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翅天使》 第一章 他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 在天地之间、在云虚缥缈中,他在等待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直到有个声音开始呼喊他,他才晓得那是自己的名字。 “洁丝佳……洁丝佳……没错,你就是洁丝佳。但是你的翅膀怎么……”听到天使在查看名单后,皱着眉这么说道。洁丝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存在的翅膀。 灰的。他的翅膀是……灰色的。 是与众不同的灰。 见状,洁丝佳虽然心里没有恐慌,但他再度感到迷茫。 为什么不是白色的? 天使的翅膀不都是白色的吗?为什么他的翅膀是灰色的? 疑问未获得解答,那位天使便急了:“哎,不管了,快跟我来吧!如果再不依照时间将你引回天堂,我会有大麻烦的。” 于是天使带着洁丝佳快速往前飞,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来到天界边缘一个巨大的门扉前。 洁丝佳起先也不晓得自己会飞,然而当他试着展开翅膀时,他竟能够飞得又快又好,并立刻跟上那位引路的天使。 但是进入门扉后,洁丝佳便看到很多、很多的天使,不过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他,甚至有些天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喂!他是新来的天使吗?” “不知道呀!不过会来这里,应该是吧?” “那他怎么会有一双灰色的翅膀呢?” “这我怎么会晓得!” “真的好奇怪!” “对呀!”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洁丝佳就了解了一件事。 他是一群白羊里的灰羊,因此不管他再如何努力地隐藏自己,他还是一片雪白里的污点…… 带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回到天堂,洁丝佳只想要回到天使们休憩的宫殿、回到惟一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休息。 但是他才踏上这无垠的白色大地没多久,就被一群怀有恶意的天使们给拦住了。 “洁丝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翅膀为什么是灰色的呀?”带头的天使利提亚恶意这么问道,其他的天使们跟着一同讪笑。 很显然的,天堂并不如人类想象的和平。其实天使和人类一样,有喜、怒、哀、乐,自然也会有嫉妒与排挤。 这就仿佛是天律,很公平地赐与每一样会活动的生物,只有反应与种类的不同罢了。 洁丝佳没有回答,只是微低着头,想避过他们的挑衅。 以往有这种情况,他不也都一路忍过来了?因此洁丝佳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理会他们。 但是当他再往前走一步,利提亚便靠过来将他挡住:“怎么了,这样就想走了吗?真是胆小表一个!” “胆小表!洁丝佳的绰号就叫胆小表!”一旁的天使们见状,气焰更是嚣张了起来,连声鼓噪。 我不是胆小表! 洁丝佳皱着眉,很想这么对他们吼叫,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利提亚揪起了他的前襟,斜睨着眼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胆小表洁丝佳!” 洁丝佳仍然没有回应他。 因为洁丝佳害怕自己要是回应利提亚,就会变得跟他一样令人憎恨、面目可憎,因此总是回避他的目光、他的眼睛。 同时洁丝佳也在害怕,害怕同类厌恶自己的目光,因为那对他而言,比恶毒的语言更刺伤他。 然而洁丝佳并不知道,利提亚的脸上并没有他所想象的得意、藐视,而是更为复杂的感情。 蓦地,洁丝佳的衣襟被松开,利提亚放开手,佯装没趣地说道:“哇!连反抗都不会,一点都不好玩。” 其他的天使理所当然地跟着附和:“是呀!不如我来踹他几脚吧!每一次看到他的灰色翅膀,我就不舒服。”说罢,他立刻抬腿踢了洁丝佳一脚。 洁丝佳只是忍着,没有闪躲地被他踢疼了小腿。 这会儿,另几名天使似乎也认定洁丝佳不会还击,而动起手来:“那我也来!” “我也看他很不顾眼,让我来几拳吧!” 洁丝佳还是一样,连叫也不叫一声地任由他们揍着,揍得连下唇都咬出血来,他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其实,这是因为他天生反应有点慢半拍,并不是因为他不会痛。而这些年以来,他的痛觉神经早被麻痹,他几乎无法再感到痛觉。 但是身体没有痛觉,并不代表心就没有知觉。只是心的知觉也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埋葬了。 因为在天堂生活他不再需要痛,所以他刻意将它完全封锁,让自己毫无表情,让自己显得毫不在乎,来看待孤单的自己, 周围并没有任何天使会对他伸出援手,当然他也没有别的选择。自从他拥有了这一双灰色的翅膀开始,他的生命就只剩单选题。 不料,见到洁丝佳受了伤,利提亚皱着眉怒斥了一声:“喂!你们也可以住手了吧?” “为什么?利提亚,你不也是很讨厌他的吗?” “话是没错,但是你们打伤了他的脸,难保罗比诺不会追查。难道你们想去见蓝凯尔吗?” 众天使闻言纷纷停手,互相对看了起来。 方才利提亚提到的罗比诺,乃是他们这一班天使的总管,专门负责分派任务以及赏罚。 要他们去见罗比诺,被关进反省室倒不是很可怕,不过倘若是罗比诺查出他们包围洁丝佳而动手打人的话,恐怕就真的必须去见司刑的天使蓝凯尔。 而他们一点都不想看到蓝凯尔,因为他们光是看到他那一张严肃的脸就会感到害怕,更遑论是被他那高强的法术囚禁了。 “唔,利提亚说的没错。” “是呀!他这个讨厌的家伙……打他还弄脏了我的手呢!”此言又引起其他天使们的戏笑。 “哇,你们别闹了。走吧!免得有人去打小报告。”说罢,利提亚终于领着他们离开。 当天使一个个飞离,利提亚却留恋地回头看了洁丝佳一眼,然后振翅跟上自己的同伴。 洁丝佳坐在云朵上,无神地抹掉嘴角的血迹,然后自嘲地拉开唇线。 原来,他也是会流血的,而他的血也是红的…… 这证明了他其实和其他的天使没有什么两样,并没有因为翅膀颜色的不同,流出来的血就是灰的呀! 但可笑的是,能够认知这一点的天使却不多。 悄然叹了口气,洁丝佳拍拍身上的脏乱站了起来,动动翅膀,慢慢地往自己休憩的宫殿飞去。 甭独的身影,化成了一道悲饬的风…… *** 翌日,洁丝佳来到罗比诺的宫殿报到。 他一走进殿内,心情不佳的天使赖凯斯正从里头踱了出来,脸色凝重且若有所思。 天使赖凯斯也和洁丝佳一样,同是属罗比诺所管的天使之一。 他是一名心地非常善良的天使。也许他有点孤僻,而且率性而为,但因为他是少数愿意对洁丝佳伸出友善双手的天使,因此洁丝佳的心里虽然有些感激,却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表达。 正当洁丝佳踌躇该不该向前时,赖凯斯倒是主动走过来了。 “你的脸怎么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难不成又是利提亚找你的麻烦?”赖凯斯不悦地问道,浓眉也皱着。 “不,我没事……”洁丝佳别过脸去,小声说道。 今天他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时也吓了一大跳。他本以为无大碍的,没有想到却成了几个难看瘀青。 唉,等一下去见罗比诺时,他如何解释脸上的伤…… 赖凯斯见状欲言又止。他想插手管这件事,但是罗比诺却说,若非洁丝佳自己站出来,否则这事永远也解决不了。 因为若是罗比诺出面训斥利提亚那一群天使,那一群天使必然会以为是洁丝佳告的密,而变本加厉。 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帮助洁丝佳,却是害了他,也反伤了他……因此赖凯斯也只能忍一时不快,期盼洁丝佳能够尽快重建自信。不过以洁丝佳目前这种逃避的状态看来,还有得等了。 “算了。我下凡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赖凯斯不再追问,对他点点头后离去。 洁丝佳目送赖凯斯的背影良久、良久,才想起他必须去见罗比诺,于是他顺着长廊走进去,果然看到罗比诺坐在桌子前振笔疾书。 “罗比诺。” 罗比诺是一名金发微卷,长相慈蔼又不失威严的亲切天使。他会在生气的时候到你耳边咆哮,也会在你顺利完成交付任务时不吝出声赞美。对所有的天使而言,他就像朋友一样,一点架子也没有。 而罗比诺一听到洁丝佳的声音立刻抬起了头,对他愉快地微笑着,仿佛对他脸上的伤不是很在意:“洁丝佳,到我面前来吧!” 洁丝佳对罗比诺点点头以示敬意,随后在他的面前就座。 “洁丝佳,这是你这次任务的对象。”罗比诺将一个影像丢给他,洁丝佳在确认之后,再度点头。 在天堂,每一位天使都有各自的任务。有的天使掌管人类的重生,有的天使负责保护人类免于灾祸等等。而罗比诺旗下的天使们,每一个都是负责净化人类的灵魂,再将它化为灵光带回天堂。 解释得白话一点,他们掌管的正是人类的死亡。 洁丝佳收了不知道几百年的灵魂了,也收到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存在。 对他而言,这就像是一种自残性麻痹,正如同他将自己的心给锁了起来一般,不再接收任何外界的讯息。同时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准确地完成任务,也是罗比诺眼中的优秀天使。 不过,任神通广大的罗比诺也不知道,看起来沉默的他,心里却正在呐喊着,大声呼救。 他想挣月兑一个莫名的壳,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反倒是伤了自己…… *** “洁丝佳!” 洁丝佳才刚飞到离开天堂的高大门扉前,听到了呼喊他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飘浮在半空中。 利提亚脸上带着平时冷淡又讽刺的笑容,停在他面前:“你要下凡?” 洁丝佳点点头后,便将脸别开,迷惑的神情在在说明了他不明白利提亚为什么喜欢缠着他不放。 不过当利提亚瞧见他脸上的瘀青时,心被扯疼了。 因为其实利提亚并不想伤害洁丝佳,一开始他只是……只是想赢得洁丝佳的注意力而已,没有想到情况却愈变愈糟。 洁丝佳现在一定很讨厌他吧? 因为他总是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来伤害洁丝佳,也难怪洁丝佳一看到他,就逃避他的视线。 对此,利提亚心中有着无限惆怅,却说不出口。 “我跟你一起下凡吧!”利提亚突如其来地拉着他往门外飞去,让洁丝佳吓了一跳,却没有制止他。 他们之间的行为引起了其他天使的注意,也许有些天使觉得奇怪,但是因为利提亚和洁丝佳之间的嫌隙大家心知肚明,因此根本没有任何天使将他们的举动当一回事。 利提亚将洁丝佳拉至一处僻静的云层,开始诘问:“洁丝佳,我……我昨天看到你和赖凯斯在一起。” 本来利提亚是想说一些道歉的话,然而话到了舌尖就转向,也许他是真的很嫉妒那些可以接近洁丝佳的天使也说不定。 不,他肯定是嫉妒的。因为他实在很想和洁丝佳做朋友,却始终无法突破洁丝佳身边那道无形的墙。 洁丝佳沉默了一会儿,才难得开口平板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看到他在……在模你的脸。”为此他莫名地嫉妒,嫉妒到连心都疼了,只想找鞍凯斯出来决斗。 不过他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法力高强的赖凯斯,也很明白自己只是想象力过剩。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洁丝佳,又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事。 但他就是忍不住。也许是在他第一眼瞧见灰色翅膀又沉默的洁丝佳时,就已经是如此了吧? 闻言,洁丝佳似乎有点惊惧地抬眼看着他,以微微颤抖的声音猜测道:“你想……伤害赖凯斯?” 面对洁丝佳近乎恐惧的目光,利提亚咬了咬下唇,免得自己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那是当然的。因为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天使可以接近你。”因为,我是如此的喜欢你呀!洁丝佳! 然而洁丝佳却听不到他的心声,张大了悲伤但明亮的蓝色眼瞳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难道他连结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 难道他一直只能够孤孤单单的,就因为他翅膀的颜色与众不同? 还是因为,利提亚觉得所有接近他的天使都是罪恶吗? 利提亚伸出手去,本来想拥抱洁丝佳,然而洁丝佳却是反射动作地抬起手来自我防备,让利提亚垂下手,痛苦地握紧。 “因为我……”利提亚还是说不出口,戛然停止。 洁丝佳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半晌,才缓慢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接近任何的天使。” 他会想办法接受孤独,就如同他一开始就体认到的宿命一般。 灰色的翅膀是代表不幸吗? 当洁丝佳这么询问圣天使休米安时,他只是温柔、安和地笑着道:“那就要看你怎么去看它了。” 洁丝佳不明白休米安的意思,也无法了解。因为在洁丝佳的眼里,它的确是不幸的象征…… 凡间。 人类一样忙碌地上班、上学。在喧嚣的城市里,几乎看不到几个悠闲地在街道上散步的人。 不过愈往市郊,就愈是宁静。 一个规模不大的社区,在热闹的交通尖峰时间之后,更显安宁。只有几个大妈、大婶因为买菜在街口遇着,便停下来聊聊天。除此之外,这里安详得完全感受不到大都市的嘈杂。 一会儿,不晓得是王大婶还是陈大妈先提起,两人聊到出巷口大马路边的一个店面被租了下来。 “哎,你觉得会开个什么店呀?”王大婶闲来无事地问道。 陈大妈一副精通内幕消息似的,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那天去看店面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什么?真的吗?”一旁的崔婆婆附和着。 “是呀!而且那一对情侣男的俊、女的俏,还挺登对的。”这会儿,陈大妈说得像是她亲眼所见,让其他人更是好奇。 “哦?你倒是消息灵通。” “哼!那当然。”陈大妈骄傲地说道,“要不是那女孩结婚了,我一定叫我的大儿子去追她。” 此言引起了一阵笑声,更引起王大婶的些许反弹。 “哇,你那大儿子会比我儿子有出息吗?我儿子可是个准博士,要追,也是我儿子去比较对吧?” 陈大妈当然气大,立刻反驳:“这跟学历是没有关系的!你儿子满脸痘子,根本是个草莓男,还敢高攀人家。” 草莓男,乃草莓鼻的最高级,意指脸上全都是痘子的意思。 “你……”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崔婆婆扮和事佬安抚她们。但事关两家人的“声誉”,她们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吵着。 “什么草莓男,我看你儿子倒瘦得像排骨猴!” “你说什么?” 眼见调停失败,崔婆婆也只有苦笑摇头。 蓦地,却给她眼尖地瞧见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经过她们驻足的巷口,就停在她们先前讨论的那家店门口。 于是,她连忙叫住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喂,你们看,那不是……” “哎呀!那不是我们方才提起的那家店吗?” 紧接着,一个高颀、帅气的男人首先跳下货车,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手撑腰看着店面。 看来,他正是店面的承租人。 不一会儿,搬家公司的人开始搬起东西来。她们也禁不住好奇,靠过去看看。那男人看到她们,竟大方地朝她们挥挥手,惹得她们这几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也难得地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们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请多多指教!”年轻人斯文且和善的模样,立刻获得她们的好感。 “这店面是你租下的?”崔婆婆问道。 而现下也证明了陈大妈所言不假。这男的俊,那女的应该也不错哕?! 年轻人笑了笑,立即掏出自己的名片,给她们每人递上一张:“我叫冀望恩,是一个小儿科医生。” “咦?你在xx大医院服务?”工大婶看着名片,意外地问道。 没有想到他们这个小社区,倒也来了个好医生。 “对不起,那是旧名片,新的名片还没有印出来。如果印了新的,我一定再给你们一张。” 他谦和的模样再度为自己加了分,简直快让她们一块儿为他这年轻小伙子倾倒了。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咱们这儿?小诊所可赚不了什么钱的。”陈大妈略嫌势利与现实地问。 不过冀望恩倒是没有生气,只是道:“这个我明白。不过我是跟表妹一道开业的。她一个月后会租下对面的店面,开宠物医院。” “表妹?”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位婶婶妈妈婆婆居然异口同声地喊道,让冀望恩一脸不解。 “有什么不对吗?”他好奇地问。 陈大妈倒是笑得有几分算计:“没有、没有。只是我前些日子才听说,你是同女朋友来看店面。” 冀望恩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晓得老人家心里想问的是什么,不过他仍率直地道:“我没有女朋友,那天陪我来看店面的是我表妹。” 人家说一表三千里,而他这表妹真的是认回来的。 听家人说,她是因为双亲去世后,被送到孤儿院后失去消息,而家人寻她寻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找到孤僻又满身是伤的她。因此他对她也有份特别的疼爱,就有如亲生妹子一样。 然而这表妹年纪愈大却愈是个现实主义者,让他应付起来棘手极了。此次也是为了就近照顾她,而他碰巧也想换个新环境,因此来看过几次店面,才会满意地跟着表妹一起在这里租房子。 不过他并没有和几位老人家解释这么多,只是一语带过。 陈大妈一听到他没有女朋友,竟积极了起来:“冀医生,我认识几个女孩都不错,介绍给你认识怎么样呀?” 一想到能赚媒人钱,王大婶也跟着起哄:“冀医生,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女儿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跟你挺配的,人也长得不错。如何?要不要见见我女儿?包准你不会后悔。” 思及未来会有个医生女婿,工大婶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冀望恩一脸尴尬地皱着眉想插话,但怎么也引起不了她们的注意。 “你女儿?哈!那张麻子脸要能见人,早就嫁人了!”陈大妈还在记恨刚才王大婶说她儿子是草莓男的事。 王大婶则是气红了脸:“你……你……你没女儿就少说话!” “我没女儿又怎么样?我的外甥女、小表妹可是一大堆哦!” 见这两个人又大声吵了起来,连站在一旁的崔婆婆都感到不好意思:“真抱歉,少年仔,她们的话听过就算了,都是无心的啦!哈哈哈!” 冀望恩也没怎么介意,摇了摇头:“不会的。” 蓦地,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踱了过来:“表哥,你的动作真慢,搬家公司的工人在找你!”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但是她似乎很习惯了,径自拂拂秀发转身离去。 “那么,改天有空再登门拜访。”说罢,冀望恩则立刻向她们告别离去,不用说又引来一阵热烈的讨论。 第二章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理承租的房子,冀望恩这才有时间注意到自己早就饥肠辘辘,累得不得了。 彼心绪走进大厅,丢了一罐冷饮给他:“拿去喝吧!” 冀望恩喝了口饮料,沁喉的凉爽实在是太棒了:“谢谢你,心绪。要不是你抽空来帮我,我恐怕忙到昨天都还搞不定。” 彼心绪闻言,瞟了他一眼:“不,我没帮到什么忙,倒是你不怕被那几个老女人吃了吗?” 她所指的老女人,就是将冀望恩包围在店门口的那几位虎视眈眈的老人家。 瞧她们活似要将他撕吞人月复,而她这亲爱、和善的表哥却仍然颇有风度地冲着她们笑,她就觉得冀望恩迟早有一天真的会被“吃掉”。 冀望恩大笑了起来:“你放心,你表哥聪明得很,还不至于会被吃得连骨头都没有。” “那就好,我只是担心没有办法向阿姨交代。” “你确定不跟我一起住吗?”这二楼的房间还有空的,心绪却坚持另外租套房也太麻烦了。 彼心绪还是摇摇头:“别开玩笑了。要我跟一只好管闲事的老母鸡住在一起,还是免了吧!” 冀望恩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心绪竟胆大到将他比喻成老母鸡?!他也只能无奈摇头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出去买。”冀望恩的肚子早饿了,他站起身问在沙发上舒服地半躺着的顾心绪。 “看有没有卖便当,我想吃便当。” “好。” 冀望恩穿上外套,便往楼下走去。 他所承租的房子,一楼的店面在他搬过来之前就请工人重新装潢过,医疗器材也送过来大半,后天应该就会正式开张执业。房子的二楼则是住家,经过一整天的整理,今晚就能够睡个好觉。 冀望恩经过一楼,正准备打开铁卷门,立刻听到剧烈的拍门声:“开门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怎么回事?”冀望恩按下开关,铁卷门缓缓上升。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等不及门全部打开,便弯着腰钻了进来:“医生,你是医生吗?” “我是,你……” 冀望恩还来不及阻止,那女人就跪在地上向他磕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哭得满脸泪水,衣物也肮脏得不得了。在一楼微暗的灯光之下,看得出她真的十分担心她的孩子。 “我知道了,我马上帮他看看。” 冀望恩的专业素养,使得他无法在此时视而不见,立刻引着他们母子俩进入屋内,连身份都没有问清楚。 “对不起,我今天才刚搬来,一楼还没有整理好,你小心走。”他细心地提醒他们,然后转进内室,打开灯光。 “把他放到这张床上。”冀望恩微笑说道,终于使那个女人放开手,将她的孩子放在病床上。 冀望恩这一看,险些愣住。 那个不到三岁大的孩子被打得全身是伤,身上不仅严重瘀青,还有着一道道的伤痕,就连脚踝的部分也有些微变形。 冀望恩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触诊,又差一点被他身上过高的温度给吓坏:“他发烧多久了?”他询问着孩子的母亲。 而她只是哭着摇头,显然连话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了。 冀望思见状,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一个月前……不,他不该想那么多,现在他还是先救人要紧。 他的手并投有停下动作,拿起听诊器,又看看小孩的瞳孔扩张状况,就晓得孩子的情况不妙。 “我替他打退烧针,先把体温降下来再说。”接着,冀望恩便很快地进入一旁的小药房,将针筒准备好。 当冀望恩正在准备的时候,一个影子悄然地来到偌大的室内,以一双看尽世间冷暖的蓝色眼瞳,盯着病床上全身发汗的小孩。 “我来接你了……”洁丝佳呢喃似地说道,“你以后不会再痛苦,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洁丝佳光是看他身上的伤痕,就晓得他是个在暴力下辛苦生存的孩子。 他以前也曾经接过几个这样的孩子,甚至有的孩子见到他一点也不害怕,还微笑的问他:“我也可以当天使吗?” 他们不怕他的灰色翅膀,给了他微笑,也给了他生命……所以他喜欢孩子,也最不愿意取走他们的生命。 但是如果这样能够使他们获得解月兑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只求他们脸上能霹出永恒的笑容。 不料,当冀望恩出现时,洁丝佳平静的表情竟出现了一丝讶异。 怎么会是他? 在一个月之前,他曾取走冀望恩一名小病人的生命,而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想忘也忘不了。 不过即使主治大夫是他,他也必须完成任务才行。 于是洁丝佳跟在冀望恩的身后,走至病床边,看着他替孩子注射药物,然后满头大汗地做紧急救治。 一会儿,诊疗室门口出现了个女人,当她看到冀望恩正在治病时,立刻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冀望恩的脸色沉重,连头也没有回:“没什么。你帮我检测他的脉搏。” 原本奇怪他怎么去了那么久的顾心绪,一下楼看到他这模样,也晓得自己阻止不了他,只有沉默地从旁帮助他。 洁丝佳站在病床头,近乎自言自语地对着孩子道:“别怕,会有人为你哭泣的,至少,在所有的人都不要你时,他会为你哭泣。”然后他伸出手去,从孩子身上取出灵魂,再净化为灵光。 他不是福音的传递者,而是生命的掠夺着。 “不好了,他没有心跳了!”顾心绪大叫道。 冀望恩闻言,立刻努力想使他的心脏恢复跳动:“来,好孩子,活下来!你要活下来!” 孩子的母亲,早就在一旁哭个不停了。 彼心绪看着冀望恩不停在孩子的身上施压,替他做一切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动作。 他永不放弃。只要能够多救一个孩子的生命,他就绝不放弃。 “活下去!孩子,你的人生还长得很,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就算痛苦也好、绝望也好,人只要活着,就有存在的价值呀! “孩子,鼓动你的心跳,医生会给你糖果……”即使他月兑口的是这么可笑的话,却仍让顾心绪一阵鼻酸。 “够了!我说够了!表哥,他死了!死了!你不要再浪费力气了!”顾心绪顾不得在一旁的家属吼叫道。 她不要这个心肠太软的大男人,再背负不该背负的罪恶感。 这个孩子会死不是他的错!他今天就算救得了这个孩子,也救不了一千、一万个在家庭暴力下生活的孩子呀! 原本她以为,来到这里后他的生活会平静一点,却没有想到,才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 懊死!早知道她就不会挑这里当开业地点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洁丝佳都看在眼里。 突然间,他有点羡慕那个孩子,因为就算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依旧有人为他的生命努力。 而他,一个看看似高高在上的天使,却连这些都拥有不了…… 洁丝佳看着自己手上的灵光,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就算是让我犯了错,我也不在乎了。” 也许,他是不要再看到这个男人难过的样子;也或许,他希望他的人生会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放手了。 顿时,灵光感谢似地在洁丝佳的周遭绕了几圈,然后回到孩子的身体里,他的唇角,第一次有了深深微笑。 “你不要管我,这孩子会活,他会活下来的!”冀望恩没放弃过,一再努力地想让小小的心脏再次跳动。 因为他早已立了誓,不再让任何一个孩子死在他的手里,绝不! “表哥!”顾心绪心疼地叫道。 她走到他的身后,想架住发疯似的他,不料他却突然大叫了起来:“跳了!他的心脏跳了!” 彼心绪瞠大了眼,看着表哥欣喜如狂的样子,不敢置信地怔住。 但是奇迹真的发生了……那个原来失去一切生机的孩子缓缓咳了几声,开始动起手脚来。 这会儿,就连失去希望的孩子的母亲,也都感谢老天地再度嚎啕大哭起来。 几个小时之后,孩子退了烧,冀望恩也快速处理了他身上的伤痕,将一包厚厚的药袋以及几颗糖果推进孩子母亲的手里。 但是孩子的母亲惶恐极了,连忙推拒:“不行,医生,我……我不能收……”她脸色为难,躲开冀望恩那温柔的视线。 不过冀望恩什么也没有问,还是一脸笑咪咪的:“那怎么可以呢?我刚刚才答应过孩子说要送他糖果,怎么能不送呢?” “可是……”她欲言又止。 “啊,对了,因为你是本诊所的第一位客人,因此免费。” 孩子的母亲闻言,再度哭了出来,连声道谢:“谢谢你!医生,你真是个活神仙!活神仙……” 因为她身上根本没有钱,付不出诊金,这名医生还不收她的钱,她怎么能够不打从心里感谢呢?! “还有,不要再让孩子受到伤害了,好吗?”冀望恩衷心说道。 孩子的母亲擦了擦眼泪,也不晓得把话听进去了没有,就带着孩子离开。 好不容易送走他们,冀望恩伸伸腰,揉揉眼,才感到自己疲惫至极。 颀心绪就站在他的身后,皱眉说道:“你没有问他们名字就放他们走……万一……” “算了,我只希望给那孩子一次机会。”冀望恩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虽然孩子不会判别善恶,但是孩子的母亲会。 他只是担心,现在如果就剥夺了孩子和母亲一同生活的权利,那么孩子就算长大了,身心也未必健全。 而相反的,如果孩子的母亲这次就学会珍惜,那么他们将不必再见到他,两人都有转机……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愿……这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彼心绪叹了口气,便出言调侃道:“我看,你这里以后不叫诊所,而是叫救济院吧?” 看病不收钱? 要是换了她,绝对不做这种赔本生意。 哼哼!到时候诊所要是开了不到三个月就倒了,她可不负责收留他。 但是冀望恩只是笑了笑,没把她的笑话全都听进耳里:“救济院吗?那好像也不错。” 彼心绪摇摇头,心想他真的没救了。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的肚子真的饿了。我看,我到便利商店去弄点吃的回来好了。”忙了好几个小时,滴食未进,顾心绪倒还挺有精神的。 冀望恩点点头,目送她离去后,就回到二楼去了。 二十分钟后,顾心绪拿着一袋食物回来,而天已露白。 当她终于在房间里找到熟睡的冀望恩时,她只能再度微笑摇头:“算了,今天真也是够你累的,那就你好好睡个够吧!” 说罢,她关上电灯,将一室宁静留给冀望恩,悄悄离开,浑然未觉,在这房间内有一名天使的存在。 而洁丝佳就站在他的床边,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 当时,洁丝佳奉命执行任务,来到了医院里头。 不过因为时辰未到,因此他来到了育婴室的玻璃窗前,同其他的妈妈一样,一起望着里头的小婴儿。 好可爱…… 洁丝佳不由得感到平和与安详。 新生命的诞生,真是令人感到喜悦。 此时,洁丝佳瞧见一名护士抱来了一个孩子,让站在外头眼巴巴的母亲可以看看他、抱抱他。 他的心里有股渴望,希望能够伸手模模这些总是对人微笑的孩子,于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化身成人踱了过去。 “对不起,我可以……我可以模模看吗?” 突如其来听到这句话的妇人,这才察觉,她的身边不晓得何时站了这么一名引人注日的外国人。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灿烂金发,还有一对比天空还碧蓝的眼睛,白皙的鹅蛋脸毫无瑕疵,高挺的鼻子再加上一张略白的唇,她绝对是个美人。 对于她的要求,母亲也基于对孩子的骄傲,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 洁丝佳模模他小小的脸,又握握他小小的手,心中更是充满感动,小声的喃道:“好漂亮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开心地回答:“当然啦!我家的孩子当然漂亮!” 相对于她的自信,洁丝佳只是点点头,在向她道了声谢后,就往长廊的尽头踱去,消失了踪影。 *** 那时,在同一个医院里。 一个孩子坐在病床上,有朝气地对冀望恩打招呼:“冀医生!” 冀望恩转进病房里,模模他的头,从白袍里掏出了几颗糖果给他:“你今天有乖乖吃晚餐吗?” “有!” 一旁立刻有几个孩子聚了过来:“冀医生,我们也有乖乖吃晚餐!”然后伸长手,每个人都拿了好几颗糖。 其实,在医院里的孩子是禁吃糖果的,不过冀望恩只要一来这里,都会发放他的特制糖果。 那种糖的糖分不高,但是满甜的,而且没什么卡路里,挺受孩子们的欢迎。 然后,冀望恩开始替他们做检查。 “冀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路?”一个脚上裹着石膏的小朋友问道。 他因为贪玩而跌断了腿,幸好只要上了石膏固定,没有多久他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冀望恩却笑着在他的石膏上写下日期:“小健,你要是在这个月十五号以前,都乖乖吃完护士姐姐拿来的饭菜,十五号我就帮你拆石膏。” “真的吗?”小健信以为真。其实,他十五号就可以出院了,冀望恩只是为了让他乖乖住院才这么说。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那冀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课?”另一名小朋友张大眼睛问道,其他的小朋友也争先恐后地发出问题。 “冀医生!你也帮我写日期!” “啊,我也要!” 这会儿,他们大概是以为只要在自己身上写了日期,就能够如期出院吧?冀望恩不禁为难地笑了起来。 直到一个半小时以后,他才从病房里踱出来,一名护士便打趣地问:“冀医生这么喜欢小朋友,为什么不转到小儿科去?” 冀望恩闻言,一阵苦笑道:“我也想呀!但是院长说小儿科没缺,而且我主修内科,就只能先到内科去,再支援外科了。” 冀望恩是留美高材生,在当时更是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被延揽回国,在这间大医院工作。 他原来也以为回到祖国能够担任自己喜欢的小儿科医生,但他的本行本来就是内科,院长当然会希望他成为内科的驻诊医生。 冀望恩这个时候才后悔,当初应该先说清楚的,现在也只能够等到小儿科有空缺再申请调过去了。 接着,冀望恩慢慢走进急诊处。 今天晚上,他上的是夜班,偌大的医院里只留几个医生当班,而他刚好与另一位医生负责急诊病人。 当他回到急诊处,护理长与刚来没多久的护士正一面处理着病历表,一面聊天。 “冀医生,今天晚上是你当班呀?”护理长抬头问道。 “是呀!陈医生呢?”冀望恩在公告栏上,将自己的名字填进医师那一栏的空位。 他大致看了下,没有想到除了陈医生外,还有一位内科的王医生还没回家,可能又有急诊吧? “刚刚有一名病患送来,他在做手术。” 护士才刚回答完,急诊的灯就突然亮了,并且发出低低的声音,他们三个人立刻跳了起来。 “冀医生,看来你有事做了!” 对于护士的调侃,冀望恩只是笑了笑,便立刻和她们一同跑到救护车到达的通道上。 “病人的情况如何?”冀望恩问救护车的随行人员。 对方在报上几项基本检查数据之后,皱着眉道:“我觉得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冀望恩看着他所记录的几个数字,看到护士已经将病人推到定位上了:“冀医生!” 冀望恩立刻跑了过去,拉上帘子。 不过当他看到他的病人时,忍不住睁大眼,睨了两位护士—眼。 怎么会…… 躺在病床上的,还是一个孩子。 照理来说,现在的他应该是备受家人宠爰的时候。 但是现在的情况正相反。 他的身上有很多新旧伤痕,右手有严重骨折的现象,而脚底板则有着被香烟或其他东西焦烫出来的伤痕,就连小小的脸上也未能幸免, 天!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冀望恩并没有因为感伤就停止动作,相反的,他开始做更精确的检查,并且要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报告状况。 但是情况来得太快了,才短短不到几秒的时间里,他就立刻呈现呼吸衰竭的现象,而且心跳愈来愈弱。 “冀医生!” “让我来!”冀望恩全身充满了恐惧,只是很努力地想让他的心跳恢复,“跳呀!跳动呀!你可以的,快,加油!” “冀医生……”两位护士看了也很心疼。 机器上的心跳纹路停止,但是冀望恩并没有放弃希望:“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来帮忙!” 但是她们仍动也不动,闭上双眼。 而洁丝佳就站在床尾,手上则有着才刚取到的灵光。 “我真是羡慕你,孩子。”洁丝佳喃喃道。 这个医生是他所见过最特别的医生了。他拼了命的用自己所知道的方法拯救那孩子,当另一名医生将他拉开时,他哭了…… 他大声地喊叫道:“他的生命不该这么短暂的!他还没有看到世界、没有体验人生,他不该现在就离开!” 这句话强烈地震撼了洁丝佳,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医生要对一个陌生的孩子付出这么多呢? 在他被强行拉走后,另一名医生替孩子盖上白布,然后对旁边的医生讽刺地说道:“我看这家伙一定是疯了,死亡这种事在医院天天在发生,干吗那么激动?” “我想,这大概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病人吧?” “嗯,也许是吧。” 洁丝佳将他们的话听进耳里,突然觉得可悲。 人间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对照方才那位母亲的喜悦,再看看现下躺在这里,伤痕累累的孩子,让洁丝佳体认了一件事。 也许,在不受期待下出生,生命就变得不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那么在天堂呢? 因为他也不是大家期待中的天使,所以他的存在理所当然是可有可无吗? 他没有答案,悄然展翅离开。 第三章 由于这是洁丝佳第一次犯错,因此罗比诺并没有在他认错之后斥责他,反倒是赖凯斯被留了下来,让洁斯佳替他有点担心。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特别关心赖凯斯的事情,反而是更加冷淡以对,就像平常一样,把自己和其他的天使隔离开来。 一个月以后,洁丝佳又再度被授予任务了,当他听说任务对象就是赖凯斯喜欢上的人类女孩时,他一脸愕然。 “不,我……” “洁丝佳,你听我说,这是分配好的任务,没有办法让你拒绝。”罗比诺皱着眉说道。 当他从休米安那里知道这件事时,也曾经持反对意见,当时休米安给他的回答却是“天命难违”。 不管是人也好,天使也好,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 而圣天使为天使们所指引的路从没有出错过,那就表示洁丝佳无法躲过这个命运。 ‘坏,我要去见休米安!”洁丝佳难得激动地由椅子上站出来,疾飞出去。 罗比诺见状,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未加阻拦。 不料,洁丝全才刚飞出罗比诺的宫殿没多久,就再度遇上了利提亚。 “你要去哪?” “让开!”洁丝佳第一次反抗他。 利提亚一吃惊,放开了手,洁丝佳便往天堂最高耸,也是最庄严、宏伟的宫殿飞去。 而利提亚有些担心,悄然紧迫在后。 洁丝佳来到圣天使休米安的住处之后,直接进入,立刻就在内室找到了正在和蓝凯尔谈话的休米安。 “休米安,我能够和你谈谈吗?” 休米安看着洁丝佳,已然明白他会来找他的原因了:“你是想谈赖凯斯的事情吗?” 而洁丝佳也不吃惊地道:“是的。” 因为天堂的圣天使,乃是一名先知,他可以从水镜里头预知天地之间所有的事情,并为他们指点迷津。因此,圣天使是天堂最崇高的象征,也是他们最尊敬的天使。 “这个任务,只能够由你去执行。”休米安仍是安详地说道,让洁丝佳的眉头再度纠结。 “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洁丝佳痛苦地问。 虽然他很少和赖凯斯说话,但是他早就将赖凯斯当成朋友了,因为在他受到欺负的时候,赖凯斯是少数愿意伸出援手的天使…… 为此,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因为这是宿命,洁丝佳,为了让赖凯斯了结一切,只有你才能够做到。”休米安略带愁意地说道。 毕竟,他又何尝愿意见到这种情况呢? 若不是为了让悲伤不再,若不是为了让赖凯斯和洁丝佳都能得到幸福,他也不愿意让他这么做呀! 然而,在收获之前必须受苦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也惟有如此,他们才会更懂得珍惜一切。 但是洁丝佳不明白,他当然不明白这一切。 他咬紧了下唇,思考良久后才再度开口:“如果我愿意去做,你们愿意……愿意重新考虑让赖凯斯下凡的事吗?” 休米安闻言,与一旁的蓝凯尔对看一眼,露出和煦的笑容:“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下凡去执行任务吧!” 洁丝佳垂下了头,静静离去。 但是他凄凉的背影,却让休米安难过。 “我这样……没有做错吧?蓝凯尔。”他询问一旁高大的天使。他最近似乎常常这么问。 蓝凯尔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渗进了一丝温柔:“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对了,休米安。” “是吗?”休米安淡淡微笑。 毕竟明明知道一切却无法对他们有所帮助,是他这圣天使必须背负的原罪,没有其他天使可以代替的罪呀! 礼拜天,冀望恩这个小诊所是不营业的。 冀望恩回家了一趟,把自己的近况跟父母亲报告,吃完晚饭之后才开着车回到自己的小诊所。 他将车停在诊所门口,然后又踱至不远的便利商店去买东西,等他挑好东西结账,不意听到门口的一对情侣边吃黑轮边说道—— “喂!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 “好像是流星掉下来了!就掉在前面。” “什么?掉在前面?你没看错吧?” “你怀疑我?” “没有啦、没有啦!” 冀望恩没有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付了钱,拎起东西就往小诊所走了回去。但是当他绕过车子,掏出小门的钥匙时,却看到门口躺了个人。 “喂,你没事吧?” 冀望恩蹲了下来,这才看清这人的大约体态,很直觉地伸出手去模他脖子上的脉搏。 “还好,他还活着。”事不宜迟,冀望恩立刻用钥匙打开小门,将他扶了进门,准备先替他看看伤势再说。 岂料待他打开诊疗室里的灯光时,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什么人?”冀望恩看傻了眼,又摇起头来,“不,她不是人……呃,她是人,可是她为什么会有……” 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待他揉了下眼,又仔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时,他就非常确定,在他面前这个有翅膀的生物,是个天使。 此时,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这一世能有机会看到天使,说不定是他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冀望恩取来湿毛巾,先替天使擦了擦脸,她美丽又精致的面容立刻吸引了他,让他忍不住伸手触模她滑女敕的脸颊。 “好美……我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冀望恩觉得自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又再度傻傻地看着她,瞬也不瞬。 直到她开始动了,痛苦的申吟出声:“不要……”然后她灰色的翅膀因为仰躺而振动着,仿佛想要振翅,却怎么都张不开翅膀。 冀望恩见状,立刻帮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接着他看到她翅膀上的伤,皱了下眉:“糟糕,我只会治人,这翅膀该怎么治,我完全不懂。” 他本来想打电话找表妹顾心绪来帮忙,但是他又想一个人独占这名天使,因此他放弃了这么做。”也许我开始变得自私也说不定。”冀望恩苦笑地喃喃道,不过还是决定先替她消毒,做一些外科治疗再说。 等一切的检查和治疗结束之后,冀望恩将她抱至二楼的客房,不过她又开始呓语了起来。 “不要……请不要伤害……” 虽然不晓得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冀望恩一见她拢紧了眉心,就于心不忍地踱了过去。 “别皱着眉。我想,天使应该是不适合悲伤才对……”他微笑低语,将她眉心的愁抚平。 说也奇怪,她仿佛从他的话里得到救赎,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准备离开,她却伸手将他的衣角抓住了。 冀望恩只是微诧,便露出了然于心的温柔:“好吧,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一直到你不再做恶梦为止。” *** 当洁丝佳痛下决心,取走应酿雨的灵光时,他就很清楚自己必须背负什么样的痛苦。 但是他不在乎,他只要休米安记得他的承诺,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这是他惟一能够替赖凯斯做的事情。 而当赖凯斯抱着应酿雨痛苦嘶吼的同时,他被麻痹的心居然痛了,痛得他在承受赖凯斯拳头的时候,尝到了血腥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她对我有多么重要……”赖凯斯趴在他身上哭着。 洁丝佳却只能动也不动,任凭干涩已久的泪腺开始分泌泪水,然后无声无息地占满自己的眼眶。 他当然知道应酿雨对赖凯斯有多么重要,然而他…… “为什么?洁丝佳,我要听你说!”赖凯斯使劲摇晃他瘦弱的肩膀,目光极其悲恸。 洁丝佳却只听见自己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赖凯斯……” 是的,对不起。他明知赖凯斯绝对不会原谅他,他还是这么做了…… 赖凯斯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他的心口上。 他不在乎了!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是孤单的,就算赖凯斯恨他,他也无所谓了。 随后,不晓得在何时赶来的罗比诺奋力架开对他施以拳脚的赖凯斯,洁丝佳抱着自己蹲了下来。 他用灰色的翅膀把自己包了起来,躲在自己的保护壳里,生怕再看到其他的天使用目光来审判他的罪。 “哎呀!没有想到,洁丝佳连自己人都能够背叛呐!” “是啊,果然那双灰色的翅膀就代表他是绝对有罪。” “幸好我们本来就跟他没有往来。” “嗯,否则哪一天被他陷害都不晓得……” “洁丝佳……”利提亚走了过来,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反应也没有。 “该死!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他!”利提亚发了火,骂着由罗比诺带来抓赖凯斯的几位天使。 利提亚偷偷听见了休米安对洁丝佳所说的那些话,所以洁丝佳没有错,错的是这些一直恶言相向的天使们,就连他自己也错得离谱。 因为最伤人的东西不是加诺在身体上的拳脚,而是他们狠毒、无心的言语呀! 伤了人心,永远比伤人的更要来得严重。因为身体可以治疗痊愈,而心灵的伤却不一定能愈合…… 但是盲目的天使们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到了赖凯斯悲恸的样子,以及洁丝佳那毫不反驳的默认,就替洁丝佳定了罪行。 而罗比诺虽然可怜洁丝佳的处境,却也无法替他说话。因为正如休米安所说的,他的试炼才正要开始。 *** 几日之后,天堂里本来就对洁丝佳不满的天使们,在听闻了赖凯斯的遭遇之后,联合起来决定将洁丝佳给赶出天堂。 因为,天堂不需要灰色翅膀的天使;天堂是圣洁的,只要有白色翅膀的天使就够了! 而这就是洁丝佳必须离开天堂的理由。 以众意为依归,那么他们不必再有任何顾虑,便可行使他们所谓的正义。 群情激奋的天使们手拿着刀、剑,逼近总是落单的洁丝佳,然后将刀剑划向他们最厌恶的灰色翅膀。 洁丝佳受了伤,然而他的心在淌血。 他摇摇欲坠地飞着,逃离天使们丢过来的东西以及砍杀,来到了天堂最角落的云端。 洁丝佳回头望着天际,面对每一双愤恨的眼,皱着眉,终于问出了自己保藏在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他问,“有谁能够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原本杀红眼的天使们停下动作,看着他,似乎也不明白所以然。 “因为天堂根本就没有灰色翅膀的天使!”有个天使叫嚣道。 洁丝佳苦笑着,又问:“天堂不是能够包容一切的地方吗?天堂不是一个以善为本的地方吗?又为什么没有办法容下一个只有翅膀是灰色,长相却没有跟你们有任何不同的天使呢?” 闻言,天使们一阵无语。 “罢了,这是我的宿命,既无法强求,那么我也认了。”然后洁丝佳转身一纵,跳下人间。 正因为没有退路,所以他选择了放弃,遁入红尘。 在人间,有人的肤色是黄色、有人的肤色是黑色、有人的肤色是白色,虽然也会有歧视,但大部分的人却欣于接受其他的人种。 也许在人间,会有人愿意接受他,也会有人在他死了之后,为他哭泣吧? 而他所没有听到的是,带着罗比诺来迟一步的利提亚,站在天堂边缘所发出的嘶喊声。 众天使看到罗比诺出现,个个垂下了头。 “有谁能够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罗比诺难得如此严肃。 他根本没有想到,当他正为了赖凯斯的事焦头烂额时,竟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如果不是利提亚特意跑来通知他,恐怕他会一直蒙在鼓里吧? 不料,有的天使却指责似地对利提亚问道:“利提亚,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们呢?你不是也很讨厌洁丝佳的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讨厌他?其实……我是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他!”利提亚转身揍了那个天使一拳,继续说道:“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善良的人,即使我们有错,他也从不曾责怪过我们。这样的一个天使,他是哪里不够资格待在天堂了?” 利提亚的一番真情告白,让所有的天使都傻了眼。尤其是罗比诺眼里的讶异更不在话下。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平常老是找洁丝佳麻烦的天使,竟是最喜欢洁丝佳的……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洁丝佳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更没有听见过他大声地辱骂哪一位天使。 相反的,他们这一些自称正统的天使们,总是对世事不满,倘若任务有分派不公的情形,更会群起反弹。 比起洁丝佳这一位默默做事、从不抱怨的天使,他又是哪里不够资格待在天堂,更是没有天使想过这一点。 “谁有资格待在天堂里,是由你们来认定的吗?”利提亚悲愤地问着天使们:“当上天交付一双翅膀给你们的时候,有说过灰色翅膀就不能够待在天堂吗?” 天使们没再驳斥利提亚的话,个个头垂得更低。 “你们倒是说说看,如果你们的翅膀是灰色的,你们会希望被歧视、被赶出天堂吗?”利提亚眼中流出了泪水。 也许,他是心有不甘吧! 因为他喜欢洁丝佳的心事,被黑天使亚赫拉给看穿了。 尽避亚赫拉总是无所事事地在天堂游荡,然而他却看清了他的心,并在投胎前给了他忠告—— “利提亚,我知道你是喜欢洁丝佳的,但是正如同人类常说的一句话,不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而是要学习拥有,好好把握。” 当时他并不相信洁丝佳会就这么平白从他面前消失。然而亚赫拉说得没错,如果他再早些向洁丝佳道歉就好了……也许他们会做好朋友,而洁丝佳也不会被逼得离开天堂,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可恶!”利提亚咒骂着,别开脸。 罗比诺也叹了口气,毕竟这件事就连他也料想不到,又能怪谁呢? 而休米安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了吧?当他必须狠心拒绝洁丝佳的要求时,一定也是相当辛苦的。 唉!罢了,一切都是定数,洁丝佳就算想逃,也逃不掉吧。 “好了!大家都别待在这里,跟我一起去见蓝凯尔吧!”罗比诺对众天使们命令道。 而他们一想到要去见司刑的天使蓝凯尔,个个脸色发白。 此时,利提亚突然跪在罗比诺的面前要求道:“罗比诺,请你让我下凡去寻找洁丝佳!” 他决定要亲自把洁丝全带回天堂,再好好跟他道歉。因为,这是他欠洁丝佳的。 罗比诺见利提亚诚心诚意的模样,虽然也很想立刻答应他,但是他却不能马上做出决定。 “这样吧,利提亚,你跟我去见休米安,倘若他愿意让你暂卸职务下凡,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到人间去。” 利提亚却担心地说道:“但是罗比诺,洁丝佳受了伤,我怕他……” “利提亚,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我无法给你答案,也无法允许你擅自行动。”罗比诺摆出如果他敢私自下凡,他就会立刻采取行动的样子,让利提亚只有无奈放弃。 稍后,罗比诺带着一行天使展翅往天堂的中心地带飞去,利提亚虽然紧跟在后,却不停回头张望。 “洁丝佳,你等着,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厂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绝对会做到的事。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其他的天使欺负洁丝佳,因为他要当洁丝佳的好朋友,也要当他的守护神…… 也希望,他不会再失去洁丝佳了。 第四章 从梦魇中惊醒的洁丝佳,全身酸痛地坐起身来,又因疼痛而躺回柔软的“云层”上。 但是当他看到原本该是蔚蓝的天空变成白色天花板时,他再度吃了一惊。原来,他方才躺下来的地方不是云朵,而是人类休息用的床铺。 陌生的地方教洁丝佳茫茫然,因为他彻底忘了,他在失去生存的意义后,离开天堂来到了哪里? “这里是……人间吧?没有想到,最后容得下我的地方,还是只剩下人间而已……” 洁丝佳无奈、悲伤地喃语,然后再度缓缓地坐起身来,拍动僵硬的翅膀,却发现翅膀上的伤口缠着白色的绷带。 很显然,这个救了他的好心人,不但不害怕他这个奇怪的灰翅天使,还细心地替他治疗伤口。 洁丝佳感动地模模绷带,突然笑了。 “被同类杀害的伤,由人类来治疗……”洁丝佳叹了口气。这对他而言,还不算是可悲至极吗? 不过事已至此,天堂他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么他能够去哪呢? 是在人间游荡几百、几千年,然后等到天堂派天使来抓他回去投胎吗?还是像自由自在的黑天使,到处游历、居无定所? 洁丝佳对于未来,完全没有目标。 “唉,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暂时做了决定之后,洁丝佳也因为经过休息,体力恢复了不少。 不过因为他没有学过复原的法术,因此无法快速治疗伤口,只能将翅膀收了起来,让人类再也看不到它。 而将翅膀收起来后,洁丝佳很自然地化身成了女性人类。 在天堂,每一个天使都是中性的。然而为了配合任务需要,他们都有化身为男人或女人的能力。 洁丝佳会那么容易就选择成为女性,大概是因为女性更可以接近孩子吧!而且在她内心深处也有种渴望,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孩子,才会如此。 但是洁丝佳却没有察觉,因为这位救了她的人类显然也以为她是女性,而在她的床边准备了一套女性的衣物。 洁丝佳拿起放在衣物上的纸条,上头以苍劲的字迹,端正写着—— 天使: 虽然不晓得合不合身,但是也许你换上新衣服会比较舒适。我就在一楼的诊所里,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到一楼去找我。 洁丝佳放下纸条,将衣物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一转身,她险些被镜子里的影像给吓了一大跳。 她喘着气,然后像是发现新鲜事地踱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直而耀眼的金发,一双湛蓝的眼睛,一身皙白的皮肤,就跟天堂里的那些天使没有两样,然而他们却容不下她…… 丧气地垂着头,洁丝佳不让自己再多想,靠模索慢慢穿上一身衣物。 幸好,这件衣服就跟她平时穿的袍子没两样,从头部套下,然后把身后的带子绑紧就可以了。 奇异的是,这一袭连身衣裙穿在她身上不但没有任何的不适感,还非常合身。 洁丝佳看看镜子,又看看自己的身上,蓦地弯起唇角,笑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穿人类的衣服。 几分钟后,她踱出房间,小心翼翼地看着新奇又陌生的一切,又觉得眼熟,好像她曾来过这里,不过她自己却记不得了。 当她找到楼梯,慢慢走到一楼时,隐隐约约听到孩子们的畅快笑声,和他们的童言童语。 而当洁丝佳看到这个救了她的男人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对这里的摆设有种熟悉感了。 因为眼前这一名温和又充满笑容的男人,正是不久前,她始终挂在心上的那一名医生…… “啊!把嘴巴张开,让医生看看……”冀望恩对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说道,手上拿着小灯照着。 接着,冀望恩用听诊器贴在小男孩的胸口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在电脑里打上药名,让护士准备包药。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孩子的母亲问道,而她另一名四岁大的儿子也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冀望恩方才的动作。 冀望恩露出安抚人心的笑容:“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发烧和咳嗽,记得准时吃药,多喝开水多休息就可以了。” 孩子的母亲一听,安心地道谢:“谢谢医生。” 冀望恩则是习惯性地伸进口袋里掏出糖果来:“来,这是吃了不会蛀牙的糖果,你和哥哥一个人一颗。” 四岁大的小男孩听了,满脸尽是疑问:“可是医生哥哥,我妈妈说,吃糖果一定会蛀牙。” 闻言,孩子的母亲有一点尴尬。 她也是听说这间诊所的医生医术不错才来的,却没有想到他会在看完病后发糖果,和她平时对孩子的教导完全不同。 冀望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很认真的对小男孩解释道:“你妈妈的说法当然没有错,不过我的糖果可不一样,不但绝对不会让你蛀牙,里头还有维他命和钙质,让你以后长得聪明又健康。” 两个小男孩就连同母亲都听得一愣一愣,直到小男孩突然爆出欢呼声,多拿了点糖果,才又跑又跳地离开诊疗室。 “冀医生,你这样骗孩子好吗?”孩子的母亲似乎有些不悦地问道。 她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才让他们不再吃甜食,现在怎么可以让冀望恩就这样随便打破她的规定呢! 还有,她才不相信有什么不会蛀牙的糖果,这肯定是用来骗小孩的。 “不,我没有骗他们。”冀望恩耐心地解释道,“这糖果是我自己做的,而且我觉得禁止他们吃甜食,并不一定能够达到防止蛀牙的成效。” “哦?” “因为孩子到了一定年纪会好奇是很正常的,如果他喜欢吃甜食,就算你禁止,他也会阳奉阴违偷偷地吃。与其如此,我是觉得你可以限制他们的零食量,并且严格规定他们必须勤刷牙。将来等你不再硬性规定的时候,他们也会自动做好口腔保健,自然就会减少蛀牙的机会。” 孩子的母亲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因此在谢过冀望恩之后,便满意地到柜台付钱、领药离开了。 趁着现在没有门诊病人,冀望恩在椅子上伸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不意间,冀望恩先是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影,然后才看见他昨天救的天使出现在诊疗室门口。 他整个人愣怔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是活生生的,而且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用她那美丽、湛蓝的眼看着他,不是他在做梦,也不是他的想象…… 而洁丝佳似乎不觉他的目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觉得他全身僵直有如石头是怎么了?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眨了下眼,再好奇地打量着诊疗室——这儿似乎跟她那一天来的时候有了些微改变。 但是突然,她却听到了冀望恩的哀叫声:“哎唷,好痛!” 因为冀望恩用力捏了下脸颊,使他皱眉却又笑着,这模样让洁丝佳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奇怪。 “你还好吗?”洁丝佳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却回给她一个极爽朗、亲切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像孩子,毫无心机,轻轻地拨动了她的心弦,也让洁丝佳想起,他是除了小孩子以外,第一个对她微笑的人类。 那笑容令她如沐春风,让她不禁感到有些依恋。 “咳,我没事。”冀望恩微红了脸,腼腆说道。 其实他平常不是这样子的,只不过他只要看到她的脸心跳就会加快,他也没有办法控制呀! “你这里是……医院?”洁丝佳好奇地问道。 人间的事物她还懂得不多。而她印象中的医院,应该是那种有很多婴儿的地方才对,不过她却在这里看到小孩子,很奇怪。 冀望恩了解似的一笑,摇摇头:“不,我这里是诊所。就像你看到的,比起医院,我这里小得多了,而且这里又只有我一个医生和外头的一个护士在工作,病人当然也没有医院来得多。” 经过冀望恩的解说,洁丝佳虽然还是不太懂,但还是对他颔首:“昨天,谢谢你帮我治疗。” “别客气。倒是你的伤如何?有没有好一点?”而冀望恩这也才发现,她的翅膀不见了。 洁丝佳看到他盯着她的背后,皱了下眉。 因为她并不喜欢她的灰色翅膀,自然也不希望冀望恩察觉翅膀有什么不对——她害怕看见他厌恶的目光,害怕得几乎不知所措。 然而,当她看见他亲善的微笑和频频搔头的动作,她就是没有办法逃开他或躲避他。她的心里甚至在想,他应该不会讨厌灰色的翅膀吧? 因为他昨夜细心地帮她洽疗,甚至连翅膀也上了绷带,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善良的…… 况且他的身旁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且温暖的气息,不像是恶意问起这个问题的样子,她也许应该暂时放下戒心才对。 “我的伤好很多了。”洁丝佳不善交际,轻声回答。 不要说是在人间了,在天堂她也很少和其他天使打交道。所以也只好他问什么,她就答些什么。 却不知,只要她回答,冀望恩就很开心。 “对了,我叫冀望恩,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洁丝佳见他一脸笑意,迷惑了下,却仍答道:“我叫……洁丝佳。” 为什么他会笑得这么开心呢? 是因为……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竟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因为过去没有什么同伴关心过她,更别说是人类了。 但是他很奇特,也让她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存在。 思及此,洁丝佳轻轻跟着微笑,不料她这—笑,让冀望恩觉得阳光都可以为了她的笑容转向,而金发、蓝眼之于她,又是如此的适合, “洁丝佳,我觉得你还是回房间去休息比较好,你现在的体力应该还没有完全复原吧?等我结束诊所的工作,再帮你看一下伤势。”冀望恩建议。 也许他并不清楚天使的体力如何,但是就他这个专业医生的看法,还是觉得她应该要多加休息。 洁丝佳却摇摇头,澄澈的眸子似映上层灰黯:“不,我应该走了……” 一听到她要走,冀望恩竟有些心急:“你要去哪?还是你有什么工作要做吗?” 他希望她留下来,真的非常希望。 他也很明白,他是不可能高攀上一名天使的。但不可讳言,他是真的很喜欢她,也可以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然而,他能留下一名欲展翅翱翔的天使吗? 冀望恩非但没有把握,也觉得这是不可行的事。 因为天使终究是属于天堂的……这是从古到今不变的道理,不是吗? 洁丝佳听到他这么问,却眉头深锁地道:“不……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工作要做。” 她是个连天堂都不要的天使,灰色的翅膀也像是天堂里惟一的污点,她能去哪?又能在什么地方停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冀望恩凝视着她,在她的眼里瞧见了一抹化不开的愁,使他直觉想到,或许原因和她昨晚的呓语有关。 但是他却不打算问,满心只想留下她。 “留下来吧!”冀望恩听见自己充满期待地说,“留下来将伤养好,再慢慢思考未来的去向,如何?” 洁丝佳诧异地抬起头,望着他。 当他们四目交接时,洁丝佳仿佛在他黑白分明的诚挚眼眸中,看到了她渴求的关心和信任。 “为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天使。”洁丝佳双手抱着自己,微抖着声音问道。 饼去,她总觉得自己是不存在的…… 因为不会有人用专注的眼看着她,也不会有人要她留下来,更不会有人关心她的伤势如何。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当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时,她竟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的眼中是存在的。 为什么?以往一直找不到的存在感,她在他的眼中找到了…… 因此当她看着他时,仿佛也看到了自己,那又惊又骇又不敢置信的眼,映着一个全然没有自信、全身是伤的天使。 她可以留下来吗? 洁丝佳在心里问着自己。 她在这里会是受欢迎的吗? 而答案,似乎在冀望恩的笑容里。 “你当然可以。”冀望恩将手插进白袍口袋里说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人类,也不在乎你的身上有什么麻烦,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病人,只要你还留在这里的一天,我就一定会照料你。” 这个答案让洁丝佳的心感动,眼睛也在不意中刺疼了起来,而拉直的唇线,则不熟悉地化成微笑,全为了这个让她满心欢欣的答案。 她知道了,她是存在的。至少,在这个男人的眼里是存在的…… 为此,洁丝佳无声地喜极而泣,哭得冀望恩手足无措了起来。 “呃,你为什么会哭?是不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搔搔头,又皱皱眉,最后模到口袋里的糖果,“要不要吃点糖果?我保证你不会蛀牙!” 听他直觉地拿哄小孩那一套来哄她,洁丝佳立刻破涕为笑。 “谢谢你。我想,这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果。”洁丝佳发自内心地笑着,再度让冀望恩看傻了眼。 于是冀望恩笨拙地掏出口袋里的糖果,递给了她:“呃,如果你喜欢的话,楼上还有很多。” 洁丝佳又笑了,她打开包装吃了一颗糖,觉得甜味漾进她的味觉,也渗进了她的心里。 的确,正如她所说,这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果了。 *** 傍晚。 下午看诊到五点半的小诊所暂时休息到七点,冀望恩回到二楼,立刻准备弄点吃的。 不过他才走进厨房没多久,他的表妹顾心绪便来报到。 “你在做什么?怎么那么久才开门……”当顾心绪瞧见站在玄关的女人时,她讲到一半的话就全都消失了。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她的表哥,而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异国美丽女子。女子的脸上带着困惑,显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对她抱怨。 “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 当下,顾心绪以为自己跑错地方,转身正要离去,要不是随后跑出来的冀望恩叫住她,她大概真的会走人。 “心绪,你不进来吗?” 彼心绪回头,狐疑地瞧着自己一向没有什么女人缘的表哥,又看看一旁美丽的金发女子。 她走到玄关,月兑了鞋子进入客厅:“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我又带一些女人的衣服过来。”顾心绪调侃道。 今天下午,当她在宠物医院接到表哥的电话时,还很疑惑地问他是不是在家里藏了个女人?因为她早上才拿了一些自己的衣服给他,没有想到他又要了一次,怎么能够教她不怀疑呢? 之前她还一直觉得,肯定要等天下红雨才会让表哥交到女朋友,没有想到红雨还没有下,奇迹就发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女人长得真不错,表哥的眼光还算及格,没有被一堆稚女敕女乃娃给退化了。 冀望恩听了顾心绪的话,有些无奈地笑着:“我来帮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妹顾心绪。心绪,这一位是洁丝佳。”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表哥以后就劳烦你多多照顾了。”顾心绪相当大方地伸出手。 洁丝佳虽然对她的话有一点不解,但仍然像她一样,把手伸了出去。 而当顾心绪的手握上她的时,她吓了一跳,却觉得好奇。 “这是人类打招呼的方式吗?”洁丝佳以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亲昵姿势悄声问着冀望恩。 冀望恩也为她突然靠近的脸惊愕地红了脸,最后才在顾心绪的窃笑声中恢复理性点点头。 “嗯,原来如此。”洁丝佳盯着自己的手喃道。 她倒是觉得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挺好的,因为这样可以亲近对方,也可以一下子就感受到对方的亲切感。 彼心绪则是把冀望恩拉到旁边去,小小声地问道:“喂,你和她认识多久了?我怎么都不晓得?” 这一阵子,他们几乎天天都会见上面,如果冀望恩真要隐瞒,保密工夫也真是到家。 冀望恩还是只能苦笑:“我和她……认识并不算久。”如果要认真算起来,大概还不到一天吧! “什么?不算太久你们就要同居?”顾心绪大吃一惊,然后捉弄他道:“我记得你的观念没这么开放的……” 冀望恩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在胡说什么!她是因为有一些原因必须暂时住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一些原因?”顾心绪扬了眉,一脸不相信。 要她是男人,跟这么漂亮的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会一直相安无事,把她海扁一顿,她都不信。 撇撇嘴,冀望恩懒得解释了:“你……咳咳,有带一些内衣来吗?” “有。我想运动内衣应该能够撑一阵子。你得找个时间带她到内衣专柜去才行。”否则他们都不晓得洁丝佳的尺寸,要怎么替她买新内衣呢? 冀望恩突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嗯,你说的对。不过……我这个大男人陪她去不好吧?” 闻言,顾心绪叹了口气:“好吧!这回就看在你那么可怜才交到女朋友的份上,我就陪你们一起去吧!” 虽然她很不喜欢当电灯泡,不过对她这个活在“上古时代”的表哥而言,她实在无法放着他一个人不管。 冀望恩则是获得解救了般,连声道谢:“谢谢你!那么礼拜天就拜托你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还有呀!”顾心绪拍拍额头,“算了,要帮就帮到底,你说吧!” 冀望恩在犹豫了老半天后,才将话说出口:“那个……等一下能不能请你先教她怎么穿内衣?” “不会吧?”顾心绪这下确定,这房子里一下子有了两个“上古人类”。 看来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挺配的…… 第五章 人间的生活对洁丝佳而言是十分新鲜的。 翌日一早,冀望恩又弄了一些简单的早餐给她,而她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其实她可以不用吃东西就活下去。 但是当她一看见他对着她笑,她就有一点不好意思,就连他煮的东西也都在不知不觉中吃进肚子里去。 而当她吃了那些东西之后,她只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舌尖扩散,吞下肚子的时候,就立刻感到饱足。 这就是人类每天吃的东西吗? 以前,她曾经看过天使菲贝儿偷偷私藏人类的食物到天堂去,甚至还想分她一点,但是被她拒绝了。 理由是,她不想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当时,菲贝儿还一阵大惊小敝,说他怀里的东西有多好吃、多贵,说她实在不识货。 不过,当冀望恩以期待的目光盯着她时,她却只能努力地塞东西进自己的嘴里,并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说她太过谄媚也好,说她太过急切也好,但是她却在想,她不能让他讨厌才行,她希望被他喜欢,就算只有一点也好。她渴望有人关心她,渴望他不经意露出的和暖笑容,也渴望能够多靠近他一点。 就因为她寂寞太久、太久了,因此现在的她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只想抓住啊在水面上的任何东西,即使只是一根草。 好不容易用完早餐,冀望恩穿上白袍,走到她的身边问道:“你的伤好一点了吗?” 原来,他还一直记着自己受过的伤。 顿时,洁丝佳的心里有股她也不懂的情绪翻涌出来,让她不自觉地对着他笑,翦水般的澄净眸子闪烁着愉悦。 “谢谢你……”她只能这么说。 因为除此之外,她不懂得其他的方式来表达感谢。 冀望恩早已对她一见钟情。因此当洁丝佳毫无心机对着他笑时,他不仅会感到满足,也会心跳加快,所以他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能……检查你身上的伤吗?” 洁丝佳一愣,似乎有点为难地蹙着眉。 她并不希望冀望恩见到她背上最丑陋的灰色翅膀,因此犹豫了起来。 此时,过去休米安所说的话闯进了她的思绪里。 休米安总是露出令人心安的笑容对她说:“在天堂,每一个天使都拥有翅膀,所以你的翅膀再怎么与众不同,也还是属于你的一部分。” 是呀!就如同人类一般,自己的身体再怎么看不顺眼,它也不会因为你讨厌它而在隔天就消失不见吧?因此有很多人并不是看不见自己的缺点,而是故意忽略它,假装没看到罢了! 洁丝佳并不想假装自己并没有这一双灰色的翅膀,而是哀伤为什么拥有了它,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冀望恩很敏锐地感觉到洁丝佳似乎在逃避什么,但他并没有过问的权利,因此选择子缄默。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改天再帮你看看伤势。”冀望恩抓起放在桌上的听诊器,往玄关踱去。 其实,他很想过问,想得要命……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充其量,他也不过是不小心救了她一次、收留了她两夜。就凭这样的关系,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可以追问到底。 如同每一个人都有隐私,天使也一样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吧? 他只怕,他如果不顾一切地追问下去,就好像硬是强迫揭开她才刚结痂的伤口,这让他于心不忍。 唉,他不是个狠心的人,而是因为爱上了她呀!才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他的生活就开始只绕着地打转,心里也只想着她…… 见他往玄关踱去,洁丝佳的心里也急了。 她在猜想,冀望恩是不是因为她的犹豫而对她失望?同时她也在害怕,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温暖她心房的人,她不能失去他! 于是她追到玄关,看到冀望恩穿鞋子的背影,心在绞痛。 如果她从来没有尝过被关怀的滋味,也总是习惯被忽略,或许她就不会觉得那么惶恐、那么害怕了。 此刻,她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当冀望恩穿好鞋子站起来时,她只能直觉地抱住他那宽实的背,让他身上的温度,来温暖她寂冷的心:“不要……不要放下我,不要……” 而她的眼睛又莫名地痛了,洁丝佳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好像从赖凯斯揍她的那一天起,她的眼睛就不时沁出水分来。 天使不哭,天使也设有哭过。洁丝佳学会了哭泣后似乎就变得更加爱哭,也更会发泄自己不安的情绪了…… 冀望恩全身一僵,但是血液在血管内流窜的速度却是每秒钟都在增加,让心脏跳得更快、更快。 “洁……洁丝佳?”他反身,看到她流泪而慌了手脚,“你为什么要哭?我的天,不要哭……不要哭,如果你讨厌别人碰你的身体,那我就……啊,不,永远都不会碰你的身体……” “不要……” 洁丝佳金色的头在他的怀里左右摇动,吸了吸鼻子,发现他的怀抱比他的笑容更加温暖。 她好想、好想永远被他抱着,好想…… “不要……什么?”冀望恩抓着头问道。 他实在不会应付爱哭的女人。而洁丝佳又不同了,她怯怯的声音更让他心疼心碎。如果可以,他会很愿意为她分担烦忧。但是,前提是她愿意将心事与他分享。 “不要离开我……”洁丝佳惶恐地说道,“我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查看我的饬势,只是因为我的翅膀……” “你的翅膀怎么了?” 洁丝佳突然放开他,背对着他,然后开始月兑衣服。 冀望思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这一点对女性的礼貌他还是有的。 不料他才转身没多久,一阵风轻轻拂动他衣角和拍动翅膀的声音,让他讶异、愕愣地又回过头去。 奇迹……冀望恩知道,这一定是奇迹。 洁丝佳背对着他,将平时隐藏起来的灰色翅膀显现出来。 而当那一双翅膀轻拍的时候,周遭就仿佛起了微风,让人心神舒畅,也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冀望恩虽然不是第一次瞧见这一对翅膀,却仍觉得感动,直赞叹造物者的神奇,也终于发现这对翅膀长在洁丝佳的背上有多么合适。 此刻,他当然也注意到她的翅膀上,还有他替她绑上的绷带,但仍然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将它藏起来的?”冀望恩忍不住哀模着她的翅膀问道。这是一份属于人类的好奇。 “我只是用法术让它收起来。”洁丝佳解释。 她十分注意着冀望恩脸上的表情。当她发现他似乎不讨厌她的翅膀时,竟如释重负地又想哭了。 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冀望恩当着她的面对她说讨厌灰色翅膀时,她该如何自处? 是再度像逃离天堂时,抱着一颗破碎的心和受伤的身体任凭自己往下掉,还是消除了他的记忆,再若无其事地生存在他的生活里? 她想,应该是前者吧。 与其要她做出伤害他的事,倒不如她自行离开。 她本来就是人间的闯入者,也不该进入任何人的生活。但她对冀望恩产生了近乎绝望的依恋,好似只有依附着他,她才有生存的目标。因此她若真的再失去他,她恐怕会连自己都失去…… 冀望恩抚模着她那几乎—个人身大小的翅膀笑着道:“好漂亮!” 洁丝佳讶异地看着他:“漂亮?难道你不觉得……它很奇怪吗?”过去在天堂的时候,从来没有其他的天使说过她的翅膀漂亮。 “奇怪?不会啊!”冀望恩觉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它都是一双很漂亮的翅膀。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天使的翅膀是灰色的吧?” 闻言,冀望思盯着洁丝佳,这才发现她眉宇间的忧郁。想必正是为了她背上这对灰色的翅膀吧? 然而,他只是柔情似水地笑着答道:“天使的翅膀也许该是白色的吧?毕竟有很多书上的记载是如此。”见洁丝佳垂下眼,他又立刻解释:“我没有看过其他的天使,也不晓得天使的翅膀是不是就应该是白的。不过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基因的组合不同,就会有不同的人种,我想天使应该也是一样的。该不会因为你的翅膀是灰的,你就不是天使吧?” 洁丝佳望着他,松释地听着他的答案,却又有些自怜地道:“但是……不管如何,我就是和其他的天使不同……” 否则,她又为什么会被赶出天堂呢? 即使她和天使们做一样的工作,即使她也有一双翅膀,甚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同伴,却仍然遭到他们的厌恶。 这是谁的错?又有谁能告诉她? 不过,冀望恩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不同又如何?”他问道:“而相同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你就是你自己,全世界……不,全天堂里惟一才有的天使洁丝佳呀!” “全天堂……的惟一?”洁丝佳瞠大眼,倏地笑了,“我突然觉得你的说法和休米安很像。” 因为休米安曾说:“你就是你,既然别人看不到真正的你,你又何须在意别人的眼光?好好地为自己而活吧!” 所以,冀望恩才会一副那么自得其乐的样子,总是对人微笑,总是待人和善,根本没有人会讨厌他。 而她也应该如此吧? 就是因为离开了天堂,她才更应该为自己而活。 “休米安?他也是个天使吗?”冀望恩好奇地伺道,因为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他是天堂里最安详、最伟大的天使。”也许是因为心结慢慢化开,洁丝佳心灵平静地答道。 休米安是她在天堂里惟一可以谈天的对象。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只是安静地倾听,但是他却分给了她宁静和勇气,支撑她度过在天堂一天又一天的日子,因此她非常地感谢他。同时却也觉得失望,她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到他了。 “咳,那个……既然你都把翅膀显现了,不如我来帮你重新上药吧!”突然间,冀望恩把涨红的脸撇开。 “好。”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把胸部遮起来吗?”因为方才眼前的春光,他都快喷鼻血了。 “嗯?” 洁丝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和冀望恩面对面,而她看了下自己化成女性后的凸出胸部,似乎还是有一点不解。 她以前并没有碰过这样的情况,但也只好先照冀望恩的意思做,先用刚刚月兑下来的衣服将胸部遮好。 冀望恩这才反过身,并取来简单的医疗用品替她重新在翅膀上擦药,也查看了下她先前身上受的伤,确定一切无误。 洁丝佳凝视着他专注的模样,胸口再度漾起一股迥异于以往的感情。 她是喜欢他的,喜欢一个人类。 不是因为他的善良、也不是因为他解开她的心结,而是因为他的身上有股力量,总是很轻易地将她拉向他…… 而她似乎逃不了,也不想逃,因为现在起她要向他靠近,希望他身上的暖意也能够永远温暖她的心。 日子过得很快。 洁丝佳学了很多的事情。不仅学会了如何放开自己,感受别人的感情,也不再将自己隔离起来,逢人就微笑。 其中,冀望恩对她的影响很深、很深。 他说:“想要看到别人对你微笑很简单,因为只要你先对别人微笑,很少会有人抵挡得了你的笑容。” 虽然冀里恩是半开玩笑的这么说,洁丝佳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而现在,知道她怕寂寞,因此她在冀望恩小小的诊所里也有个位置,所以这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女孩,也慢慢的融人这小小社区的生活。 “冀医生,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一位常带小朋友来做咨询的年轻妈妈这么追问道。 冀望恩一脸苦笑,瞥了眼和小朋友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洁丝佳,又将视线兜回她的身上, “不是。”他简洁地回答,只怕她又会像上回前来拜访的陈大妈一样,打破沙锅追根究底,没完没了,弄得他一脸尴尬。 加上当时洁丝佳就坐在诊疗室里,就算他真的喜欢她好了,他也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口吧?唉! 不过见到洁丝佳日渐开朗,冀望恩真的很开心。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只有无邪的笑容才真正的适合她。 年轻妈妈对这答案似乎很不满意,又问道:“但是我听王大婶说,你已经跟她同居了。” 闻言,冀望恩又是一阵苦笑,只好不厌其烦地解释:“她是我的朋友,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我们没有同居。” 但是年轻妈妈怎么都不相信,为此又耗上好些时候才离去,弄得冀望恩脸上尽是疲惫,就连护士小姐也挺可怜他的。 “冀医生,我看你干脆就说洁丝佳是你的女朋友,而你们也真的是在同居,省得麻烦。” 然而,护士小姐的提议马上就被冀望恩反对:“不行,我没做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在中午休息时间跑来凑热闹的顾心绪,进门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便调侃着冀望恩,“哦,表哥的意思是说,有做的话你就会承认哕!” 这话惹得护士小姐轻笑出声。 冀望恩则是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幸好洁丝佳去外头等外送便当,否则他的脸要往哪放呀? “我哪有胡说八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话吗?”顾心绪靠在病床边,一脸自己没错的模样,让他只能无奈地摇头。 “哎!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对。”冀望恩叹了口气。 彼心绪却语出惊人地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其实你要避免这种事情还不简单,只要把洁丝佳送过来跟我一起住,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虽然她的住处没有冀望恩这里这么方便,得在社区内另外租一个小套房,步行也要十分钟左右,不过只两个女人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冀望恩听了,突然沉默。 因为他十分清楚表妹看穿了他独占的心态。自从他遇见洁丝佳起,他就不太愿意洁丝佳结识他以外的人。 他也知道这样很过分,然而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希望她能够一直在他的身边,永远开心地微笑……如此而已。 不过,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洁丝佳本身的意愿。 洁丝佳的去留该由她自己决定,而不是他的独断独行,否则他和那些从一开始就抹杀她本性的天使们又有何不同? “我知道了。我会找时机问洁丝佳,看她愿不愿意去你那里住。这样可以吗?亲爱的表妹。”冀望恩心里有些怆然地说道。 彼心绪将他的失落看在眼里。她很明白,她的表哥绝对是动了真情。 平时的他可洒月兑得很,连大医院里的职位都可以舍弃,陪她来这种小地方创业,也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嘀咕,要她绝对注意居家安全。 这让顾心绪回想起那段不想再回忆的往事——要不是冀望恩及时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堕落,她也没有现在的成就和生活吧? 也许,现在是她该放弃对他撒娇.把他交给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了……思及此,顾心绪也只能抱着祝福的心情来看待这件事。 “算了,我看就算你真的问了,洁丝佳也未必愿意来跟我一起住。”顾心绪用半带玩笑的话来安慰他。 冀望恩的脸色却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不过也许……让她跟你住,真会比较好一点。” 至少,别人不会在她的面前说长道短,伤害了她。 冀望恩知道,洁丝佳外表平静、安详,却是一个非常易感的人。所以正如顾心绪所说,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彼心绪听了,皱皱细弯的眉。玩笑归玩笑,她可没有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啊。 况且,她总觉得表哥的个性并不是那么积极,到时候要是洁丝佳被别的男人抢走,那她岂不是对不起阿姨和姨丈,让他们抱不到孙子? 不行。看来她不在笨表哥的背后推他一把,可能他一辈子都娶不到洁丝佳这位美娇娘了。 第六章 天堂。 一名天使来到毫无天使踪迹的边陲地带,那里建着一个与众不同的黑色宫殿,矗立在云层之上。 而那幢令所有天使都畏惧不已的建筑物,就是天牢。 天使站在门口,敬畏地看着大门上雕琢的飞龙像,深吸了一口气后,挺直腰杆进入天牢里。 这里,年代久远得完全无法回溯建造时间,而且也因为很久没有天使被关进来了,因此更显苍凉与黑暗。 蓦地,一阵冷飕飕的风吹过来,几乎让利提亚却步了。不过他很清楚,他绝对不能够后退,他一定要见到赖凯斯才行。 但是他才前进没多久,便有一名天使将他拦了下来。 “停步,这里不准进入。” 他就是天牢的守护天使希里萨伊,一名顶着金色乱发、不修边幅,个性冷峻的天使。 据说,他在五百年前的天使之战中功勋彪赫,和圣天使休米安以及司刑天使蓝凯尔并列天堂之长。 然而令天使们讶异的是,他居然自愿来看守天使们绝对不会靠近一步的天牢,长年忍受着孤独。 “希里萨伊,我已经得到蓝凯尔的同意进入天牢,我是利提亚。” “嗯,我知道了。”希里萨伊转身带路。 利提亚按捺不安的心情,跟着他, 黑暗的回廊里,光线是由一格一格的小窗子穿透进来的。所幸天使的听觉和视觉都比人类优异,因此并不对他们构成任何困难。 希里萨伊的身材和蓝凯尔差不多,但是他步行的速度绝对比蓝凯尔快,让利提亚跟得十分辛苦。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间牢房前。希里萨伊念了些咒语后,大门便应声而开,利提亚立刻走了进去。 “记住,你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留下这些话以后,希里萨伊便转身,关上门离开。 利提亚在黑暗中,看到赖凯斯披散着一头变黑的头发,身着肮脏的白袍,半蜷曲着身体坐在地上。 当利提亚瞧见他这狼狈的模样,也只能够为他叹气。 “赖凯斯,是我,利提亚。”他在赖凯斯面前喊了半天,才终于得到他的回应。 赖凯斯抬起一双死灰的眼,让利提亚倒抽了口气。而他眼中的悲凉,更是让利提亚跟着皱起眉来, “你是……利提亚?” “我是利提亚。你还好吗?”利提亚蹲在他的面前问道。 不过等他问了,却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因为不论是谁见到他这模样,都不会觉得他好过。 赖凯斯的眼微眯,等确认了眼前的金发天使就是利提亚时,立刻撇开了脸:“我不想见你。” 平时他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更没有必要听利提亚落井下石的嘲笑。 利提亚当然也明白赖凯斯的想法,不过为了节省时间,他用力地扳住赖凯斯的两肩,提高音调:“听好,赖凯斯,我知道你平常就不喜欢我,但是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闻言,赖凯斯的眼再度对上利提亚。这一回,他的眼不再没有焦距,炯炯地盯着利提亚。 “你有什么事情吗?”赖凯斯的语气仍然很冷淡。 “为了你,洁丝佳被一群天使杀伤,赶出天堂了。”利提亚酸着鼻子说道。他只要一回想起那天的事,就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希望能为洁丝佳多做一点事,并且尽快取得休米安的同意,下凡去寻找洁丝佳。 原本无动于衷的赖凯斯此刻也讶异地扬高声音:“你说什么?洁丝佳他……” “没错。” 于是利提亚忍着悲伤,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一次。说到最后,他不停眨着眼,防止眼泪再度掉下来。 因为洁丝佳会发生这种事,他是罪魁祸首。平常要不是他老带人找洁丝佳的麻烦,洁丝佳也不会……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赖凯斯看着利提亚脸上悲愤的神情,便不再追究他过去为什么要伤害洁丝佳了。 而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找到他了吗?” 利提亚笨拙地掩饰自己的悲伤道:“还没有,因为被处罚的天使太多了,天堂的工作又多,许多天使都忙着递补空缺,一时之间,休米安也没有办法让天使们立刻下凡去。” 最近这段时间连他自己也忙得很,许多次去向休米安请求下凡也都遭到拒绝。看来除非那些遭罚的天使们能够尽快回到岗位上,否则他想下凡可能很难。 赖凯斯沉痛地垂下了脸,自责不已:“我对不起洁丝佳……” “赖凯斯?!”利提亚张大了眼。 “不是吗?”赖凯斯嘴边弯起了凄楚的微笑,“其实打从一开始,洁丝佳就没有错,错的是我。我明知道休米安的命令一旦下达,便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也晓得洁丝佳的内心一定很痛苦,但是我却出手打他……而他也始终没有怪罪于我,不是吗?” “赖凯斯,不要再说了……”利提亚揉揉眼道。每当他回想起洁丝佳那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就跟着痛一次。 “不,我是说真的。”赖凯斯叹了口气,“现在我失去了一切。恋人、朋友,一切都没了……” “赖凯斯!” “利提亚,等你们找到洁丝佳的时候,请你代我跟他说……抱歉。还有,我希望他还是我的朋友,虽然……我们看起来不像—……” 利提亚张开了嘴,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希里萨伊走了进来:“你该走了。” 利提亚冲动地握着赖凯斯的手道:“保重,赖凯斯。我想这也是洁丝佳和你爱的人的希望。” 赖凯斯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是利提亚相信赖凯斯会明白他的意思。 礼拜天,冀望恩依约带着两个女人开车到市中心去了。 一来,冀望恩想让洁丝佳开开眼界,也想帮她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二来他也好久没有放假了,顺道散散心。 他们来到t市中心的第一站,百货公司。 洁丝佳自从跟着冀望恩他们下车后,一路上就好奇地东西张望,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这么多人类,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些大玻璃窗里是什么东西。 好几次若不是冀望恩细心地帮了她一把,她大概会一连撞倒好几个人。 “谢谢……”看到冀望恩拉住她的大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手心也微微发着汗。 洁丝佳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只要她发现冀望恩那不经意望着她的灼亮眼神时,她的心就会开始失频、发热。 包奇怪的是,当冀望恩不在她的身边时,她又会感到失落、怅然……因此她现下会这么不知所措,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另一方面,见洁丝佳微漾红脸把手收回的冀望恩抓了抓头,丝毫没有察觉一旁的顾心绪将一切都瞧在眼里。 看来,她这位呆头鹅表哥也许不是单恋,洁丝佳应该也对他有意思吧?否则一个独身在外的女子,又为什么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呢? 她这笨表哥,还真不懂女人心耶! “表哥,我们先去买内衣吧!”顾心绪打破沉默说道。 她这几天也发现,洁丝佳好像很不习惯穿上内衣或者是裤子,换来换去都是衣裙。看来等一会儿替洁丝佳添了贴身衣物后,也要再替她买一些裙子和上衣了。 “哦,好。” 接着,冀望恩和洁丝佳就被顾心绪拖着走。不一会儿,两个女人走进内衣专柜,冀望恩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 “你喜欢什么颜色?”内衣专柜里,顾心绪一面看着内衣款式,一面问道。 洁丝佳则是被眼前这一堆花样齐全,颜色更是多彩多姿的小布料给吸引住,跟在顾心绪的身边,看着她翻翻找找。 “颜色?我喜欢……白色。”洁丝佳苦涩地回答。 即使她被赶出了天堂,她还是喜欢这干净又纯洁的颜色。同时也只有白色,才能够让她有种安详的感觉。 “白色?”顾心绪看着她笑,直率地道:“挺适合你的。” 其实顾心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不过她第一次和洁丝佳见面的时候,真的有这种感觉。 “是吗?” 她的回答更令洁丝佳意外。她是很喜欢白色没有错,但是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并不适合白色…… 也许,是因为她太过自卑,也或许是因为她背上的灰色翅膀,因此她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人跟她说,她适合白色?! 如果这是在她遇见冀望恩之前,她一定怎么也不会相信;然而当她只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忽然觉得……她不必变成白色,只要……她适合白色就可以了。 于是,洁丝佳对顾心绪勾起唇角,发自内心地笑了。 彼心绪找来了专柜小姐:“洁丝佳,我记得你不清楚自己的内衣尺寸,我叫她帮你量一下,你不要动。” 于是洁丝佳便很听话,动也不动地站着让专柜小姐摆布,并记下尺寸, 不过她才闲下,快动作的顾心绪又不晓得从哪里忽来一堆白色的内衣,堆进她的手里。 “快,你到那边的小房间里去,每一件都试试!”顾心绪指着一个小棒间说道。洁丝佳却皱了下眉。 “那个……心绪……” “怎么了?” 洁丝佳靠近了顾心绪的耳朵,小小声地道:“这个跟你上次拿给我的内衣不太一样,我不晓得怎么穿……” 彼心绪瞠着大眼,突然想起前几天她逼问表哥的事,朗笑了几声,引来专柜小姐的好奇。 “说不定表哥说的事是真的……”她自言自语道。 洁丝佳困惑地眨着眼,“你说什么?” “啊,我说,我陪你过去吧!” 彼心绪推着洁丝佳进试衣室,然后自己也跟进去,让外头的专柜小姐有些诧异,不过她并不在乎。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洁丝佳学习心十足地问。 在凡间生活似乎要学习很多的事情,而她也有强烈的求知欲,想要知道更多。 同时她心里也隐约感觉到,或许这正是她不想再回天堂的表征吧?不过她刻意遗忘这个事实。 两个人同时在一个小小试衣间里,还真是有点挤。 彼心绪站在洁丝佳的背后,替她调整内衣,有意无意地问道:“怎么没看见翅膀的痕迹?” 洁丝佳吓了好大一跳,反身惊讶地盯着她。然而顾心绪却好整以暇地对着她笑,一如往常。 “你……” “我怎么样?难不成你真的是天使?”顾心绪率直的问话让洁丝佳终于体会,为什么冀望恩总是在她面前屈居下风。 彼心绪的观察力一流,加上能言善辩,岂是洁丝佳能够应付的,因此立刻就被套出话来。 “冀医生他……跟你说?” 看到洁丝佳不安的模样,顾心绪将自己浮起的坏心压下,叹了口气道:“唉,多亏我表哥照顾你那么久,结果你还是叫他冀医生,真可怜……” “呃……这个……我不是……那个……”洁丝佳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彼心绪见状,拍拍她的肩道:“好啦!我也不是要欺负你,而且我表哥也没有故意泄漏这件事,是我逼问他你来自哪里,为什么连一些女性很基本的事都不懂?他才问我相信不相信有天使的事?然后我就跟他说,我是现实主义者,也就是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天使。” “那你为什么还……” “那是因为你太夸张了。看你的样子顶多二十二岁左右吧,但是却连怎么守内衣都不知道,就真的令人起疑了。”顾心绪两手一摊。这么简单的事,连普通人也能看穿吧? “你不怕我吗?”洁丝佳大胆地问。也许她还不自觉,她真的受到冀望恩很大的影响,变得有自信多了。 “我为什么要怕?”顾心绪反问她,然后笑了笑,“连我表哥都不怕你了,我就更不用害怕。” 听到她提及冀望恩,洁丝佳的心里漾起一股热潮,让她不自觉地扯着嘴角,傻傻地笑。 这个男人在她的心里,是那么地与众不同,那么地让她……让她无法离得他太远而再一尝孤独了。 彼心绪继续说着:“而且你是不是天使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近我表哥的用意为何?” 洁丝佳盯着她黝黑而认真的眼,慢慢说道:“我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尤其是冀医生。我怎么可能去伤害救了我的人?” 冀医生不仅治好了她身上的伤,也慢慢地治疗着她心灵上的创伤,这样一个善良又温柔的男人,她一辈子也不会伤害他。 彼心绪得到了她要的答案,放轻松地恢复一贯的说话语气:“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这么问你。” “不,我不介意……”事实上,知道他们都晓得她的身份,而且不甚在意,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她过去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吧,因此她一直都很担心,和自己也谈得来的顾心绪一旦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办法像冀医生一样接受她的话,她要怎么办呢? 不过幸好这一对表兄妹的想法都异于常人,也都能接受她,实在是让她……让她无法不感激他们。 这令她不禁猜想,要是她坠落红尘时不是遇到他们的话,今天的她又会是如何呢? 听见洁丝佳的回答,顾心绪突然心有所感地道:“我只是想要保护那个不晓得该怎么保护自己的男人罢了。” “不会保护自己?”这就令洁丝佳迷惑了。 彼心绪挑战似地直看着她:“你不觉得他太容易相信别人子吗?不管别人有什么理由,只要别人受了伤或者是有任何问题来找他,他都会尽全力替别人解决问题,但是却不晓得自己会被拖累。”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天使,我在乎的是,如果你伤害了他,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被顾心绪的情感震慑住,洁丝佳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直到顾心绪决定要买那几件内衣,洁丝佳才动了起来。 “为什么?”洁丝佳感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是来自于她吗? 但顾心绪只是又笑了笑:“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正如同你受他的帮助,我也是。” 闻言,洁丝佳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突然间,她知道冀望恩把表妹和她放在同一个位置,她感到有点失落和难过……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她自己则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下来顾心绪的话更令她不知所措了:“我表哥爱上你了,那你呢?” “他……他爱……爱我?” 洁丝佳白皙的脸上立刻浮上一层漂亮的霞红,就连身为女人的顾心绪看了也觉得她真的美丽。 这样一个心灵无垢又漂亮的女孩,也许真的非常适合表哥…… 为了替表哥追得美娇娘,顾心绪嘴角扬起了促狭的笑,也想帮表哥,推她一把地问道:“你也一样吧?” “耶?”洁丝佳大叫了一声,居然连耳根子都红了,“我……我不知道。他……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心卜通、卜通地鼓动着,让洁丝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洁丝佳愈是慌张,顾心绪就觉得表哥愈有希望,于是便大胆地替洁丝佳做出结论。 “没有关系,你可以趁留在我表哥家的时候好好想想,看你是要失去他,还是要得到他。” “我会……失去他?” 丙然,洁丝佳深深地皱了眉,相较于方才局促却带了点甜蜜的感觉,这一次却让她感到不安和痛苦。 难道……真如顾心绪所说,她真的喜欢上他、爱上他了? 洁丝佳沉思着,并没有瞧见顾心绪狡猾地笑容。 结账的时候,洁丝佳这才晓得,在人间原来不管要什么东西,都得付钱才行:“心绪……” 她本来想告诉顾心绪,她的身上根本没钱,不过顾心绪倒是早她一步,从皮包里拿出信用卡。 而当顾心绪瞧见洁丝佳一脸为难的模样,拍了下洁丝佳道:“别这样,我会去和表哥请款的。” “向冀医生要?那怎么可以!”洁丝佳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给冀望恩添了不少麻烦,又怎么好加重他的负担呢? 然而顾心绪签了名,戏谑地说道:“表哥要是喜欢你,他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 闻言,洁丝佳再度烧红了娇颜。 “怎么,你不信吗?”顾心绪逗着她,“如果你不信的话,等一下我会证明给你看。” “咦?”洁丝佳还来不及反应,人就被顾心绪拉出专柜外。 彼心绪一找到冀望恩便有意无意地说:“我帮洁丝佳买了很多东西,你记得要算钱给我。” 冀望恩正如顾心绪所言,只是对顾心绪的态度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见状,洁丝佳张大了眼,然后在冀望恩的目光下红了脸。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她……竟然真的相信了顾心绪的话,相信……冀望恩也许是爱着她的。 那么她该怎么回应呢?她也可以……爱上他吗? 洁丝佳也同时发现,其实她的心里很早以前就有了答案,只不过她不敢面对罢了…… 第七章 诊疗室里没有病人,但是此刻这偌大的房间里却显得热闹,因为幼稚园放连假,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居然跑到诊所里玩。 冀望恩很欢迎他们,虽然诊所是看病的地方,不过没有病的人也不是不能来,重要的是他们快乐就好。 孩子的母亲们也不太在意孩子们爱往诊所跑,因为她们相当信任冀望恩的为人。 甚至有的妈妈还开口问他想不想租下隔壁再开一间托儿所或安亲班,她们一定会很捧场的。 但是冀望恩摇摇头,无奈地笑着回答:“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不过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试试看吧?” 现下,他很满足能远远看着洁丝佳跟那群孩子们一起画图的样子,更满足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她的状况。 当然,顾心绪那一天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心里。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和洁丝佳的相处时间会减短,他就无法说出口。 而且洁丝佳最近也怪怪的,不时忧郁地望着远方,不时逃避两人的目光接触,让冀望恩对她心里的想法更是模不着头绪。 思及此,冀望恩叹了口气,手上虽然捧着医学杂志,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洁丝佳敏锐地听到他的叹气声,也发现他这几天似乎常常这样,让她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 他可以跟她说的!洁丝佳在心里忖道。 她很愿意分担他的任何烦恼,更愿意倾听他的痛苦, 只要他肯,她就一定会留在他的身边,张开她被其他天使们嫌弃的翅膀,永远保护他,保护这个惟一重视她的人。 她希望能够永远看到他温暖的笑脸,更渴望能够再投入他的怀抱里。然而……她会不会太过奢求了? 天使与人的恋爱……那她不就是得步入赖凯斯的后尘?为此,她犹豫了。 即使她也是喜欢他的,她也不能够误了他该走的路。因为他是人类,而她是天使,原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因此她开始在不意间躲开冀望恩关怀的视线,也在不意间,让自己心里的想法显现在表情上。 所以,这一阵子这两个人都各怀心事,不敢随意破坏现在的和平假象,更害怕会失去对方。 蓦地,一个孩子拉拉她的手问道:“洁丝佳姐姐,你帮我画房子好吗?我要一间很大的房子哦!” “嗯。” 洁丝佳垂下头,开始用他们带来的蜡笔画图,不过等她画完之后,三个孩子都皱着眉看着她:“洁丝佳姐姐,这不是房子啦!” “不是房子?”洁丝佳这才发现,她拿起黄色的蜡笔,把天堂里的金色宫殿给描绘了个大概。 不过因为孩子们根本没有看过这种房子,因此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洁丝佳姐姐,你应该画这种房子才对。”一个孩子将他的画纸拿给她看,上头的图让她莞尔。 一幢由几笔简单线条所构成的房子,房子的前面种了两棵大树,树下有一些长相怪异的动物,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而另一个孩子也抢着要让她看图:“看我的啦!洁丝佳姐姐,我的房子才是最漂亮的。” 他画里的房子,是一个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另一个孩子说没有人住在那种房子里,结果几个孩子便吵了起来, 洁丝佳不知道该怎么平息他们的争论,直到冀望恩突然靠了过来:“你们在吵什么?” 一瞧见他过来,三个孩子立刻找他做公断:“冀医生,我们哪一个人画的房子最好?” “啊?”冀望恩一愣,却瞥见洁丝佳掩着嘴笑,“唉,没办法了,我来看看吧厂于是他真的拿着三张孩子们抢着送上来的图比照,却不小心看到了洁丝佳画的图,心,陡地一震。 难道她就是因为在想念天堂才变得有些闷闷不乐吗? 冀望恩为这个猜想微皱起眉,但是他没有即刻开口询问她,反倒是对三个孩子的画都做出公正的裁决。 “小健画的动物很不错,可以拿到五颗糖果。”冀望恩拍拍小男孩,然后将口袋里的糖果分给他;又道:“小普画的城堡还有护城河,很特别,可以拿到五颗糖果;接下来是小文……唔,你画了行道树和一幢幢大厦,看起来挺不错的,可以拿到五颗糖果。” 小孩子没有什么心机,心思也单纯,只要都拿到了糖果,似乎就不太在意刚刚跟谁吵架,也忘了为什么而吵。 待三个孩子又沉迷在图画中时,冀望恩才幽幽地看着她问道:“洁丝佳,你想回去了吗?” 那坦率而直接的眼,让洁丝佳直觉地避开:“不……我没有……” “但是你在纸上画了很有趣的建筑物……我想,果然是我太强留你了。”冀望恩潭黑般的眼里闪着失意。 都怪他自己,优柔寡断无法立即做出决定,才会让洁丝佳开始想念天堂、想念天堂的同伴。 毕竟他只是个平凡人,平时也没有时间可以陪她到处走走,整天都让她待在诊所里,她一定觉得无聊吧? 唉,过去也因为他是个忙碌的医生而交不到女朋友,没有想到现在连他喜欢的天使也都留不住,他还真是没用。 洁丝佳凝视着他略带孤寂的眼,心仿佛被狠狠一撞,即刻反驳:“没有那种事。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怎么会是你强留我?更何况如果没有你的收留,今天我又会是如何呢?” 听到洁丝佳剖白自己的心思,冀望恩虽然对她微微一笑,心里还是感到很不安。 这张图上的建筑物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不过他这一辈子只想抓住一个好运,那就是洁丝佳这一名幸运天使呀! 当冀望恩正想对她稍稍表露爱意时,不巧,一名母亲带着一个小小孩进来了,他只有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 小小孩在诊疗后打了一针哭得很大声,连冀望恩拿糖果出来诱哄都没有用,只有任他哭得脸红脖子粗了。 这时洁丝佳走到手忙脚乱的母亲身旁,亲切地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令人讶异的是,当洁丝佳轻轻抱着他摇着,小小孩很快就停止了哭声,而且专注地聆听她轻哼着曲子。 孩子的母亲不禁笑着对冀望恩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 冀望恩被这么突如其来一问,手上的笔都掉在地上,然后又慌又忙地弯下腰去捡起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只是朋友。”他一脸苦笑地回答。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倒觉得你们很适合。” 听到她这么说,冀望恩顺着她的视线,把目光胶着在洁丝佳美丽又祥和的脸上,悄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很想更进一步追求她,但是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他也没有办法…… 三天后,周休。 小诊所虽然有看诊,不过却只有到五点半。结束看诊后,冀望恩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很快便煮出一顿丰富的晚餐。 也许他是想用食物来绑住洁丝佳的胃,因此今天摆在餐桌上的,全部都是他的拿手菜。 “洁丝佳,可以吃饭了。”等菜肴全都上桌,冀望恩在客厅寻找到洁丝佳,发现她并没有听到他的叫唤。 “洁丝佳……” 她就坐在窗边,碧蓝色的眼睛变得深沉,眉峰轻拧,仿佛有许多愁。 这个时候冀望恩就会有点害怕,害怕她不晓得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他的生活,也离开他的生命…… “洁丝佳!”冀望恩又喊了她一次,她才惊诧地转过身来。 “冀医生?” 每一次听到洁丝佳这么喊他,他就想苦笑。因为这么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更遥远了。 “洁丝佳,可以吃饭了。”冀望恩和煦地说道。他黑瞳里的惘然,洁丝佳看得很清楚,却无法回应。 “谢谢你,可是我吃不下。”洁丝佳明显有些逃避地说道。 在和顾心绪深谈之后,她慢慢地发现自己的确是被冀望恩吸引了,然而赖凯斯的血例在前,她也只能强逼自己不能回应这段感情。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冀望恩就死在她的面前,她该怎么办?是像赖凯斯一样大吼大叫,还是变成行尸走肉? 再者,她离开天堂那么久,休米安不可能放着她就在人间游荡不管。迟早有一天,他会派天使来找她,到时候她势必要离开这里的……因此她就算明白两人都有意,也只能选择将心里的爱埋藏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冀望恩没有想得那么多,只以为洁丝佳不适应人间的生活,说不定生病了,因此心里焦急了起来。 “我没事……”洁丝佳强迫自己避开他关怀的视线,也强迫自己不能因为依恋而放纵。 因为她不想伤害他……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呀! “不行,你的脸色好苍白,我还是帮你看看。”可是,冀望恩伸出去的手,竟被洁丝佳挥开。 他讶异的眼带着受伤,连眉心也揪了起来。 而洁丝佳咬紧唇、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在心里呐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愿意看到你躺在血泊里!更不愿意有朝一日你会死在我怀里,我怕我会疯掉!更怕我会无法控制自己…… 如果拒绝能够保住你一条命,能够让你像现在一样和孩子们游玩,那么就算这一辈子我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你也无所谓! 冀望恩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受欢迎,揪疼了心。 他抬眼看着地悲伤的样子,很想摇晃她的身体问个清楚。 为什么突然把我从你的心灵里驱逐?又为什么不愿意再对我倾诉你的心事? 但他终于因胆怯而问不出口。 他怕自己太过强求,而洁丝佳会轻易地展翅离开他,头也不回…… “对不起……”他握紧了拳道,然后月兑上的围裙,反身踱回餐桌前,一个人独自吃着饭。 洁丝佳刺疼了眼,看着他那有些寂寥的背影,颤抖地伸出去手想拉住他,但又缩了回来。 因为这一开始就是错的,是错的! 她不该来这里,也不该让他救了她一命,更不该在他教会了珍惜自己之后,伤害他的感情…… 她喜欢他,她也爱他……但是已经习惯悲观的她,实在想不出任何能够避免悲剧的办法呀! 擦掉眼泪,洁丝佳别过脸去,不愿意让他发现她的脆弱,更怕自己又会情不自禁地投入他的怀抱里。 冀望恩宛若嚼蜡地吃着晚餐。 看来,他是白费心机了。做了一桌好菜,结果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餐,和过去的生活无异。 呵,看来他真的很没有女人缘,就连天使也一样。 不过说来说去,他也有错,什么女人不好喜欢,偏偏对一个天使一见钟情,而且感情也愈用愈深。 甚至只要她每天都能够施舍他一个微笑,他就能够傻笑地快乐一整天,半点烦恼也没有。 唉,看来他也不用再犹豫了,还是让她和心绪一起住比较好。 至少这么一来,她也不用老是像他一样,尴尬地被人家追问着他们是不是在同居?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他们什么时候要结婚? 就连他都被问得只能苦笑连连,她自然会开始躲避他,担心旁人的闲言闲语…… *** 翌日,诊所内看不到洁丝佳那抹美丽的身影。 冀望恩叹气连连,就连注意力也不集中,让今天上门的病患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问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结束看诊,顾心绪连白袍都没有月兑下来,便从对街的宠物医院一路冲进诊所里,拍着桌子问道:“表哥,你发烧了吗?” 冀望恩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瞟了她一眼。 “我很正常,一点病都没有。”身为医生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了,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那洁丝佳在我那里枯坐一天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她住在我这里不太好吗?所以我就让她去找你。从今天晚上开始,她会在你的套房里过夜。” 闻言,顾心绪张大嘴,然后又忿忿地闭上。 这个笨蛋表哥怎么这么不懂得把握机会?!他又怎么会这么听她的话?! 然后她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瞪了他半晌才再度开口:“你知道洁丝佳来的时候,一脸活像是被人抛弃的样子,有多可怜吗?” 冀望恩在键盘上打字的手停下,不发一语。 因为真正被丢下的人是他……他的痛苦又有谁了解呢? 她可知道,当洁丝佳毫不犹豫点头答应要去心绪那里时,他的心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挖开,连血也给抽干了。 她知道那有多痛吗…… 他不是不想叫洁丝佳留下来,但是他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当洁丝佳带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他的视线时,他就知道,他这个时候就算是伸出手去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这名天使再抓回自己的生命中。因此他放手了,心想也许这样她会比较快乐。难道他错了吗? 他只是一个爱她的男人,因为爱她而做的这个决定也错了吗?为什么要对他做这么残酷的指责? 冀望恩已不愿辩解了。 “你说话呀!表哥!”顾心绪大吼。 冀望恩抬起深峭又绝望的眼,看着她问道:“你要我说什么?” 见状,顾心绪咬咬牙:“你不是喜欢她的吗?为什么那么快就放弃?我记得你的人生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字!” 他总是努力救治病患,也从来没有放弃拉她这个几乎堕落的表妹一把,而现在这么颓丧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 “不,我有的。”冀望恩沉静地说道。 自从第一次有人在他的手中死去开始,他的字典就多了很多的字汇,只是她不知道。 人生没有绝对,而他不喜欢勉强别人。 尤其是当他发现,洁丝佳似乎并不喜欢和他接触的时候,他的心就好像病了,每一天都痛得很难过。 讽刺的是,他虽然是个医生,却无法替自己动一次手术,看能不能把破碎的心脏给缝好…… 然而,不明究里的顾心绪心急得很,她只怕冀望恩这一放手,就会永远将洁丝佳赶出生命。 因此她不免放大音量,再度敲着桌子道:“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想洁丝佳并不愿意——” “是她自己要离开的!”冀望恩突然截断她的话。 彼心绪看到了冀望恩脸上的悲怆与心酸,也看到了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她是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该是这样的呀! 在她的构想里,这两个人应该会经由日夜相处,感情不断加温,又加上她这一大助力,有情人应该很快就成眷属…… 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还是说,她帮了倒忙? 不会的,她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不,我想洁丝佳是喜欢你的。”顾心绪在冷静下来后,肯定地说道,“如果她真是自愿离开,她又何必哭得像个泪人儿?” 闻言,冀望恩心一疼:“她……她在哭?” “嗯,所以我才会以为你终于‘欺负’她,然后又把她赶出来,我才会那么生气的跑过来找你。” 否则她也犯不着敲桌子,一副凶婆娘的样子…… 要不是现在刚好已过了看诊时间,护士小姐也下了班,否则街坊邻居又多了一项闲聊话题。 冀望恩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紧皱着眉头说道:“我呵护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欺负她?” 他想把洁丝佳当做宝石,好好地藏起来。 然而他不可能这么自私。因此他开始希望他能够在洁丝佳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能够在她偶尔回想的时候,记起他这个人…… 不过事已至此,似乎很难再要求什么了。 他想要她的爱,就更显得困难…… 彼心顾一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你也不是那种会占女人便宜的人,如果你是这种人反而比较好,这样洁丝佳就再也跑不掉了。” 冀望恩听了,一阵苦笑:“你不要再胡说八道……” “我哪有!因为我是真的很确定,洁丝佳一定也喜欢你。只是她为什么突然退缩,就很奇怪了……” 彼心绪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出脾气都这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子呢? 包教她生气的是,这两个人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可是两个人都吞吞吐吐,什么也不敢说…… 唉,让她这个在一旁看戏的人都觉得不过瘾。 “算了。表哥,我只要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顾心绪指尖轻点桌面。 冀望恩看了她一眼:“问吧!” “你还是爱她的吗?” 心一惊,冀望恩的眉首再度深锁,然后释出温柔又柔情的笑容:“我怎么可能会不爱她?就算她讨厌我,我也不可能停止我的爱,因为……感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彼心绪凝视着冀望恩,内心有一点感动。 她的表哥不仅是一个滥好人,也是一个绝对痴情的男人。 也许,她该再帮帮他吧? 打定主意,顾心绪留下思绪远扬的冀望恩离开了!因为洁丝佳还在宠物医院里等她呢! 第八章 洁丝佳伫立在诊所的前面,早就引起不少人注意。 但她只是犹豫着、踌躇着,因此在诊所外站了很久,还是没有走进诊所里,又回头到对街的宠物医院去。 因此她没有瞧见,在她走过对街时,由诊所里冲出来的男人。他用深情而失望的视线目送着她进入宠物医院后良久,才转身回到诊所里头。 不过当洁丝佳踱回宠物医院里时,就被顾心绪毫不客气地念了一顿:“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洁丝佳咬咬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样。要不是顾心绪身旁的两位工读生了解实情,恐怕也会站出来替她说点话。 见洁丝佳不说话,顾心绪放下手中的狗儿,将她拉进一旁的诊疗室里。 “我还以为这几天你想通了呢!”顾心绪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实在快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明明都在为情所苦,却都不愿意多跨一步出去,和对方讲和。 哎,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他们这一些在旁边看戏的人。 洁丝佳脸上有着几日来无法安睡的憔悴,碧蓝眼也再度蒙上了层灰。或许是因为她太习惯待在冀望恩的身边,也太习惯依赖他,以至于现在见不到他,她的心灵就无法获得平静。 看洁丝佳似乎不想回答,顾心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白费唇舌:“算了算了,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了!” 彼心绪挥挥手,没好气地坐在椅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这年头媒人钱真是愈来愈难赚了,唉! “对不起……”洁丝佳小小声地说道。 其实她也对自己的懦弱感到生气,然而当她站在诊所前面时,她的脚就是动不了,也前进不了…… 她害怕看见冀望恩那失望的眼,也害怕他不会再对她微笑了。毕竟是她狠心选择与他划出距离,因此错不在他。 饼去的她被拒绝太久了,好不容易遇见了个愿意敞开心胸接受她的人,她却无法真心以对。 所以现在要她回头太难,只因她不晓得,在她回头之后,这个男人还愿不愿意再度接受她? 这一层恐惧深深攫夺了她,也是让她无法前进的原因。 虽然她早已习惯被拒绝在外,然而冀望恩对她的意义是不同的,要是遭到他的拒绝,她真的会心枯而亡,失去一切…… 那种痛,她根本不想经历呀! 彼心绪瞟了洁丝佳一眼,也晓得她很难过,便不忍再苛责她了。 “我不是说算了吗?”顾心绪拍拍她的肩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不会赶你的。” “谢谢你……”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跟他和好。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时间还多得是。” 是呀!表哥又跑不掉,只要他们其中哪一个人想通了,说不定她很快就有喜酒可以喝了。 是夜。 在护士小姐走了之后,冀望思望着对街尚未熄灯的宠物医院良久,才慢慢降下电动铁卷门。 “医生!请你等一下!”在门几乎关上的时候,一个妇人在外面拍打铁门喊道。冀望恩又将门升了上来。 “有什么事情吗?” 冀望恩瞥了眼那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惊觉她就是上一次抱了全身是伤的孩子前来求诊,却付不出诊金的母亲。 她微脏的脸上露出渴求的目光,跪在地上哀求着他:“医生,我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够帮我!只有你能够帮我啊……” 冀望恩微皱了眉,忽然觉得上一回太过轻易放她回去是一个错误。 因为他尚未察看孩子的伤势,就看到他一张脸被打得瘀青,而且情况似乎比上一次更糟糕。 “进来吧!”无奈之余,冀望恩还是招呼她进门。因为现在能救那个孩子的,就只有他了。 熬人望了眼背后,急忙将孩子抱往诊疗室,放在病床上。 而她之所以再来找冀望恩,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她身上没有钱,也被打伤了,惟一对她伸出过援手的医生,也就只有他。 她的手发着抖,只是在害怕……害怕她这一次真的会失去支撑她一直咬牙活下来的孩子。 她需要他活下来,即使生活再苦,他也要活下去…… “医生……他怎么样?”她双手抱胸,似乎要在身上接起一点温度似的,颤抖了起来。 冀望恩大致替那个可怜的孩子检查过后,深锁着眉:“他的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到大医院去做检查,而且可能要开刀。” 这孩子这次受的伤太重了,不但可能伤及内脏,就连腿骨也断了。而他这里只是一般诊所,没有太多医疗设备可以用。 可是现在……就算他送到大医院去,也很难说能不能救他一命…… “医生……呜……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呀!”妇人再度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哀求,磕得头都破皮流血。 “不要这样,你快起来。”冀望恩连忙把她拉起来,但是她却不愿意起身,痛哭失声。 “医生……你上次不是救活了他吗?呜……请你……请你再救他一次,求求你!我愿意来世给你做牛做马,回报你的恩情!” 冀望恩摇摇头,心一急,打了她一巴掌后吼道:“你别这样!现在要赶快送他去大医院,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神啊!请给我一点点力量,只要再给我一点力量,让我来得及,再也不用看到另一个悲剧…… 冀望恩在心里祈祷着,然后推开妇人,准备抱起孩子,自己开车送他到大医院去。 就在此时,洁丝佳突然和顾心绪冲了进来。 “等一下!你别走!”洁丝佳对着诊疗室一角喊道,身后的衣物碎裂,展开灰色的双翅。 此景把那名妇人吓了一跳,嘴里直喊:“妖怪呀!妖怪!”然后下一秒钟,她就昏过去了。 从没有看过天使的顾心绪则瞠大了眼:“原来……原来这是真的……他们没骗我……” 看来,她是真的太铁齿了。 洁丝佳当然听到了妇人那句令她全身颤动的“妖怪”,她心痛又惊惶,却也不敢回头看冀望恩。 她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前来取魂的天使身上。 他手上果然拿着一个灵光,十分讶异地看着洁丝佳,然后在周围设下隔离后终于现身。 “另……另一个天使?!”顾心绪看得连眼也眨不了。 冀望恩却只是悲伤地凝视着洁丝佳的背影,流下了泪水。觉得他们……宛若陌生人。 她要是现在就离开他,也许……他会放她走的…… 然而洁丝佳无暇顾及他们,对着那位天使说道:“请把灵光交给我。” 那位天使将手中的灵光抛着玩,露出调皮的笑容:“洁丝佳,原来你在这里。要不要跟我回天堂呀?”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洁丝佳撇开脸道。 她不会忘记,他们如何狰狞的追赶她,又是如何可怕的将无情的刀剑砍向她! 是他们容不得她,并不是她不想待在天堂呀!他们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忘了,然后叫她回天堂? 不,她办不到! 她不想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也不想再活在痛苦之下了!在她的心灵好不容易自由之后,她绝不回去! “哎呀呀,没有想到,你愈来愈有勇气了。”那名天使撇撇嘴,然后叹了口气。 如果洁丝佳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坚强、有自信,也许那些天使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 因为只有弱者,才会相信自己是弱者。如果她坚强的话,他们击得倒她的身体,却击不倒她的灵魂。 “请你把灵光给我,吉克菲斯。”洁丝佳听了虽然有几分惊讶,但仍十分坚定地说道。 她不想再看到冀望恩自责的神情,即使那不是任何人的错,即使那是命中注定,她都希望冀望恩永远快乐…… “不行,洁丝佳,你知道规定的。”吉克菲斯摇摇右手食指,“难道你那么喜欢看我受罚吗?” 闻言,洁丝佳皱起眉。 她很清楚吉克菲斯的意思,因为当初她也是别无选择,只能够带走应酿雨的生命,而让赖凯斯恨她。 那么……她现在能够这么要求吉克菲斯吗? 吉克菲斯显然看出她的挣扎,又瞥了眼冀望恩说道:“你上次就是为了这个家伙才放走这个灵光的吗?” 顿时,冀望恩和顾心绪全身一震,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难道……上一回他的坚持并不是奇迹? 不过现下看起来,显然是如此。 如果不是洁丝佳放了这孩子,那么任凭冀望恩再怎么坚持,也无法换回一条生命呀。 冀望恩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欠了洁丝佳这么大的恩情,继而轻弯起嘴角,笑了。 “洁丝佳,你不用顾虑我,你只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冀望恩放声朝洁丝佳喊道。 虽然他自己常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因此对于任何一个生命都不放弃,然而生命终须尽的事实,却一直被他忽略了。 洁丝佳背对着他,很想回头,却回不了头。因为她害怕自己一旦回了头就会投入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离开了他,她才晓得,原来最傻的是自己……明明那么爱他,却又裹足不前,就像个胆小表…… 她的心灵实在是太贫乏了,因此当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弥足珍贵的宝物之后,就害怕失去它,完全没有想到要如何站出来,好好保护它的存在…… 思及此,洁丝佳不禁微笑了。 因为现在她找到了目标,她要为了守护冀望恩而存在,为了这一个愿意接受她,给她无法报偿的爱的男人。 她爱他,很爱、很爱他…… “吉克菲斯,你走吧!”洁丝佳从容地说道。 吉克菲斯见到洁丝佳脸上的笑容时,先是吃惊,然后是了解。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不肯回去了,洁丝佳。”吉克菲斯除去先前戏谑的目光,突然落寞地说道:“我想,我有一点羡慕你。”当初也有个人爱他,但是他却选择了舍弃,选择了天使之路。 现在回想起来,吉克菲斯仍是怀念。但是怀念又有何用呢?因为心里早有个缺,是任何事物也再也补不上去的…… 当吉克菲斯瞧见洁丝佳睁大圆眼的表情,又朗声大笑了起来:“那么我走了,洁丝佳。不过你应该知道,你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吉克菲斯在偌大的屋内拍动翅膀,奇怪的是,明明这里的空间是那么狭小,但他却是那么轻易地振翅而去。 他留下迎面轻风、也留下满室朝阳,恍若黑夜与白天交错,让人间再度回归时间的掌控下。 洁丝佳目送他离去后,悚惧、害怕地终于回过头来。 她只希望,现在回头还不算太迟。 而当冀望恩瞧见洁丝佳正如同她那一天对他诉说心事,有如弃儿般的表情时,忍不住双手一张,对她露出安心的微笑。 “洁丝佳……”他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温柔又深情的样子,正如同他一直都没有变过的心。 他爱她!不管她是什么,他一样爱她! 洁丝佳见状,刺痛了眼,再度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她一切都不在乎了! 妖怪也好、异类也好,只有他不会害怕她、也只有他不会歧视她。所以她只要这个男人看着她、爰着她就好,她也只要在乎他一个人就好了!其他一切的一切,她可以全部都不在乎! 于是她张开翅膀,又飞又跑地投往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着,决定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了! “我爱你!我爱你,冀望恩!我爱你……”洁丝佳终于将潜藏的爱意说出口,抱紧了他。 不过这对冀望恩而言,却是天大的惊喜! 他想都没有想过,洁丝佳居然能够回应他的爱意,因此他呆了好半晌后才抱着她欢呼出声。 “我的天……不,我是说,我也爱你!洁丝佳,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这一对情人,终于互表心意。虽然他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天使,有没有未来,他们都不在乎了。 他们给了对方一个吻,两人都哭得像个泪人儿,抱着对方不放。 彼心绪看着他们,也揉揉眼,抹去眼泪。 她也开始相信,有情人本来就该在一起相守的。只要老天不破坏的话…… 之后,冀望恩决定报警,并请他们调查那个男孩是否是受虐儿。 当然,此时自责没有早一点这么做是没有用的,所以冀望恩他们决定协助那一名妇人善后。 而那一名妇人醒来的时候,开始胡言乱语,说她看到了怪物,还看到了长翅膀的妖怪,但是都没有人相信她。 结束了忙碌的一天,冀望恩在二楼再度亲自下厨,而顾心绪和洁丝佳坐在客厅里聊天。 彼心绪突然开口问道:“洁丝佳,你知道吗?” “什么?” “我其实在看到你突然长出翅膀来的时候,也突然吓到了。” 听到顾心绪这么说,洁丝佳也吃了一惊:“可是……可是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天使了吗?” 否则她为什么不害怕,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和她聊天呢? 彼心绪则是一贯爽朗地笑着:“我呢,其实根本就不相信这个,除非亲眼所见。你忘了吗?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也就是说,她对任何事都眼见为凭、精打细算,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全身上下没有梦想和浪漫因子的女人。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表哥对受虐儿特别激动和宽大吗?”顾心绪喝着饮料问道,表情幽远而静谧。 如果,洁丝佳曾放过那孩子一次,那么她也应该目睹过冀望恩那不要命似的疯狂。 “不,我不知道。望恩没提过……” “因为我以前就是个受虐儿。” “咦?”见顾心绪状似轻松,洁丝佳再度大吃一惊。 “当年,我的双亲去世后,我就被送到孤儿院去,后来又被别人收养。但很不幸,收养我的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虐待我,把我打得全身是伤,还把我的腿骨给折断……” 闻言,洁丝佳低喘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原本以为,她在天堂受到排斥与放逐已够可悲了,没有想到在人间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洁丝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心绪的神情,但见她却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我害怕在晚上睡觉,因为我每一次熟睡的时候,就会被他们拖起来打。所以我养成了浅眠的习惯,把自己变成一只靠本能生活的野兽。” 反正,生活不是猎人、就是被猎,在她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时候,也只能够在危险来临前,先跑去躲起来。 而这个,就是动物的本能。 “后来,我被阿姨他们找到了。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还像狗一样,把每一个人都咬了一口……”顾心绪边说边笑,但是洁丝佳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很明白,她的心灵跟她一样受了伤,而且很痛、很痛…… 于是洁丝佳伸出手去握住她的,然后对她微笑,就如同冀望恩对她做过的事情一样,而顾心绪果然回应了她的微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他笨表哥吗?”顾心绪一脸有趣地问。 “我不知道。”洁丝佳摇摇头。不过说实在的,她也挺好奇的。 “那是因为他不怕被我咬……即使被我咬得直流血,他也要抱着我,喂我吃东西,怕我饿了、冷了,又怕我什么都不会,买一堆书给我,就担心别人说我是个白痴……”顾心绪说着说着就哭了,然后又笑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叫他滥好人、笨表哥的原因。” 也是因为如此,冀望恩对于身心受到虐待的孩子特别有怜悯之心。 冀望恩那时候还对她说,她会被打,是因为那些人病了,所以他们应该可怜那些人,并且更加坚强才对。 而她也是个傻表妹,呆呆地信了。 被他的糖果诱哄,在家里读了一堆书,还跟他一道去学了医,连现在自己创业也把医院开在对街。 呵!他对她的影响还真大。不过也大概是因为她担心她这笨蛋表哥会被人家骗,才愿意让他跟过来的吧? 洁丝佳跟着顾心绪一起流泪,然后破涕为笑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跟我说,如果我伤害了他,你就绝对不会放过我了……” “咦,我说过这种话吗?”顾心绪装蒜。 不过洁丝佳却很明白,她只不过是害羞罢了。 此刻,冀望恩身上围着粉红色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她们皱眉问道:“你们怎么在哭?” 这两个女人却相视一笑,像分享秘密般,没有给冀望恩任何答案。 冀望恩只有摇了摇头,将围裙月兑了下来,嘱咐她们道:“可以吃饭了。去洗洗手吧!” 彼心绪打趣地问着洁丝佳:“你真的决定要回来跟他一起住吗?他可是个小儿科医生,会规定你一天只能吃五颗糖果,吃饭前一定要用肥皂洗手,睡觉前刷牙要怎么刷……” 冀望恩一听,在她们身后吼道:“顾心绪!” 洁丝佳笑得合不拢嘴,和顾心绪一同躲进洗手间避风头去了。 而她心里惟一的想法是……幸福,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第九章 可惜的是,这样的幸福日子并没有过很久。 吉克菲斯回天堂后,虽然没有将洁丝佳的事情往上报,不过他对于利提亚下凡疯狂寻找洁丝佳的样子,倒是有点看不下去。 于是,吉克菲斯还是专程去找了利提亚。 “什么?你知道洁丝佳的行踪?”利提亚又惊又喜,连忙捉住他问道,“他在哪里?我去带他回来!” “不,我觉得她在那里很好,你不用去了。”吉克菲斯笑着这么说,不过利提亚却不怎么开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反问吉克菲斯。 吉克菲斯技巧性地两手一摊,躲开利提亚的钳制:“就是我说的那么回事。利提亚,你还是别再找洁丝佳了。” “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利提亚只要一想到,在这一段期间内,洁丝佳有可能受到什么伤害,他就心疼得受不了。 “你不要乱说话!洁丝佳好得很,而且她过得很快乐,也有了情人。”吉克菲斯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自从利提亚那一回大胆的剖白之后,全天堂的天使们都晓得利提亚喜欢洁丝佳这件事。 而他之所以会告诉利提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讨厌利提亚,而是他想要让利提亚赶快死了心,别再像个无头苍蝇,四处寻找记忆中的那个洁丝佳了。 况且,洁丝佳迟早会再回到天堂,就跟赖凯斯一样,因为失去爱人而被囚禁起来。 因此吉克菲斯并不愿意让利提亚去打扰他们,因为他们的幸福生活说不定也只剩下一点时日了…… “你说什么?”利提亚不敢置信地张大了蓝眼,倒退了一步,“不,那怎么可能……”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突然不见了,只能望着原来的空位发呆一样。 吉克菲斯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基本上他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而且只跟好朋友开玩笑。 利提亚跟他是不同班的天使,熟悉程度有限,就更不可能骗他了。 但是利提亚并没有察觉他的语意,只是脚步有些踉跄,靠在宫殿的墙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我不相信……我要去找洁丝佳,我要去带他回来!” 利提亚根本无法消化洁丝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爱上人类的消息,兀自抗争着。 吉克菲斯见状摇摇头,正要离去却被利提亚扯了回来:“告诉我,洁丝佳在哪里?”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告诉你的。”吉克菲斯一脸皮皮地说道。 虽然失去所爱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如果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的话,他退一步又如何呢? 不过利提亚却执意得到答案:“告诉我,吉克菲斯,否则就休怪我无情!” “怎么,你想打我?” “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砰的一声,利提亚的拳头先打中了吉克菲斯的右眼。 吉克菲斯眯起了眼大叫:“我的天!你居然敢打全天堂最漂亮的脸!可恶!我非扁你不可!” 然后吉克菲斯也挥出拳头,两名天使便大咧咧地在天使们行走的回廊里打架、互骂。 “吱!你还真敢说,全天堂最美的脸是洁丝佳!” “胡说八道,是我的脸!” “是洁丝佳的脸!” “我的脸!” 之后,两个人的脸自然都挂了彩,一同前去找合施治愈法术的天使,把脸上的伤治好。 不过就在吉克菲斯准备再次到人间去执行任务时,却听到天使们在说,利提亚找到洁丝佳了。 吉克菲斯大感不妙,立刻追下凡间。 今天,洁丝佳帮一名带孩子来看诊的妇人代为照顾婴儿,妇人则带着另一个孩子进入诊疗室内。 护士小姐坐在柜台里面,和洁丝佳聊着天。 两个人从天气聊到顾心绪最近的一名热情追求者,讨论得十分热烈。 “洁丝佳,你觉得心绪会喜欢那个男人吗?”护士小姐颇有兴趣地问道,“我倒是觉得那个男人挺不错,拒绝的话太可惜了。” 不过因为洁丝佳还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男人,因此只能以笑回答。 可蓦地,洁丝佳全身一震,让护士小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洁丝佳。” “嗯,我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帮我抱一下孩子吗?我突然想到有事情要和心绪谈一下,马上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 于是洁丝佳把婴儿交给护士小姐,就从诊所踱了出去。但是她并没有去对街的宠物医院,而是朝不远处的一个公园前行。 鲍园里,因为快到正午时分,许多人都回家吃饭,要不就休息去了,因此很安静。 洁丝佳见左右无人,一跃,跃上了树梢,再跳至另一名天使的面前。 那名天使看着她,目光复杂而且轻怜。 他们就这样对看了半晌,那名天使才开口:“洁丝佳,跟我回天堂吧!” “不,我不想回去。”洁丝佳毫不犹豫地说道。 闻言,那名天使激动万分地跳了起来,嘶声吼道:“你在说什么?洁丝佳!你一直都是属于天堂的!” “利提亚……” 洁丝佳看着他,仿佛这是第一次将他看得那么清楚,也终于看到他眼中的那抹诚挚和蛰伏的情感。 利提亚是来找洁丝佳的,然而他更在乎的,恐怕是不久前吉克菲斯跟他说的那番话吧? “不,利提亚,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我希望能够待在这里。”现在的洁丝佳不再是过去那个毫无自信、面无表情的天使,因此她能够清楚地回答利提亚的话,也能够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她要留在这里。虽然她自知有朝一日她必须回到天堂,她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和冀望恩在一起的机会。 直到这一刻,利提亚终于明白为什么吉克菲斯会那么说了……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洁丝佳已经蜕变了,变成他所不认识的模样!让他又慌又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洁丝佳,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到天堂,是因为那一群伤害你的天使;但是他们早就受到严惩了,他们绝对不会再犯,所以你回来吧!休米安会原谅你擅自离开的罪。”利提亚努力劝说,但是并没有劝动洁丝佳。 “不,不是因为他们……其实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了……” 被追赶、被砍杀的伤,甚至心灵上的创伤,都在冀望恩敞开的臂弯里消失了。 洁丝佳更明白,一直舌忝着旧伤痕让自己痛苦是没有用的,只有去迎接新的事物,她才会快乐。 现在的她很快乐,也想要把握这份快乐。恐怕……利提亚是无法明白她的想法的吧? “那么,你介意的是赖凯斯吗?” “赖凯斯不要紧吧?”洁丝佳担心地问道。 “我去见过赖凯斯了,虽然他的样子是不太好,不过他要我转达一句话。他说抱歉,还有希望你们还是朋友……” “朋友吗……”洁丝佳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充满了感慨,“是呀!他是我的朋友,不管再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 利提亚见状,连忙提议,“那真是太好了。洁丝佳,跟我回天堂吧!说不定你也可以再见他一面。” “不,利提亚,我……” “洁丝佳,难道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利提亚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洁丝佳觉得为难。 “不,利提亚,当然不是……” “不是吗?”利提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说道:“我知道过去的我很过分,不过那是因为我……我……”利提亚微红着脸,没有办法再像那一天一般,畅快将自己的心意剖白,只好转移话题,“我很抱歉,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洁丝佳看着他,从他自责的表情和些微扭捏不安拍动翅膀的样子,她就明白,他是真的在表达他的歉意。 于是她笑了,用宽容的心道:“利提亚,我说过我不介意了,所以你不必再自责。” 然而,这却是利提亚第一次在洁丝佳的脸上看到笑容。他很讶异,却无法由衷觉得开心。 因为洁丝佳脸上恬淡而沁心的笑,并不是因为他的救赎……难道吉克菲斯说的话是真的吗? 不,他不相信! 利提亚尽心力劝:“洁丝佳,这一阵子天堂忙碌得很,因为有很多天使被罚,导致其他天使的工作量大增,因此休米安暂时没有办法振天使来寻找你。不过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去,这一次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所以跟我回去好吗?洁丝佳……” 洁丝佳终于忍不住截断他的话:“不要。利提亚,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回去。” “洁丝佳,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原因吗?”利提亚追问道。 然而洁丝佳的眼神却在他意料之外,缓缓地释出柔情来:“我出来太久,我要回去了。利提亚,不要再来找我了。” 当洁丝佳想离开,利提亚却飞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此时,一个叫喊声也由远而近…… *** “洁丝佳呢?”冀望恩由诊疗室里探出头,问着护士小姐。 “她去找心绪,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冀望恩看了一下,中午休息时间到了,又没有病患,便月兑下白袍,对护士小姐道:“我去找洁丝佳,你先去吃饭吧,” 他走出诊所,直接往对街的宠物医院去,不料当他找到顾心绪的时候,她竟然说:“洁丝佳没来这里啊!” “那她去哪里了呢?”冀望恩有点担心。 彼心绪耸耸肩,揶揄他道:“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迟钝了,所以洁丝佳另外喜欢了别人。” 闻言,冀望恩又好气又好笑,“心绪!” “抱歉!抱歉!不过她真的不在这里。”顾心绪举起手向他投降。 她这间医院里全都是猫呀、狗的,不可能把一个人给“关”在这里的。 冀望恩步出宠物医院,这才探听到有人看到洁丝佳往公园去了,于是他快步往公园走去,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洁丝佳!洁丝佳!”他喊着她的名字,一路在公园里寻找。 突然间,冀望恩感到身上有股压力,压得他整个人非常不舒服,然后他听到了洁丝佳的声音。 “住手!利提亚!” 洁丝佳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一脸惊慌地看着他,而他的身后好像站了个人。 “洁丝佳……”冀望恩看着她,想伸出手去拥抱她,但是不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动不了。 然后,他身后的人说话了:“就是他吗?洁丝佳,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悲伤。 “利提亚……”洁丝佳望着冀望恩的表情透露了一切。 洁丝佳那温存、深情的目光,还有慌张、恐惧的样子都是利提亚从来没有见过的。 饼去在天堂,洁丝佳就算是被他们这几个天使再怎么欺负,她也不会害怕、惊恐,然而他现在只不过是抓到了一个人类就让她有这种表情…… 难道吉克菲斯真的没有骗他? “洁丝佳,不要这样。”冀望思忍着痛苦,仍微笑地想消弭他们之间的紧张,“我没事。你们是朋友……呃……” 利提亚根本就不想听这个人类的声音,因此立刻在他的脖子一施压,冀望恩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利提亚!不要!” 洁丝佳本来想向前阻止利提亚,但是利提亚的眸子变冷、变淡,喝令着:“洁丝佳,跟我回去吧!” “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回去。”洁丝佳的手颤抖着,只怕原本触手可及的冀望恩,就这样离开她…… “哦,果然是因为他吗?”利提亚再度施压,冀望恩立刻半跪在地上,痛苦得眼睛都张不开了。 那股压力,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想逃也逃不掉…… “不要……利提亚……”洁丝佳哭了。 她好害怕会像赖凯斯一样,必须承受爱人就死在眼前的痛苦,她怕她会就此发狂…… 包可怕的是,她的心会死了、空了,让她不再有归依、再也无法回拥那双温暖的臂膀…… “洁丝佳……”利提亚像喝了苦不堪言的苦酒,别开脸。 因为这不是他要的结局,更不是他想见到的洁丝佳。 她为什么要哭呢? 就因为这个该死的人类吗? 这个人类又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总是一直默默看着她的是他呀!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回过头来看看他呢?这个人类有的感情,他也有呀! 那她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归天堂,只想留在人间? “为什么?”利提亚终于忍不住大喊,“为什么?洁丝佳!我只要一个答案,请你给我答案!” 洁丝佳的眼里还是没有利提亚,只有他身前那一个痛苦挣扎的人类,然后拉开了唇,轻轻微笑。 “因为我爱他,因为他不会在乎我的过去,不会在意我的翅膀是什么颜色,也不会在乎我是不是天使。因为……他也爱我……所以我要留在他的身边,直到我无法再守着他为止……”洁丝佳流着泪,却笑着这么说。 “洁丝佳,别开玩笑了!你可知道,天使可以活上千年百年,而人类的生命不过短短数十年,你还要守在他身边?” “不,我没有开玩笑,一开始就没有。”就像她直来直往的个性一般,她永远都是那么认真地付出,没有虚假。 利提亚睁大眼,突然觉得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人类…… 真讽刺。看来正如黑天使说的,他不懂珍惜,迟早会失去呀!不过他却连警觉都没有,心中的宝物就这么杳然消失…… “洁丝佳,你别开玩笑了!难道你想跟赖凯斯一样被关进天牢里吗?” “我不在乎!利提亚,从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在乎一切了!”洁丝佳意志坚定地说道。 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她会变成一名战士,自懦弱中站起来,驰骋沙场,面对任何险阻。 利提亚咬着牙,目光愈发冷峻。 他相当清楚,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有朝一日,洁丝全也—定会被关进天牢的。 与其要他眼睁睁地再看洁丝佳受一次苦,倒不如……倒不如把这个人类给杀了!长痛不如短痛,就算会被洁丝佳恨一辈子,他也义无反顾。 瞧见利提亚的手探进了冀望恩的身体里,握住了隐隐发亮的灵光时,洁丝佳冲了过去。 “利提亚!快住手!” 但是洁丝佳还来不及碰到利提亚,利提亚就被一道风给硬是弹开,倒在地上,而冀望恩也终于解月兑地咳着。 洁丝佳立刻跑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望恩,你没事吧?” 冀望恩瞧见洁丝佳担心又害怕的表情,忍不住伸手轻抚着她无瑕的脸颊,让她顺着掌心,闭上眼睛。 “我没事……”他的声音粗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种苦……”洁丝佳哽咽地说道。 “别胡说,洁丝佳,是我自己不该跑来这里,你不必自责……”冀望恩模着她的金发,满足地笑着,“而且我喜欢看到你微笑的样子,所以你不要老是拧着眉、红着眼,不然我也会想哭的……” 他过去不止一次被顾心绪嘲笑为全天下最爱哭的男人,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不过他却直率地抒发自己的情感。 不过听了他这些话,洁丝佳破涕为笑:“对不起,那我不哭了。” 冀望恩则收敛了笑容问道:“你要跟他们一起回天堂吗?” 洁丝佳抱着他,垂下眼,又抬起,与他四日交睫,真情流露地向他表白:“不,我不回去。我不在没有你的地方生活……” 以往她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生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心灵依归,她无法想象她若失去冀望恩,会是个什么样子? 当天堂对她而言已不是天堂,她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洁丝佳这么问过自己,而她心中的答案就如同方才她告诉利提亚的一样明白。她不会回去,因为她要永远待在这里和冀望恩在一起……就算冀望恩必须经历人类的年老、病死,她都不会离开。 冀望恩凝视着她再度蓄满泪水的蓝眼,做出决定:“你回去吧!洁丝佳。” 洁丝佳抽了口气:“为什么?望恩,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的,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冀望恩的眉纠结起来,“我爱你,洁丝佳。但是你留在我的身边,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洁丝佳垂下眼睫,十分明白冀望恩说得没错。只要她待在这里,事情永远不会改变。 因为天堂不可能不派人来找她,也不可能任由她待在人间,她迟早有一天必须离开冀望恩,也必须回到天堂……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想离开啊! 冀望恩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让沽丝佳离开他的身边,他心如刀割。但是就如同方才利提亚所言,他会老、会死,他怎么能够自私地阻碍一切? 就如同他一开始最深的恐惧,天使……还是得回归天堂,而人类……永远就只能在红尘中打滚了。 冀望恩眼角沁出了泪水,“回去吧!洁丝佳……不必顾虑我。” 洁丝佳却摇着头,又哭了出来。心,又是如此地疼痛呀!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离开……” “洁丝佳……” 突然,洁丝佳像是下定决心地握紧冀望恩的手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我可以去求休米安!” “休米安?”冀望恩还记得这名字,“你以前提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很伟大的天使?” “是的,他的确是一个很伟大的天使。”洁丝佳柔和、深情的明眸总算有了一丝目标,“我要去请求他,请他让我成为一个人类。” 虽然赖凯斯失败了,但并不代表她一点机会都没有……就算机会只有千万分之一,她都绝不放弃。 冀望恩看着沉思中的洁思佳,似乎也预料到机会微乎其微,但是他不愿意放弃希望,就和洁丝佳一样。 他忍不住倾身吻了她的唇,漆黑的眸子里闪着不容错认的深情:“我会等你,洁丝佳。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你回来。” 洁丝佳眼中的泪又决堤了,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我遇见的人是你!” 这次换她亲吻了他,带着誓言,也带着她满满的爱。 “洁丝佳……” 冀望恩看着她,仍然觉得,全天下也只有她微笑着的样子,能够迷惑他的心,让他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便完全为她沉沦…… 洁丝佳望着天际,然后再回头说道:“不用等我十年、二十年,只要三个月就好。如果三个月后我没有回来,你就……”你就另外再找个女人吧!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到冀望恩的驳回:“别再说了,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洁丝佳但笑不语,却被冀望恩深深地拥进怀里,令她忍不住又哭了…… 是呀!来到人间遇到冀望恩之后,她似乎变得爱哭了。然而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有一个可以撒娇的臂弯,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拱手让人呢? 所以她一定会回来,回来和他共度一生…… 第十章 另一方面,倒在地上的利提亚,摇摇头,爬了起来。 “利提亚,你闹够了没?”蓦地,这个声音让利提亚抬起了头。 吉克菲斯就飘在他们的头顶上,替他们做了防护,将这里隔离了起来,否则人类要是见到这一幕,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妖怪。 “吉克菲斯,你怎么会……” 吉克菲斯降落在利提亚的面前,拨拨落在前额的金发,一副神通广大的模样,“你太小看我了吧?利提亚,好歹我也在天堂比你多待了两百年,你那一点心思怎么瞒得过我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要不是吉克菲斯碰巧听到别的天使在讨论这件事,他也不可能来趟这个浑水。 总而言之,应该怪利提亚的运气不好吧? 利提亚的蓝眸带着寒光瞪着吉克菲斯:“滚,我们的事情不要你管。”今天他一定要带洁丝佳回去,谁都无法阻止他! “啧啧啧,利提亚,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就算不是朋友,好歹也是同类吧?”吉克菲斯嬉皮笑脸地道:“更何况看方才洁丝佳反抗的样子也晓得,她是绝对不会乖乖跟你走的,除非……是她自愿。但是你并没有权利逼迫她不是吗?” “谁说我没有的!她必须回天堂,这就是天堂赋予我的权利!”利提亚固执地说道,让吉克菲斯叹了口气。 “哎呀,照你这种说法,那你和之前那些拿刀子追逐洁丝佳,把她逼出天堂的天使又有什么两样?” “你……” 利提亚怒火高炽地瞪着吉克菲斯,但他仍是一脸笑意,丝毫不惧。 两位天使就这么对峙良久,直到洁丝佳走到他们之间。 “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回天堂,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利提亚欣喜若狂地问道:“真的吗?洁丝佳,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天堂了吗?”若真是如此,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百个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洁丝佳点头,然后回头看着安坐在公园木椅上的冀望恩:“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好吗?” 回答的却是吉克菲斯:“当然。我会盯着他的。” 利提亚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只要你肯回去,我就会遵守我的承诺。” “嗯,那么……我们走吧!” 洁丝佳又回头看了冀望恩最后一眼,才展开自己的灰色翅膀,跟随他们一同飞入云中。 冀望恩就这么坐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眼里,痛苦地闭上眼睛。因为……他们说不定不会有再见的一天了…… 他呆望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轻抚着掌心残存的温暖,然后捧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胸口。 因为他的心,方才已随着洁丝佳而去,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他会等待,耐心等待天使再降临的一天,而这一次他会牢牢地锁住她,让她再也不离开…… 天堂,就算经过了千年、百年、万年,仍是不变。它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天使,就变得不一样。 洁丝佳一回到天堂,仍然是众天使们注目的焦点。 但是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也没有任何言语或行为能够伤害她的心……她满心只想着要变为人类,要和冀望恩厮守。 然而她才踏上云土的同时,罗比诺就朝她飞了过来,告诉她一个消息。 “赖凯斯他……投胎了?” “嗯。很遗憾,你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无所谓。”洁丝佳脸上带着笑容回答,“只要他过得好,在天堂、在人间都无所谓。” 她的答案,让罗比诺感到讶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开朗的模样,而他也希望她能够永远如此。 和罗比诺分开后,洁丝佳便和利提亚他们一同来到休米安的宫殿外。洁丝佳心里惴惴不安,不过仍然坚定着步伐,走进殿内。 “休米安。”见到了一头白发却美丽、安详的天使,洁丝佳恭敬地半跪着。 “快起来。洁丝佳,欢迎你回天堂。”休米安的沉稳依旧,向前要扶起洁丝佳,但是洁丝佳却不愿意起身。 “休米安,我想你很清楚我来找你的目的。因此请你帮助我,让我成为人类吧!”洁丝佳诚心地恳求。 此时,一同前来的利提亚张嘴想抗争,但是却被吉克菲斯施了法术,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瞪着吉克菲斯,但是吉克菲斯却撇开脸吹起口哨来,让他气得牙痒痒的。 休米安凝视着洁丝佳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成为人类?” 洁丝佳深情地笑着,毫不保留地告白:“休米安,你应该知道的,我在天堂并不快乐。然而望恩不但拯救了我的身体,也治好了我的心灵,而且我爱他……休米安,我从来没有渴望过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我只希望变成人类,陪他走完这一生。” “我知道了,洁丝佳。只要你能够通过最后的试炼,那么我就让你成为人类。”休米安的脸上难得略带愁意地说道,不过蓝凯尔的扶持让他回头对他一笑,再将视线转向洁丝佳。 “我愿意!休米安。不管是什么样的试炼,我都愿意尝试!”洁丝佳欣喜若狂地说。 她这模样,让利提亚彻底地死了心,转过脸去…… 吉克菲尔也看到了,拉了他一把,两位天使搭着肩,慢步走出宫殿外。 “那么……试炼是,请你去取冀望恩的灵光。” 当休米安这么说的时候,洁丝佳张大了眼,不敢置信,泪水则迅速在她的眼眶泛滥成灾。 “不……不不……我……”洁丝佳话不成句,脑袋也整个乱哄哄,脚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好像快要死了……快喘不过气来…… 她仿佛见到冀望恩就死在她的手里,而他的血则从她的指缝里流个不停,任她再怎么悲恸呼喊,也没有任何人回应…… 休米安的眼里泛着悲意:“洁丝佳,你现在还愿意接受试炼吗?” 洁丝佳的脸色苍白如纸,动也不动,波无声地流个不停,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腿上。 “如果我接受试炼成为人类,望恩他……还会和我在一起吗?”洁丝佳自知问了傻话,但她也只能这么问了。 但是休米安却给了她一个非常残忍的答案:“不能。” 然后洁丝佳轻轻笑了起来,有一点歇斯底里而且痛苦万分:“休米安,那么我……只能够给你我的命了……” 说罢,她两手施法一变,变出了一把刀子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血顿时如泉涌般喷出,沾湿了她的衣裳。 “洁丝佳!”休米安大叫了一声,冲至她身边。 蓝凯尔则立刻向外飞去:“我去找治疗天使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只要去取他的灵光回来,不就没事了吗?”休米安仿佛不能了解地问道。 洁丝佳在休米安的怀里笑了,笑得无比安详:“我不要……如果没有了他,我还变成人类做什么?心都死了,那么我还要呼吸做什么?也许……我真的不够资格得到幸福……不过,至少……咳咳……至少要让望恩……走回他该走的人生。所以,休米安……请你派天使消去他的记忆吧!他不是我……他一定能够得到幸福……”说罢,她就昏了过去。 而休米安叹了口气,松释了心情后,终于露出惯有的微笑:“洁丝佳……你通过全部的试炼,可以下凡为人了。” *** 在人间,冀望恩一天又一天的等待着,等着他的天使再度从天堂回来,也等着她将好消息带回来。 不过等了三个多月,洁丝佳并没有回来…… 他的面容憔悴,精神也大不如前,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彼心绪当然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在中午休息时间来到诊疗室内,又在大拍桌子:“我说笨表哥,当初是你把人放走的,就别一天到晚衰声叹气!” 冀望恩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回电脑荧幕上:“她会回来的。”至少,他是如此确信的, 纵然等待实在让人煎熬,但他坚信洁丝佳一定会遵守诺言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一句都没有。所以他相信她,而他的心也教他相信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彼心绪磨着牙,开始怒吼:“好!就算洁丝佳会回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瘦巴巴的,难看毙了。我还真怕洁丝佳回来一看到你这副德行,说不定转身又走掉。” 冀望恩闻言笑了笑:“会吗?” 不过他很明白自己近来的确是消瘦了不少,因为他实在是太担心洁丝佳的情况了。他多少有一点后悔,他是不是不该让她回天堂去? 然而,就算他不愿意让洁丝佳回天堂,像那样的天使还是会一直出现,到时候只会苦了洁丝佳,让她必须时时保护他。所以他放手了,不想让她每一次都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面对自己的同伴。 因此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候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任何可以和天堂联系的方法。 等待。他现在也只能等待了。 彼心绪皱皱眉,实在很佩服冀望恩还能够那么冷静。整天坐在诊所里头替小朋友看病,什么地方都不去。 唉,如果是她,可能就不会像他一般轻松了。 “哇!我不管你了!”因为她会愈管愈生气!她气呼呼地开始往外走,“真是的,亏我还这么关心他……” 此时,顾心绪在走廊上与一个金发女子擦身而过,她讶异地转过身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洁……”顾心绪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刺疼了眼,“真是的……我的眼睛怎么又痛了?真讨厌……”蓦地,一张俊俏的脸突然闯进她的视线,让她吓了一跳,“你……你在做什么呀?” “你的眼睛不是有问题吗?我在帮你看呀!”他倒是说得挺无辜的,一双无害的蓝跟眨了下。 “啊!你就是那个天使!虽然你现在没有翅膀,但是我很确定就是你!”顾心绪回想了起来叫道,然后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看见左右并无旁人,才松了口气。 吉克菲斯一脸迷惑:“我见过你吗?” “你还说!你不就是那天拿走一个……一个会发光的东西的那个天使?”顾心绪没好气地说。 他居然连她是谁都忘了,真是欠扁……啊,不对,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她才不想跟这个不良天使有任伺牵扯!不过……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想破坏他们的感情?”顾心绪指着他的鼻子问道。 吉克菲斯只能苦笑:“冤枉呀,因为洁丝佳成了人类,我只好送她下凡。这样也不对吗?”他举高双手,投降了。 “是这样子的吗?抱歉……”闻言,顾心绪也爽快地道歉,弯起唇角笑着。 吉克菲斯见状,目光有一丝闪动,恍惚了会儿。 彼心绪见他一直盯着她,心律有些不整:“喂!你在看什么呀?真是的,走了啦!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说罢,她领先走了出去,因此她并没有听到吉克菲斯的话。 “原来……你在这里……”吉克菲斯怅然的笑着,然后回头看了诊疗室的大门一眼。 “喂!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顾心绪不满地喊着。 “好好好,我这不是来了吗?”吉克菲斯大笑了几声,举步跟上。 然后,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那干你什么事?” “我叫吉克菲斯,今年三百二十五岁。” “哇!你这么老啦!” “呜……我好伤心,在天堂里我算年轻的耶!” *** 洁丝佳站在诊疗室门口踌躇了下,才踱了进去。 冀望恩就坐在老位置上,支着下巴,看着电脑荧幕上的药单,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他有一点瘦了,白袍也有些皱了,不晓得他的口袋里,是不是还装着发给小朋友的糖果? 洁丝佳知道自己变得爱哭,但她丝毫不在意顺着脸颊滑下的泪水滴湿了她的衣衫,也没有动手抹去。 她走进诊疗室,轻轻地开了口:“我回来了。望恩……我回家了……” 冀望恩立即抬起头来,睁大了眼。 然后他动也不动,仿佛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先伸手揉揉他的眼睛,再瞧向她。 “洁丝佳?!”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洁丝佳微微哽咽地说道,“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平凡人,不再是一个天使了,你还要我吗?” 只见冀望恩真情流露地红了一双眼,再度敞开臂弯,“要,我当然要你!洁丝佳,欢迎你回来!” 洁丝佳见状,即刻向前奔去,投入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他的心跳,发誓再也不放手。 而冀望恩的激动也不在话下,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体内似地,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此时,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但愿此生永相伴,不再离分……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屋家族之阳光天使:摔到紫眸酷老公 黑暗天使二部曲之1:黑暗天使 黑暗天使二部曲之2:红发将军 天使1:杀戮天使 天使2:灰翅天使 天使3:调皮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