝毫害怕恐惧的神情,双眼反而骨碌碌的四处转,安静而好奇地探索周围,表情是闲适而愉快的。 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看向中控室。 师黎安不由得震动了一下。他知道中控室的窗玻璃是暗色系,而且巧妙的隐藏在墙上的壁画里,除了棚内的工作人员,一般外人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小女孩却似乎看穿了。师黎安在心中暗自为她加了高分。 “狮子,有个小女孩好像你的小翻版哦,好可爱!”丁绮绢突然惊讶地喊道。 “你说的是几号?”他紧盯着那美丽的小女孩,她腰际上挂着五十号的牌子。 “就是五十号啊,看起来也挺机灵的。” “她叫什么名字?”他心中一惊,注视的眼光更为锐利。 丁绮绢闻言立刻翻着笔记本。“她叫方心雨。” 方心雨?姓方?师黎安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望。 这个时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走近方心雨,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两人神情十分愉快地聊着。 “那女孩是谁?”他指了指方心雨身旁的年轻女孩。所有小朋友都是父母陪着,只有她们的组合有些奇特,所以引发了他的疑问。 “她叫方嘉熔,是方心雨的阿姨,这次是她报的名。”丁绮绢打开笔记型电脑导入名字后,看着显示资料答道。 方心雨的阿姨?也姓方?方心雨是跟母姓吗?师黎安心中起了一串问号。 “那她爸妈呢?”他不自觉对这小女孩有着好奇,而且他惊讶的发现方心雨愈看还真是有些像他呢,怪哉! “听说还在美国。”丁绮绢讶异地乔师黎安。“狮子,从没见过你对来面试的小朋友这么多疑问,该不会她是你哪里偷生的小孩啊?” “你在胡说什么!”他立刻驳斥了她的说法。“我是要确定她的背景有无问题。” “你的意思是……”她挑眉追问。 “没错!”他收起了笔记本,肯定地点头。“一九九九年的'黎明宝贝'正式诞生了,就是方心雨!” ★★★方心雨除了被师黎安相中,也被十位评审团一定看好的情况下,顺利当选第三届的“黎明宝贝”。 凭着黎明广告的高知名度,还未签约前,各大报章杂志媒体已争相报导这位颇具明星像的幸运儿,一夕之间,方心雨三个宇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 但是,就在签约前夕,方嘉熔打电话来说不签约了。 “嘉熔,你不是要整死我吧?”方嘉熔好友的姐姐惠茹气急败坏地叫道。她是黎明广告的创意指导,这次活动的主办人之一。“都己经发了新闻稿给所有的媒体,前置作业也在进行中,你说不签就不签,叫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真的对不起啦!”方嘉熔在电话的另一端拼命道歉。“我也是非常希望小雨雨能签约,这样我就可以在台湾待久一点,哪里知道还没跟我姐提,她就从纽约打国际电话来骂我一顿,还说不让小雨雨留在台湾,要立刻带回纽约。我一听就吓死了,你知道我爸妈两个月后会来台湾驻上一段时间,主要也是要陪小雨雨,若小雨雨一走,我爸妈就不来台湾会继续环游世界,那我当然也必须回纽约念大学,一想到要念书,我头就大了! 好不容易可以来合湾躲一阵子,而且这里又好玩,所以只好拒绝你们了。” 葸茹闻言,原本轻微的头痛似乎更严重了。 当初在甄选“黎明宝贝”的相片时,他们这群工作小组挑出了四十九个最上相的小朋友,原本为了迭定五十个整数而决定再从剩下的照片里挑出一个来,但是也有人反对,认为大浪费时间。就为了这一点,大家争执不下,最后决定休会,隔日再作定案。 当晚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意外看见一位漂亮得像混血儿的小女孩坐在她爸妈中间,她立刻眼睛一亮,这女孩简直就是“黎明宝贝”,太漂亮了! 小女孩灵活而生动,国语中夹杂着英文,不知和她家人说了什么,引得她家人哈哈大笑,尤其是她爸妈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她趋前一问,才知道是她妹妹惠敏的好友刚从纽约回来,带着侄女一起来她家拜访,会在台湾待上一年左右。 惠茹当然不放过这种好机会,立刻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加以游说,尤其当她得知方嘉熔是国小毕业后全家移民,喜欢台湾更胜于无聊的纽约,这次是想尽办法才回来的,所以就以签约三年,而且可以陪小雨雨到各地拍照及拍广告这种好玩有趣的事为诱因,劝说方嘉熔让小侄女报名参加。 年轻爱玩的方嘉熔一听,想说小雨雨参赛又不一定获选,就算获迭了,有名又有利,国语教育还是持续,姐姐应该不会反对才是,自己又可以趁机进演艺圈瞧瞧,一举数得,所以便一口答应下来。 而惠茹当然也解决了凑齐整数的问题没想到现在却节外生枝。 “你姐姐会不会是担心我们公司啊?你有告诉过她我们黎明广告是台湾前三大广告公司……” “我姐的资讯比我还快速齐全哩!”方嘉熔立刻打断了她。“我本来还想先斩后奏,签了约之后再告诉她,哪知她都会固定上网看台湾的新闻,我不用说,她就己经一清二楚了。” “那她对一千万的签约金不心动吗?这还不包括其它额外分红……” “这没用的。”方嘉熔叹了一口气。“我姐不是很看重钱的人,要不然在纽约,追她的全是百万级以上的有钱人,她随便一点头,别说是一千万,五千万人家也愿意捧到她面前送她。” “嘎?你姐现在是单身吗?”这倒是没听方嘉熔提过。 “呃……”方嘉熔迟疑了片刻。“对,所以我姐很疼小雨雨。若不是我爸他们都习倡讲台语,我姐又不大有时间教小雨雨国语,才不会舍得让小雨雨离她这么远又这么久。” “如果是这样,那她应该可以更放心。”惠茹继续说服:“我们公司的栽培计画完整而人性化,尤其是对黎明宝贝,的教育更是顾全得十分周详,会外聘老师帮她上课,让她教育不会中断,而且会保护小朋友不受商业化的污染,仍能维持原有的童真,即使以后约满不进演艺圈,回到一般的正常生活仍然可以适应良好,这在一般公司是不太容易做到的。” “你说的我都相信,但是我认同没有用,现在是我姐姐不答应,而她一旦作了决定,就很难去改变她。”方嘉熔叹了口气说道;“我姐并不是不讲理或固执己见的人,她一定会事先做好评估才作决定,这次她会坚决反对,一定有她的理由。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得听她的,毕竟小雨雨是她女儿,她有权作决定,我只是在台湾的暂时监护人罢了。” 惠茹停顿半晌。这件事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真的没有办法再说服你姐吗?还是……”她灵机一动。“方便将你姐的联络电话给我,我们直接与她沟通?” “这……,”方嘉熔犹豫着。“你们不能让第二名递补上来吗?'黎明宝贝'不是非小雨雨不可吧?” “这你就不知了,我们黎明一向是要最好的,不到最后努力,我们不可能迭择次要的。我们老板在这方面的要求非常严格,这也是黎明广告在业界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原因。”惠茹解释道。“我很希望你姐能再考虑清楚,毕竞这是从一千多人当中评选出来,证明小雨雨有很好的资质与条件,就算以后不吃这行扳,至少可以给小雨雨一个很捧的经验与回忆,不是吗?” “呃……我想等我问过我姐再告诉你电话……” “你姐会答应让我们跟她联络吗?” “这我就不确定了。不过我是一定要得到她同意才可以把她的电话给人。”方嘉熔肯定说道。 “听起来你好像很怕你姐啊?她很凶吗?”惠茹试探问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从她姐姐那方面着手。 “不是怕。”方嘉熔故意夸张语调:“是非常怕哩!连我爸都要让她三分呢!”! “她有这么凶悍哪?”惠茹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她最怕遇到凶巴巴、一得理就不饶人的“恰查某”。 “我姐姐不是凶悍啦。”方嘉熔立刻回道。“她太聪明、反应又快,如果没有完整的逻辑或是足够的理由,就很难说服她,甚至她会轻易挑出你的语病,让你说不下去。 总之我姐是个很难缠的人,不过她对我是非常好的,所以对我姐啊,我是又爱又怕哩! “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见一见她呢。”惠茹现在对方嘉熔口中难缠的姐姐倒是多了几分好奇。“而且能够生出像小雨雨这么漂亮机灵的小孩,我相信爸妈绝对是俊男美女级的。” “呵呵,你要见她短期之内是不大可能啦,她工作非常忙,要不然怎么轮得到我有机会带小雨雨回台湾。”方嘉熔说道。 “不管怎洋,反正请你帮忙跟你姐姐沟通,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次机会向她说明清楚,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惠茹诚恳说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嘉熔答应了下来。“那就先谢谢你了,我们保持联络。” 惠茹挂上电话后,随即起身朝艺术总监办公室走去。 她朝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出优雅的女惠茹立刻推开门,朝办公室内唯一的方形桌走去。 “may,'黎明宝贝'目前有变化,可能要先暂停所有的前置作业。” 在黎明广告公司内,从上到下,不分阶级,一律以对方名字或英文名互称,打破一般公司的制式现范。 丁绮绢立刻从笔记型电脑中抬起头来,微敛着她细长的双眉。 “怎么一回事,说清楚一点。”她靠坐进椅背,不疾不徐地问道。 惠茹于是将刚才与方嘉熔的对话,大概叙述了一遍。 “所以我还要再与她联系,才会有进一步的消息。”惠茹最后说道。 丁绮绢沉思片刻。 “这样说来,方心雨的爸妈事先并不知情喽?”地抬起头,有点责怪地看着惠茹。 “我们正确的程序是要让父母在参加比赛前签一份同意书,这一点你们事前没做吗?” “当然有呀。”惠茹随即解释:“方嘉熔是方心雨在台湾的暂时监护人,所以我们有请她签同意书,但是当选后签不签约是个人自由,我们同意书上并没有硬性规定非签约不可,因为一般人来参加都是想获胜哪;所以现在我们也不能拿同意书来要求她们。” “这倒是挺棘手的!”丁绮绢双手抱胸,脑中正快速转着其它可行性。“你知道狮子的个性,只要他看中意的人选,其他的都不考虑,这一点他很坚持,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搞定,不然照狮子的做法,他会让'黎明宝贝'这届从缺。” “我也知道这个严重性,所以才先来向你报备,看你这里是否有其它好办法。”惠茹看了一眼美丽精明的may,大胆的建言,“当然,若是你能说服狮子改变初衷我相信其他的父母一定乐于和我们黎明签约……” 丁猗娟脸色一黯,挥了挥手。 “这点别指望我了,狮子向来公事公办的,他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主意的。” 惠茹看着丁猗娟幽雅地拿起桌上的凉烟点着,然后徐缓的轻吐着一圈圈白烟,神情飘忽。 丁猗娟深爱着他们的老板师黎安,是广告业界众所皆知的公开秘密。 两年前师黎安离开广告界的龙头老大“智威”,出来自行创业时,丁猗娟也立刻舍下在“智威”的百万年薪,跟随他重新打拼天下。 在“智威”待过的广告人都知道,师黎安曾有一次短暂的婚姻记录,之后,,他就不曾再与任何女人有长远的关系。 师黎安,他们口中的狮子,夕卜表俊朗斯文,温和谦谦完全没有一般广告人的侵略性,但是相处一段时间,会发现他深沉难懂,思绪缜密,尤其是感情,更是保护得滴水不漏,一般人很难了解他的感情世界,更逞论进入了。 丁猗娟是唯一少数能接近他的女人。 这应该归功于她锲而不舍,耐心十足的一直追着他吧。就凭她放弃高薪,跟着没有任何承诺的狮子重新开始,这一点就教人十分感动了。 但是狮子似乎仍是无动于衷。 黎明的同事暗地里很为may抱不平。 不只因为她的痴情,也因为她的条件相当好。二十三岁的年纪己在广告界小有名气,聪明又美丽,一六五的身高,加上足以拍写真集的娇好身材,“广告界之花”可不是虚有其名,追她的人可以以卡车计,但是她偏偏只对狮子钟情。 有人就猜测,可能是狮子的上一段婚姻给他的打击太大,所以让他有“爱情恐惧症”;也有人说他一定是gay,不然面对may这祥的美女怎能心如止水,不动心哩? 众说纷坛,谁也不懂好条件的may,为什么追着狮子好几年了还不死心;更不懂他们之间这种似友非友,扑朔迷离的关系,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惠茹算是公司内和may较好的同事,也只知道一二罢了。 “may,怎么说你也是公司的决策者之一,'黎明宝贝'的计划关系到公司的广告量,每年就占了公司四分之一的营业额,影响不可谓不大。”惠茹努力分祈道:“方心雨的妈妈据说十分难缠,我真的不是很有把握,万一,没谈成,我希望公司能有所准备做替换的动作。” 丁绮绢盯着惠茹思考了好一会儿。 “第二名的小朋友是怎样的情况?” 惠茹闻言,立刻一振。 “是个小男孩,非常古灵精怪,是会看场合反应的聪明型,不输给方心雨。” “恩。”了绮绢点点头,坐正身子说道;“我心里有底了,晚一点等狮子进来,我再和他谈谈看,你那边还是继续努力说服对方。” “没问题,我一定会尽力的。”惠茹绽开一抹宽心的笑容。“may这方面就千万拜托了,这是和我们年终分红有关哩! 丁绮绢露出了笑容。 “我也有分呢,所以我会努力说服一头顽固的狮子。”她自嘲地笑了一笑:“这么艰难的工作,我的年终分红该多给些的。” “你可以顺便向狮子建议!”惠茹顽皮笑道。 “我一定不会忘记!”丁绮绢笑着眨了眨眼。“那没有其它事了,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跟您报告进度,我先出去了。” “好。 惠茹出去后,丁绮绢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丧地缩进皮椅里。 忍不住的,她又将一根烟点燃。 知道狮子不喜欢她抽烟,以前一天一包的烟量她几乎戒掉了,几乎!有时她很烦,仍会抽上一、两根,似乎借着一圈圈的烟雾,可以排解掉她心里的浓重挫折感。 是的,挫折感!. 从以前她就知道一分耕耘,才可能有一分收获;要先付出,才会有回报。 但是她爱了狮子这么多年,四年前他进“智威”时,她就对他一见钟情,共事一个月后,她随即甩了相交两年的多金男友而倒追狮子,至今仍没有激起他一丝爱的涟搪。 她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看那些男人瞧她的眼神她便知。但是在他面前,却全然失去了作用! 她不仅,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走不进他心里,又放不开他,矛盾的情绪让她对他又爱又恨。 如果他不曾爱过人就算了,她还能自我安慰说他是不识情滋味,所以反应迟钝;但她清楚他心底一直有个女人的影子,而且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喝醉酒、意识模糊下也不肯轻易叶露半个字。 她不甘心哪! 她绝不轻易放弃,谁也不能跟她抢,即使是个影子也不行! 丁绮绢眼底再度燃起一股坚决。 ★★★“这则新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大早的紧急临时会议,大家才刚坐定,坐在会议桌首的师黎安随即丢出一张报纸在桌上。 他冷凝的面孔让大伙儿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谁也不敢开口,也没人敢拿起报纸来看,因为一早进办公室,没人做正事,全被这则新闻吵得成了菜市场。 “没有人要跟我解释一下吗?”师黎安环视着全场,平静的语气下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威力。 惠茹左看右看,似乎投人敢吭声,看来她这个主管得发言不可。 “呃,狮子,这件事我们也是早上才从报上得知……” “那么我想知道,”师黎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随即看向在座所有“黎明宝贝” 的工作人员,还有坐在他身旁的丁绮绢。“是谁将方心雨不签约的消走搂,还让第二名小男孩的名字曝光?我记得除了冠军,我们并没有公布其它名次,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内部知道。”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我相信你们与我共事两年,应该知道我的行事原则,任何事我喜欢摊在台面上讲,讲开就算,不喜欢有人undertable搞小动作,尤其是方心雨这件事还在进行当中,不到最后,我们不会改变计划。现在这个新闻一上报,万一方心雨签成了,外界会怎样看我们黎明?以为我们乱放风声打知名度,而且这对第二名也会造成某些程度的伤害,说出这件内部消息时,有没有想过这些后果?” “对不起!” 一声清脆的道歉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向师黎安的身旁。 “对不起!”丁猗娟站起身面向大家,面带愧色:“我昨天和我朋友吃饭不小心提起了公事,我忘了她男朋友是报社记者,事后我想起来还特别交代她不可以说出去,可能她并没有遵守约定……” 师黎安一脸冷凝,没有说话。 会议室瞬间没入一片沉寂,气氛非常尴尬,许多人等看师黎安会如何处置。 “惠茹,”师黎安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你现在和方心雨那边联络得如何?” “方心雨的妈妈不肯给我们电话,所以没办法直接联络上,不过我们倒是得到她的e-mail帐号,我今天已经发了一封信函给她,现在就等她的回音。”惠茹立刻站起来报告进度。 “好,那麻烦你将这些资料整理好,从现在起,这份工作交由may处理,由她来负责联系。”师黎安不带感情地看向丁绮绢。“我希望你将功赎罪,负责让方心雨签约,有问题吗?” 丁绮绢楞了一秒。 “没问题。”她低声回答。除了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她还能怎么做?谁叫是她自己多嘴闯了祸。狮子这样做,已经算是给她台阶下了。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各位还有其它问题吗?”师黎安神情温和地环视全场,在大家静默数秒后,他随即宣布:“散会。” 大家各自起身,鱼贯走出会议室。 丁绮绢仍留在原位。 “狮子!”当师黎安超身时,她唤住了他。 “什么事?”师黎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没发生任何事一般。 “我真的很抱歉……” “你刚才已经道过歉了,我也给了你补救的方法。”师黎安依旧一贯的淡然。“慧茹说这件事很棘手,可能需要你多费心了。” 丁绮绢跟神闪过一丝痛苦。 “为什么你不骂我呢?”她难过地低下头。“我身为艺术总监,却还犯这种错误……” “你已经在自责了,不是吗?”他转身正色看着她。 “何况你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是呢?”她立即抬起头盯着他。 师黎安沉默地凝视她。 “你是吗?”他淡淡回问。 丁绮绢咬住下唇直视着他不语。 “may,”他叹了口气后说道:“不管你的出发点是怎样,现在我只要求你批这件事办成,ok?”. “狮子!”丁绮绢突然扑向前抱住师黎安,埋首他胸前喊道:“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事都激不起你的一丝情绪?为什么你老是这么冷淡呢?为什么?”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要这佯!”师黎安近乎冷淡地说道。 “不然你把我革职好了!”她依热任性地抱住他。 “你在威胁我吗?”师黎安语调渐冷。“你最好再考虑清楚。” 丁绮绢闻言顿时僵住,好一会儿终于放开了他。 “怎样才能得到你的热情呢?”她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一脸冷淡,却依然教她深爱的男人。 师黎安莫测高深地看着她。 “我连血液都是冷的,哪来的热情?”他平淡回道。 “我不相信,”丁绮绢激动喊道:“你能够创造出许多热情丰富、极具生命力的广告作品,怎么可能是个毫无热情的人?” “那是我的工作。别忘了,我是个爱钱的人。”他自嘲一笑。 丁绮绢仍凝神盯着他。 “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你的爱呢?” “may”他轻吐一口气。“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去找个适合你的人……” “我们哪里不适合?我们外表登对,兴趣相投,做一样的行业……” “所以我们适合做工作上的伙伴。” “为什么不能做情人?”她追问。 他盯着她不语。 “我到底哪里不够格?你告诉我,让我改,好吗?”她低声下气软着声音说道:“难道我做了这么多,都没有让你有一点点感动,愿意拨一点点爱给我吗?” “你希望我因为同情而爱你吗?”他静静问她。 丁绮绢迟疑一秒。 “我不在乎,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爱我,只要你愿意分一点心给我,我就满足了!” 她热切说着。 师黎安淡淡地扬起一角唇线。 “人心是永远不可能满足的,当你有了一点,就会再渴望拥有全部。”他富含深意地说道。 这种对爱情的占有他怎会不懂?曾经,他深陷于充满嫉妒、猜疑、不安及忿怒的强烈占有中无法自拔,直到寄情于工作后才得以生还。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爱恨纠葛的可怕,而且绝不轻易再让自己跳入。 “在工作上我不会降格以求。”他眼底浮现一丝冷酷。“在感情上,我同样不会委屈自己。很抱歉,我没办法因为同情去爱一个人。” 丁绮绢闻言,脸色顿时苍白,但她并末掉泪,只是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语调冷静清晰。 “我第一次觉得你是个冷血动物。” “谢谢。”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几通电话要联络。” “你去忙吧。”她看着窗外冷冷道。 师黎安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吧?” “重要吗?”她依然不看他,语调仍是没有温度。 “重要。”他肯定地点头。 她讶异又带点期望地转向他。 “别问了,你是我最好的事业伙伴。”他强调。 “只是事业伙伴?”她难掩失望地重复道。 “只是事业伙伴。”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丁绮绢神情凄然弛看向窗外。好惨哪!这场爱情战役她竞输得这么惨,全军覆没,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歼灭!此刻她好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师黎安瞧着她,心中有些不忍。他真的不愿伤她,但他就是没办法爱她,他不能自欺欺人。 “may,找个好男人爱吧!”他停顿片刻后,又补充一句:“没有爱的人是不可能给你爱的,放弃我吧。” 直到会议室的门打开,然后又关上,她逐渐上涌的泪水开始模糊了她的眼,最后承载不住,终于决堤。 第三章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三日距离大学联考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时间,每天看着黑板上的倒数计时,倒也增添不少紧张气氛。 或许是联考将近的无形压力吧,班上竟也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战备状态。 下课十分钟体息时,我和阿美、千熏聊起昨天狮子告诉我的一个笑话,正当大家笑得乐不可支时,班长,也是成绩第一名的张素玲突然站起来大声斥喝—— “你们要笑出去笑,不要在教室里干扰我们念书。” 顿时班上鸦雀无声。 冲动的千黧立刻不甘示弱回她:“现在是下课时间耶,我看你等上课后再来发号施令也不迟!” 张素玲随即瞪向千黧说:“你反正也只能上个三流大学,但是我们可没办法向父母交代。” 这句话对成绩一直没有起色的千熏来说,无疑是踢中她的痛处。 结果激得千黧回话也变得尖锐,她说:“对啊!说不定你会来个滑铁卢,跌破大家眼镜,这当然不好交代!” 天哪,我的一个小笑话,怎会演变成一场口水大战呢? 我看张萦玲气得直发抖,她最恨人家在她考前预言不吉利的结果,尤其是攸关生死的大学联考。 我赶紧上前做和事老。 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太家放轻松点,好吗? 我才刚说完,张素玲怨恨的箭头马上转向我。“你有个t大的男朋友帮你,你当然很轻松啦,我可没你这种好本事!” 这也算好本事?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该谢她的褒还是笑她的贬。 这时班上有人看不过去,出来声讨了。 “班长,今天干嘛火气这么大呀?” “是呀,讲个笑话也犯到班规啦?没这么严重吧?” “班长,我看你也来听个笑话降压吧。” 大家一阵七嘴八舌,张素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扁一扁嘴,冲出了教室。 放学后,我将今天这件事告诉狮子。 结果他笑一笑,模了模我的头发说:“处在这种春秋战国时代,自己得多保重。” 我挽着他的手笑他说:“看我多无辜,男朋友哪有帮什么忙哪,还被冤枉很轻松。” 他随即说!“怎会没帮忙,稳定军心就是我的重责大任。” 稳定军心? “对啊,我对你专情如一不变心、让你安心上考场,这不就是稳定军心?” 他还真大言不惭哩!我笑着跟他羞羞脸。 其实我不是个习惯临时抱佛脚的人,再加上也许自己有点小聪明吧,读书对我来说一直是一种渐进式的知识累积,没有压力也不至痛苦,考试只是验证自己脑袋里收了多少东西罢了,成绩好与不好,不会让我有什么心情起伏。也许就因为心态很轻松吧,我的成绩也一向根好,都在前五名之列。 这也许得感谢我妈不是挺在意这种分数,没有给我任何压力吧。我听说张素玲她一家人全都是毕业于t大,相对的,她肩上的压力绝对重于泰山,这也挺惨的。 我告诉狮子,我觉得自己还满幸运。 狮子竟笑说因为遇见了他嘛! 啊!这家伙愈来愈厚脸皮哩,说话不仅得寸进尺,连行为举止都愈来愈不乖了,前天还偷亲我脸哩! 其实我也在想,什么时候要让他上二垒亲我的嘴呢? 呵呵,想一想有时也会好想笑哦,他比我大,可是每次都是我设计他,上一次让他牵我的手也是。 今天我老是不由自主地盯着他厚薄适中、略显红润的双唇,吻起来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我看他的“纯洁度”不下于我,恐怕也不大会亲哩。上次听千黧说起她的初吻印象竞是一脸的口水、湿答答的好恶心,害得我们一票女生马上幻想破灭。 狮子的唇形很好看,他平常讲话也不会喷口水,应该会是很棒的接吻对象吧。 嗯,决定了,我的初吻就给他! 何时好呢?呵呵! ★★★一九九三年四月二十二日今天是ckmonday! 一整天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因为班长张素玲在今早清晨六点多从八楼住家阳台跳楼自杀,当场死亡。 一早进到教室,看到耳闻此消息的同学全都哭成一团,甚至有几个与她交情较好的同孛早已泣不成声,连上星期才和她吵了一架,仍冷战中的千黧,也是哭肿了双眼。 此情此景,令我也不禁红了眼眶。 以前,我根本不同情自杀身亡的人。 我认为自杀是一种懦弱的行为,自杀的人自以为死了就解决一切的问题,实际上只是将问题移转至生者与亲人的身上罢了。这是多么不负责任又残忍的做法,尤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时,这教他们情何以堪哪? 我认为张素玲太傻了! 联考是很重要没错,但是没重要到可以决定生死。 考到好学校就代表从此会找到好工作、嫁到好老公,一辈子幸福快乐吗? 未必! 而联考失利也不代表人生从此跌入谷底啊,何况败部复活的机会很大哩。 没错,一死了之是躲掉了无情的联考制度,但失去更多啊!包括友情、爱情,及体验世界上无数的新鲜好玩事哪! 犹记得“卡娃依”死掉的时候,我常哭得昏天暗地,更是伤心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一年后的今天,再想起“卡娃依”时,我不再会动不动就掉泪,也不会痛心难过,有的是无数美好的回忆与对它淡淡的怀念。 世界不曾停止转动,花开花谢也随着季节周而复始运行着,我们也会跟着大地万物一样,随着时间巨轮一同前行,不可能站在原地扛下所有的包袱,好与不好,一切会与时光一一从我们身后褪去。 现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事,也许三年、五年后,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如果张素玲自杀前再多想清楚,九十几天的联考压力与往后几十年可以随心所欲的多采多姿生活相比,她就不会傻得选择结束生命,而且是这么惨的死法。 大家现在哭得这样伤心,几年后,每个人都各自有新的生活圈,能记住“张素玲” 这个人的又有几人呢? 时间就是这么的无情。 如果真有轮回,我衷心希望张素玲下次会更珍惜自己的可贵生命。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妈今天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我房间对我大吼大骂,训了我半个多小时。 听了老半天,我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她看见了狮子和我手牵手走在一起。 她非常生气的叫我不淮交男朋友,她说我还在念书,现在不适合谈恋爱,不仅会影响课业,更会耽误到联考。 这可奇怪了,从以前到现在,她何时这么关心我的功课孛业啦? 我告诉她,目前为止我仍是前五名之列,并没有因为交男朋友而成绩下滑。我也不是那种会将所有心思放在爱情上的人,毕竟我还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的事,我还得考个自己喜欢的科系及学校,免得以后念得不开心。 结果妈一听立刻换了个说法,她认为男人没一个可靠诚实的,我还年轻,不会懂得男人的险恶。 看着妈扭曲的表情,我突然了解到妈总是早出晚归,把自己忙得跟狗一样的原因了。 妈仍忘不了爸。 爸在她身上种的“情花毒”,一直没有清除,背叛的痛还一直烙印在她心底吧。 我想,就算怎么跟她倮证狮子的为人也没用,她看到的男人全有着爸的影子。 于是我告诉她,联考才是我现今的目标,我自有分寸的。 我看她欲言又止,又再补充说,她对我实施“放牛吃草”政策这么久,我都没事,更何况现在我这么大了。 妈沉默地看了我好久,最后才跟我道歉说她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不该对我大声吼叫等等。 和妈又聊了一会儿后,她才平静地回房。 看着妈纤瘦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自从和爸离婚后,十三年来,妈没再交过一个男朋友。虽然这一点上我是支持她找个伴,但妈似乎是刻意让爱情空白,没打算要找人替代爸的位置。 她在外面如何我不了解,在家里我们也是拥有各自的私人电话,但我知道她不曾带任何男人回家,这表示妈还没有深交的异性朋友,这点我就十分清楚。 懊说妈是受伤太深,还是无法忘情于爸呢?我想两者皆有吧,爱与恨不也在一线间? 所以我觉得妈根可怜。 像爸早就另辟新生活,重新享受新爱情了,可是妈却还紧抓着过去的包袱不肯放,这样做,并没有让爸痛苦不安哪,反而妈一直局限在褪色的房间里,永远没有办法看见新世界,除非打开心门。 外遇的是爸,但受到惩罚的却仿沸是妈,不是很怪异吗? 当年的婚变,真正的个中情形我并不清楚,所以我也不予置评,不过我认为人应该往前看,死咬着过去不放并不能改变现状,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希望自己以后在爱情上会比妈更聪明,会放更会收。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日“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你从不知道会尝到什么味道。” 这是今年最卖座的电影——“阿甘正传”里的一句名言。 对我们这群考生而言,这勾话再贴切不过了。 随着大学联考的放榜,每个人也尝到了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千黧就尝到了她喜爱的味道。她考上了c大,她心中的理想志愿,也跌破许多同学的眼镜。我想,班长的死带给她不少刺激吧。 而我也如愿进了下大商学系。 我是即将成为下大的新鲜人,而狮子却是刚从下大毕业,现在正等候兵单,预备当兵去也。 他今天还戏说,t大有他不少眼线,绝对会好好照顾我的。 我故意开玩笑说,那可要小心我琵琶别抱时,别抱到了他的眼线。 结果他不发一语突然吻住我,直到我快喘不过气来才慢慢放开。 最近,他老是这样突如其来吻我,而且他的吻……啊,愈来愈色,简直像要把我吞下去似的。 不过,始作俑者是我自己。他刚开始也是乖乖的唇碰唇,非常的绅士,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伸出舌头舌忝吻了他一下,结果他立刻如春风吹野火般,高温的热情融化了我所有的矜持与顾忌。 那一次,我们进入了更亲密的三垒打。 我渐渐了解狮子看似冷静淡然,其实是一把实心的干柴,不易燃烧,可是一旦点燃起他的温度,他的热度会烧得你防备尽失,自愿投降在他火热的胸怀里。 是他理智的喊停,否则,我们可能立刻跳级到全垒打了,唉!没自制力的我! 我想,我爱狮子的程度远胜于我想像的。说我点燃了他的热情,倒不如说是他被我的热情挠出更多的热情。 这样的热情何时会月兑轨,触犯禁忌呢? 老实说,我既害拍,却又期待。 当爱精超月兑了精神相交而至灵肉合一时,会有不同的风貌吗?是好还是坏? ★★★一九九四年八月狮子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居然抽到澎湖当乓! 他的态度倒还自若,没有一般男生抽到特奖的沮丧与愁容。这也是我喜欢狮子的地方。 不过他妹倒是奇了,听到这消息居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这个做女朋友的,都还没有她这么激烈哩。 不过话说回来,我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感。明明和狮子是兄妹,却像个情人般紧粘着他,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户籍上的兄妹关系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啊。 可惜她似乎不懂得这一点,常常在我面前赖进狮子怀里撒娇,偏偏这傻狮子,懂得避开其他女生,却忘了防备自己的妹妹,每次看得我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发作。 今天总算被我逮到机会气她一气。 下午没课,便和他约好了去他家吃饭,他下厨煮给我吃。他妈去上班,岱伶则去上课了,只剩我们两人。 通常家里没人时,我们偶尔会在他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亲热,他虽然十足热情,但在客厅里总是会收敛一点。 今天下午在他家客厅看录影带时,他冷不防凑近脸吻我,愈吻愈热情,到最后他伸手进我衣服里我,甚至解开了我的内衣…… 我被他撩拨得无法自己,忍不住申吟出声,半眯着眼。正对着隔开大门的屏风的我,不经意瞧见了鬼鬼祟崇刚进门却躲在屏风后的岱伶。 没有多想,我立刻又申吟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 狮子也许是受到刺激,他突然月兑掉他的上衣、也迅速剥除我的洋装,俯在我身上亲吻我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没有隔着衣服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罢开始时,我下意误的想推开他,但是一想到有个一旁观者”时,我又收回了手,决定让她看到,知难而退。 结果,玩火必自焚哪。狮子一路下来的吻,贴在我每一寸肌肤上,原本故意的大声申吟,演变成情不自禁的叫喊,狮子的手与智在我身上点燃了强烈的欲火。 此时岱伶早就不见了纵影,但是我却已经火势熊熊,欲罢不能了。 就在此时,狮于突然紧紧抱住我,一直大口喘着气。 我想问他怎么了,他却按着我叫我别乱动。 这样子抱着好久好久之后,他才放开我,拾起地上的衣服叫我穿上。 我不解,我们都己果程相拥了,他为什么不要我? 结果他只是亲了亲我的脸颊,然后很温柔的帮我穿上衣服。 事后他说,一年十个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与考验,我才刚要进大学,享受新的生活,他不想用身体来绑住我。等到我们彼此都准备好,愿意全心全意交给对方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彻彻底底占有我。 听完的那一刻,我感动得扑到他身上像无尾熊般,四肢牢牢的镇紧他,拼命告诉他——我好爱好爱他! 写到这里,心中仍涨满那种暖暖柔柔,仿佛随时会溢出一地的爱意,甚至有点想哭的悸动。 天哪!未来的一年十个月,会是怎生的煎熬啊! ★★★一九九三年十月七日我的狮子终于当兵去了。 他剪了个小平头,还是帅得一塌糊涂呵!那几天我就这么痴瞧着他,拼命想把自己给了他,好怕他会忘了我。 结果狮子还取笑我,“兵变”只有女生抛弃男生,男生与女友分手的似乎很少。 我说很少不代表没有哇,万一有同性恋缠上他,或者福利社的女职员、女军官,甚至是澎湖当地的女人,这些都是可疑的对手,趁我不在他身边时抢走他…… 狮子听了似乎笑得很开心。 这家伙!他有没有听过“母猪赛貂蝉”哪,我真的有点不放心! 他才去当兵几天,我已经开始实施一天一封信了。 今天我正在校园的大树下写着浪漫的情书时,却跑来两只无聊的苍蝇。 说什么希望邀请我参加年度迎新舞会。我回说不熟不参加,他们就说一回生两回熟一真是了无新意的泡妞方式。我说怕生,他们又说会保护我一才怪哩,我跟他们又非亲非故。 最后我懒得理他们,就抱着我的书及信纸转移阵地,没想到他们不死心又跟了过来,好像非追出个结果不可。结果我使出“冰眼功”——冷冷地瞪向他们,呵呵,果真吓得他们打冷颤,随即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我终于得回安静,这才高高兴兴地找个地方坐下,继续向我最爱的男人投诉我的无尽思念。 棒天我到了学校,发现有不少眼光老往我身上黏,怪异得很! 结果我才一踏进教室,我们班有名的“八卦风向球”赵丽卿立刻上前,用一种很诡异的语凋告诉我,我拒绝了本校两大天王邀约的消息已在校内传得如火如荼。 两大天王?昨天那两只苍蝇?我心里听了暗自好笑。怎么这种高级学府也会搞这种流行玩意,大家是吃饱了撑着吗? 她看我不置可否的洋子,又继续告诉我其它八卦,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封号— —“冰眼美人”。 好俗哟!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写信告诉狮子,他一定会哄然大笑。 一想起狮子,我又克制不住泛滥成灾的思念。想一个人怎能这样漫无止境呢? 想念他凑近时的气息,想念他凝视时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专注,想念他冷静不随便动气的自制,想念他狂热的吻;想念我们果程相拥的激情…… 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他,爱到一想起他,心就会好痛。这时才体会之前能天天有他相伴,真是件很幸福的事。 后来赵丽卿不知又跟我说了什么,我己经没有心思听了,其他的男生要怎么想、怎么做是他家的事,我只要狮子一人。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圣诞节前一星期,狮子放了五天假回来。 两个月没见面,我紧张得一直坐立不安,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不安什么。勉强静下心来听完课之后,我立刻飞奔至校门口,我们约好一起去吃午饭,然后我整个下午都是他的。 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我眼里只看见他俊朗的脸消瘦了许多,也变黑了,但是黑色棒球帽底下那双炽热的笑眼依旧没变。我飞快地扑上他强壮的身躯,重温许久未见的温暖。 好久之后,他的脸轻轻摩掌着我的,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好温柔的帮我拭泪,眼神温柔得令我心悸,眼泪掉得更凶。 他低笑着威胁我,再哭就在校园门口吻我。 我扁一扁嘴说,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结果他拉着我走到校园一隅无人处,抱紧了我,给了我一记又深又火热的长吻,直到吻得我快缺氧了才放开。 接下来我们没去吃饭,而是回我家。我家白天都没有大人在。 在我房里,我们躺在床上拥吻着,仿佛永远也吻不够似的,他的气息令我深深迷恋。 渐渐的,这样的拥抱似乎无法满足我们想更贴近彼此的渴望。不知不觉中,我们卸下了彼此的衣服,只留下最后一件防卫,迹近全果的相拥着。 我好喜欢他强壮结实的胸膛抵在我的上,像一道坚固的城墙包围着我,有着十足安全感。 他的吻不断在我身上游走,时而如羽翼般轻柔,时而似烙印般猛烈。我不自觉发出的申吟声似乎令他的吻愈来愈火热。 最后他的吻落在我全身上下仅存的一小片布上,我紧张又渴望的抓住他的肩膀;他从不曾这样亲密的吻我,我觉得自己仿佛升上了天堂,在云端间浮沉。 他仍是以超人的意志力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然后我们就那样相拥着聊天,聊他军中的点滴,聊我学校的生活,聊到我肚子噜咕噜抗议,我们才起身穿衣服一起去巷口买面吃。 我偷偷告诉他,其实我刚才很想霸王硬上弓,主动把身子给他的。 结果他亲了我一口警告说,别轻易挑逗他,否则后果要我自行负责。 呵呵,我好爱他这种甜蜜的威胁哦。 不过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我的。 第四章 自从那次紧急会议散会后,师黎安和丁绮绢在会议室内待了半个小时,而丁绮绢是红肿着双眼走出来,之后,丁绮绢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她不再像个拼命三郎一样工作得没日没夜,以前经常加班到十一、十二点的举动也明显减少;更大的转变是,她开始接受狮子以外男人的约会,有时下班时间一到,便看到她打扮得妖娇美丽赴约去了。 办公室内谣言甚嚣尘上,有人说是狮子不顾旧情臭骂了may一顿,所以她因此而心碎,终于看开一切,挥别过去的单恋,重新开始接受新恋情。也有人认为她因为感情影响到公事,而遭到狮子的惩罚,又羞又愧之下素性放逐一切,想试探狮子能容忍她到什么程度。 谣言如风,吹得办公室内八卦四起,箭头指向师黎安的居多,许多人都认为他太无情。 师黎安耳闻所有传言,也冷眼看着丁绮绢的改变,他井未多说什么,仍是一贯无动于衷。 这一天,师黎安一进办公室,便看到桌上躺着一封辞职信。 是may的。 他沉吟一会儿,随即拿起电话拨内线。 响了数声没有人接。 币上电话后,他看着白色信封,正沉思着下一步该如柯做时,轻脆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惠茹。 “狮子……”她面有难色,似乎不知如何启齿。 “有事就直说。”他定定的看着她,隐约知道她要谈moy的事。 “一大早may就把方心雨的资料全部交给我,请我接手处理,她说……她说……” 惠茹吞吞叶吐的说不下去。 “说下去。”师黎安仍镇定如常。 “她说她已经递辞呈,她不做了。” 惠茹说完,偷看了老板一眼,发现狮子并没有想像中的气急败坏与怒气。 师黎安沉思数秒。 “惠茹,那方心雨的情况进展到哪里了?”他不疾不徐问道。 “方心雨的妈妈回信了,但意愿仍是不高,她并不想让方心雨接触这种环境,回信里一直跟我们说抱歉,态度还满客气的。”慧茹报告着。 “媒体那边暂时封锁一切消息。”师黎安迅速作了几点应变政策。“.黎明宝贝,的计划延后到暑假,所有企划案由'春天的精灵'改为夏日版。我已经联络几家大厂商,他们对夏日版的提案很有兴趣,现在就等着看我们以何种风格形式来表现,联络方心雨的事就先交给我来处理,其它的事就请你负责统筹,我希望两星期以内会有定案。” 惠茹听着狮子有条不寨的安排一切时,既谅讶又佩服,但心中仍有疑问。 “那……may的事怎么办?” 师黎安神情不变地看向惠茹。 “我想她工作了两年都没放大假,可能也累了,就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可是她说要辞职……” “我不会准的,除非她本人来亲自说明,这件事我会找她谈清楚。”他简单回道。 惠茹看了眼狮子,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她仍是说了。 “狮子,也许这件事我没资格插话,但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我真的觉得may很可怜,她这么痴情,又放弃一切跟你出来打天下,你难道不觉得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她为我卖命工作,我给她适当的职位及高薪,这还不够吗?”他靠进椅背,静静问道。 “我想她更需要你的爱。”惠茹大胆明言。 师黎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惠茹,你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他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惠茹呆了一下,随即回道:“为了存足够的钱呀。” “存足够的钱又是为了什么?”他继续问。 蕙茹微微一笑。 “我想去法国进修设计方面的课程,广告界的汰旧换新率相当高,要走在尖端,一定要有更新的概念与设计,才能成为这一行的佼佼者。”她坦言!“去法国一直是我的梦想。” “这非常好!”他朝她鼓励一笑。“你卖命工作是为了实践你的梦想,而我能为你做的,就是依照你努力的程度帮你加薪。而存钱及去法国,这就必须靠你自己努力了,是不是?” 惠茹咀嚼着他话中的含意,似乎有一点明白了:“公司愈大就更要公私分明,我不能因为may放弃一切和我一起创业,我就必须回报她的爱来爱她。若换个角度看,黎明能给她的发挥空间及投资报酬率远胜于'智威'给她的,她已经得到她应有的回收,至于她其它的私人要求与想法,那就不在我该负责的范围之内,那是她的问题。”他泰若自然地说道。 “我完全明白了。”惠茹终于露出了解的笑容。“那可以再请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吧。” “你是不是心有所属了,所以才不爱may?” 师黎安僵了一秒,但瞬间随即恢复正常。 “你是嫌办公室里的八卦不够吗?”他以四两拨千金的方式转移她的问题。“话题讨论是可以脑力激荡,但是八卦垃圾大多,小心消化不良。” 她闻言立刻明白他都知道办公室内的流言,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对了,麻烦你帮我联络方心雨及她阿姨,我想跟她们见个面聊聊,到时候请你跟我一起去,以免她们觉得尴尬。”师黎安不着痕迹地转回公事上。 惠茹赶紧顺着话题。“好的,那您的时间……” 他翻了翻行事历。 “星期三及星期五的下午,三点到五点我都可以。”他抬起头微笑道。 “我联络好会立刻通知您。” 待惠茹离开了办公室后,师黎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向对角位置的小吧台,打开橱柜拿出咖啡冲泡。 这几年他已经戒了许多习惯,唯独早上喝一杯有浓浓女乃香的拿铁是他一直戒不掉的。 咖啡醒脑,牛女乃提神,加在一起就变成好喝的拿铁,早上来一杯会幸福一整天哦! 当初她一脸认真的这么说时,不爱喝咖啡的他只是笑了笑,但后来他却相信了。因为她一早喝过拿铁后,热情吻醒他的香甜味道,真的让他感觉幸福极了。 从此,他也嗜喝拿铁。 即使在她离开后,浓浓女乃香的记忆仍会固定在晨间唤醒他,让他不由自主泡杯拿铁,捕捉已然失去的幸福。 心有所属? 他唇间逸出一抹苦涩。 当初他伤她伤得那么深,根本没有资格谈论这四个字。他愿意相属,恐怕她是恨不得撕碎他的心吧! 拿铁入口,仍是抓不住幸福的尾巴。 ★★★晨间的阳光正透过屋顶上洞开的方格窗,轻泻进一室的浅蓝,晕染成一片片金光漫漫。 咖啡香以及浓郁的女乃香正弥漫在屋内。 安凝雅坐在电脑桌前,戴着无框的近视眼镜,凝神专注地快速操作着键盘,将昨晚拟妥的菜单打进“安稚餐饮集团”的专属网页里。三十分钟后,“安雅餐饮”的各分店经理会上网进网页列印今日主菜及商业特餐的菜色,然后交由厨房准备。而这份网页讯息也会透过网际网蹭,让美国的老鬻们直接查询及订位。 菜单安排好后,安凝雅便进入主要挡案,查看昨天的营收及支出,还有各分店经理的每日营业报告。 当她正看得入坤之际,电话突然响起。 她瞄了一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八点四十分。这时会是谁扌丁来?她起身走向床头柜接赶了电话。 “hello?” “maa,iamrain!”电话那头传来稚女敕的小女孩声。 安凝雅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 “心雨,你在哪里呢?” “mami,iamhome,timmr……” “心雨!”安凝雅随即打断她的话。“妈咪说过去台湾要讲中文,你忘了吗?而且要叫阿姨,不可以直接喊她tima,知道吗?” “妈咪,知道。”低落下来的声音马上又因另一件兴奋的事情而提高了语调。“妈味,阿姨今天带我去'人小柄'玩耶……” “是小人国啦!”方嘉熔在一旁笑着纠正。 “恩,是小人国。”心雨也立刻更正。“妈咪,有好多小飞机、小火车哦,它们都会move,还有好多小'来人'(假人),还有会喷出白白的'颜,(烟),我们还坐那个好高好高的车车,从上面冲下来,全身都湿了,那水喷得好高好高哟……” 小女孩的可爱童言,在电话那端叽叽喳喳,开心地说个不停,虽然中间仍会夹杂几句英文,中文也偶尔讲不标准,可是听得出她的快乐。安凝雅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倾听着。 “妈味,我好想你哦!”心雨突然冒出这句话。 安凝雅听着,鼻头不自觉酸了起来。 “宝贝,妈眯也好想你。”她轻声回道。 心雨从出生至今,她们母女不曾分开这么久过,她心中真的很不舍。 决定要送她去合湾前,她自己挣扎了许久,但是诸多原因让她不得不忍痛暂时分开。 纽约是个人文荟萃之地,各色各样的种族都有,种族歧视虽然较其它州来得轻微,但不衷示完全没有。尤其她们住在白人社区,治安虽然非常好,但是邻居仍是不太跟他们往来,黄种人依旧得不到大部分白人的尊重与接纳。 她自己是无所谓这种成见,反正他们不排斥她的餐厅就好。但是心雨不同,她正是心智发育的阶段,也是需要同伴相处的年龄,她不希望心雨从小就蒙上次等公民的阴影,认为自己比别人矮一截。加上心雨并没有同龄的玩伴,常是孤单一人,虽然阿公、阿妈及阿姨都疼她,但是那毕竟不能取代小朋友玩在一起的快乐。 考虑再三后,她决定还是送心雨回台湾念幼稚园。 一来可以打好中文基础,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明明是中国人,却说得一口烂中文。 二来让心雨回到黑发黄皮肤的世界,唯有在自己的国家里,永远不必接受歧视的眼光。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乐观勇敢,充满自信心,能无所畏惧地面对一切,即使是来自单亲家庭。 而心雨一直是个贴心机灵的孩子,这点也让她非常欣慰。 她又再次叮咛心雨要听阿姨的话,等她将这边的工作交代好,她会抽出时间去台湾陪她们等等。 “阿姨,妈咪说她会来台湾陪我耶!”心雨兴奋地对身旁的方嘉熔报告。 电话迅速被抢了过去。 “姐,真的吗?你何时要来台湾哪?”方嘉熔迫不及待地高兴大叫。 安凝雅笑了一笑。 “可能也要两、三个月后吧,我们新的分店才开幕没多久,我必须等分店上了轨道后,才能放给店经理接手。还是,”她顿了一顿,促狭道:“你愿意帮我看着,换我回台湾陪心雨?” “不要、不要、不要!”方嘉熔吓得立刻拒绝。“爸早知你有商业的才能,才会将'安雅'交给你的,我就不行啦,我一去只会让'安雅'立刻宣布倒闭!姐,我看为了我们全部人的生计,还有心雨能在台湾安心念书,你还是继续努力吧,我会在海的这一边为你加油的!”说完还象征性的喊了几声加油。 安凝雅闻言,不觉好笑。 方嘉珞虽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她们俩却相处得十分融洽,除了前一段婚姻,她们几乎是无话不谈。 而爸爸的老婆兰姨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对她视如己出,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失去了一个家庭后,又立刻拥有一个家庭,而且得到更多温暖。 当初她来到纽约,还挺着四个月的身孕,她爸爸及兰姨不仅没有给她任何责难及压力,还不断从旁帮她。甚至孙女出生后,兰姨还坚持不收钱帮她带小孩,让她无后顾之忧,能顺利完成大学学业。 而当爸爸想带着兰姨去环游全世界,想将事业交捧给甫毕业的她时,她既惊又喜,谅讶的是爸能不介意她是前妻的女儿,而将这庞大的事业体交给她,喜的是自己在“安雅”里工作一年的成绩彼肯定。所以她是战战兢兢地接下迭个位置,当然,她们全家的支持更是她努力的动力来源。 好几次她想将方嘉熔带进“安雅”,无茶方嘉珞对这方面是完完全全、一丁点兴趣也没的。曾经有一次勉强她去“安雅”的分店见刁,结果她不是算错帐,就是弄乱了电脑档案,造成不小的混乱,吓得她自己发誓死也不进“安雅”工作。 所以方嘉熔这番话,又让她想起当时她跳脚的样子,笑了笑之余,她也只好认命地扛起这责任。 “对了,姐,黎明广告公司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他们的创意总监要请我们吃饭,我不知道要不要拒绝……”方嘉熔迟疑不定地说道。 “当然拒绝掉。”安凝雅直接说道。 “可是……” “可是什么?”她眉峰渐拢。 “我觉得我也有部分错,是我先带小雨雨去参加面试,等对方喜欢我们小雨雨之后,才又说我们不想签约。你也知道谁见了小雨雨不是喜爱得不得了,她就是有那种让人家打心跟里疼的魅力,也不能怪黎明广告老是粘着小雨雨不放,你说是不是?” “这我不管,我只关心别让心雨受到伤害。”安凝雅口气变得强硬。一涉及到心雨,她是相当固执。 “但我想说吃顿饭应该没关系吧?至少把事情当面讲清楚,因为一直是透过电话通话,也没有正式拒绝他们,所以我才想……” “我觉得没必要。”安凝雅打断了方嘉熔。“你也还是个孩子,拿什么跟他们这种社会经验丰富的大人相抗衡?他们可能利用吃顿饭就让你乖乖签约了。这种麻烦事能省则省,这也是我要你用电话拒绝的原因。你啊,就是心太软,禁不起人家几句就什么都答应,反正你全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不答应。” “姐,这样会让人误会你太无情,不好吧?” “我无所谓呀,反正他们又不是我什么人,随他们怎么说都行。你记得不准去就是了。”安凝雅特别交代。 “好啦,我知道了。” 又叮咛几句后,安凝雅才挂上电话。 回到电脑桌前,她拿起已变冷的拿铁,走到厨房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某些方面她很坚持,也很固执,像是不喝冷掉的拿铁。她一直很眷恋那种热热浓浓的咖啡牛女乃味,一旦冷掉,就不再是她喜欢的拿铁,她宁可倒掉也不会勉强自己喝。 看完剩下的营运报告后,她顺便上网去收e-mail。 这个e-moil的地址是公布在“安雅”的网页上,任坷人均可透过这个e-mail写信给她,包括所有的建议与批评,对“安雅”各分店的一切或是她个人,她都会回信答覆。 当她逐次收完信,详看寄件人时,她发现黎明广告寄了十几封信给她。 真是有耐心!安凝雅想道。不过这招对她没用,她不会因心软而枉顾心雨的未来与前途。 当她打开信件内文时,整个人突然呆掉了。 因为在黎明广告奇来的每封信底下,都有签上署名。 这署名是她这几年来极力想忘掉的名字,那就是——师黎安! ★★★不会……这么巧吧? 坐在头等舱的安凝雅,乍然见到前方的人影时,心中不觉一惊。 对方经过她面前时,似乎也吃一惊,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安凝雅戴着深色太阳眼镜,坐姿不变地看向前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不久,后面的人群催促着前方移动,那人才朝向经济舱走去。 世界还真是小,五年后的今天,竟然会在这班美国飞往台湾的班机上巧遇她。安凝雅冷冷地想着。 五年了,时间会递减伤痛,也会教记忆褪了色,但是某种喜恶的直觉却依然不会改变。 像她对师岱伶,打从认识她一开始到现在,相隔了五年,见到她仍是浑身不舒服,直觉就是讨厌这女孩! 自己很少对什么人特别讨厌,所以刚认识师岱伶时,还以为是自己有偏见,但最后事实证明,和这女孩能撇多清就撇多清,最好不要有一丁点关系。 她永远记得,自己当年是怎样带着满心的伤痕与一身的狼狈离开台湾逃到纽约。 那时她就坐在满是旅行团、闹烘烘的经济舱里,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瞪向窗外,不敢回头看她身旁的小情侣正甜言蜜语着,也不敢轻易眨眼,生怕聚积眼中多日的泪水会立刻溃堤。 一直这样强撑着,直至黑夜降临,窗玻璃上倒映着她惟悴哀凄的面容,她茫然地看着,渐渐地,这张脸叠上另一张熟悉却表情怜漠的俊秀脸庞,强抑的往昔回忆瞬间出问,她终于彻底崩溃,汹涌的泪水争先恐后不断地滑落,一路无声地陪着她直到纽约。 那是她到达纽约的第一场雨。 这一切,全拜师岱伶所赐。 安凝雅是恨她的,但让自已伤透心离开台湾的却是他! 当年,自己的恨是那样深、那样烈,甚至发誓这辈子绝绝对对不要再见到他。 直到生下心雨,对他的恨才逐渐稀释。因为是他给了她这么漂亮聪慧的宝贝。 犹记得生心雨时,她几乎难产,撕裂的疼痛折磨了她数十个小时,但她一直咬紧牙关,没喊一声痛,更没掉一滴。 事后每个人都说她坚强勇敢,唯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辈子该流的泪与最痛,早已在初来纽约的班机上流光、也受尽了。 当时她哭到体力不支,还昏倒在纽约机场,经过急救苏醒后,她立刻感觉到胎动,肚子里的孩子正用力的踢着,仿佛是抗议,也是提醒。 那一刻,她的生命突然转了一个大弯,有了另一个新的出口。她不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新生命正努力地陪她活下去。 她不会再掉泪了!她这么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她要成为一个永远不下雨的小太阳,没有悲伤,只有微笑与温暖而她也做到了。 这几年她过得平静面快乐。是心雨给了她源源不绝的爱,抚平了她所有的怨与伤痛。 心雨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绝不会任其他人抢走! 这也是她这次火速赶回台湾的原因。 不知怎的,从确定要回台湾开始,她就一直忐忑不安,心中总是有不好的预感。就像现在,她眼皮一直跳着,老教她不安宁。 也许是一整晚太累没睡好,她想。 放低座椅,安凝雅决定好好睡上一觉,等她到了台湾,才能容光焕发地见她心爱的小宝贝。 “阿姨,怎么还没见到妈眯哪?”心雨盯着电视里的出关人潮焦急问道。 心雨一身纯白的小洋装及漂亮抢眼的小脸蛋,早让在机场等候接机的一群人目不转睛地瞧着,她一出声,甜美而带着洋腔的童语,更是引来更多的注目。 方嘉熔早习惯了这种注目礼,所以也乐于带心雨出门,不过,这种威风的“跟班” 日子,恐怕即将结束。 对姐姐临时突然决定回台湾的消息,她是既惊讶又失望,而且当她追问原因时,姐也不肯说,这下子她可能真的要回纽约了。 唉!方嘉熔坐在一旁,想想又叹了口气。 “阿姨!”心雨看她没反应,又再喊了一次。 “听到了。你妈眯没这么快啦,她飞机才刚到,至少还要半小时才会出海关。”方嘉熔无精打采回道。 心雨敏感地瞄了眼方嘉熔在她身旁坐下。 “阿姨,你不喜欢妈眯来台湾啊?” 方嘉熔瞅了心雨一眼。 “你妈咪要带我们回纽约,我怎么会喜欢她来!”她转过身认真问着心雨;“你会想回纽约吗?” 心雨也认真地想了一下。 “我想跟妈咪在一起,我好想她。”她诚实回答。 方嘉熔闻言,立刻故意嘟高嘴巴,做气呼呼状。 “就知道你不爱阿姨,不喜欢跟阿姨待在台湾!” “没有啦!心雨也喜欢阿姨,也喜欢台湾。” 方嘉熔还是嘟嘴。 “骗人!你一听到你妈咪要带你回纽约,还高兴得睡不着哩!” “我没有高兴回纽约,我是想见妈咪,以前妈咪都会在我睡觉前唱歌给我听……” 心雨说着,不自觉扁了下小嘴,眼眶有点红红的。 方嘉熔见状,立刻搂住了这个惹人怜的小天使。 “好嘛,是阿姨坏坏,阿姨爱玩,阿姨跟你回纽约就是了,不可以哭喔,乖乖!” 她轻拍着心雨哄着。 来台湾一个多月了,心雨不吵也不闹,真的非常乖巧,刚开始还会叫她在睡前唱歌,但自己实在是五音不全,唱起歌来荒腔走板,后来是心雨自己哼着哼着就睡着了,也就没再要求她。 这孩子有时就是贴心得令人心疼。看来自己还是乖乖的回纽约吧!方嘉熔不禁叹了一口气。 “阿姨,不然我们叫妈眯留在台湾嘛,那你就不必回纽约了。” “这……恐怕有困难。”方嘉榕约略知道姐姐的过去,当年若不是台湾的人事物教她太伤心,她也不会投奔到爸这边的。 “为什么?”心雨仰起小脸蛋看着方嘉熔。 这种事怎么跟小孩子说嘛! “哎呀,小孩子不懂的啦。”方嘉熔挥了挥手随口道。 “方心雨!” 惊喜的呼声让方嘉熔及心雨同时转头朝向声音来源。 距离她们几步远,有位高大俊朗的陌生男人正向她俩走来,神情像是遇见熟悉的朋友一般开心。 “请问你是?”方嘉熔立刻起身礼貌问道。虽然眼前的男人是少见的帅哥,但她还是得防备着,不然心雨若有丝毫差错,她可得提着项上人头去见姐姐。 “哦,对不起,我太冒昧了。”男人立即致歉。“这是我的名片,我是黎明广告的创意总监师黎安。” 第五章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日第一次有写日记不知从何下笔之感。 可能我的精神状态还停留在之前与狮子缠绵的画面上吧。 我和狮子终于了。天呀,光写这两个字我手都会发抖耶,没想到由女孩蜕变为女人,只是一瞬间的变化。 一直以为会等到狮子退伍才发生关系,没想到今天我们俩毫无预警就做了。 这得从高亦风的那封情书开始说起。 平常我收到他的信后,就会在回家的路边垃圾桶里解决掉。今天刚好在半路上遇见千薰,我们俩高兴的说东聊西,甚至还欲罢不能地找家泡沫红茶店继续聊下去,直到她男友来接她,而我也才开心地打这回府,压根儿就忘了丢信的事情。 后来回家之后,妈临时到南部出差,明天才回来,所以晚上和狮子的约会就改在家里。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在客厅看录影带,突然狮子要找牙线清齿缝,我想起家里的似乎用完了,不过我背包里还有一盒,结果他去我背包翻找时,无意间看见了高亦风的信。 当时他不作声,只是去浴室自行清理牙齿。 回到客厅后,他才问我信的事。 我想,一定是我的表情突然紧张了,或是语气很慌乱,总之,他开始冷眼沉默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这让我有点害怕但又不由得生气;不过是一封信,而且是别人写给我,又不是我主动,况且我是准备撕了它的。 他依旧沉默不语。 我干脆在他面前撕了信丢进垃圾桶,然后告诉他,这件事没说是不愿他担心,他当兵己经烦事够多,不须再添这一笔。 他这才缓下脸来说,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 我说因为微不足道,犯不着浪费纸张写这种无聊事。看看他带着醋意的表情,我语气一转,搂上他的脖子低声说,那些时间我宁可写些我好想好想你哟,想着你亲我抱我时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挑逗他,让他明白我要的男人只有他。 于是我主动紧贴上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狮子,我最爱最爱你了,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 话还没说完,他扶转我的脸,牢牢地封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又狂又猛,几乎吞噬了我。我为了让他相信我真的没变心,所以我也回以同样的热情。 我们热吻了好久,吻得昏天暗地,吻得何时进了房间,何时月兑得一丝不桂,连最后的底裤褪下都不知道,只知晓他灵活的唇舌在我身上点燃了强烈的欲火,烧的得我好痛,好热! 突然,一个硬物挤进我,撕裂的痛让我不由自主尖叫出声,他随即吻住我,也一直停在我身体里不动。 好长的热吻后,他转而轻吻我的眼、我的鼻,还有我的脸,口中一直低喃:乖,不哭,我爱你喔,雅…… 也许我是痛得哭了吧,我不知道。但他的温柔令我的心都融化了,我也伸手搂住他,亲吻他的脖子、肩膀。 疼痛逐渐消失,他开始很缓慢地在我身体里移动,我的身体似乎起了变化,有种莫名的绝妙快感一点一点向全身四处扩澈;随着他速度的加快,那种绝妙滋味愈来愈强烈,不过在他一记强有力的冲刺后,突然坠落。 他停了下来在我身上喘息着,我不解地间他,这祥就没了吗? 他的表情又惊讶又抱歉,然后告诉我这是他的第一次,所以做的不是很好。 我笑着轻咬他的唇说,彼此彼此。 我们躺在床上,他让我趴在他身上,我们说着情人之间的肉麻情话,甜蜜的氛围紧锁住我俩。 虽然我的第一次没有小说中写的那样精采,但是我仍是好爱他在我身体里时那种全然合一的感觉,在他怀抱里,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没多久,他又告诉我想要,问我疼不疼。 其实不会很痛了,只是有点不舒服,但是我想再体会一次那种绝妙滋味,所以我主动吻他算是应允。 那一晚我们一共做了三次。 也许是练习了几次,也或许是熟能生巧,最后一次感觉出奇的好,我和他同时刻到达激情的顶端,彼此都得到极大的快感与满足。 我抱着他在他怀里入眠,入梦都带笑呢。 好爱好爱我的狮子哟! ★★★一九九四年二月三日我想,我中奖了。 坐在床边,我看着五支不同品牌的验孕棒,全都显示相同的讯息。 我记得事后算了一下,和狮子在一起那天应该最安全期才是,我还告诉狮子别担心,结果……居然出人意料! 懊怎么办呢? 低头看看我依然平坦的小肮,感觉非常奇妙——里面已经藏了个小生命呢,我和狮子一起制造的小孩。 很奇怪,我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是很孤单的生活着。 我不怕孤单,也早己习惯,但是在“卡娃依”进入我的生活后,我才发现,原来有人在家等你回来,热情迎接你的感觉是多么美好,即使那是一条不会说话的狗。 我潜藏的许多热情,是在爱上狮子后才真正爆发出来。 我很粘狮子,他没课的时间全是属于我的。除了我之外,他不可能和其他女生单独出去,同学也不行。 而狮子这方面是非常纵容我,也对我的强烈占有欲甘之如饴。是他让我第一次有了浓烈的归属感,再也不觉得孤单,即使在他离开我到外岛当兵后也不曾。 可是,思念很狂,感觉很苦。 我终于能明白“兵变”的原因。 许多人忍受不了的是思念的寂寞与其他温情的入侵吧。 也许我之前就已经过惯孤单的日子,即使狮子不在我身边,我也不曾想过让其他追求者迸驻这空位,只是,无止境的思念像是一直未曾愈合的伤口,老是定时抽痛着。 如果能拥有像狮子一样的小翻版,这种抽痛是否能减轻?想着想着,我竟然开始期盼小生命的到来。 我想要只小狮子!而且我不愿杀了我和狮子俩的爱情结晶。 定笔至此,我的心中己经大致有了定案。 我想,等狮子放假回来再告诉他,以免他在军中坐立难安,而且,我想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 当然,我也想到最坏的可能,就是他可能不要孩子。 不过我己经打定了主意,谁反对都没有用,最多就是做个未婚妈妈,没有爸爸是很遗憾,但是不能让我的孩子降临这世上,我会更遗憾。 孩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 幸福感突然涌塞我全身。 ★★★一九九四年二月十八日我终于告诉狮于我怀孕的消息,原本以为他会惊慌地叫我拿掉,没想到他瞪着我好几秒后,突然紧紧地抱住我说,那我们结婚吧! 结果是我傻住了。 结婚?!你还在当兵耶?我好惊讶地问他。 他说跟长官报备过就行。 我望着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反应超乎我的想像,他要孩子!不仅要留下孩子,还愿意负责,而且是毫不犹豫的说出口! 我反手紧搂住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说不担心他的反应是骗人的。 这些日子我反覆想了许多事,也才发现自己若要独力生下孩子必须负袒多少压力。 首先就是上学的问题,没结婚就挺个肚子去学校,恐怕很快就被勒令退学。再来是妈,也许她不接受会要我搬出去住,这佯一来会衍生更多问题,而这些问题都是我自己必须去克服的。 我当然不会就此打退堂鼓,只是一想到这些问题就很头痛。再加上我开始有孕吐的现象,一早起来都非常不舒服,真的好希望有个支持的力量。 现在靠在狮子怀里真的好安心,仿佛一切有他挡着,再多的风雨纷扰也侵袭不了我。 晚上我们一起在家里等妈,九点多妈才到家,狮子向妈说明了一切事情,也表明要娶我的意愿。 奇怪的,妈竟然没有发怒,问了狮子一些家庭状况及婚后预备住哪里等问题后,居然一口答应了。 后来妈托辞说很累了,就先行回房。 我和狮子面面相觑。妈最近真的变怪异了,动不动就躲回房间,似乎不大愿意和我们说话。 不过,妈同意我们结婚一事,让我放下一大半心,也就没再细思妈的举动。 接下来,就是狮子去搞定他妈喽。 我只见过他妈妈两次,印象中是很朴实的妇人,应该是很好相处才是。 呵呵!我要结婚了! ★★★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二日狮子回部队向长官报备后,请了三天假回来结婚。 我们商量好,等他退伍回来再补请客,现阶段先公证结婚,有个明确的身分后,就可以不必休学继续念书。我同时搬到他家住,池妈也方便照顾我。 去法院公证时,我穿了一套新的粉色洋装,并没有租白纱礼服来穿。 我一直想穿着有拖地长裙的白纱,和他一起走上红地毯,接受许多人的祝福。 他听了一脸的歉疚。 我笑说,最重要的已经完成了,那就是和最心爱的人相守一起啊。 他妈及他妹都有来观礼,当然我妈也到场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妈妈没什么笑容,即使笑开了,眼里依然没有表情。 他妹更别说了,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仿佛是硬被拖来这里。 我按捺下心中的不悦。今天我嫁给狮子,我愿意包容他所有的一切,但这并不代表我得接受他妈或是他妹任何不善的回应。 莫名的,我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转身看到狮子温柔至极的笑容,我心中的阴霾随即一扫而空。拥有狮子的爱,我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力量,足以对抗任柯人。 那三天里,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晚上不必各自回家,可以一起拥抱入眠,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他,这种感觉好幸福。 这就是结婚吗?嗯,我喜欢! ★★★一九九四年四月八日时节渐进入初夏,天气已热得令人心烦意乱。 最近孕吐愈来愈严重,精神也无法集中,常常想睡觉。现在才体会到当妈妈真的好辛苦。 我的肚子已渐渐隆起,平常的衣服根本穿不下,所以开始穿较宽松的连身裙。 罢开始我的改变,在班上引起了非常大的骚动,不只班导,连训导主住都来“关心”,直到我拿出身分证,让他们看我的配偶栏,证实我确确实实已经结婚,不是未婚生子,他们才相信。 我已婚的消息一曝光,据赵丽卿说,全校一半以上男生都要买醉解愁去了。 她的说法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过倒是有一些改变令我松了一口气。像是常有一些半路拦截问电话或是纠缠不清的男生大为减少,连高亦风的骚扰信也停下了,这对正为怀孕所苦的我而言,是一项不错的安慰。 狮子最近正在装备检查,所以不能休假。 对他的强烈思念全数移转到小宝宝身上。 那天去做产检,医生帮我做了超音波检查,他还告诉我这是头,这是手啊、脚啊,都好小好小哟,第一次这么真真确确的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 我将超音波照出的底片妥善装好寄去给狮子,让他也能即时分享做爸爸的喜悦。 现在我写信变成例行公事,每天一定要写完信才安心,我还替肚子里的小宝宝多写一封呢,告诉他爸爸他在我肚子里的成长状况与捣蛋情形,结果狮子回信都是对这个小宝贝加以恐吓,叫他不准欺负我,呵! 和狮子的书信往返,可以让我忘却许多不愉快。 自从住进狮子家后,岱伶,也就是狮子的妹妹,没有一天对我有好脸色过,她看见我总是视而不见,跟她说话也是面无表情,从来没正眼瞧我,我真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她了。 不过,早在认识她之初,我的直觉就不喜欢她;这女孩年纪虽轻,眼神却太有城府,不是好相处的人。 而狮子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婆婆,虽然没有岱伶那种明显的敌意,但是她常是话中带话,不知是她有意还是我大敏感? 总之,三个女人之间缺了狮子这道联系,沟通上可能还不是很顺畅吧。我怎么说也是个临时的加入者,也许婆婆和岱伶还不习惯,总不成要她们改变来适应我呀。 现在才发现结婚并不是件简单的事。狮子娶我一个人,我却是嫁到他们家,要面对及适应的人不只狮子一个面己。 不过,我并不是孤军奋斗,我还有“小狮子”呢! 他会代替他爸爸给我力量,直到狮子回到我身边。 是不是,小狮子? ★★★一九九四年四月十五日狮子一回来,整个家多了一股生气与活力。 狮子买了好多补品及小婴儿的衣服,像个圣诞老公公一样提了七、八袋,一到家马上就呼唤我,我高兴得从二搂冲下来,仿佛过新年拿红包一般开心。 我们俩在一边翻出纸袋中的物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似乎忘了妈的存在,结果妈突然很不高兴的回房,还将房间门碰的一声关上,我和狮子都楞住了。 后来狮子去他妈房间说了近半个小时,他妈才略带笑容走出房间,但是一直不太理睬我。 这件事让我很耿耿于怀。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我真不懂耶,他妈的样子筒直就像……打翻了一桶醋!苞自己儿子的媳妇吃醋?!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事后回到房间,我跟狮子提到刚才的感觉。 他说是我多心了。 随即他将我按倒在床上,非常热情的吻着我。这一吻,瞬间点燃了撩原之火,一个多月来的空虚被他一点一点填满,没有一丝空隙。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我的身体变得相当敏感,我们才做了三次,我的高潮却多达七次,和他在身体上的配合默契愈来愈好了。 事后,我又再提起他妈的事,他这才说出他的想法。 他妈是在他十岁时再嫁给他爸爸,还带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就是岱伶。 结婚不到五年,他爸就过世了,虽然留有一笔不少的钱,但他妈仍是一边工作一边扶养他们,这之间再也段有结婚或交其他男友。光是这一点,狮子就非常感动。 他妈对他就像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甚至更好。也许是他爸过世得早,他又是家中唯一的男生,所以他妈会比较依赖他也是正常的,他也自认有责任照顾家中这两位仅存的亲人。 当然现在又包括我及小狮子。狮子又补充说。 我原本就明白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舅人,这也是我很爱他的原因之一。 我能够明白狮子的想法,只是我依然不能理解,婆婆应该高兴我深爱着她的儿子才是,而且母爱与夫妻之爱是不相冲突的,她根本毋须将我当仇人看待。 但是我不想再增添狮子的烦恼,厉以我并未再提及与婆婆相处上的问题,或许,时间会是很好的润滑剂。 ★★★一九九四年四月三十一日小狮子:当妈咪再度轻唤这已喊了百遍的名字时,心痛如刀割啊!拿笔的手更是止不住颤抖。 我一直揣想着你的长相,有爸妈这么好的品种,想必我的小狮子未来肯定是风采逼人,也是迷倒众女生之相。 但是,这样出色卓越的成品,妈咪冉.电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啊! 妈味真的好该死呀!为什么会这么糊涂,这么不小心呢?肚子里有着你,我走路应该小心才是,也不应该心不在焉,老想着你女乃女乃昨天训我的话,结果我一个不小心,就从搂上摔下来。 为什么我没有死,你却死了呢? 为什么不让我血崩或者是摔破头,跟你一起死了呢?!为什么呀? 妈咪一直好盼望你的出生,你看,我买了好多小衣服、小手套、脚套、小肚兜、小帽子,好多好多,我都己经想好要怎佯装扮你,让你变成最帅的小婴儿,我真的都想好了,甚至我还听见你哈哈咕咕的可爱笑声。 可是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是个差劲的妈妈,连自己的小孩都不能傈护好!小狮子,妈咪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已经开始爱你了,爱你逐渐在我身体里增长的重量,爱你开始会挥动着小手脚踢我的肚皮,爱你陪着我无数的晨昏风雨…… 我己经这么的爱你,上天怎么忍心抢走你,留下我痛哭嘶喊,怎样也唤不回我的小狮子哪! 还有,你爸爸一定会更伤心,他一直期盼着见到你,你看他买了这么多的婴儿用品,都是给你的呀! 小狮子……我的宝贝呀! ★★★一九九四年五月二十六日这些日子我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我的悲痛仍停留在四月。 失去小狮子的旧伤依然在我心口发炎,不曾痊愈过。 在街头看到母亲抱着小婴儿的画面,每每令我伤口复发,疼痛难当,只能站在路边拼命流泪。 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而且这么脆弱。但是一思及已经四个月大的小狮子因为我的一个不小心,而打碎了他降临在这世上的美梦,我就抑制不住愧疚与不舍的心。 狮子还特地休了长假回来,陪我四处去散心,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我的快乐已随着小狮子而消逝。 看到狮子,我就忍不住想起他的小翻版,心情也随即直直跌落谷底,我甚至不想让狮子碰我。 还好狮子这点很体谅我,他并没有给我任何压力。 但是他妈和他妹就不同了。 他妈对我原本就不热络,现在更形冷淡。 那天吃完饭后,我人不舒服就进房间去躺一下,狮子体贴地帮我洗碗。 棒天,狮子回部队后,他妈就开始冷嘲热讽,说她从来不曾让她儿子进过厨房,而我居然让她儿子洗碗! 当时我很不以为然,是她自己太宠儿子,怎能怪我让狮子帮忙做家事呢?不过我并未还嘴,毕竟她是长辈,反正我听一听就算了。 他妹就真的很过分,动不动就在我面前冷言冷语,说我是故意摔掉那孩子,我根本不要孩子的。 我气得真想甩她一巴掌! 她看不到我的悲伤哀泣吗?看不见我为失去孩子愧疚痛苦不已吗?为什么还这么恶毒地在我伤口洒盐呢? 直到那天下午,我去她房间找她跟我借走的针线盒时,不小心看到她没收好的日记,一时好奇,我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真让我吓傻了。 难怪岱伶老是与我唱反调,甚至扯我后腿,仿佛我与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原来,她爱狮子!她的哥哥、我的丈夫! 这件事让我震惊许久,甚至,我有点同情她。 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一定非常痛苦吧。看着狮子和我的恩爱状,想必她一定很不是滋味,也无怪乎她会拼命挑我的毛病。 唉!情关难过,情字难解。 这样一想,对她就不会有太多怨了。 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我和狮子虽相隔两地,但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在爱情路上,我还算是幸运儿吧。 也因为岱伶这件事,让我重新审思这段期间因为小狮子的事,表面上是我自己消沉,但实际上却也连带惩罚狮子似的,因为不管他如何哄我、宠我,我都没有给他任何快乐开心的回应,其实他的痛苦并不亚于我呀。 我这也是自私呀! 自私而残忍的对待爱我的人! 所以我不应该再消沉下去,振作起来才不会再让狮子担心。 下次再见到狮子时,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有多爱多爱他! 第六章 “黎明广告?!”方嘉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对她们好像很熟悉是因为心雨,恐怕他们全公司上下都己认识她们了吧。但是,连她们来接机都知道…… “你们也太神通广大了吧?居然可以查到我们来机场接机?” 看到方嘉熔不悦的神情,师黎安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 “我们只是广告公司,并不是侦探社,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我也是来这里接机。”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我妹在美国念书,现在放假回来。” 方嘉熔闻言,立刻从脸红到耳根。 “对不起,我误会了!”她连忙道歉。 “没关系。”师黎安摇了摇手,表示不介意。他眼光转向心雨。“嗨,你好!” “你也好!”方心雨露出最纯真的笑容。 “我叫师黎安,你可以叫我狮子!”他在她面前蹲,平视着她笑道。 心雨眨了眨大眼睛。 “是狮子王里的大狮子吗?” “不——”他故意拖长尾音。“是又老又丑的老狮子!” 心雨听了,咯咯地笑出声。“叔叔骗人!” 她自然地伸出手模模池的头发,东瞧瞧西看看。 “叔叔没有白头法丫(发),一点也不老哇!”然后又凑近他的脸。“也没有一条一条的小水沟在脸上,我阿公有好多好多条喔,我阿公说可以拿来做一条大水沟呢。我阿公才是又老又丑啦,你不会。” 师黎安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大笑。 “你阿公若听到你说他又老又丑,他会不会伤心啊?”他逗着她。 心雨偏着头想了一下。 “阿公也是这么说啊。而且以后有一天,我也会像阿公一样又老又丑啊,每个人都会变成这样,所以我妈咪说心要漂亮最重要,这样子心就不会又老又丑了。”她很认真地说道。 “心要怎样才不会又老又丑呢?”他看着眼前漂亮又机灵的心雨,好奇问道。 “妈咪说要诚实,不可以欺骗爱你的人,也不可以以大欺小、以强欺弱……”她笑着比划道。 “你妈咪说得好棒,心雨的心一定也会很漂亮。”师黎安忍不住模模她的头,十分好奇是怎样的妈妈教出像她这么优秀,令人喜爱的小孩。 方嘉熔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一大一小的对话。虽说心雨到哪里都很得人疼,但是她从不亲近陌生男人。像姐姐的几个追求者都很费心讨好心雨,但心雨总是保持距离,像刚才这样伸手主动模人家的头发,还是头一遭呢。 看着他们俩的侧面,方嘉熔突然发现……竞有些神似呢!她猛地拍了拍自己脑袋;一定是被姐回来的消息吓坏了,脑筋才会月兑线秀逗了,竞然会将这一大一小兜在一起! “你们来接朋友吗?”师黎安转头笑同方嘉熔。 “不是,来接我姐。” “你姐?!”师黎安谅讶地看着她。“你是指……心雨的妈妈?” 方嘉熔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她不是待在纽约,短期内不会回台湾。”他寄出的e-moil完全没有回音,而这消息是上次moy联络后留下的,整件计划也因此停摆,令他十分头痛。现下可好了,这个难缠的女人自动回台湾,也许这是个转机也不一定。、“呃,……她临时改变主意。”方嘉熔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不知道他的魅力有没有办法让姐改变想法? “她这次会停留多久呢?”他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努力说服她。 “妈咪这次回来是专门要带我回纽约。”心雨直接回答他。 师黎安沉默好半晌,好一会儿他看向方嘉熔。 “是因为我们黎明吗?” “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要我退掉幼稚园的课。”方嘉熔无奈说道。 师黎安转向心雨,微笑问她。 “你呢?也想回纽约吗?”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他竞然觉得不舍。 心雨纯真的大跟看着他。 “我喜欢台湾。可是,我想念妈咪。”她低下头小小声说道:“妈眯如果要我回纽约,我就回去。” 注视着心雨的乖巧神情,师黎安心中突生一股不忍。 “叔叔帮你问看看,看你妈咪要不要陪你留在台湾,好不好?” “真的吗?”心雨整张脸焕发着期盼的光采,她满怀兴奋地问道。 “叔叔试试看。”他笑着又模模她的头,谁忍心拒绝这么惹人疼的小女孩! “师先生,那就千万拜托你了。”方嘉熔也立即笑开了脸。她的直觉一这个男人应该有办法说服她姐的。 “你别这么说,我尽力试试……” “黎安!” 师黎安甫一转身,一位娇小的女孩随即扑上他紧紧搂住,嘴巴还不断喊道:“我好想你哦!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扯扯!”师黎安一脸忍耐地硬扯下她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语调冷淡。 师岳伶一脸惊愕。以前他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口气这么差,他到底是怎么了? “黎安,你不想人家呀?”她嘟起唇像以往般撒娇。 但师黎安却没有反应,他只朝向方嘉熔及心雨微笑。 “这是我妹师岱伶。”他转向师岱伶时,脸上则明显冷淡下来。“这是我的新朋友,方嘉熔和方心雨。” “安凝雅!”师岱伶突然指着方心雨尖声大叫。 “你在胡说什么!”师黎安立刻沉下脸。 师岱伶仍拉着师黎安手臂继续大叫:“你不觉得她简直和安凝雅一模一样?你看看她的脸……” “别说了,岱伶!” “她根本就是那个贱人的翻版!”师岱伶己经开始歇斯底里了。“你看,真的……” “你给我立刻闭嘴,否则我马上送你回美国!” 师黎安冰冷的警告,立刻冻封住师岱伶的嘴,让她噤若寒蝉。 突然,童稚的甜女敕嗓音在一片寂静中冒出了声。 “阿姨,你为什么要骂我妈妈?” 师黎安闻言,迅速掉过头看向心雨,脸上布满了震惊与不信。 “你……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眼鼻方嘉熔立刻没好气地讽刺道:“你妹妹口中的贱人安凝雅,应该就是心雨的妈妈!” 这个答案让师黎安仿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呆掉了。 心雨是……是她的孩子?她……结婚了?! 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一个重量级的拳击手狠狠揍了一拳,登时疼痛万分,好久好久才能吐出残缺的字句。 “你……你是安凝雅的孩子?!”他怎么也无法想像安凝雅有这么大的孩子,这表示她一离开他,就立刻和别的男人有了?他不相信!师黎安不觉月兑口而出:“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挑衅的女声立即在他身后响起。“我安凝雅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吗?” “妈咪!”心雨一听到声音,马上欣喜万分地飞扑过去。 “宝贝!”安凝雅立刻蹲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师黎安注视着两母女相聚的画面,但他的视线一直定在身着水绿色套装的安凝雅。 五年不见,她已褪去一层少女青涩的外衣,月兑胎而成为美丽成熟的优雅女人。 她依然是个令男人十足心动的女人!师黎安不禁在心中暗自叹息着。 他打量的眼神最后回到安凝雅那张美丽镇定的脸,缓缓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老婆!” 老婆?! 安凝雅乍闻此称呼,着实楞了一下,但随即拧起眉头嘲讽回去。 “好久不见,你的记忆力也衰退了吗?现在你应该是叫我'前妻'。”她还特别加重最后两字。 此刻的师黎安早已恢复他在商场上的沉静面貌。“你确定吗?”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警钟立即在安凝雅心中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力持镇定地回应他的视线。 师黎安以他一贯的深沉眼神静静注视她。 安凝雅发现自己的定力逐渐快失控。 在飞机上遇到师岱伶对,她就有预感会见到师黎安,还因此特地晚一点再出关,没想到仍是碰面了。 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够成熟,足以轻松镇定地面对他,但是她发现她错了。 岁月厉练了自己,也同祥改变了他。 他的面容依然温和俊朗,但浑身土下多了一股以前所没有的深沉与世故,而且让她难以招架。 安凝雅不禁有些气恼。他到底想怎样,都已经事隔多年了,他们之间早巳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想破坏她的平静生活,她会不惜一切奋战到底。 在心中深深吐纳了好几口气后,安凝雅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她才开口。 “很抱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已经很累了,如果你想玩猜谜游戏,麻烦请自便,恕不奉陪!”她低下头看向一直紧拉住她手的心雨,语调转为温柔:“宝贝,来,我们一起回家。” 当她牵起心雨,和满脸疑问却又不敢开口的方嘉熔准备往出口走去时,师黎安冷静低沉的声音清楚地从她背后传来。 “等你休息过后,身体状态较好时,麻烦你打个电话给我,嘉熔那里有我的联络电话。” 她倏地定住卿步,旋过身看着他,一脸不以为然。 “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联络的必要。” 师黎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面无表情。 “我想,你最好还是扌丁蚌电话,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安凝雅的表情马上转为冷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她眼中开始冒出火花。 “我只是说出事实。”他神情依旧不变。 “事实?”她往前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事实就是一早在五年前我踏出你们师家大门后,我们之间就一点瓜葛也没有。” “那是你的认定。”师黎安说完,还若有深意地看了心雨一眼。 安凝雅见状,心一惊,下意识的将女儿拉往身后。 “你……你到底想怎样?” 师黎安瞧她紧张的样子,脸上表情更加阴沉。 “我不想怎样,只不过,当年有些疑问没有厘清,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安凝雅立刻反驳。“已经事隔五年,我们早就结束了,一切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师黎安沉默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再婚了吗?” 安凝雅顿时心跳快了一拍。 “这重要吗?”她拉住心雨的手有些颤抖。 “重要!” 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令安凝雅的火气冒了上来。 “师黎安,我不觉得我该站在这里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她的语气毫不退缩。你也没资格!” “我没资格?”他冷冷回道:“话别说太早!” “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安凝雅力持镇定的语气中有一丝惊慌。难道…… 他知道了什么? 师黎安冷眼看她,心中揣测她的惊慌从何而来? 而他的沉默,让安凝雅更加不安。“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要走了。” 师黎安看了方嘉熔和心雨一眼。 “你要我在这里说吗?” 看他故弄玄虚的耍弄着她,安凝雅真有股冲动,想在他那张令人气得牙痒痒的俊脸上留下丑陋的五指印。 这家伙原来也有做坏人的本钱,使坏起来,还真是令人咬牙切齿哪! 不迎最后安凝雅仍是忍住了一口气,她绝不要因为自己又一时冲动而伤害了宝贝女儿。 她用眼神向师黎安示意后,便一语不发地走到另一边无人的角落。 师黎安面无表情地跟随其后。 “可以说了吧。”她站定后冷冷看着他。 师黎安莫测高深地盯着她看,直到她似乎沉不住气快发火时,他才低头说了几个字。 只见安凝雅的表情突然变得呆滞,整个人傻住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安凝雅从机场离开后,就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失神状态。 方嘉熔一边开车,一边担心的从后照镜偷瞧着姐姐。原本她心中有一连串的问题,但是看姐姐这样,她一个宇也问不出口。 原来那个师黎安是“前姐夫”,他们看起来真是好登对啊!那时他俩站在一起时,就像一副赏心悦目的图画,令来往机场的人,都忍不住瞧上他们一眼。 这么相称的一对夫妻,为什么最后还会走上离婚一途?而且据她所知,姐姐离婚时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她当时还在想,是什么样的男人这么残忍,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而且选择在此时离婚。 她不禁唏吁,人真是不可貌相哪,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么帅的男人会是狼心狗肺! 他刚才到底跟姐姐说了什么,会让一向冷静沉着的姐姐突然失了魂般,她实在是好奇死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心雨突然开口了。 “妈咪,狮子叔叔是你的朋友吗?” 安凝雅一听到狮子两字,仿如被电击般迅速转头。“你怎么知道他叫狮子?” 安凝雅严肃的神情立刻吓了心雨一大跳;她支吾着回应;“刚才是叔叔自己告诉我的。” 看着心雨无辜胀红的脸,安凝雅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她搂住心雨,软下声凋,歉疚地说道! “宝贝,对不起!妈咪不是故意对你凶凶msosorry!” “没关系!”心雨笑着偎进安凝雅的怀里。“妈咪坐飞机好累,心雨知道。” 女儿的贴心教安凝雅感动得说不出话。一思及方才师黎安告诉她的事,她忍不住鼻头一酸,抱紧了女儿。 按照这种情况看来,不管他知道真相与否,为了“黎明宝贝”,他肯定不会放弃心雨。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现今平稳快乐的生活,为什么老天要作弄她?难道是她上辈子欠了师家的债吗?所以这辈子才与他们纠葛不清? 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亲了亲女儿粉女敕的双颊。“心雨宝贝,妈咪好爱你!”心雨是她生命的重心,也是她会与师黎安奋战到底的动力,她不会让任坷人伤害心雨! 心雨的小嘴也凑上来亲亲安凝雅。 “心雨也好爱好爱妈咪,”甜女敕的童音净是撒娇“妈咪不在,心雨好想好想妈咪哦!” “呵呵,心雨不害躁,又跟你妈咪撒娇啦?”方嘉熔边开下交流道,一边打趣道。 “心雨,你没跟嘉熔阿姨说,只有妈咪的宝贝才可以跟妈咪撒娇的啊!”安凝雅终于露出笑容。 “对呀,心雨是妈咪的宝贝耶!”心雨得意地搂住安凝雅,然后对方嘉熔仿如示威的笑道:“你不能向我妈咪撒娇,所以你吃醋了。” “吃醋?!”方嘉熔怪叫道:“我干嘛吃醋啊!我自己也有妈眯哩,谁怕谁呀!” “可是我妈咪现在在我身边,你的妈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她指的是方智琛与兰姨去环游世界了。 “呜呜呜!心雨欺负阿姨……”方嘉熔故意假哭。 心雨见状,呵呵直笑,她拍拍方嘉熔的肩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哭不哭,心雨的妈咪借你撒娇啦!痹喔!” 安凝雅见状,笑出了声。 “心雨,原来你在台湾这样欺负你阿姨啊?” “姐,你终于知道我保母难为了吧?”方嘉熔随即附和;“你女儿比鬼还灵精哩!” “所以这次我自己回来带啊。”她轻松回道。 方嘉熔闻言,从后照镜和心雨对望了一眼。 “咳,咳!”方嘉熔决定还是由她先开口,总不能老叫小孩子来帮她。“姐,你真的决定要回纽约吗?” “恩。”安凝雅看着窗外不置可否。五年不见,街景也变了样,连市长都换人做。 不只她,整个世界都在变哪。 车子逐渐驶进她们家的巷子,小巧的粉红色anch很快就找到了停车位。 “技术不错哟。在美国开惯了大车,这种小车应该很得心应手?”安凝雅看着方嘉熔俐落地停进略小的车位。 “嘿,我可是打听好久才决定买小车的。”方嘉熔拉上煞车时得意笑道。“台北什么都好,就这点很糟糕,车位难找。找到了,位子又好小。我想说平时只是接送心雨上下课,小车还是较方便。” “嘉熔,”安凝雅闻言很是感动。“谢谢你为心雨做的一切!” 虽说方家在台湾仍有房宅,住是不成问题,而生活费方面,安凝雅也早将一年的费用汇进方嘉熔帐户,但是这代步工具并不在预算之列,是方嘉熔自掏腰包添购。 “姐,别这么说呀,心雨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哩,我也是托她的福才能来台湾啊,疼她是应该的,是不?”方嘉熔笑了笑。 “总之谢谢你!” 方嘉熔贼兮分地从后照镜瞄了安凝雅一眼。 “姐,如果你要谢我,那就不要带小雨雨回纽约,再待在台湾一段时间,好不好?” 安凝雅沉默片刻,回道;“有些事你不明白的。” 语毕,她牵着心雨开了门下车。 “姐……”方嘉熔立即追下车。 “我们先回家好吗?”她挥了挥手打断方嘉熔。“我累了。” 方嘉熔明白,此刻姐姐是不可能再说什么了,于是她放弃了说服的念头,无言地帮忙将行李拿下车。 不远处,一辆银色的捷豹车停在暗处,车上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三人的一举一动。 车上的另一个女人却已经沉不住气。 “黎安,你不觉得这样跟踪她们很没有意义?”师岳伶忍不住说道:“她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想怎样呢?再跟她重修旧好吗?”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师黎安冷冷回她,跟光仍紧盯着前方。 师岱伶嘴一撇,一脸委屈状。 “我是为了你好啊!看你为了这种女人痛苦,我替你不值呀……” 师黎安闻言,转过身从头到脚打量着她,眼光冰冷而轻视。 “如果不是因为妈临终的交代,你以为你还能够出国留学,接受我良好的照顾吗?” 师岳伶脸色立刻刷白,颤抖地说不出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当年把你送出国,我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你!”师黎安语调似冰箭,锐利地射向师岳伶。“当年你在我背后对我的妻子如坷耍阴弄险,我想你心里很清楚!也枉费我把你当亲妹妹般疼爱,结果你怎样回报我呢?如果不是看在妈照顾我多年的分上,我这辈子是绝不会原谅你!这次你休假,我也想将事情说清楚,除了金钱上我供应你到二十五岁,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别想我会养你一辈子!” 语毕,他才不管她反应如坷,眼光继续调回前方高佻优雅的身影。从她走路的优雅步伐,她弯下腰模着小女孩头发的温柔笑容,一直到她走进家门隐没了身影为止,他的眸光始终温柔如风。 再见到她,是他这五年来一直没有断过的梦。 他承认,从她一出现后,他的心律就再也没有平静过。这点,他归咎于五年前她的悄然离去,什么也没有交代清楚;还有,他没有做好丈夫的责任,让她受了委屈,无论如坷他都要补偿她……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方心雨,又是谁的孩子呢?为什么她不姓安反而姓方呢?他记得安凝雅是跟母姓,她的爸爸是姓方……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他一定得搞清楚,否则他不会轻易放她走! ★★★安凝雅站定大搂前踟蹰不前。 拖了快一星期,她刻意赖着不打电话,很想逃得远远的,不要和他再有任何接触。 但是她的理智仍清醒,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解决清楚,她不可能安心地带心雨回纽约,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他很聪明的没有打扰她,因为他早就笃定了她非跟他联络不可! 这该死的男人!安凝雅愤愤忖道。 五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己与他断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完全出乎她意外。 他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 这也是她选择到师黎安公司谈判的目的。 所有事情都在合面上进行,她不想私下再和他有任坷牵扯,尤其现在的他,深沉难懂,她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一踏进位于十二楼的黎明广告公司,安凝雅略显吃惊地看着这间占地百来坪的大公司。这家公司规模之大,超乎她的想像。 五年来,她一直到意避开他的生活圈及有交集的朋友,不听、不闻、不看他的任何消息,因此并不知道他的事业己经做得如此成功。 他的条件好得足以再娶任何名媛闺秀,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呢? 安凝雅更加百思不解。 苞接待小姐说明来意后,她随即被引领进一间会客室。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她一路走来发现有不少人对她行注目礼。 也许因为她是方心雨的妈妈吧。安凝雅暗忖着。 环视着蓝白相间设计的会客室,雅致而清新,令人感觉非常舒服。 墙上挂着数幅巨大的广告海报,安凝雅趋前细看,才发现这几幅作品都是这些年来知名度相当高的广告作品,难道这些全是黎明广告的杰作吗? “那是八十八年的金奖作品。” 师黎安沉静的声音让安凝雅迅速回头。 他浅蓝色衬杉搭配深海蓝黄点领带,一身的蓝色系与安凝雅的蓝灰套装十分搭称。 眼前的他,十足是个成功的商人。 “看来,这几年你混得挺不错的。”她注视着沉稳内敛依旧的他,淡淡调侃着。 他定定的凝视着她。生过一个孩子,但她的小肮依然平坦,胸部仍是坚挺如昔,躲藏在套装底下的,是他曾经熟悉且爱不释手的玲珑曲线。 她是否已沾染过别人的怀抱? “托你的福。”他浅笑着。笑容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今天的成就,泰半因为他一直让自己处于忙碌状态,寄情于工作而无暇去多想其它事。 “我可没有这种福气。”她毫不领情地回道。挺了挺肩膀,安凝雅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今天来这里是要跟你说清楚,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你有什么条件就开出来,我要恢复自由。” 师黎安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痛,但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霜。 “怎么?急着恢复自由,飞回纽约会情郎吗?”他冷冷说道。 她一愣,随即反驳!“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师黎安闻言大步走向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将她圈在他与会议桌之间,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别忘了我仍是你合法的丈夫!” “合法的丈夫?!”她从鼻端哼出不屑,眉间一拧,她愤愤离开他的包围。离开他好几步远后,冷冷道!“五年前我递出离婚协议书后,就不再当你是我丈夫!” 当他在机场版诉她,他银本没去办理婚姻撤销登记时,她犹如青天霹雳一般,除了震惊,还是震谅。 当年她寄出离婚协议书后就收拾行李直奔纽约,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没做任何动作! 她前几天去查证过了,她和他的确仍有夫妻关系。 这代表,他们之间仍有割不断的牵扯;更糟的是,台湾的法律赋予丈夫许多的权利,包括可以限制她出境。 “当对我可没想耍离婚。”他面无表情地靠着桌沿说道。 “你没想过?”她杏眼圆睁地怒视他。尔当时一言.-行不是暗示我不配做你老婆? 连你的传声筒都这样告诉我!” “传声筒?”他挑起眉。 “你妈跟你妹呀!”她冷哼。 其实她非常不愿意再忆起从前那段短暂的婚姻,那会让她再度有了“恨”的情绪;她从没有这么恨逮一个人,那也让她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平复这道伤口o她无法原谅她亻门曾对她做过的一切,尤其是师岳伶,所以她选择遗忘,不再让她们进入她的回忆。 他的眼光没有离开过她,因此她的情绪全收拢进他的跟底,他心底有一丝愧疚。 当年他的家人曾经很无情地对待她,他也是退伍之后才得知,即使他想弥补她也来不及了,因为她早已离去。 他曾经花了一年的时间寻找她,在台湾及纽约透时件多管道找她,但是她就像泡沫一般,完全无消无息。 所以他一直没有注销婚姻登记,就是留下最后一线希望,万一……万一她要再婚,至少必须我到他办理离婚。虽然这是他最不乐见的,但他想再见她,有些事他必须问清楚,否则他永远无法放下她。 “她们从来就不代表我的立场。”他一瞬也不瞬地紧盯她。“何况,我从未有进离婚的念头。” “是吗?你不是一直认为我给你戴绿帽。”她冷冷一笑,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有吗?”他冷凝的眼如鹰般犀利地探问她。 这是他心中多年的结,这些年来一直紧紧锁着他的心,有时紧得甚至让他发疼,喘不过气来。 她i几诮地看向他。“你凭什么追问我?你和岱伶两人之间的暖昧又从坷解释?” “她自始至终和我的关系就是兄妹,井没有其它了。在我们的婚姻里,我始终不曾背叛过你。那么,你有吗?” 她沉默不语,“看着我说话啊!”他冷声追问。 她缓缓看向他,眼光如冰。 “我不觉得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她语带嘲讽;“你己经在五年前就定了我的罪,也让你妈和你妹做了执法者,将我刺得遍体鳞伤,现在还来翻案,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微眯起眼审视她一脸的狂怒状。 “我要知道真正的答案!”他沉静依旧。 原本意欲再羞辱他,突然心念一转,安凝雅换了另一种方式。 “给你答案,你就会放我自由吗?”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看情形。” “看怎样的情形?”她进一步追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提出另一个问题。 “方心雨是不是我的孩子?” 第七章 一九九四年七月一日盛夏似乎已悄悄降临,天气实在热得不像话,连坐着不动都会汗流浃背,我一天至少都会洗上两三次澡,否则无法消除酷热加诸在身上的黏腻。 今天也是大学联考的第一天。 想起一年前,我也是那群待“烤”的考生,考试我不怕,天气热也能忍耐,唯独一群人挤在小教室里的“味道十足”,令我很受不了。 以前在学校念书时,我都会跟老师说我呼吸道不好,而要求坐在靠窗边的位置。 但是联考的位置可就没办法这样掉换了。 所以去年被安排在中间座位的我,面临左右夹攻而来的汗味体味,还需镇定沉着应试,真是非常艰苦的一场奋战哪。 还好,考试梦己远、打死我也不会再参加这种大型考试。 今天心血来潮,回家去看妈。 妈变得好瘦,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距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月,怎会变化这么大呢? 我担心地问妈,她只说公司最近业绩不好,逼得很紧,所以压力太大才让她整个人消瘦下来。 我仍是担心,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妈立刻拼命摇头,还问我是不是咒她死,才要送她进医院! 面对妈的过度反应,我不禁起疑,一直追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结果妈竟然对我发了一顿脾气后甩门回房,任凭我怎么敲门也不应门。 妈最近真的变古怪。 情绪常暴起暴落,令人捉模不定她在想什么,有时我真快不认识她了。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天啊!妈妈竟然是得了血癌,也就是俗称的白血病。 难怪她身子变瘦弱,难怪她脾气起伏不定,原来她正被病痛缠身! 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呢? 望着刚打上止痛剂已安静睡着的妈妈,我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绕回家看一下,也不会发现妈妈痛昏倒躺在地上,紧急送医后,才一切真相大白。 医生告诉我,妈在年初就检查出得了癌症,但是没看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不定时来检查,也不做化疗,甚至连药都没有好好吃。 她根本就想慢性自杀嘛!医生摇摇头叹息。 我这时也才明白,当初妈为什么急着将我推给爸,不是她不要我,而是她明白自己时间有限,到时候只留下我一个人,所以她才做此安排。 明白真相后我心好痛。 妈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苦难,包括婚姻、包括病痛,她只会把悲伤留给自己,有苦都往自己肚里吞,身为女儿的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误会她…… 我拉住她的手轻贴在脸上,也贴住我心疼的泪水。 我该怎么帮妈呢? 照医生的说法,妈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她存心不要活下去,存心让本来可以控制的病情恶化! 她真的对这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吗?难道,她一点也不会舍不得我吗?她怎能这么毫无牵挂地仟病痛侵蚀她,而役有想到还有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呢? 我知道爸的离去造成妈很大的伤害,让她封闭了许多年的感情,包括爱情、亲情,也让她孤独寂寞了许多年,但是,我何尝不是呢? 有时,我不免怨她好自私,只想到自己,把自己关闭在牢宠里,却没有顾虑到正在成长中的我,又是多么渴望爱,渴望她的关怀啊! 还好我智慧够,又够自制,才不至于变成街头的大妹或是摈椰西施。 妈后来醒了之后,看见我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知道纸包不住火,我早己明了真相,她也只是抿着唇不吭声。 我见状,心头更是难过。都这时候了,妈仍是不愿多说,难道我这做女儿的没办法为她分优吗。 我激动地说出我心中的感受、也告诉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为什么她不能为我多爱自己一点呢? 说着说着,我再度红了眼眶,妈也一样。 最后我们母女俩相拥而泣。 我紧抱住妈瘦弱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我们的心是那么地靠近,不再有界限。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五日狮子又放假回来了。 我一见到他踏进家门,开心地奋不顾身扑进他怀里,嘴里一直喊着好想他。 狮子似乎很讶异我的热情,眼神有点不知所措。 我主动献上我的吻,刚开始他有些许迟疑,但后来他紧搂住我愈吻愈猛,几乎吞噬了我。 随即他一把抱起我回房。起初时他动作很温柔、很缓慢,还一直问我会不会不舒服,他的体贴催化我更热情,我们如干柴烈火般燃挠彼此,直到体力殆尽为止。 事后,我们洗了个香香的鸳鸯澡,感受又像回到新婚初期那般的甜蜜与幸福洋溢。 躺在床上聊天时我习惯性趴在狮子胸膛上,将最近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也包括妈隐瞒病情的事。 狮子静静地听我说完,他拢一拢我微湿的长发,动作非常轻柔。 他问我有没有打算要告诉爸。 我愣了片刻。我早就忘了“爸爸”这号人物,当然更不曾想过要告诉他。 说不上恨他,毕竞感情的事谁也难盖棺定论,但是他让妈痛苦了下半辈子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妈现在的消极状况泰半也是爸间接造成的。 有时不禁同情妈的死心眼,也对爸的魅力好奇。 妈虽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女,但是她清冷的气质及美好的五官在风韵犹存的年龄仍是吸引人的。我是没见过妈带任何男人回家,但是和妈走在街上,那些投注在妈身上的流连眼光可不少哩。 但是妈的感情抽屉始终是紧锁着,不曾为其他人开数过,只有爸。 或许狮子说得对,既然妈的心中一直容不下别的男人,何不让她在最后的日子见见她最爱的人呢。 我一听到最后的日子这几个字,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掉下。虽然跟妈不亲,但是母女的血缘亲情是紧紧相系的;你平常不会去注意的,但是当你需要时,它就自然地在那个角落一直守候着你,这感觉是安心的,像妈跟我的感觉一洋。 狮子紧抱住我轻声安慰,在他怀里,我得到一种全然的恬适与安全感。 我可以享受这种幸福,但是妈呢? 我决定打电话到美国给爸,请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台湾陪妈走过最后的日子,毕竟这是他欠妈的。 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妈做的事。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九日妈终于肯听劝住院做化学治疗了。 但是看着妈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逐渐掉落,我常忍不住跑到厕所去偷偷掉泪,泪擦干了又必须强撑着笑容走出来,妈都这么勇敢、从头到尾没有喊过苦,我又怎能在妈面前流泪,让她看了难过呢? 但有时看到妈做治疗时痛得脸都白了,我在一旁看了都不忍心。 这阵子住在医院里陪妈,也见识到妈的人际关系之广,每天至少都有十多位访客,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是妈直销公司的同事,有的是她客户,有的是同学,川流不息的人潮还让护士小姐们引起骚动,以为院内住了一位大人物呢。 也因为如此,我看到了妈少见的另一面;她热情亲切而有礼,别人来探病,她却拿水果、拿饮料出来招待,好像生病的不是她。 我很讶异会看到妈的这一面,那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我对他们突然吃醋了起来,妈从不曾在我面前笑得如此爽朗开怀啊! 他们走后,又恢复一窒的寂静,妈也恢夏了原先的静默。 我不解妈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在家里与在外面竟是截然不同两种性格。我忍不住开口问妈。 妈的神情很疲倦,好一会儿才回我。 当初她进去那个工作环境时,因为被要求而逐渐修正自己腼腆的个性,开始敢主动和陌生人聊天,个性也转而较为开朗大方,但是,只限于那个环境。 不再面对人群时,她又会回到习惯的自我,习惯封闭,多年来,这也成为一种习惯,说是两面人,应该是面对不同人群时表现出不同的态度吧。 那我很羡慕他们。我静静看着妈悄声说道。 妈妈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跟我说句对不起。 我呆呆望着妈妈,迭句迟来的道歉渗透进我心房,一点一滴暖进了某个冰冷深幽的角落。 鼻头猛然一阵酸涩,我随即低下头强忍住将泛滥的酸意,随口说句没事。 妈的一勾话抚平我多年来的某个伤口。 没多久,狮子也到医院来看妈,连婆婆及岳伶也一起来了。 妈妈又变得生龙活虎地和婆婆寒暄,两个女人仿佛一见如故的聊着妈妈经,我们只有在一旁听话的分。 就在这时,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之前都要按铃好几次才会来的护士,今天却一个个都自动来报到,不是来量脉搏,就是来调整点滴,都待上好一会儿才走。 后来我才察觉,她们进来病房后,视线大部分停留在狮子身上,有的甚至还直勾勾的盯着狮子。 我不禁也仔细打量狮子,他一头短发加上晒黑的皮肤以及高大的身材,有种英勇男儿的味道。 他似乎浑然不觉那些投射过来的爱慕眼光,只专注倾听我妈及婆婆的对话上。 我凝神看着他的侧面微笑,他似乎察觉了我的眼神而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他回我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手一伸就将我揽进他胸前,动作坚定而快速,我就顺势贴进他怀里,舒服的靠着他。 当然我没忽略岳伶瞬间变色的脸,以及一旁护士的谅讶眼神。 虽然我不介意有人爱慕我的狮子,但不代表可以入侵我的城池,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我对属于我的东西可是看得很紧哪,谁也别想抢走我的狮子! 我可是只占有欲强烈的女蝎子啊! ★★★一九九四年八月二十日我终于拨了通电话给远在纽约的爸。 拿起电话筒时,我竟然会颤抖。自从我六岁后就不曾再见过爸,连电话也没有,当电话那一头传来爸陌生的声音时,我竟然呆楞许久才回话。 我把妈的大致情况跟爸说过后,他似乎傻住了,等了好片刻后他才说会找人代理他的工作,这几天会尽速回台湾看妈。 看来爸并不是完全绝情之人,我挂上电话时不禁忖道。 至少他愿意不远千里来看妈,这一点,我就非常谢谢他了。 棒天下午我告诉妈这个消息,没想到妈的反应竞是相当震怒,而且变得很歇斯底里,甚至需要出动医生打镇定剂才好一点。 看着妈睡着的脸,我和狮子互看了一跟,便有默契地走出病房。 在医院的长廊上,望着来来去去戴着口罩的病患及其家属,我心底有丝旁徨。 癌症并不是不治之症,经过细心照顾与治疗,仍是有康复的机会,但是看着他们治疗的过程却是极其辛酸的,打针、化验、吃药不断反覆进行。妈最近打了类固醇,整张脸肿得像是月亮脸,头发也几乎快掉光了,难怪她不愿让爸看到她这副模样;古时有妃子死前不愿让君王见其病容,是希望自己的爱人能留下自己最美的容颜,妈也是如是想法吧。 我完全能了解妈的心境,我也希望妈能康复病愈,但是这病症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如果妈有个万一我希望妈是开心含笑、了无遗憾地走,希望爸能在她最后的时光陪她走完,毕竟爸是妈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这也是我这做女儿的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这无常的人生有着无常的变化,谁也料不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在医院里,对人生的生老病死变化会有更多的感触,更觉生命的渺小及脆弱。 紧抓住狮子厚实的手,我这颗旁徨不安的心似乎也安定许多。 希望他会是我生命里永远的不变。 ★★★一九九四年八月二十六日经过好几天不断劝说,妈终于不再排斥爸要来台湾的事实,但是她神情仍是优郁的,常见她不发一语对着窗外发呆,精神恍惚,在一旁的我看了很是枕心。 妈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我揣测着。 是期待?还是忐忑不安呢?面对爱恨多年的男人终于要回国见她,但却是在自己容颜最惟悴之时,见与不见之间,想必是很挣扎的决定;不见,也许此生再也无缘相见,见了面,却又是难堪与难过。理智与感情的拉锯战,一定让妈很旁徨两难吧。 看着妈一头几乎掉光的头发,我心中突然有了主意。隔天,我去买了顶软帽,而且是妈喜吹的咖啡色。 当我帮妈戴上软帽后,她紧张的催促我拿镜子让她瞧瞧。看她像个初次约会少女般兴奋的左顾右盼,最后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时,我心中悬念多时的担忧这才放了下来。 趁妈心情正好时,我赶紧告诉她,爸的飞机会在明天下午到达中正机场,如果没问题的话,爸会直接到医院来。 妈闻言,脸上的阳光顿时隐去,她闷闷地月兑下帽子放在一旁,低声说她累了,就钻进棉被里闭上眼。 我错愕地看着妈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刹那间不知该说什么。看着白色被单下的身影微微轻颤着,我只能无言地陪着妈,直到她沉沉睡去。 帮妈盖好被单,看着她消瘦的脸上犹有泪滴,我轻轻帮她拭去,心中很是不忍;妈不仅要面对病魔,更要对抗心障,身心的煎熬也够她苦的了。 我真希望我有双够坚强、够宽阔的肩膀可以让妈依靠,让她不再忧心烦恼,可以安心顺意地走完未来的路。 我希望我可以! ★★★一九九四年九月三日终于在睽违十几年后再度见到爸。 在医院走廊见到爸的那一刹那,小时候的模糊印象逐渐清晰。记忆中瘦高的身材现在变得壮硕,上天真是眷颐他,岁月并未在他脸上刻划太多痕迹,他仍是个英俊好看、有着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 “爸”这个名词我己许久未喊,他对我来说只有血缘上的意义,看着他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我实在是叫不出“爸”这字。 当我正犹豫的当口,看到他身后出现的人时,随即我怔住了,但立刻的,我的不满与忿怒随之而来。 他竟然带他的老婆前来!这……这分明不是要气妈吗? 我冷冷地望着他扪俩,不发一语,看他们如何解释。 爸立刻察觉我态度的冷淡,他走了过来和我打招呼,也主动解释这次与“她”一同来台湾的原因。 他说,担心妈的病情需要长期治疗,也必须有人一旁照顾,万一他体力不支或照顾不周时,她可以从旁帮忙。 他甫说完,她随即走近我,还未辟口,便向我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她的举动把我吓住了,但我没有说什么,我想知道她的用意,所以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第一句话就是向我说对不起。 “当年我并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原本想偷偷生下孩子,带着孩子离开……”她一脸愧疚地说着。 “你已经破坏了,说这些不觉得多余吗?”我冷冷地瞧着她,做作的表现真令人不屑。 “所以希望你能给我补偿的机会,让我好好照顾大姐。”她仍是温和地说着,没有因为我的冷言冷语而退缩。我盯着她一脸的谦卑,揣想这张面具下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 抢了别人老公多年后才来摇尾乞怜,是她终于良心不安,还是做戏给某人看呢?这个“某人”当然不是我妈啦。 “你妈现在人不舒服,就让她来帮忙吧,她是真心真意想来尽一点心意。”“某人” 也开口说话了。 我看着说得一副诚恳模样的爸爸好一会儿,才冷冷回他:“就是因为妈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不希望她连心理也不舒服了。” 他们俩似乎被我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终于,爸又开口了,“你妈还记恨着我吗?都这么多年了……” “许多事以及许多感觉是经过许多年也不会忘掉的。”我对着爸语重心长地说道。 爸望着我好一会儿才对我说:“你长大了。” 当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突然有医生及护士快速从我们身旁疾奔而过,我转头一瞥,竞然是进了妈的病房。 我立刻转身跟上去。推开房门,只见医生正在检查妈的状况。 我很着急地问了旁边的护士,这才知道妈又发挠了。 白血病的病人最忌讳发高挠,因为有细菌入侵才会发挠,白血病就是缺乏抵抗这种细菌的免疫力,所以一个不小心让细茵入侵体内,严重时甚至可能导敛病人有生命危险,困此家属在照料上要非常谨慎,以防范病人有发挠现象。 医生在点滴瓶内注入退挠药后,嘱咐我仔细注意妈的状况,若仍未退烧,要立刻再通知护士。 等医生离开后我整个人像虚月兑一般倒坐在椅子上。 这是妈第二次发烧。 上次妈发烧至三十九度时,医生便脸色凝重地告诉我这危险性,结果隔天上午听说隔壁病房的病人因高烧不退、细茵感染而过世,我吓得好几天不眠不休照顾妈,眼都不敢合上,每隔半小时就探妈的额头,深恐才降的温度又升了上来,这种战战兢兢的感受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仿佛妈的生命像根细线一般牵系于我手上,微弱得随时会失去;此刻,我才发现自己肩上的压力好沉重,压得我心口好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只大手轻抚着我的头。 “别担心,我跟阿姨会好好照顾你妈的,你就让我为你妈尽一点心力吧。” 当爸再度开口时,我听见心中那道防御的城墙正逐渐崩塌,一块一块的跌碎一地…… ★★★一九九四年九月六日妈与爸会面的状况比我想像中来得平静。 她在兰姨一也就是爸的老婆——的悉心照顾下,隔天便已退烧。我因为连日来照顾妈,一天几乎睡不到三小时,也许是突然有人帮忙看顾,我紧绷的精神随即松懈下来,所以不知不觉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病床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没有停歇过。 棒天一早起床,发现妈已经恢复正常体温,而看样子兰姨一夜都未合眼,我心里对这个让妈不快乐的女人有了点改观,不过表面上我仍是不动声色,毕竞照顾病人可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日久才能真正见人心哪。 妈醒来后看到他们,表情有些谅讶,不过妈很快就恢复镇定,然后叫我出去,她有话要跟他们谈。 我迟疑了一会儿便走出病房。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三人之间,也许有些心结需要解开吧:大约半小时后,爸和兰姨走了出来,兰姨眼眶红红的,看来刚才病房里有一场战争,只是,这是场胜负已定的战争啊。 兰姨对我低声说她回去堡稀饭,晚上再来接班,便匆匆离开。 我望了眼爸沉默的脸,决定直接进病房瞧瞧妈的状况。 妈的情况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 她竟然对我微笑。 我趋前好奇地问妈谈判情况如何? 妈心平气和地告诉我:“老公都是她的了,有什么好谈判呢。” 那为什么兰姨会红肿着眼呢?,“也许是因为解月兑了。”妈这么回答着。 我不懂。 不过妈并没有再回答我;她心情颇愉快地告诉我想吃披萨及可乐。 我研究她的表情许久,最后我决定放弃追究。 因为这是她住院以来,不,应该是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她这么真心的快乐,眉间不再有淡淡的忧愁。 我想,妈也完全放开了心中的禁锢吧。 我很庆幸,我把爸找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第八章 “不是!”她立刻不假思索回道。 此话一出,师黎安的眼眸瞬间冰冷。 “如果我没记错,方心雨是一九九五年八月生的,对吗?”他没有起伏的语调,听来令人胆寒。 她犹豫半晌,她知道她的答案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没错!”她挺直肩膀无畏地直视他利刃般的眼光。 丙然,他眼中陡增风暴,立刻吸走所有氧气,空气顿时变得稀薄,令她一下子呼吸不过来。 “很好!非常好!”他突然笑声大作。 他的笑容令她不寒而栗。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有强烈不好的预感。 “方心雨在法律上仍是我女儿,对吧!”他不带感情的语调令人心谅。 “你想怎样?”她谅慌怒问。 “你紧张什么呢?”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她既然是你情人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一股强大的火球充塞在她胸间,让她怒火直冒。 “师黎安!你敢对我的心雨动一根寒毛,你信不信我会拆了黎明的招牌作陪!”她火焰般的双眼,熊熊烧向他。 师黎安仍老神在在,他不以为意地瞧着她。 “是吗?几年不见,威胁的狠话倒是学了不少。” “你最好不要想试着证明这些狠话会不会成真!” “我一向是不怕威胁。”他冷笑着。 安凝雅心中波涛翻腾,有谅惧、有担忧,但是有更多的忿怒;时间改变了他的温柔柔软,他变得无情刚硬,她不该期望他会放过她。 想到自己的劣势及无辜的心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这样恶言相向下去,吃败仗的是她! “师黎安,我今天来这里不是要跟你吵架,是想和平地将问题解决。”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否则我可以选择法庭上见。” “是吗?”他斜眼睨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上法庭少说也要拖三、五个月,我有时间陪你耗,你有吗?” “你不要太过分了,当年你只知一味地指责我,难道你就没有错吗?我最无助脆弱时,你在哪里?你妈和你妹联手欺负我时,你在哪里?我全心全意的守候,换来的却是你不信任的嘲讽,这样的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只是提早结束它!” 他冷眼瞧着她,心中没有一丝温情。心雨不是他的孩子,这项事实彻底粉碎了他对她最后的歉意与怜惜。 这么优秀可爱的孩子,竟不是他的!他有丝心痛及……可惜!包心痛的是,她真的在他还拥有她时让别的男人碰了!她……太可恨哪! “结束它?!”他讽诮哼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你自,让你逍遥快乐吗?” “你……”她气得咬牙切齿。“你简直是变态!” 他闻言大笑,笑意却丝毫未进驻眼底。 “这样不是绝配吗?变态对荡妇,哈哈!”他放肆的嘲讽着安凝雅握紧成拳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里,欲哭无泪的痛切割着她全身每一寸。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畏惧任何言语上的伤害,但是他直接的嘲讽仍然敲痛了她的心。 “既然嫌弃我是个荡妇,为什么不干脆离婚算了,何必留我下来羞辱你自己?”她沉痛地问。 看到她哀痛的神情,他告诉自己:他一点也不同情,一点也不心软,她是罪有应得,她红杏出墙,活该受他的羞辱,她该要尝受这五年来他的椎心之病,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卑劣的伤害她有何不对,一点也不…… “比起能亲自羞辱你的乐趣而言,其它都算不了什么。”他突然邪恶一笑:“何况,我还多了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好女儿’!” 她闻言倒抽一口气。 “要怎样你才肯离婚呢?” 他唇角渐渐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这辈子,我都不会跟你离婚的!” 谈判破裂后,她立刻拂抽而去,决定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结果,律师的答案令她非常失望。 现行的离婚制度是两愿离婚,而且必须一起到户政机关做离婚登记才能生效。 而且,他们早就过了离婚申请的十五天期限。 若是要以其它方式判请离婚,她的立场包是薄弱;离开台湾,不履行同居义务的是她,她找不到他任何不利的理由反告他。 也就是说,除非他点头答应,否则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安凝雅因此而坐在家中生了两天闷气。 无能为力的无助感令她气愤! 尤其听到他一副胸有成竹,可以全面控制她们母女的得意嘴脸,她就忍不住怒火汹涌。 思考了许久,许多方式都无路可走,最后她选择了最初的想法,直接带心雨潜回美国,她就不信他还有耐性再等另一个五年。 没想到,他似乎有透视眼会看穿她,随即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他要她们母女三天后搬去他忠孝东路四段上的公寓,而且还说他己经派了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她们免受骚扰。 什么保护嘛!谤本就是监视! 安凝雅气得挂了电话。 他倒是挺聪明,将她们母女俩放在身边就近监视,以防她们逃回美国。 她真是低估了他的能耐! 不过,他的毅力一点也没变,想做一件事就会彻底执行,她不是没领教过,不同的是,以前是静默的守候,现在却是强势主动的出击。 这令她不由得有些胆怯。 商场上纵横一段时日,她不是没遇过难缠的对手,但她都能轻易应付,唯独师黎安让她棘手,因为他知道她的弱点!可恶哪! 不搬,他一定不罢手;搬了,她又不甘愿! 考虑了一整天后,她有了新的想法。 本来她预备和他僵持到底,后来一转念,与其这样硬拼,不如软攻,让他厌恶再与她纠缠下去,主动离婚,岂不更好? 想通后,她的心情整个豁然开朗。 不过,还有个难题,她该如何告诉心雨? 想到心雨,她不禁浮起一丝愧疚。 心雨是个早熟而聪明的孩子。她并未隐瞒与师黎安离婚的事,而且让心雨知道他人在台湾。 心雨知道事实真相后,就不曾再向她要爸爸。 这孩子有时早熟得令她心疼。 师黎安的不离婚只是一种手段,她怎能告诉心雨?而她并没有继续婚姻的意思,又该如何向心雨解释? 窗外,白云在蓝天里浮沉,窗内,她的心也同样摇摆不定。 “妈咪!有个房间好漂亮哦!”心雨从走廊另一头跑向安凝雅及方嘉榕时兴奋地叫道。随即拉着她们俩朝向最尾端房间走去。“快来看看!快呀!” 安凝雅和方案熔相现一笑,她的快乐似乎也感染了她们。 站立门口,她们被里面的豪华装演吓到了。 整个房间的墙壁全贴上迪斯茶卡通的粉红色浮水印壁纸,粉红色及地的蕾丝窗帘,粉红色的复古公主床,上面还摆了两只超大型的“凯蒂”男女女圭女圭。 房间的另一面墙壁全是订做的橱拒,一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毛女圭女圭、芭比女圭女圭,及许多玩具;另一半则是各种成套的书籍,有玩具书、童话故事,及益智科学书籍。 令人谅奇的是,房间一角吊了一座小巧的秋迁。 十坪大的房间满足了小孩的所有梦想。 安凝雅惊讶且不解地看向站在房间中央,一脸温和笑意的师黎安。 他可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他知道心雨不是他的孩子,却这样为她费尽心思。 看着心雨在房间里东模模西玩玩,满脸童真的灿笑,安凝雅唇角也不禁漾起开心的微笑。她转向师黎安真心说道:“谢谢你为心雨所做的一切。” 只见师黎安冷冷看了他一眼。 “心雨是我们公司的重要资产,让她住得舒服是应该的。”他换上公事化的表情。 安凝雅闻言,挂在唇上的微笑瞬间冻结。 心雨这时开心地飞奔过来。 “爹地,这房间好捧、好漂亮哦——”她笑的眼都眯了,表情里净是惊喜与难以言喻的快乐。 师黎安蹲下来拉着她,脸上又恢复成温暖的笑容。“心雨喜欢吗?” “好喜欢!”她很用力地点点头。 “那它就是你的房间了。”他慎重的宣布。 “耶!爹地万岁!谢谢爹地!”心雨兴奋的在师黎安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拉着安凝雅的手欢呼道:“妈咪!这是我的房间耶!it''ssopretty!sowon-derful!iloveverymuch!” 接着她又开心地跑去找方嘉熔,想必也是要向阿姨宣布这个棒呆了的消息。 “小孩子就是如此天真单纯,不懂得分辨真心还是假意。”安凝雅严肃地盯着师黎安说道:“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不管你把她当商品也好、资产也好,我希望你不要让她介入我们的战争中。” “战争?”他嘲弄道:“我们之间的战争早一就结束,你已经是输家,要做的是想想该如何赔偿。” “赔偿?!”她皱眉问。 “我当然是不介意把你自己赔给我。”他语气一转,充满了性暗示。“好久没人帮我暖床,还有暖身!” “你……”安凝雅瞬间胀红了脸。“不要脸,”语毕,她愤愤走出了房间。 暖床?暖身?呸!她暗啐道。他当她是什么?伴还是炮友?!在厌恶她的情况下,还能和她发生关系,做那种爱人之间才该做的事?他若以为将她们接来一起住,他就可以借此发泄生理需求,那他可是大作白日梦了! 他敢碰她,就准备等剪刀伺候,咋喳!断了他的根!哼!看他还敢不敢色心大起! 这样想了一想,安凝雅觉得自己心情好很多了。 这厢,师黎安却正为自己月兑口而出的暗示着恼不已。 他硬逼着她们母女俩搬来,不就是想就近监视,甚至还想要报复她,趁机羞辱她,不是吗? 可是他却斥资装满心雨的房间,还亲自监工,甚至安凝雅要求能够带方嘉熔一起搬来,否则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他也答应了。 当他看到一脸惊喜兴奋的心雨,以及感动的对他第一次展现温柔微笑的安凝雅,他竟然觉得轻飘飘,快乐得想飞上天! 他到底怎么了? 他不是该用这些年来的孤单寂寞及恨意来回报于她?她背叛了他呀,不是吗?心雨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明明是要随便丢给她一个房间的,却又不由自主地找人来设计装潢,还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他留下她们的手段之一! 他气自己仍是想要她。虽然这些年他一直无法忘情于她,但他知道她不忠的事实后,他怎能仍对她有迷恋的感觉存在呢?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后,他的视线不觉调向心雨机场里的对话仍印象深刻,撇开主观的认定,客观来说,她真的是个非常优秀聪明的孩子,又不失天真,长相也十足讨喜。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摄影棚内见到她,阿may还惊呼她是他的小翻版一事。 她真的不是他的孩子吗? 会不会安凝雅骗他呢?,他一定会查出事实真相的! “宝贝,爹地去找妈咪,你跟阿姨待在房间看书哦。”他亲了亲心雨脸颊,低声说道。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他实在无法因为她可能是别的男人的孩子而恶劣以对啊。 他在后方阳台找到了安凝雅。 “你何时学会抽烟的?”他冷不妨取走她手上的长烟,不悦问道。 “你管我!”安凝雅回头发现是他,整个脸沉了下来。“把我的烟还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自顾自地拿起烟抽了一口,然后吐了一圈白雾。 “你!”她惊讶地看着拍抽着她刚吸了三分之二的烟、这……就像是间接接吻!她又羞又恼地作势要抢回她的烟;“你自己怎不去买烟呀!吧嘛抽我的烟!” 他故意抬高手让她构不到烟,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将她围在一小方天地里。 “我记得以前你最讨厌烟味的,不是吗?”他仍拧着眉追问。 她抢不回她的烟索性放弃,反正她只是偶尔心烦时来一根含着,不是非抽不可。她抱着胸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人是会变的,你不也变了?” 他顺势撑着另一边墙壁凝视她。 “有些喜欢与讨厌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在纽约的日子很不顺利吗?” 她僵住片刻,这是他第一次问起那五年间的事。 也是第一次他没有用讥诮的态度面对她。 “都己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她转移视线不看他,摆明了不想提。 “我想知道。”他态度坚决。 “我不想说,也没必要说。”她昂起下巴,踞傲地看着他。“知道了又能如何?能补平过去所有的缺口吗?还是可以粉饰一切伤痕?完全不可能!说了只是当你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恶劣吗?”他冷下脸。 她轻哼一声。“根本是恶劣到极点!” “是,我恶劣!所以我让你们搬来我的公寓,让你们吃我的、喝我的,我恶劣到花精力来照顾你们……” “那不叫照顾,那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她低吼道。“我宁可回纽约,也不想过这种日子!” “你要回纽约就免谈!”他冷冷回道。 “你!”她真的气坏了,气他的蛮横无理!“你是不是有虐待狂啊?这样绑着我们母女俩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有虐待狂?!”他眼中闪着怒火。“你倒是说说看我怎样虐待你们母女了?我是拿皮鞭抽你们,还是用火烫你们?你说呀!” “你是精神虐待!”她同样不甘示弱。“我已经不爱你了,跟不爱的人要朝夕相处是种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胜过的鞭挞,你懂不懂?”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倏地,笑声止歇,他以一种极冷的声音说道:“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是你应得的报应!你背叛了我们的婚约,怀了别人的野种,所以你无法面对我,这是你的良心在自我谴责!你活该如此!” “就算我活该,你并不是上帝,你没资格审判我!”她愤愤回道。 “我比上帝还有资格!”他眼光含霜直挽她。“这五年来,是我背负你的背叛,也是我承受了所有的羞辱,我没办法再对任何一个女人有感觉,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只能相信我自己!你所带给我的,不及我给你的十分之一!” 有一瞬间,他的话几乎让她软化,但是,五年前的那一幕却立刻浮现脑海,顿时恨意又涌上心头。 “这五年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你妈跟你妹根本就是病态,她们联手一起欺侮我!而你呢,你是帮凶,只是冷跟作壁上观!我很庆幸早早离开你,离开那个病态的家!”安凝雅恨恨说道。 “我妈己经过世了,没必要说这些。”师黎安冷漠道。 三年前他妈突然心肌保塞,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往生了。那间房子对他有太多的记忆,所以他素性送师岱伶出国念书,他则是卖了房子另购住所。 饼去他妈是有错,但人己死矣,没必要再追究。 “对我来说,她带给我的伤痕,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永远不会原谅他妈的病态心理而造成的伤害。 “那你想怎样呢?要她从坟墓里爬出来向你道歉吗?”师黎安一脸凝重。“人都死了,你就让她安息吧。” “那我的小狮子也能安息吗?”她怒视他。“我一想到他是因为人为因素而流掉,我的心就很痛,你知道吗!” “你以为我好过吗?”他痛苦地看着她。“妈临终前才向我坦白这件事,我有多恨她,你知道吗?但她求我善待岱伶,求我看在她照顾我多年的分上原谅她们母女,我能对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啊!” 他悲愤的神情让安凝雅顿时沉默,但她一时又元法原谅他,毕竞她是抱着这恨意一路走到现在。 “反正,都是你的错啦!”她任性地推开他离去。 留下他一脸怅然。 “心雨,去帮妈咪整理餐桌,我再炒个菜就可以吃饭喽。” 师黎安甫进门,就听到厨房传来安凝雅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的关好门,换上拖鞋后朝厨房走去。 “爹地……” 听到心雨开心的唤声,他随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指厨房心雨立刻会意的笑笑,没再作声。 他俏声走近厨房,站在门口看着安凝雅穿上围裙,在里面忙碌的切切洗洗。 这一刻,他感动莫名。 自从上次在阳台上争执过后,安凝雅的态度似乎有了转变,不再是冷冰冰的面元表情,偶尔会温情以对。 就像最近他也可以享用她亲手煮的早餐。 起初,他们各吃各的,而他也会刻意早出晚归,直到有一天他睡迟了,起床后看到母女俩在吃早餐,她客套的问他要不要来份夹蛋吐司,他不假思素说好. 那天美好的早晨,令他永难忘怀,因为他不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还有一杯热热香甜的拿铁。 这杯拿铁温热了他的心,似乎还有她的。 从此尔后,他开始与她们共进早餐,短短的二十分钟却是他一整天最快乐的泉源与动力。 最近他借故胃病再犯,医生交代饮食要正常,所以给了她一笔菜钱,希望能请她煮晚餐。 记得当时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兼百般不乐意的答应了下来,他却是在心里偷笑好久,高兴自己的得逞。 今天他上班的精神好极了,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家,他知道公司里的人十分谅讶他这么按时下班,不过他可顾不了这么多呀。 一进门看到的温馨画面,令他感动得久久无法言语。他承认,他爱极了这种感觉,失去了已久的家的感觉! “需要我帮忙吗?”他走进厨房问道。 她闻言迅速转身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才说:“你会打蛋吗?我想再炒个蛋好了。” “没问题。四个蛋够不够?”他一边卷起袖子,一边打开冰箱问道。 “可以。”她手边仍忙着清洗青菜。 他打好蛋正要搅拌时,她抓了一把盐丢进来。 “你都是先放盐进来啊?”他好奇道。 “是呀,这样盐才会溶在蛋里,不会吃到一块盐巴或是这边咸那边却没有味道的情形。”她仔细解释。 “难怪我以前炒蛋都会吃到咸咸一块盐粒。”他恍然大悟。 “笨狮子!”她糗他道。 “男人做菜总是没有女人强嘛。”他自我安慰。 她白他一眼。 “谁说的,我们餐厅里顶尖的王牌厨师可都是男人呢。” “你可真懂得挫我的信心哪。”他嘀咕着。突然,他想起了之前的疑问:“我记得你爸是在纽约开餐厅,他姓方没错吧?” 她望了他一眼后点点头。 “可是我之前找遍纽约所有餐厅,没有一个老板是姓方啊。” “没错,因为餐厅是我兰姨娘家留给她的遗产,我兰姨不善经营,所以大小事务交给我爸处理,真正幕后老板还是兰姨。” “原来如此。”难怪他怎么样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他语锋一转,又问道:“心雨为何姓方呢?她没有跟父姓吗?” 只见安凝雅将切好的菜放进锅子里大火快炒,然后放盐,不一会儿随即盛出一盘青翠的空心菜。 “麻烦你将这盘菜端出去,我再炒个蛋就好了。” 师黎安盯着她瞧好半刻。 安凝雅仿若投看到,又继续开火放油下去。 他明白她是刻意避开他的问题,但她愈如此,他愈好奇,更想得到答案。他决定一定要找机会问个清楚。 “准备开饭喽!”他端起菜朝客厅走去。 “爹地,今天妈咪为你准备好多我们餐厅的招牌菜哦!”心雨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你看,这是翡翠醉鸡、冰糖排骨、龙凤狮子头……” “咦?!”师黎安相当惊讶心雨居然会懂这些菜名。“是你妈咪教你的吗?” “是呀,我都跟着妈咪在餐厅里,”心雨毫不犹豫点头。 “你妈咪在你外公的餐厅工作吗?”他猜测道。 心雨仍是点头。“妈咪一边读书一边工作,还一边养我。”她顿了下,补充道:“姨婆说妈咪很辛苦的。” 他伸手轻拍心雨的头,心中有根弦拉得好紧好紧! “那……你有没有气爹地不在?”他试探心雨的反应。 这次她倒是摇了摇头。 “妈咪说爹地和她不再相爱了,所以要离婚,因此她才搬到纽约住。”心雨张着她纯真的跟盯着师黎安问道:“爹地,你真的不爱妈咪了吗?” 师黎安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爹地,妈咪在纽约有好多好多叔叔追耶!”聪明的心雨随即又说道。 “那结果呢?”他沉住气间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心雨偷偷附耳跟他说,“妈咪到现在都没有喜欢的男生那!” “是吗?”有一丝惊喜悄悄袭上他的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你怎知……” “可以吃饭了!”安凝雅端了盘“芙蓉蛋”走了过来,看了他们父女俩一眼,她随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你呀!”师黎安立刻接口。 “聊我什么?”她警觉地看了眼心雨。 “聊你的手艺怎会突飞猛进呀,我记得你以前只会煎荷包蛋啊。”他故意打趣道。 “人总是会变的。”她淡淡回道。 看她在他对面坐下,准备吃饭,似乎想就此打住这话题,他立刻又说道,“谢谢你特地为我精心准备这些菜,听说都是你们餐厅的招牌菜,是吗?” 她夹了些蛋及青菜放进心雨的碗里,口中叮咛着,“把青菜吃光喔。”随后她才漫不经心回他,“你己经付了钱,应该的。” 说得好似金钱交易罢了,师黎安听了心中十分不悦,原本感动的心情随即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扒饭吃菜,不再说话。 不过在吃完第二碗饭,要盛第三碗饭时,他心中的不悦已全然消失。好久没吃得这么满足了,他的胃彻底接受了所有美味,也包括了“爱之味”。 她可以随随便便煮一顿给他吃的,但是她却是仔细花了心思,每道菜都是软硬适中,女敕度刚好,入口即烂,对胃不会造成负担。连白饭都是硬中带软,香绵绵的白饭配上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他感受到了爱的味道,一顿晚餐吃下来,他的胃里装的都是幸福,他猜想她对他仍是有爱的吧? “真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满足的一顿饭!”他真心诚意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凝雅,谢谢你!” 安凝雅似乎有些谅讶,不过他真诚的肯定也让她卸下了心防,第一次她真心地微笑以对。 “不客气,合你的口味就好。” “何止合我的口味,简直太捧了!没想到你这方面如此有天赋,我真幸运!”他温暖的视浅直视她,“以后我还有机会继续吃你煮的饭菜吗?” 她迟疑地看着他。 “我保证我会乖乖洗碗!而且,”他继续想其它理由说服她:“胃病是需要长时间照顾才会慢慢好转。” “妈咪,”心雨出声了。“下次让爹地试你的新菜色嘛。” 安凝雅闻言随即笑开了。 为了加强餐厅的竞争力,她常必须推陈出新,设计新的莱单,当然她得亲自试做新菜色,而她们家人就成了试吃的对象。 有时候试做不一定会成功,大部分失败的成品就进了她们家人的肚子里,所以有时他们一见她进厨房,就会开始找借口出门,让她常为此而不悦。 这下子有个现成的好人选了。 “好吧。”她故作不情愿的语气。“你先洗碗看看吧,试用期三个月,若没问题再说吧。” 狮子没有忽略她别有玄机的笑意,但是胃里满满的幸福感让他高兴得立刻一口答应了。 是谁说要控制一个男人前,先抓住他的胃? 第九章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五日暑假就在医院照顾妈的日子中逐渐接近尾声。 开学前一星期,爸因为美国的餐饮事业有合伙人的纠纷,所以先行返美,留下兰姨继续照顾妈。 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妈和兰姨变成很好的朋友,有时两人还会枪口一数对爸炮轰呢。 我想,我多少可以体会爸变心的理由。这两个月来的观察,我发现兰姨单纯得近乎小孩,没什么心眼,对人的喜怒哀乐都非常直接,加上她个性又十分温柔有耐性,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相较于妈的内敛与阴晴不定,兰姨的确令人喜欢亲近多了,虽然她并没有妈来得漂亮。 兰姨离我们印象中抢人老公的狐狸精形象相去甚远,我想这也是妈根快便接受她的原因吧。 而且说句真话,她照顾妈真是无微不至。喂药、擦澡、按备三餐——因为怕医院伙食不好,妈会没胃口,所以她都是趁妈睡觉时回去按备三餐,再带到医院微波消毒,这之间妈还因抽血检验或身体不适而发了好几次脾气,但兰姨从不曾摆出臭脸或抱怨过,这一点连护士也翘起大拇指称赞呢。 也许心理状况会影响生理吧,医生说妈的白血球数量已经控制住,没有再激增,红血球也逐渐上升中,病况算是非常良好。 这是妈发病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一九九四年九月二十日今天的经历仿佛电影情节一般。 下午我离开医院,走在街头时,竟然遇到抢匪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我的皮包!我除了大喊救命之外,将皮包抓得死紧不敢放手;虽然没有贵重的财物,但是有我辛苦写给狮子的六大张信纸的“家书”,还有他上次寄来的信,这些可是我的宝贝,怎样也不能丢的! 而那些胆小又没有正义感的一堆路人,只会旁观,居然没有人出手相救!我跟那个不长眼的抢匪奋战好久,他可能以为我不放手是因为皮包内有“好康”,所以也大胆地与我公然拉扯。 这祥的拉锯战并未持续太久,终于有位正义之士出面帮我制服那抢匪,而且还将他扭送至附近警察局,一直到做完笔录,我才有机会向他道谢。 我请他到附近的餐厅吃晚餐,当作是致谢。 聊天中才知道他竞然是我们学校的教授,他叫卓静川,教的科目是物理学。 他的外表年轻得让人惊讶,一点也不像是我印象中老成持重的教授级人物。 而且刚看他追打歹徒的架势,挺有两下子,果真,他告诉我他有跆拳道三段、剑道两段的资格。 我们聊得非常愉快,除了狮子之外,他是第一个让我没有压力的异性朋友。 也许因为他大我六岁,感觉上像兄长一样,还有他沉稳平和的眼神,不带任何追求与侵略性,“让我很安心吧。 总之,我们聊到相当晚,聊到没公车能坐,最后还是他开车送我回家。 因抢匪而成为朋友,这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经验,而且一向与陌生人保持距离的我,也破天荒地接受卓静川的友谊,想来就觉得不可思议。 一九九四年十月五日想来也真奇怪,以前从来不曾在校园内遇过卓静川,自从上次他帮我抓住抢匪后,最近在校园里总会遇见他。 每次他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女学生,年轻教授在我们学校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又长得不难看,会受欢迎是可想而知的。 在校园里不期而遇时,我们通常是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我继续和同学往前走,他也同样继续和女同学说话。虽然彼此没有交谈,但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觉上没有压力,非常好。 今天下午去唱片行找“歌剧魅影”的cd,结果遇到卓静川,他也是一个人。 真难得你今天没跟班。我这样打趣道。 他笑了一笑,似乎很无奈。 我问他来找什么cd,他说来找“史特劳斯”的“嘉熔舞曲”,之前朋友借了这张cd,过了许久仍未归还,所以他干脆自己重新再买。 我笑他太大方,下次我也要如法炮制,反正他不会催讨。 他摇摇头笑说,被骗也只会有一次,以后就会列为“拒绝借用户”,不可能再出借任何东西。 这一点他倒还算聪明,不至于乡愿愚昧到任人无止境的占便宜也无所谓。 吃亏就是占便宜,这句话我一点也不认同,适当的吃亏是智慧,让人当冤大头看就是笨蛋了。 而我讨厌苯男生。 我们聊了约半小时左右,他说要去看朋友的画展,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考虑片刻便答应。 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对我并没有任何的企图,纯粹将我当好朋友看待,这也许是我能轻易对他撒下心防的原因。 在路口,我坦诚了已婚的事实。 他的反应并没有惊讶,而是好奇我为何如此早婚。 我把为了孩子结婚的实情告诉他,当然也让他知道我是很爱狮子的。说着说着,我忍不住对狮子的满怀思念而渐红了眼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能和喜爱的人结婚是件很幸福的事,不像他,想和对方厮守都难。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又是一副无奈的笑容,说带我去看完画展后,他会让我知道他的故事。 到了忠孝东路四段某知名画廊后,我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个名为“魅采”印象派画作的画家是一位美丽与气质兼具的成熟女子,风采逼人。 一踏进会场时,卓静川的眼眸就再也没有离开那位女子,他深情四溢的眼神与平常和我说话时的平静完全不同,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他是为谁情伤了。 那女子看到他,随即走了过来打招呼,不过态度冷淡而客气,同样是一脸笑容,但是少了她与别人在一起时的那种热络。 看得出来,她不是很欢迎卓静川。 而卓静川却一反平常被女学生包围时的淡然从容、他热情洋溢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还不断赞美她的画展很成功,画作很棒! 其实我们也不过刚进会场,都还没开始看画作呢。 那女子也没拆穿他的话,只是投以一抹了然的笑意后,便离开去招呼其他人。 看着那女子递来的名片,干净简单,她叫简净云。 你很爱简净云吧?我望着他仍依依不舍凝视着她背影的眼光,问道。 他震动了一下,才掉转回眼光苦笑着说,我很蠢吧? 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恋爱就是这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后,没再说什么,带着我去看她的作品。 其实我对这种印象派的画作不太懂,但是看他很认真地欣赏着,我也只好跟着努力看。 等我们离开画廊后,已是一小时之后的事,他买了她的一幅作品,我看他真是爱得不轻啊。 沿路,他缓缓告诉了我他这段长达十年的苦恋。 我听得目瞪口呆,其精采程度可以为一本小说了。 简单来说,简净云十年前搬到他家对面,成为他的邻居后,他就对这个足足大他五岁的小女人逐渐产生情愫。从他作弄到他家帮他恶补英文的她,到他渐渐高壮,转而保护她,这段青梅竹马、似有若无的感情,就在她家人的压力催促她结婚下而告终止。 她结婚了吗?我惊讶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他的脸色黯了下来。但是她订婚了! “不过我不在乎!”他又一脸坚定地告诉我。 “可是,我看她好像不太欢迎你耶。”我小声地老实说道。 他的脸色骤然失去了光采,停滞了好半晌,他才叹了好长一口气,娓娓说道,他和她之间一直有着年龄上的问题,她相当介意比他大,一直无法挣月兑世俗的藩篱,迟迟不愿面对他的感情。 小五岁?!若是我,可能也无法接受比我小的男生,好像姐弟谈恋爱喔。 不过我可不会告诉他这想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分意年龄问题,何况他够沮丧了,我又何必刺激他呢? 看他也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劝了也没用,唉!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呀! ★★★一九九四年十月十二日下课后赵丽卿请我帮忙布置新闻社。据说是要为某位社员庆生,瞧她那副不自在样,随便用膝盖想也知道她坠入爱河啦。我没有多问便答应了。 布置完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赵丽卿要请我吃饭致谢,我拒绝了。一来,同学互相帮忙而已,二来,狮子这两天可能放假,我想回家等他。 颗着凉凉的微风,我慢慢踱向公车站牌,走到一半,突然瞧见卓静川斜倚在围墙边,神情不太对。 “在等人吗?”我在他身边站定时问道。 “可以陪我去喝杯酒吗?” 我仔细打量他,想知道他是不是跟我开玩笑。 他脸上、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浓得连空气都变阴沉。 “发生什么事了?”我关心地看着他。 “陪我喝一杯好吗?”他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 我犹豫着;狮子可能今天放假,若他回来看不到我…… “算了,我自己去吧。”他摇摇头不勉强我,神情落寞地转身往前走。 他沮丧的样子令我看得有些不忍。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要借酒浇愁呢?”我拉住他的袖子。“因为简净云吗?” 他闻言疆住不动,半晌,他突然全身开始颤抖,严重到他即使扶靠着墙壁仍是抖个不停。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整个人傻住了;难不成他有……癫痫症吗?我快速走向前仔细瞧他,结果却令我更为谅讶,他并没有口吐白沫,而是泪脸的泪痕! 我第一次看到男人哭,而且是哭得这么哀伤沉痛。 不由得,我竞有些鼻酸,是感动于他的痴情吧。 我无言地站在他身旁陪他。我了解他对简净云的感情,我想她可能做了彻底伤透他心的事,他才会如此伤痛欲绝吧。 这个时刻,我是怎么也开不了口说我要回家等老公,而且狮子也不一定今天回来啊。 看着他抽搐颤抖不停的双肩,我真想叫简净云来看看,看她把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折磨成什么样?爱情为什么不能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呢。 我翻遍了背包终于找到一包面纸,我递给他,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去。 他似乎对自己的失控很不好意思,背转过身擦拭刚才伤痛过后留下的痕迹。 “嘿、等会儿去喝酒吧!” 我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己经从我口中飞奔而出。我暗骂自己的冲动之际,也只好祈祷狮子明天再休假。 他闻言随即转身看向我,眼中出现了一抹应该称之为感动的光圈。 “谢谢你愿意陪我。” 暗夜里看不到我无奈的苦笑,是我不小心泛滥的同情心答应了他,我的理智可没有。 “是你的眼泪感动了我,下次可不一定有这种机会。”我对他眨眨眼,故作轻松状,还像个哥儿们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在pub里,他喝了杯“龙舌兰”后,才缓缓说出令他失控的原因。 简净云要结婚了,而且是奉儿女之命! 他一直以为她是有点爱他的,也认为只要他痴心等侯,终有一天她会勇敢接受他的爱,没想到她竟然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还有了孩子! 他一想到她曾在别人怀里,就几乎发狂。 “十年的感情就此崩塌,我好恨哪!”卓静川一口气喝掉酒之后郁郁道。 “恨什么呢?感情是你自己要给的,又不是她强要的。”我客观地说。 “所以我恨我自己笨呀!” 我瞧了他一眼,不禁微微一笑。 “掉进爱情海里,人人都会变苯的。”我这么回他。 他楞了一愣,挤出一丝比苦瓜还苦的笑容,随即,地招手又点了一杯酒。 “为这个苯瓜月兑离苦海来庆祝一下吧!”他举杯自我调侃着。 后来,他又喝了好几杯酒,所幸他的酒力算不错,即使真醉了,他看起来还算清醒,说话仍是条理分明。 今晚他没再提及简净云的事,反倒是倾听不少我和狮子之间的事。也该说我并没有可以倾吐的人吧,我不喜欢随便说这些事,不过卓静川有种让人安心的特质,可以放心地对他说心事而不怕被泄密。 我们聊到近十一点。他发现我老看表,这才抱歉今晚占用我的时间而提议送我回家。 我想这么晚可能也搭不上公车了,就答应坐他的便车。他坐计程车先送我回家再自己回去。 回到家,意外地看到一向早睡的婆婆竞然还没睡,客厅还有岱伶及……狮子?! 我兴奋地尖叫一声,随即向狮子狂奔过去。 狮子的反应出奇的冷淡。 “你也知道要回来?”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当然,这是我的家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懂他话里的讽嘲意味从何而来。 之前去医院照顾妈,如果没有留守病房,也都是这个时间回到家。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婆婆和岱伶也是同样沉默。 这气氛真的不对劲,我心里开始响起警告铃。 我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婆婆及一脸看好戏模样的岱伶,我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着狮子,希望他可以给我答案。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冷凝的脸色,看了令人心底发毛! “你还真会装!”出声的人不是狮子,而是一旁的岱伶。“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事呢?可以直接说来听听吗?”我忍住气对着这一向惟恐天下不乱的“好妹子”说着。 “你和野男人在pub里约会,我都看见了啦!”岱伶一脸的得意,仿佛被她抓到小辫子似的。 “野男人?!”我楞了好几秒才意会过来。“他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叫卓静川,不是什么野男人。他感情受创,正好遇到我,所以我就听他吐苦水,如此而已,并不是什么约会,请你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不要乱说话!” “我才没有!”岱伶快速瞄了一眼狮子后强辩,“你们孤男寡女躲在角落边,谁知道是吐苦水还是谈情说爱哪!” 这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明明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你要把它说得这么暖昧呢?他知道我己婚,我也知道他心有所属,我们只是谈得来的朋友,没有任何男女的感情存在,就是这么简单。”我耐住性子解释。 “你说得倒简单,别忘了你是已婚身分,大半夜跟个男人在pub喝酒,你说没什么,鬼才相信呢。” “清者自清,你若要硬扣罪名,我也无话可说了!”我冷冷地回她。这种事只有愈描愈黑,尤其是说的人又别具心机时。 “哟!生气啦!”岱伶怪叫一声。“犯错的人还有权生气吗?你知不知道哥等你一个晚上?不陪老公却去陪别的男人……” “岱伶,你说话不必这么挑衅,我并不确定狮子今晚回家啊,你这样火上添油不觉过分吗……” “好啦,你们吵够了没!”一直安静没出声的婆婆开口说话了。 我看了岱伶一眼不再说话。 “现在都几点了,你们不怕隔壁邻居听了笑话吗?”婆婆继续念着。“凝雅,不是婆婆在帮岱伶说话,你一个已经结婚的人,不比那些未婚小姐,可以一天到晚在外面玩这么晚,行为要检点些!好啦,大家都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语毕,婆婆起身回房,岱伶丢给我一个胜利的眼神后也回房去,只剩我和狮子在客厅。 他一直保持沉默,而且不看我。 我知道他非常生气,但是我更不爽。 我在他心中的价值就这么低吗?他宁可信他妹也不相信我? 他妹刚才极尽所能挑拨离间,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妹是加油添醋,他竞都闷不吭声,摆明了站在他妹那一边! 我等了三分钟,给他机会解释。 三分钟过了,他仍是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吭。 我决定保留自己的骨气。我起身盯房去洗澡,留下他一人在客厅,他要生闷气就随他去,今晚我才不要妥协。 第一次,我没有等他便先行入睡。 睡意朦胧中,感觉到一双铁臂将我揽了过去,下一秒,我被紧紧抱进温暖的怀里。 熟悉的体温让我不自觉反手抱往了对方,但我仍拒绝睁开眼。 我知道这是狮子道歉的另一种方式,我想推开他,但强烈的生理需求却让我抗拒不了他。我们将近一个月没有在一起,此刻的拥抱迅速燃起了我们的。 这一晚,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也没有柔情缱绻,只有肢体的火热纠缠;他的表现十足像个野兽,在我身上留下许多吻痕,虽然粗鲁狂暴,却带给我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一整晚,我们压榨彼此的精力,似乎没有竭尽绝不休止,不记得我们疯狂做了几次,只记得我们俩最后筋疲力尽相拥而眠。 风暴似乎已经过境。 第十章 “来,看前方,摆出你最可爱的笑容……对!就是这样!”摄影师站在心雨前方游走,试着抓出她最捧的角度,手上按快门的动作没婷过。 “她真棒!天生要吃这行饭,不是吗?”惠茹站在中控室内对着站在一旁的安凝稚称赞道。 做了三届的黎明宝贝,惠茹不是没领教过小孩子的难伺候,他们的情绪全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饿了、渴了、没办法完全掌握摄影师的要求等等,虽然遴选出来都是最好的,但他们毕竟还是个孩子,通常要经过半年以上,才会有好的配合度,不过,心雨真是个特例呀。 她的领悟力及灵敏度好得令他们这群大人惊讶。 举个例来说,心雨的第一支处女作,那是一支化妆品广告。 便告的前五秒只露出心雨的一双大眼,清澈而干净,连续在电视媒体上打之二天广告后,引起大众极度的注意后才播放整支广告的完整版。 便告播出后,心雨清澈美丽的脸蛋,令人印象相当深刻。而广告暗喻使用本产品后能拥有如孩童般纯净无瑕的肌肤,也再度掀起一波购买的狂潮,在一片不景气声中,这支广告的确有推波助澜的效果,也将心雨推上最佳广告明星的宝座。 许多指明要心雨拍摄的广告片约接踵而来,心雨的身价立刻狂升许多。 这支广告的引人之处,在于心雨那双清澈不带任何一丝杂质的纯净眼神。 而这也是最难拍摄之处。 一般来说,初次面对镜头的新人,表现难免生涩,肢体的自然度已经很难表现,遑论眼神的表达,而心雨也不过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 拍摄之初,摄影师及创意指导先与心雨迸行沟通,把这支化妆品广告所要传递的洁净无瑕观念及心雨该如何去表达这种意境,一一详述给心雨听。 没想到心雨一点就通。 原本还在和阿姨嬉戏笑闹的心雨,一面对摄影机,她整个人立刻沉静下来,随即便能进入状况,面且表情丰富又变化十足,令在场堡作人员无不啧啧称奇,也开始争相传颂广告界又诞生了一位天才童星。 在一旁观看拍摄的安凝雅,闻言并未作声。 她的心思飘到了昨天那一幕。 昨天傍晚她带着心雨到附近的黄昏市场买菜,结果在回程时遇到站在巷子口,似乎等候良久的师岱伶。 她非常谯粹,与之前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相差甚远,而她紧盯着心雨直瞧的眼神,令安凝雅相当警觉,立刻特心雨拉到身后,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尤其是黎安的孩子。”她停顿片刻,别有深意地看着安凝雅说道;“她是黎安的孩子,对吧。” “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安凝雅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师岱伶深深地看了心雨一眼后望向安凝雅。 “她跟黎安小时候好象呀,尤其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到底来意为何,直说好吗?”安凝雅不耐烦地说道。 “我是来道歉。”她挺直了肩膀,一脸严肃道。 “有这必要吗?”安凝雅仍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对我来说是的。以前我太过分了,我郑重向你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来这里等你好几次了,但总是不知如何启齿…… 她后悔的表情刻进眼底,十足真切,但仍是无法打动安凝雅。 “我收到了。若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安凝雅依旧一贯冷淡。 “凝雅,我是真心的!”她语气急切。“我知道那时我是失去了理智,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可是你能懂得爱一个人却得不到的痛苦吗?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不管再怎么努力,永远注定是平行线,这样的挣扎你能了解吗?所以你一出现后,我所有得不到的痛都一古脑爆发了,才因此而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安凝雅仍沉默地望着她,不发一语。 “那天在机场回途中,黎安训了我一顿,他的态度好冷好冷,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这样对我,算是把我吓醒了吧。回家后,我第一次真正反省这些年来我所做过的一切,我才终于明白,我永远没办法坐进他心中珍藏的那个位置!永远也不可能!”她语带哽咽,带泪的眸光定在远方。 安凝雅见状,转过身低声交代心雨,“你先回家,按电铃请阿姨下来接你,妈咪还有事跟这位小姐聊,好吗?” 心雨乖乖地点点头,接过安凝雅递来的豆腐及青菜,转身朝巷子中的家走去。 “有事到公园坐下聊,好吗?”安凝雅说完,便率先朝巷口旁的小鲍园走去。 安凝雅找了个干净的花台边坐下,眼光便调向师岱伶,等她说话。 “我很久没看到他这么快乐了。”师岱伶忆起偷看到他们一家相处的和乐画面。 “你们住在一起后他变了好多。” “哦?”她不置可否地直视着师岱伶。 “这几年他很不快乐,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工作压力大,妈过世后,他更是陷入封闭的状态,连我也无法靠近。直到最近,我才真正承认,他不快乐的原因是因为失去了你。”说到此,师岱伶再度红了眼眶。 气氛陷入了一片沉寂。 安凝雅静静地看着频频拭泪的师岱伶,没有说话。 “真正让我开始后悔的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心雨的广告。”师岱伶抬眼看向安凝雅,态度很平静。“她竟让我想起了黎安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黎安是七岁那年,他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一直好奇地瞧着我看,那双漂亮澄澈的大眼仿佛要把我吸了进去,那种心动的感觉直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心雨的眼睛和黎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应该是黎安的孩子,没错吧。” 她见安凝雅不置一词,又继续说下去:“我那时突然想起你之前流掉的孩子,若是没意外,他可能长得跟黎安一模一样。 我一想到自己间接杀了一个小黎安,就惊觉自己的可怕与龌龊!我怎能这样对待我所深爱的人呢?!我口口声声以爱为名,却做出许多伤害他的事,还洋洋得意。你假我是应该的,我觉得自己好该死呀!我剥夺了黎安幸福快乐的机会,害他痛苦了好几年,看到心雨、我更恨自己的卑鄙!当年是我故意在黎安耳边乱说话的,我那时简直是疯了,我嫉妒死黎安对你这么好……” “你跟黎安乱说什么呢?”安凝雅突然插话。 师岱伶咬住下唇,愧疚地看了眼安凝雅。 “我有同学也念t大,她告诉我你在学校很红,尤其是和卓静川教授的师生恋更是轰动全校,我把这些事告诉黎安,还故意说……说你们可能有一腿……我那时真是好气你!每次我大老远飞去澎湖看他,他只会提你聊你,他心里只有你,我也好气他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好,有哪个妹妹会这么勤劳呢?我恨他为什么不能爱我,同时我也更恨你!” 一下子说了许多,最后她很感慨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说道,“现在想来却觉得自己很可笑,不甘心得不到他,也不让其他人拥有,很自私的想法呀!苞你相比之下,我真是太差劲了!” “跟我相比?”她惊讶地挑眉问道,“怎么说呢?” “你很爱黎安,对吧?” 师岱伶紧盯着她,好一会儿,安凝雅仍沉默不语,师岱伶胸有成竹说:“你不想说也无所谓,我早已明白了。当年你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而离开的,你怕我又伤了孩子,对吗?如果你不是很爱黎安,又怎会这样保护他的孩子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怀了卓静川的孩子而想离开呢?”安凝雅静静问道。 师岱伶突然哈哈大笑。 “你离开学校后没再跟你同学联络过吧?”见安凝雅摇摇头,她这才说出最近听到的真相,“我上星期和我同学碰面才得知一个消息,你当年休学后不到一个月,卓静川做了件跌破大家眼镜的事,他跑去别人的婚礼现场劫走了新娘,一个月后才一起现身,大家才恍然大悟你只是个烟幕,卓静川真正爱的人是个大他五岁的老女人。” “原来他仍是不顾一切去追求真爱!”安凝雅不禁笑了一笑。 “我这才真正明白当年是个误会,方心雨跟本就是黎安的孩子!我真的非常后悔对你所做的一切,造成许多无可弥补的伤害,希望你能原谅我!”她真诚地看着安凝雅,期望能够得到她的谅解。 安凝雅看了她良久,最后才缓缓开口。 “这些年来说不恨你那是骗人的,恨你在我原本幸福的婚姻里设下许多陷阱,但是,我自己也苯得不会避开,我也有过失,所以会和黎安到今天这种地步,我们都犯了一些错吧。”这是第一次她可以心平气和地剖视自己的婚姻图。“而且,有的伤害己经造成,说再多也无意义,只能说小狮子与我们无缘吧。”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我不是圣人。”安凝雅也坦言直陈,“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沉淀,我没办法虚伪的告诉你,我已经完全释怀过去的一切,” 师岱伶脸上铺满了浓浓的失望与后悔。 “我后天就要回美国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短期内可能不回台湾了。”她低声说出了计划。“也许我会长期留在美国,另外再找寻属于我的幸福,也希望你和黎安会有好的结局。” “看看吧。”安凝雅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我走了。” “恩。”安凝雅点点头。“一路顺风。” 师岱伶走了几步又回头,语重心长说道,“黎安知不知道心雨是他的孩子呢?你若爱他,就别再重蹈覆辙,孩子也很无辜。” 她的话让安凝雅坐在公园里沉思许久,直至月上西搂…… “安小姐,你还好吗?”惠茹轻拍她的肩膀唤道。 “哦!对不起!”安凝雅这才从思绪中月兑离。“我正在想别的事情。” “安小姐,我看你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心雨担任黎明宝贝。”惠茹又追问着:“我很好奇,我们狮子当初又是如何说服你的呢?” 当狮子宣布心雨要加入“黎明宝贝”的行列时,他们莫不惊讶万分,也不由得佩服狮子说服的功力,因为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不曾放弃过。 记得安凝雅第一次到公司与狮子谈事情,所有人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难缠人物时,莫不自瞪口呆,没想到她本人竟是如此年轻又美丽,比他们公司内的广告明星条件还好。 正式签约后,心雨的第一支广告拍摄,是安凝雅陪她来。拍摄从开始到结束,这位美丽的妈妈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立一旁观看拍摄的进行,与以往的星爸星妈会“关切”现场的情况大不相同。只有在休息时间、她才与心雨坐在一旁,只见心雨像个小麻雀般比手画脚地叭喳说着话,她则露出慈爱的笑容倾听着。 这是一幅非常美的画面——一对同样美丽的母女! 不只他们工作人员看呆了,惠茹发现,一向冷静的狮子也同样目不转睛。 这位美丽又冷淡的妈妈似乎吸引了所有在场男生,也包括一向对女人冷淡的狮子。 这个值得玩味的发现,令惠茹更加好奇;狮子到底是如何说服过位不情愿的妈妈呢? 因为以她现察现场情况来看,倒是狮子“煞”到安凝雅的可能性较高,这位美丽的妈妈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的大帅哥呢。 安凝雅看了一眼惠茹,她是唯一没有被自己的冷淡态度吓跑的工作人员。 “这是心雨的决定,不是我的。”她说了部分的事实。是心雨来替她爹地说话,看她细声哀求,自己也不忍心再坚持,遂答应了她。 惠茹还想追问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们回头一看,一座巨型灯座正不偏不倚的压在心雨身上,现场一片混乱。 “心雨!” 安凝雅尖叫一声,刷白了脸,随即奔下楼去,惠茹也立刻尾随下去。 “快拿急救箱来帮忙止血!” “赶快打一一九呀!” “谁快把灯座抬走……” 师黎安甫进摄影棚便听见巨响及嘈杂声,他直觉知道棚内出事了,他立刻加快脚步奔向拍摄现场。 “发生什么事?”他不怒而威的声音让纷乱嘈杂的现场立即安静得连跟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刚才三号灯座突然掉下来,正好砸到心雨……” “心雨?!”师黎安怒吼出声。 不待他命令,犬家已经自动让开一条路,师黎安立刻看到一身是血的心雨,白色洋装上一大片深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怵目惊心。 没有思考的余地,师黎安立刻冲上前将心雨小心的抱起,转身朝棚外走去。 “你们快去外面叫车,我立刻送她到医院急救!” “心雨!”从后面赶上来的安凝雅,一路上跌跌跄跄地跑了进来。她一看到心雨身上的血,立刻一阵晕眩,若不是其他工作人员及时扶住,她恐怕也支撑不住。 师黎安见状,立刻吩咐惠茹过来帮忙。 “你照顾凝雅,我送心雨去医院……” “不要!我也要去医院!”安凝雅虽然一脸苍白,但仍坚决地抓着师黎安的袖子不放。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迅速点头。 “跟我来吧!” 惠茹看着他们俩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也正一滴一滴扩大,她没有漏掉狮子竟然直呼心雨妈妈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交代工作人员清理现场后立刻转回办公室。一坐定,随即拨了通电话。 “喂,阿may吗?我是惠茹……” ★★★经过医生会诊及x光扫描照射后,判定心雨整个肩骨断裂,有内出血的现象,加上尖锐的灯具在心雨右胸前划出一道长达十公分的伤口,经过紧急止血后仍血流不止,所以必须马上动手术。 “你们谁是她的家属?”医生在进手术房前问道。 “我是!”安凝雅和师黎安异口同声回道。 安凝雅闻言,不禁迷惑地看了师黎安一眼。 “她的血型很特别,是rh阴性,我们血库没有过种血,所以要麻烦你们家属同血型的来捐血。” “我的血型与我女儿一样!”安凝雅随即附和道,“我可以捐血!” “那请跟护士先去验血。”医生交代后便转身进了手术房。 当护士过来带领安凝雅进去验血处时,师黎安突然伸手搂住了安凝雅,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他略带颤抖的拥抱,令安凝雅不自觉柔声低问。 “你跟心雨都要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他急切的低语,“答应我!”此刻,他也明白了自己的真正感情。 安凝雅的心弦俏悄地被撩动了起来。 “我只是输个血……” “答应我好吗?”他固执的恳求着。 她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捧起她的脸,牢牢地吻住她的唇,好几秒后才放开。 安凝雅一直走到验血处时仍是茫酥酥的。 他的吻完全不带任柯挑逗性,只有浓浓的关心与担忧,却让她的心跳失了控。 他吻她时,含在口中的那句话,可是……我爱你?! 她带着理不清的纷乱思绪进了手术房。 ★★★心雨的复元情况比预期中好很多,伤口也没有发炎的迹象,手术算是相当成功,才第五天,她己经恢复平时的活泼调皮,在那儿逗方嘉熔。 “阿姨,我要儿童餐啦,那才有附汉堡神偷玩具啦!” “你跟阿姨吃全餐啦,它送的hellokitty才漂亮呢,我们可以一人一只哦!” “不要,我喜欢汉堡神偷啦!” “哎呀,那种小偷有什么好玩呢,又丑死了!还是我们henm可爱啦!” “才不要那种没有嘴巴的可怕怪物哩!”心雨故意撇撇唇,厌恶说道。 “可怕怪物?!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可爱kitty!真没有审美观啊你!”方嘉熔榕没有察觉心雨的调皮笑容,兀自气呼呼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呀,没有嘴的怪kitty,怪kitty没有嘴……”心雨竟还哼成歌曲。 “臭心雨!坏心雨!”方嘉熔气得哇哇大叫。 在一旁看这一大一小为了要买全餐还是儿童餐而争执不休的安凝雅,忍不住笑着摇头;明显可看出心雨一直故意逗着方嘉熔,而方嘉熔也立刻上钩。 “好了啦,心雨,你别再闹你阿姨了。”她转向一脸胀红,鼓着腮帮子的方嘉熔熔笑道,“你也真是孩子气,为了个玩具可以认真成这样!你就去买两份全餐回来吧,现在快八点了,等会儿人多,你又要排队排好久了。” “心雨不是要吃儿童餐加汉堡神偷嘛。”嘉熔嘟着嘴嘀咕道。 “傻丫头,心雨逗你的啦!你看她何时认真要玩具呀?”安凝雅啐笑道。 “哟!你这坏丫头耍我呀!”方嘉熔转向心雨笑骂道。 “你还不是被个hellokitty耍呀!为了一个没有嘴巴的小玩具跟我翻脸……”心雨故意翘高嘴埋怨。 方嘉熔一楞,恍然人悟心雨的慧黠心思,也才发现自己为了抢购玩具而有点疯狂的行径实在是很孩子气。 “阿姨,跟你开玩笑的啦!”心雨回复正经的笑容。“我肚子好饿喔,你快点帮我去买,好不好呢?” 方嘉熔也立刻顺着台阶下。 “我这就下去买,你乖乖等喔。” 待她离开后,安凝雅这才开始说女儿一顿。“心雨,你明知道你阿姨喜欢kitty女圭女圭,还故意这样气她,这是很没度量的做法,也是非常没有礼貌,尤其她是你的长辈,下次不可以这样做,知道吗?” “可是妈咪,kitty真的是没有嘴巴的可怕女圭女圭啊。”心雨直言说道。 “你认为可怕,但在某些喜欢她的人眼中,也许这是非常可爱的地方呀。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而认定所有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啊,而且有些想法你若说出来反而会饬人心,倒不如放在心里,自己明白就好,懂吗?”安凝雅的教育方式就是,不管女儿了不了解,她一定会用最简单的言词把它说出来,久而久之,女儿也能渐渐理解。 心雨想了一想,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突然敲门声响起。 师黎安全面封锁了心雨受伤的消息,所以除了“黎明”的工作人员会来探病外,平常这时应该是没有其他访客。安凝雅思绪转了几秒,门已经推开了,是一位陌生女子。 “请问你是……”安凝雅打量着这位打扮入时,相当美艳动人的女孩。 女孩一见到她,眼神停驻在她脸上约莫十几秒后,才回她一个客套而疏远的笑容。 “你好,我叫丁绮绢,是黎明的艺术总监,他们都叫我阿may,我曾经跟你联络过,你有印象吗?” 安凝雅闻言,随即想起之前的email。 “我记得,在狮子之前,是你和我联络的。”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听说你还在休假是吗?谢谢你抽空来看心雨。” 狮子?!她居然也叫他狮子!阿may脸色微变。 “方太太,你还真入境随俗啊,看来你跟我们狮子也混很熟哦,不然除了黎明的人及广告界,很少人会直呼他的外号呢。”阿may一脸盎然笑意,字字句句却语带玄机。 安凝雅的敏锐度让她,立刻察觉阿may来意不善,不过来者是客,所以她仍维持好风度。 “可能是狮子待人亲切吧,他让我们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这样喊啊。”安凝雅随即转移话题;“心雨,怎么没跟阿姨打招呼呢?” “阿姨好。”心雨不热络地开口。同样敏感的地也发现这位阿姨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亲切。 “心雨的伤还痛不痛呀?阿姨带了一盒水果软糖给你哦。”阿may脸上立刻堆砌微笑。 她己经听说出事当时是狮子毫不犹豫的抱起血流一地的心雨送医急救,照理说来,这并不需要狮子亲自出马多的是工作人员来做,也由此可知狮子对这小女孩有多么的重视了。 “谢谢阿姨。”心雨礼貌地收下了礼物。 “你来看心雨就狠谢谢你了,还送礼物,真是麻烦你了。”安凝雅赶紧道谢。 “不麻烦,心雨在工作中受伤,来探望她是应该的,何况我身为黎明的艺术总监,也是狮子重要的合伙人,'黎明宝贝'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产,当然不能等闲视之,我相信狮子的想法也是与我一样的。”阿moy不疾不徐说道,微笑中带着一脸自信。 安凝雅闻言,听出她似乎话中有话。 “丁小姐,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安凝雅静静问道。 “呃,”她看了一眼心雨聪慧机灵的脸,突然转移话题,“方小姐,怎么没看到心雨的爸爸呢?” “她没有爸爸。”安凝雅淡淡回道。 “是过世了吗?还是……”阿may继续追问。 安凝雅停顿一秒,与心雨对望一眼,她选择了一个较安全的答案。 “她还没出生就没有爸爸了。” “喔,真遗憾。”阿may直觉答案是过世了,她也不好再掀起别人的伤口,所以并未再追问下去。“你们是长期定居在纽约吗?”,安凝雅不喜欢说这些私人性的问题,但是感觉到阿m似乎另有目的,所以她仍是忍耐地回答了。 她们就这么一问一答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安凝雅已开始不耐烦想请她有话直说时,心雨开口说话了。 “妈咪,我想睡了,你帮我把床摇下来,谢谢。” 安凝雅走过去病床前时,心雨已经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她摇平床面后,帮心雨拉好床被,拨顺脸上乱发后,才走向阿may。 “对不起,我们坐那边说话好吗?”安凝雅指了指离病床稍远的窗口边。 阿may点了点头,迳自走了过去。 安凝雅拿了罐铝箔包饮料递给阿may后,她决定开门见山直说。 “丁小姐,我想你今天不是单纯来看心雨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阿may看了眼心雨,确定她熟睡后,才放胆直言。“不瞒你说,我喜欢狮子很久了,而他不是个容易追上的男人。”她紧盯着安凝雅,毫不掩饰她的敌意。 “然后呢?”安凝雅不动声色地问。 “你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如果狮子会对你心动的话,我也不意外。但是他的心结很深很沉,不是个容易放下所有感情的人,这是我提醒你的,如果你不怕受伤,那就好自为之,不然最好就……” “知难而退吗?”安凝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看着阿may漂亮的眸子里有着同样深沉的痛苦,不禁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在广告界里,倒追狮子的美丽女人,不乏明星与模特儿,不过他自制力很好,从不会因此而玩起爱情游戏,即使女人自愿,他也敬谢不敏。”阿may坦诚直言,“所以我相信狮子,挑女人的眼光,也想知道会让狮子有好感的女人又是如何。” “你认为狮子对我有好感吗?”她反问阿may。 “你不认为吗?”阿may聪明的把问题丢回去。 安凝雅耸耸肩不语。 阿may知道安凝雅跟她打太极拳,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我不嫉妒你的美丽那是假的,我也希望你最好退出这场战局,不要跟我争狮子,不过,我明白决定权在于狮子,若他最后选择了你,我也无话可说,只能祝福你们。但是,我要确定你能让狮子幸福,不会再次让他受伤害。” “什么意思?”她好奇这女孩到底了解多少事。 “狮子曾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婚姻,据说那次婚姻带给他非常大的伤害,也让他从此对爱情恐惧,甚至他不近的程度,差点让业界怀疑他是同性恋呢。”反正她迟早要面对狮子的过去,如果她想和狮子在一起的话,阿may认为不如趁早让她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安凝雅闻言,面无表情,心中却波涛翻腾。原来这些年他真的如他所言并不好过,但是不近?似乎与自己恰恰相反;她自己并未拒绝任柯男子的求欢,她是刻意要让其他人替代那个在她心上烙下太深的位置,不过,结果仍是失败的。她不禁轻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为他抑或是自己,她也不明白。 第十一章 一九九四年十月十三日我与狮子的关系,有始以来降到了最低潮。 前一晚他还疯狂地和我一整夜,隔天他却冷言冷语责问我与卓静川的事,语气极尽讽刺,前天他隔岸观火的漠然神情又回到我的记亿,忿怒也让我口不择言。 “你反正认为我背叛你,又何必要我的答案!”我当时赌气地说道。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一脸冷凝。 “昨天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告诉你什么?干脆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我真的快气疯了,语气也更加不耐烦。 他沉默好久,眼神直匀匀盯着我瞧。 “你有没有跟他上床?” 他简短的一句话仿佛轰天雷般狠狠将我打入地狱,有一刹那我的灵魂似乎出窍,脑筋一片空白,元神久久无法归依。 “你如果怀疑我,为什么昨晚还跟我呢?”好一会儿我才硬挤出胸中的疑问,克制着不让逐渐冰冷的身体颤抖。 他迟疑了两秒才回答我。 “我发现你昨晚比以前更热情,难道不是有练习的对象……” 他还没说完,我已经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震惊无比的瞪着我,而我则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师黎安!你怎能这样悔辱我!”我含冰的眼终于融化成两行热泪,我恨声低吼,“你妈和你妹不相信我,我无所谓,你是我老公,你怎能这样贬低我?难道我在你心中是这么溢交无耻的女人吗?” 他脸上出现一丝侮意,然后低声唤我。 我忿怒得无法原谅他。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误解我,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用力拨开他伸过来的手,心痛也让我口不择言。 “你不要碰我,我觉得脏!”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让我无暇顾及说出口的话是否会伤了他,我恨恨地转过身回房拎起背包,不再看他便打开大门准备离去。 “你要去哪里?”他冷冷地追问。 我停下脚步。“到一个不会轻贱我的地方。” 我指的是去医院找妈。 “你滚去找你不觉得脏的野男人吧!”他语带尖酸的丢下这句话后就大步转回房间,并且大声关上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家的。 直到微微凉风袭来,我才惊觉自己脸上早已湿濡一片。不自禁的,我掩住脸在路边嘤嘤哭了起来。 言语的利度竟然不输刀刃。他刚才的字字句句己经毫不留情地刨割我的心口,准确无误地刺中我的要害。 我们是相爱的吗? 那为什么又如此相残呢? 他不再是那个疼我如命,将我呵护在怀里,舍不得伤害我的狮子哪! 泪水如倾盆般在我脸上不断滑落。自从失去小狮子后,我不曾再哭得这么凄惨,此刻的狮子仿佛离我好遥远,好像随时会失去…… 就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迷蒙的泪眼,看见一张关心的脸,是卓静川。 “发生什么事了呢?” 面对他的问题,我摇摇头无言以对。这是家丑,怎能外扬呢?低下了头,我翻开背包要我面纸擦掉这一脸狼藉。 他体贴的没再追问我,只是静静地递上一包面纸。 我不客气的收下面纸后开始掸鼻涕。 “好可怕呀!大美女居然在大马路上这么不顾形象!”他啧啧说道。 我噗哧笑出声,又同时喷出两管鼻水。 “天哪!消防队也来凑热闹吗?”他的声音更形夸张。 “卓静川,我不知道你这么会搞笑。”我擦掉鼻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我也是为了'救灾',不得不做的形象大牺牲哪!”他双手一摊,无奈说道。 “救灾?”我又用力挪了一次鼻涕,整包面纸被我充分利用,一张不剩。 “是啊,安凝雅大水灾啊!本省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他仍不改戏谑。 以前我不开心时,都是狮子来逗我开心,恢复我的好心情,但是现在……一思及此,我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卓静川看我又没了笑容,就提议载我去兜风散散心。 这个提议是很诱人,而且可以气气狮子! 不过,我仍是摇头拒绝了他。我不要意气用事而搞砸了我和狮子的婚姻。虽然狮子的话很伤人,他帮妹不帮妻的行为也令我非常气愤,但我仍是爱他的,我还没想过要放弃他。 卓静川对我的拒绝没有再说什么,只问我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这一刻,我真的很感激他的体贴,他没有像个好奇宝宝一般追问不休,让我难堪,即使我和狮子吵架的起因是他,但我仍是高兴有他这位青衫知交。 于是我请他载我去医院,我想搭个顺风车应该不为过吧。 我有点赌气的待在医院,结果,狮子并没有来找我,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直到他收假回部队,我们仍在冷战中。 ★★★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六日妈的病情突然恶化! 我一接到兰姨的电话,立刻赶到医院。 “这些日子状况都很稳定,医生还说这期化疗做完,可以考虑回家,一星期固定来医院治疗几次就行,怎知会突然发高烧……” 兰姨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而我望着已推进加护病房的妈,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白血病人发高烧起来会致死,这句话不断在我脑海中盘旋,我感觉到浑身血液正一度一度迅速往下降温。 前些天为了和狮子冷战的事,妈还与我长谈一番。 这也是第一次听妈深入剖析她的感情问题。 “我以前是个擅于隐藏自己感觉的人,太多的喜怒哀乐很难从我身上分辨出来,所以有许多次,你爸为了要猜心而对我发怒过,他埋怨我从不让他进入我的心。但当时我认为,我都愿意嫁给他,为他生养孩子了,难道这表示的还不够明白吗?”妈轻声叹了一口气后,又说,“所以当我知道他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而不小心有了孩子时,我痛心的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连忿怒也无法表达。即使明知他是喝醉酒并不是有心,我就是没办法接近他,跟他说话,最后你爸受不了我避他如毒蝎的态度,而签了离婚协议书。” 妈停顿许久,眼眶里是一层水雾,迷朦而伤感。 “这些年我后悔的是,他可能连我爱他都不知道,是我把他逼到别的女人身边。到离婚前的那一刻,你爸还一直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原谅他?你相信吗?我当时脑筋一片空白,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爸看了之后便立刻签字。” 我望着妈,心中一片纷乱。 “我也恨他吧。”妈无奈苦笑。“恨他不懂我、不了解我,但是我又何尝做对呢? 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挽救我们的婚姻,可是我无言放弃了。” 我咀嚼着妈的话,沉思不语。 “冷战只会磨损你们的爱情,不会解决问题,婚姻中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你们俩这样僵着,到最后都是输家,输了这场婚姻是你们要的结果吗?好好想想啊。” 那次深谈我们又聊到许多,我问妈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兰姨?不恨她吗? “本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她的。”妈一脸的平静祥和。“见到你爸和兰姨后,我发现自己心中的气并没有想像中来得多。你兰姨一见到我就向我脆下,跟我哭着道歉,希望我能原谅她。看到她之后,我也终于明了你爸当年受她吸引的理由,她透明得让人一眼就看清,很适合你爸这种不了解对方所有想法就没有安全感的人。偏偏我是这种内向的个性,即使没有她的出现,一样会和你爸走上分手一途啊,这是个性不合的必然结果。” 至此,我才完全确定妈已经彻彻底底对过去的一切释怀,也走出了那段阴影。 那天的开心畅谈更拉近了我们母女俩的感情,还相约病好了之后,一起去远企喝下午茶。言犹在耳,今天妈却在死亡边缘与病魔抗争! 此时我握着兰姨颤抖不停的手,却想念着狮子如避风港般的胸膛。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是如此思念他,也后悔自己的倔强与任性,他回部队已两个星期多,我都没再捎去任何只字片语,这也是他当兵以来不曾有过的现象。 虽然他伤人的话不应该,但是他会如此震怒,是我早能预想到的,我该避嫌的,不是吗? 明天是假日,我亲自打个电话跟他道歉好了,不想再让这不舒服的感觉延续下去。 ★★★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七日放下电话时,我的脑筋一片空白,混乱得不知如何思考。 岱伶一个月至少会有两次飞去澎湖看狮子,而且当兵到现在没有断过!? 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谤据狮子部队里接电话的同袍说,星期天算是探亲日,虽然不能外出,但是接受亲友来部队内探视。岱伶打从一开始就来探亲了,而且没有间断过。 起初他们还以为那是他的女友,后来才知道是妹妹。今天他们应该是照例去福利社后方革地聊天吧。 难怪岱伶星期天总是不见人影,常常一大早出门,回来时总是一脸神秘的笑容。我一直以为她终于对狮子死了心,交了新男友,原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放弃过。 狮子为什么不曾告诉过我呢? 有一种被背叛的因子在我心底渐渐滋生,不!不可能!我立刻否认这可能性,狮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他这么爱我,不可能的! 但我明白自己对狮子的信心逐渐动摇。 好烦!为什么坏事接二连三而来呢? 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八日这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怎么也不能相信有人竟变态至此! 而我的小狮子是无辜的牺牲者! 我好恨岱伶啊!她怎能为了自己这么自私呢! 下午若不是因为晚上要和阿姨轮流照顾妈,医生说今晚若熬不下去,可能要有心理准备了,所以我才回家梳洗一番,没想到却听到婆婆和岱伶惊人的秘密。 当我正在房闻里换衣服时,听到婆婆和岱伶进门的声音,她们可能以为我不在家,所以讲话很大声。 两人可能刚去血拼,在客厅讨论衣服的质料及价格,说得不亦乐乎。 “妈,我帮黎安挑这件衣服不错吧?” 岱伶这句话让我骤然停下梳头发的动作。 “你这死丫头,对妈都没这么好。” “妈,这你也吃醋呀,我现在是天天陪在您身边那。黎安又不一样,他在外岛当兵很辛苦呢。” “你爱黎安,妈怎会不知道?你就是死心眼啊,劝也劝不听。” 我手中的梳子握不住地滑落在地毯上。 婆婆知道……岱伶爱上狮子的事!?而她竟然……竞然默许! “早跟您说了好多遍,我和黎安又没有血缘关系,要不是户籍上登记是兄妹,我有把握黎安会爱上我的!” “你哥己经娶老婆了,不要做得太过分,你不是不知道你哥那烈性子,他护老婆护得可紧了。” “就是这样我才恨哪!她除了那张脸,其它一无可取,对黎安有我好吗?到现在她不但没去外岛看过黎安,还背着黎安跟别的男人私会,活该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上次她滑那一跤真是天注定啊。” “岱伶,你也真是的,再怎么说那也是师家的骨肉,讨厌你嫂子也不能报复在孩子身上,你太调皮了。” “我怎么知道一摊水会造成这种神奇的效果?是她自己笨得滑倒……” “你说是谁苯呢!?” 我碰的一声打开房门,气得全身发抖,怒声责问。 她们两人心虚的脸,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们既恶心又变态!”我厉声骂道,“狮子若是知道真相,他会怎样瞧不起你们? 他的妈妈和妹妹竟然联手杀了他的儿子!” “你少乱栽赃!你自己不小心跌倒才没了孩子,可不关我们的事!” “凝雅!你注意你的态度!” 她们两人同时出声,我却早己克制不住忿怒,继续斥责。 “师黎安已经娶了我安凝雅,他这辈子不可能娶他的妹妹,如果他知道你杀了他的儿子,他会恨你一辈子,你不要再痴人说梦话!” 岱伶突然一个箭步走上前,尖声大叫,“对,我是故意在楼梯口泼了一摊水,就是要让你跌倒,最好你和你肚里的孩子一起跌死算了!我就是看你讨厌,怎样?你把这些事告诉黎安哪!哼!”她脾睨地瞧着我冷哼一声。“你看他会信谁的话呢?” 我谅谔万分地盯着她,她……她真的有病! 我箭头转向婆婆。 “你怎么能纵容你女儿杀人呢?即使他没出生,也是一条小生命哪!” 婆婆的反应竞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冷冷回道:“我不想听你在这胡言乱语。”她随意打了个啊欠。“我刚逛街有点累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婆婆……” “我说我累了,你听不懂吗?”她努努嘴:“岱伶,把这些东西拿来我房间。” 望着婆婆一脸冷淡地回房,岱伶则得意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还丢给我一个胜利的白眼。 她们一关上房门,我紧绷在眼眶的泪珠立刻飞奔而出。 一九九四年十月三十日妈这次终于熬不过死神的催请,在凌晨三点多咽下最后一口气,结束了她寂寞悲情的一生。 这是上天的考验吗?打击接二连三选择在我有始以来最脆弱无助的时刻报到。 我那时呆滞地看着妈的遗容,一滴泪也没有。 衰莫大于心死,就是这种滋味吗? 兰姨紧拉住我的手,哭得抽搐不止,反倒是我安慰她,要她节哀。 是我太冷血,还是我太无情呢? 也许是看透妈这一生过得并不快乐,她或许是看到爸和兰姨非常恩爱,根本没有余地介入,明说着释怀了,私心里仍是有遗憾吧?再或许妈的病情不算乐观,只是时间长短问题,与其熬得痛苦,不如走得痛快。 妈的病逝,对她来说是一项身与心的解月兑啊! 所以我该为她开心,而不是哭泣,不是吗? 师子又逢装备检查不能休假,所以妈的告别式由我和兰姨一手包办。 妈生前有交代要火葬,当我抱着妈火化后的骨灰要前往灵塔寺安置时,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相依偎二十几年的妈真的已经离我远去,不是像出国一般,不久后又会再出现我跟前,妈是永远不再回来了! 第一次深刻明白“永远”是怎般的遥不可及!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由于上次的经验,这次我还没有用验孕棒,已经可以确定我怀孕了! 有惊有喜也有忧。 自从妈过世后,我更加孤单寂寞了。 兰姨临上飞机前,仍不断劝说我跟她回美国。她不是不了解我和狮子及他们家的问题,从妈住院以来,婆婆只来探望过一次,以后就不闻不问,聪慧的兰姨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明说,直到回美国前一天,她将爸支开,特意和我长谈,而我仍是什么都没说。 “凝雅,如果有什么问题,别忘了你在美国还有一个家,我们永远张开双臂欢迎你,知道吗?” 我紧握着她抄给我的地址与电话,含泪点头。 他们走后,我重新学着一个人过日子。与同学本来就不热络,常是独来独往。而我更是早出晚归,能不要和那一对“变态母女”碰面是最好,不然我怕会忍不住想掐死她们! 当我知道肚子里又有了孩子时,我是欣喜万分的。天可怜我,不忍见我寂寞,又安排了个孩子来陪我啊! 而这次,我一定会小小心心的维护他,不容许任何人有机会伤他,否则,我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版诉狮子这个消息,他会开心吗?这次,我不再能确定了……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六日心在抖,手也在抖,但是没有停下我整理行李的速度。 狮子带给我这辈子永难忘记的烙痕,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要见到他!死也不要啊!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在晚餐后散个步,如果不是一时兴起走近那座公园,我又怎知我最亲爱的老公正和我那变态的小泵卿卿我我地搂搂抱抱呢! 记得我当时冲过去狠狠给了岱伶一巴拿,当狮子转迎来要辩解时,我立刻也毫不犹豫赏他一耳光。连续两巴掌打痛了我的手,但是却比不上我针刺般的心痛。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呢?”狮子的声音冷得理直气壮。 “我的老公放假不回家,在外面与人搂搂抱抱,我不能好好打醒你吗?还是你要我捉奸在床才行?”我怒不可遏,连声音都气得发抖。 “你疯了吗?岱伶是我妹妹……” “就是你妹,我才觉得你不要脸!这是!你懂不懂?” “我!?”狮子脸色瞬变铁青,他盯着我瞧片刻,冷冷回道:“我看你是心虚,做贼的喊捉贼吧?” “我心虚!?我为何故要心虚?”我怒问。 “你心知肚明,不必我撕破脸来说!” 这一听,我怒气更炽,这种子虚乌有的罪我可不接受! “我完全听不懂,请你解释清楚!” 他张口欲言又止好几次,仍是没有开口,反倒一旁的岱伶说话了。 “黎安,她若不承认,你硬逼她又有何用呢。” 原来是她在嚼舌根。 “岱伶,我不知道你无耻下流到这种地步,你造了什么谣来骗狮子呢?”我恨恨地看着她,后悔没有早一步告诉狮子她做的恶事。我转向狮子:“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她……” “你不会又要诬赖你之前流产是因为我吧?”岱伶一脸无辜状。“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很伤心,但是真的跟我无关啊,真的……” “好了,我说过我相信你,那一切是个意外,不关你的事。”狮子轻拍她的背安抚着,眼神却冷冷射向我。 我谅楞地说不出话,无法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我最亲近的人,此刻的他离我好远好远…… “黎安,风好冷喔,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岱伶挽着狮子手臂,毫不避讳的亲热状,而狮子也未拒绝。 “凝雅,一起回家吧?”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沉默地瞧着他,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并未像以前一样走过来拉我,没有温度地睨我一眼后,他牵着岱伶离开了公园,留下我一人站在冷风中。 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前尘往事一一浮现,我心中酸酸涩涩,沿着血液逐渐蔓延全身,我没让它到达眼眶,便转身让狮子离开我的观线。 不知不觉,我走到卡娃依墓前。 我低头望着当初的几朵小雏菊而今延绵至一片花海。记得那时是狮子亲手帮我葬了卡娃依的,也因此开启了我们相恋之门。暗夜中,我的思绪飘向好远…… 如今,昔日的怜爱已不复见,甚至,他不能再亲自保护我!他如果继续再站在他妈和岱伶那边,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又会惨遭同样的命运? 他的爱不足以让他看清楚他家人如何对我,当然更别提会为了我而与他家人抗衡。 想了好久,有个决定!渐在我心中成形。 回到了家,他们一家人和谐地坐在客厅,我直接拾级上楼进了房间。 而狮子直到十一点多才回房。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他。 他也不说话,沉默地看着我。 “我想搬回娘家住。” 他明显楞了一下。“妈已经过世了,你一个人住那,不太好吧。” 我低着头没回话。 “有什么原因你就直说。”他追问着。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把那天听到岱伶与婆婆的对话说了一遍。 “也许你不相信我的话,但不管怎样,我就是不想跟她们住一起。” “是吗?”他不置可否,看不出任何表情。 “还有……”我偷瞧他一眼,想知道他若知道我又有了,不知是怎样的表情?“我怀孕了!” “哦?”他突然看向我,表情……似乎并不高兴! “哦是什么意思?”我好失望他竟是这种反应,他要当爸爸了呀。“你不想要孩子吗?”这是我唯一能猜的想法。 他瞧着我好久好久,久得我心里开始发毛。终于,他吐出一句极轻却威力十足的炸弹:“孩子是我的吗?” 多日来的愁苦悲愤瞬间爆发了,我扑向他,抡起拳头朝他胸膛上直落下。 “你该死!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怎么可以问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太过分了!” 接下来,我只能掩面大哭。而狮子一直静立不语,这让我更痛心,他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然后,他打开房门离开,接着,我听到他关上大门的声音。 我倒在床上,痛恨自己软弱,更恨他为何变了!在台湾我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他怎能如此待我!? 他一夜未归,我也整晚未眠。思索许久,当天边曙光乍现时,我终于作了决定,开始收拾行李。 心在抖,手也在颤,我知道自己的决定不只是要离开这里而已。 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用我爱他的心来折磨我! 这种爱己经变凋,我——宁可不要! 既然他怀疑这孩子,那么,我会如他所愿,从今尔后,我会独力扶养这孩子,而这孩子也只会属于我一人的。 爱若没有百分之百,便是零,零分的爱情我选择放弃。我不要委曲求全,苦苦守候的爱情啊! 收拾好行李后,我没有理会婆婆及岱伶一脸讶异及追问,头也不回的,我直直走出了师家大门。 门外绵绵密密的雨幕,并未减低我离去的决心。走入雨中,我想起与狮子的初识也是在雨里…… “rainandtears,allthesame……” 这首歌在我心中突然响起,滂沱的泪也和雨水交织成一片,分不清…… 第十二章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仍深爱他的前妻,这才是他最难解的心结啊。” 阿may这段话,让安凝雅楞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 他……仍爱她?是……吗?她让他以为她背叛了他,甚至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仍爱她呢? 难道,是她误会了他吗?如果他爱她,怎会看不情她对他的爱,反而怀疑她的忠贞,还处处怀疑呢? 阿may见安凝雅不语,以为她心生芥蒂,想知难而退,于是更认为自己明说的做法是对的。 “不怕你耻笑我,我倒追他四年,我甚至曾经主动要献身给他,他连意识不情的状态下仍是拒绝了我,可见他前妻的影子在他心中是多么根深低固,难以拔除。”阿may继而语重心长地劝道:“我是爱上了没办法,注定要跟那影子继续奋战,你不同,趁自己还没有死心塌地前,仔细考虑清楚吧。爱他就要一并接受他的一切,否则就放弃吧。” “你这择的爱情不是好累吗?”安凝雅开始同情起她的痴心。 “一且陷进爱情里就不由自主了,只能一心一意追求着有关他的一切,就像扑火的飞蛾啊,明知不可为却执意为之。我想,”她露出一抹无奈却洒月兑的微笑。“除非我确定他得到真正的幸福,不然我很难放弃他。” “他哪里值得如此的痴心相待呢?”安凝雅不禁轻声问道,不只是问阿may,也是问自己。 在国外这些在,好条件的男子不是没有,她不求爱得轰轰烈烈或刻骨铭心,只要能教她动了心,有一丝悸动,她便愿意托付此生,忘记过去一切,重新爱过。但,竟是如此之难! 是曾经沧海,还是过尽千帆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底那个深镌的刻印,一辈子也磨不平,永远会在夜深人静或无人的时刻悄悄浮现,如浮水印一般,清晰地横现她眼前,教她无处可逃。 “说来好笑,我就是爱上他的痴情与执着,现在,也是这原因让我进退不得啊。” 语毕,阿may甩了甩头笑道:“奇怪,这是我第一次与其他人聊起我对狮子的感情呢,可能是我们投缘吧。如果我们不是情敌,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安凝雅深深凝视着她,两后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我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 阿may也扬起真诚的笑容。 “如果你能让狮子真正走出阴影,我会大方祝福你们的。不过,”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的功力可得比我强个几倍,不然有得你等喽!” 安凝雅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我也来好久了,你休息吧。希望心雨早日康复,下次我们摄影棚见喽!”阿may摆摆手,笑着离开。 安凝雅望着已关上的房门兀自沉思。 “妈咪,她很有风度哩。” 心雨细女敕的声音在她背后扬起,安凝雅吓了一跳,旋过身一看,心雨正睁着一双机灵的大眼骨碌碌瞧着。 “好呀!你没睡,偷听大人说话呀!”安凝雅好气又好笑地走近病床。 “不假睡,阿姨怎会跟你说俏悄话哩,你又怎会知道爹地这么专情呢?而我,也才能帮你跟爹地复合呀!”心雨叽哩呱啦地比手划脚,仿佛好事将近般兴高采烈。 “谁说我要跟你爹地复合啦?”安凝雅仍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心底刚才的波动是一股无以名之的感动。 好吧,就算她感动于他多年的痴情未变好了,那可不代表她已经原谅地当年对她的莫大侮辱。他活该孤家寡人一个!安凝雅在心中这么提醒自己。 “妈咪,你骗人!” 心雨一脸不相信地反驳她。安凝雅叹口气,怪自己把女儿教得太精了。 “我哪里骗你呢?说来听听。” “不记得在纽约时有好多叔叔追你,你回来都会跟我报告约会心得?”见安凝雅哭笑不得的跟她点头后,她才又开始说道:“那时你都会嫌这个叔叔他亲你好恶心,那个叔叔说话有讨厌的鼻音,不然就是胸毛好恐怖,好像猿猴或是汗味好重,害你呼吸困难。” 这是事实,她又没说错!安凝雅坦白承认。 “可是我们跟爹地住了一段时间,我从来没有听你抱怨过爹地哟。甚至,”心雨故意停顿片刻后才贼兮兮说道:“爹地好几次半夜来偷亲你,你会骂他不要脸、可恶,但是从来不会嫌他恶心耶!” “这……”她的脸立刻刷成一片潮红,面对女儿的老实说,她竟然口吃,一下子说不出话。原来,狮子半夜模黑到她床边偷吻她,都被睡在一旁的女儿看得一清二楚呀! 天哪!安凝雅此刻真想找个洞钻下去。 “妈咪。”心雨眨着慧黠的大眼继续庄进强心针:“爹地是我认识妈咪以来,第一个没有被嫌的男生哦。” 安凝雅顿时傻住了。 “终于买到了!”方嘉熔兴奋地冲了进来,手上提了一对穿着结婚礼服的kitw女圭女圭大喊:“你们看,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结婚'kitty耶!这个新娘很美吧! 心雨一看到她手上的女圭女圭,忍不住拍手哈哈大笑,还直对安凝雅挤眉弄眼。 “这个祝福来得真是时候呀!” 安凝雅一听,更是一脸胀得通红。她跺了跺脚,一旋身,勾起背包,丢下一句:“你们自己吃吧。”便转身离去。 “姐姐怎么了呢?是等我等太久生气了吗?”方嘉榕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只能一脸无辜地问心雨。 “呵呵!”心雨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secret!” 安凝雅不知不觉走到医院一侧的荷塘边。柳条微扬,轻风暖吹,台北的医院难得有这等清幽的美景,现在虽是正午时刻,却不见烈阳当头,别有一番秋凉的味道。 她随意找了张石椅坐下,纷乱的思绪仍是没个定数。 想起心两那番话,她忍不住摇头笑叹,怎会教出这今鬼灵精的丫头呢?静静不说话,实则默默观察一切,都放进了心底,小小年纪却比许多人的心思更细腻呵! 之前阿may算是误打误撞化开了她数年的忧郁,她才恍然明白这些年她无法真正快乐起来,是因为她以为狮子不够爱她! 狮子曾是她全部的世界、她仅有的天空,但在他心中,她却连他妈及他妹都不如! 甚至她们的一句话就可以主导他们的爱情、颠覆他们的婚姻! 她的付出是百分之百时,她怎能接受他不完整的爱情呢?她宁可玉碎,也不要这剩下的感情。 所以她当年决裂远离后,这百分之百的感情付出,却怎么也回不了头,只能任其飘零且……孤独。 厉经了许多事,再翻看厉史清单,当时光回溯器再回到当年的景况,若以她现今的眼光与想法来面对时,她或许会有更圆满的抉择,而不是冲动地要对方痛苦,自己也陷入更痛的深渊里。 或许这是年轻的代价吧,不够圆润、不够谨慎。 现在回头还会有圆满结局吗?她和狮子都不再是过去的她与他,时光变装的不只是他们的外貌,还有思想。 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吗?她不能肯定…… 一滴水珠滑进她的颈项,接着一滴、一滴。安凝雅抬超头看向已呈灰色的天空,微弱的金光已不复见,丝丝雨滴正缓缓织成雨暮笼罩大地。 微细的雨丝带着一股沁凉,她轻闭上眼仰起脸,享受这难得的洗礼。 “还是喜欢淋雨吗?” 安凝雅倏地睁开双眸,映入眸光的是师黎安温和的笑脸。 她不语,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似陌生却熟悉的面容。 她不再闪躲他的目光,嗯,好现象!师黎安心头暗喜。 他刚从病房过来,阿may与安凝雅的对话,小心雨己撷取精采片段告诉他了,而他也有事告诉她,所以他决定下来寻她,也果真让他寻到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彼此撤掉了许多防御,相处得非常融洽,但是若碰触到某些敏感问题,她乃是噤口不语,沉默以对,教他难以探进她的心。 如果当年他不猜忌、不嫉妒,多疼爱她一些,也许她就不至于琵琶别抱,她仍是他的啊! 他爱极了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快乐感觉,他甚至错觉心雨就是他的女儿,否则为何她受伤时他会心痛呢? “可以和你谈一谈吗?”他在她身旁坐下。 她也不想再躲避了,给了他一个接受的微笑。 “愿意告诉我这些年,你是如何过的吗?为什么你没有嫁给心雨的爸爸呢?”他决定坦然面对一切,处理伤口要将所有细菌彻底清干净,伤口才能完全痊愈。 安凝雅直视他,发现他脸上只有平静与真诚。 “你不恨我了吗?”她不答反问。 “我曾经恨哪!我痛恨你的背叛,痛恨心雨不是我的孩子。”他坦然的眸子里毫不掩饰他的痛苦,却也蕴含着某种感情。“但是我发现自己仍然爱你,仍然眷恋从前那段相爱的甜蜜日子,没有人可以替代我身旁这个重要的位置,我想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只有你……” 他停顿不语,眼底浓烈的深情紧扣住她的眼眸。 “如果爱恨两难,我宁愿选择爱你!这些年来我已经被悔意淹没许久,我过得既孤独又寂寞,而且不快乐,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我渴望和你建立一个共同的家,和心爱的你在星空下谈心,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水果话家常,夜晚抱着你入眠,光是这样想,我就已经幸福得忍不住兴奋大叫。凝雅,我不想恨了,只想爱你!” “即使心雨不是你的骨肉,你也不介意吗?”安凝雅静静问道。她知道如果不能确定狮子非常非常爱她,爱她到愿意接受她的瑕疵,她怎么也无法全心全意回到他身边。 “心雨是无辜的,这并不是她的错,我若会气,也是气那个丢下你们母女、不负责任的男人。”师黎安脸上出现了忿怒。 “是啊,那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她也附和道。心中却暗自偷笑他事后知道真相会有的反应。 “你……你爱他吗?”他迟疑片刻后问道。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楞住了,仿佛是听了她的话之后深受打击。 “那为什么没有跟他在一起呢?”好片刻,他才低声问道。听到她曾爱上别的男人,他简直快心碎了!他恨哪!恨自己没好好爱她,才让别人有机可趁。 “当时认为他不够爱我。”她简单回答。 “现在呢?”他听出她的语病而追问着。 她看了他一眼,但笑不语。起身走向荷塘边,雨丝仍细细飘着,沁凉的雨滴洒了她一脸,此刻她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思绪也愈来愈清明。 “我当初怀着孩子飞往美国时,就决定要自己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她转过身直视他,娓娓道来这一路历程。“到了纽约,爸及兰姨没有问我任何问题就无条件接受了我,让我安心待产生下孩子。他们的全然信任让我很感动,所以我决定孩子生下来后回归我的父姓。妈跟爸当年约定生下第二个孩子姓方,没想到他们离婚。这个约定自然落空,爸知道我这决定后非常开心,这也就是心雨会姓方的原因。” “那……心雨是我的孩子吗?”他神情严肃地问道。 “你说呢?”她一脸神秘。 “你还不愿说吗?”他叹了口气,坦诚道:“其实心雨住院期间我已经请医生抽血做dna比对,今天报告下来了,但我还没看过报告,我想从你口中确定真正的答案。” “如果确定不是你的,你还会接受她吗?” 师黎安盯着她看,沉默许久,突然,他长叹一声。 “我会非常非常遗憾吧,遗憾这么好的孩子不是我的品种。”他嘴角绽出一扶笑容,认命道;“不过还好她有一半你的血统,我会爱屋及乌,爱你也爱她呀。” 这一刻,安凝雅的心全放开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样东西凌空飞了过来,落在安凝雅脚边。 “天使送礼物来庆祝了吗?”师黎安打趣道,弯身捡起了半透明的塑胶袋。 打开一看,竟是一对身着结婚礼服的kitty女圭女圭。 嘉熔!?安凝雅立刻想起这是她中午去买的玩具,随即转头看向右边大楼的三楼,果真窗口边有个闪躲的身影。 “有纸条耶。”师黎安看到女圭女圭手臂上各绑了一张纸条。 他先拆开新娘手臂上的纸条。上面写道:妈咪说,要诚实,不可以欺骗爱你的人! 安凝雅一看,灿笑布满了脸。这小表灵精! “被孩子教训了喔!”师黎安戏谑道。但是他心底已经有个谱了。 “幸灾乐祸!”安凝雅立刻抢着打开新郎手臂的纸条。 爹地:大方亲住她的嘴吧! “这两个鬼丫头!”安凝雅随即红了脸啐道。 “这该不会是你安排的吧?”他闪电般轻啄了她的唇。 “你少往脸上贴金块!”她又羞又恼。 “为什么骗我呢?”他拉住她的手,牢牢地。 “骗你什么?”她故作不懂。 “心雨是我的孩子!”他已经能肯定这件事实,喜悦的同时也不禁怨她骗了他这么久。“为什么要骗我呢?” “因为……”她抿着唇笑道!“你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不负责任!? “天哪!”他猛然想起刚才的对话。“你这个小骗子!骗得我好惨呀!这些年你让我孤独寂寞了这么久,我看你要用一辈子陪偿我才够!”原来她仍是爱他的! “你想得美哟!”她作势要逃。 突然,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凝雅,我一直都爱着你,别再离开我了,好吗?”他的温柔低语从她耳际传来。 他亲昵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颤抖,他见状抱得更紧了,鼻尖在她颈间磨蹭游移。 “你的脖子线条仍是美得让人心荡神驰,你知道吗?”他轻柔贴吻她的颈子内侧,耳语道:“第一次在雨中见到你,发丝贴在你淋过雨的白皙颈项上,让我看了十分着迷,所以对你一见钟情,而且一直让我爱到现在……” 她轻轻闭上眼,让甜蜜的幸福感一圈圈笼罩上她。只有跟对的人才能有爱的火花产生,不是吗? 另一边三楼的窗口,有人正在做实况转播。 “他正在亲她的脸……哇!亲嘴了!亲嘴了!你爹地和妈咪亲嘴了耶!好大胆哦!” 方嘉熔兴奋地大叫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这令人脸红的画面。 “呵啊,阿姨很羡慕哦?”心雨坐在病床上打趣道。 “才没有哩!”方嘉熔红着脸离开了窗户边,嘟着嘴嚷嚷;“我只是心疼那对可爱的kitty女圭女圭啦,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呢,结果送出去当红娘!” “这红娘也让我们不必回纽约,可以留在台湾好长一段时间哦。”心雨提醒她。 “对耶!哟呵!”方嘉熔乐得手舞足蹈,连声欢呼。 心雨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望着窗外己然放晴的天空,心里想着一她终于有个完整的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