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宝贝》 楔子 有如皇宫般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回荡着骇人的轰然巨响。 阴暗的一角蜷缩着一个少女,全身发抖地以双手捂住耳朵。 “哥哥……司戬哥哥……呜……我好怕……司戬哥哥……你在哪里?”她怯懦地喃语。 每一个漆黑的地方,好象随时都会跑出一些可怕的东西来吞噬她,再加上不停的雷响,更让她害怕,不断哭泣。 不久,她突然勇敢地站了起来,扶着光洁的楼梯扶手往二楼走去。 她来到一问客房前,竖耳倾听,好似听到什么声音,于是她悄然打开了房门,却猛地张大了眼。 男人压在赤果的女人身上,不停晃动,全然陶醉在两人的世界里,发泄。 汗水淋漓、吟哦娇喘,把小女孩逼得全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父亲正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每一个恶心的动作,都像是要强烙进她脑海似的,一再重叠……然后他发现她在偷窥,完事后大步过来招呼了她火辣辣的几个巴掌。 “贱人!妳在这里偷看些什么?是想给妳母亲报信吗?” “不!我没有……我没有……”她想离开,但是那重重的拳打脚踢却一再落在她身上,最后他甚至还拿来皮带继续抽打。 这一切,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绝对不会! 第一章 “不……不要……不要打我……不要!” “舱若!舱若!妳快醒醒!只是作噩梦!妳快醒来吧!” 有人在摇晃着阙舱若,可是她彷佛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要!求求你不要打我!”她一面大声地叫嚷,一面挥动双手,直到她觉得打到什么东西,才倏然静止。 “好疼……舱若,妳清醒了吗?” 阙舱若猛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瞧着眼前俏丽的女人,她十分困难的将氧气吸进肺部,用力地喘息。 “芸秋?”她的瞳孔对不准焦距,张了又缩,缩了又张,令她皱起了娟丽非凡的娇颜,痛苦地拧着眉。 “对,是我,妳清醒了吗?”慕芸秋揉着被她打到的下巴,关心问道。 她知道舱若三不五时会作噩梦,不过像今天这么激烈的,却是当她的经纪人以来的头一遭。 阙舱若揉了揉太阳穴,未料,一股昏眩还是袭上了她,令她突然吐了,吐得慕芸秋手忙脚乱,吐得两人一身秽物,也吐得她自己脸色苍白。 “我的天……”慕芸秋哀号一声,苦命道:“舱若,妳等一下还要拍照,拜托妳赶快提起精神来。” 本来她是看阙舱若精神不佳,以为她是熬了三天三夜工作的关系,所以才会要她先来休息室小睡一下,却没有料到她这一睡,又作噩梦又吐得两人一身臭。唉!舱若要是不能拍照,她的工作也不保了。 慕芸秋忙把阙舱若扶到休息室后头的浴室,稍微清理两人身上的秽物,阙舱若这时才清醒了些。 看到慕芸秋慌张的样子,她苍白、憔悴地歉然说道:“对不起,芸秋,我已经不要紧了。” 阙舱若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精致的五官,不需要用保养品就能拥有吹弹可破的肌肤,虽然她总是不太有表情,喜怒不形于色,更有着冷情宝贝之称,但和她相处过的人就明白,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小女人,只是生长环境的关系,使她宁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愿接触别人的世界。 尤其是这个噩梦,据说从她小时候开始便一直困扰着她,至今仍然无法彻底改善。 “心病需要心药医,她现在欠的,正是一帖心药。”这是心理医生、也是阙舱若同父异母的哥哥阙宕帆说的话。 然而,心药难寻,阙舱若更是绝口不提这噩梦的内容,因此根本没有办法赶走她心中的恶魇。 慕芸秋看阙舱若如此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道:“我没关系的,舱若,倒是妳,等一下要拍照了,我想……还是取消吧,否则以妳的身体状况,我真担心” “不!没关系,芸秋,工作还是照旧,麻烦妳去帮我拿件衣服来,我去洗个澡就可以了。” “可是……” 阙舱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浅浅的微笑,差一点就让慕芸秋看傻了眼。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可惜显少露出。 “我真的不要紧,况且我把妳的衣服吐脏了,妳也要梳洗一下吧?”阙舱若提醒慕芸秋。 慕芸秋拿她的笑容没辙,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她,“那我去拿衣服过来,妳在这里等我。” 阙舱若微扬嘴角作为回答,慕芸秋才放心地离去。 等她离开后,阙舱若才将身子整个靠向长椅,闭上眼睛休憩。 这噩梦究竟困住她有几年了?她自己也不晓得,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始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直为她担心的大哥阙可戬。 如果不是他,她早在几年前就自杀了。 活着,对她而言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这副美丽的躯壳,根本像行尸走肉一般。 还有那一段曾经是最美、却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她也不愿再想起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今后她只为了一个人而活。 她要看着大哥结婚生子,否则她舍不得离开人世啊…… 黑色的高级房车才驶近大楼,马上便有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迎了过去。 等车停稳,司机才忙着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车门。 一位身材硕长、面容粗犷的男人下了车,他帝王般的气质与泛髪,马上引起女职员们的抽气及讨论声。 “黑先生,欢迎光临敝公司,我是负责接待您的人,敝姓吴,是这里的业务经理。”迎上前的男子微笑地自我介绍。 只可惜这位黑先生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就把他丢在门口,径自跟着身旁的两个大个儿进人大门。 业务经理先是愣在原地,尴尬没有台阶可下,半晌后才急忙跟上。 这位黑先生可是一名贵人,要是得罪了,他这经理的位置可能不保,所以再怎么辛苦,他也得执行老板指示的任务。 “黑先生!黑先生!电梯在这里,我马上带您去见我们老板……” 这回业务经理领在前头,想带他去乘坐主管级的电梯时,黑先生又不合作地停在一幅海报前。 由于他们是间广告公司,因此在一楼进门的两旁墙上,挂有一幅幅镶十银边且知名度颇高的模特儿海报。 让黑聿吾停驻的那幅海报上,是一个冷绝的美丽女人。 她站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之中,微垂着眼睫,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看脚下的浪花。构图虽简单,却散发着一股吸引力,让过往的人们都不禁对它投以注视。 黑聿吾看着海报,乌眸掺进了一丝难解的情愫,根本移不开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那名带路的业务经理,明眼地看出他对海报里的模特儿有兴趣,于是又多嘴的解释起来。 “黑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一位模特儿可是广告界的首席交椅,虽然并非我们经纪公司的模特儿,但指名找她拍照的公司却是不计其数,您现下看到的这一幅海报,是她去年的作品,当然……呵呵,您要是对她有特别的兴趣的话,我们也能安排一些小惊喜给您……” 他语中的暗示令黑聿吾阴沉下眼,一侧身,锐利的眸子对上他的,令他把接下来还要说的话,全数吞回肚子里。 蓦地,黑聿吾微微扬唇,冷冷地说:“你都是这样替公司安排生意的吗?” 业务经理被他这么一瞪,冷汗直流,手心也整个湿了。“我……不是,哈……哈哈,这是黑先生独享的待遇,其它人当然没有……”他颤着声音回答。 要知道,如今的黑氏集团可不是以前那个生根于台湾的黑氏企业,它的规模早在两年前快速扩张。若要跟阙氏集团这样的大企业相比,黑氏集团或许不自量力,但是它将来的实力却是连阙氏集团都忌惮的。 而他们这间广告公司,不过在台湾稍有名气,黑氏集团的黑聿吾说不定只要一根小指头,就足以把他们压垮,他怎么能不战战兢兢。 黑聿吾嘲讽地看他全身发颤的样子,又转身看海报里的女子最后一眼,说道:“你带路吧!” “是……是!” 业务经理这才忙将他们领进电梯里,带去见他的老板。 一个半小时后,阙舱若准时出现在摄影棚,而她美丽又安静的气质,再度引来一阵赞叹声。 她真不愧是知名模特儿,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的目光,且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一股自然的丰采,令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阙舱若则是习惯了他人的注视,因此她总视若无睹,径自放下手中的袋子,坐在一旁等待。 而她的人才一到摄影棚,一名手拿相机,左右指挥助手调光,头上抹满发油的男子马上趋了过去。 “若若,妳还是一样准时。”他的声音比普通的男子高几度,听在精神不济的阙舱若耳里,真的很不舒服。 但是她冷情宝贝的外号也不是叫假的,她先礼貌地朝摄影师点点头,才问道:“几时开工?”她注意到其它模特儿好象都还没有来。 本来就对她有意的摄影师,在看到那名老是像母鸡般挡着他的经纪人慕秋芸不在,便又向前多靠近她一些。 “今天的模特儿就只有妳。”他深情款款地说道。 “嗯?”阙舱若则有疑问。 “其它的模特儿都被派去出外景,替潮流杂志拍今天秋冬的新衣,所以今天的摄影棚是妳的天下了。” 阙舱若闻言,对摄影师的说法不甚自豪,却对他一直靠近的身体微微蹙眉。 她一向不喜欢男人太接近,虽然她的职业是模特儿,但是除非必要,她喜欢一个人拍照。 所以她向右挪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她指的正是拍照的事。由于她本来就话少,开口时话也不多,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她的话更是少得可怜。 “若若,不急,今天妳的经纪人没来,我先陪妳去化个妆,一会儿再慢慢拍照。”言下之意是今天他陪她耗上了。 阙舱若也没动怒,只是觉得烦,连日紧迫的行程教她的体力透支,她只想赶快完成最后一项工作,然后回家睡觉。 闪开摄影师的再度接近,她干脆直接背起袋子,往化妆室走去。 “我先去找化妆师。” 熟料,这流里流气的摄影师是真的跟她耗上了,一路不死心地跟着她进化妆室,她在化妆时,他还拿着相机拚命按快门,令她十分地受不了。 幸好几分钟后慕芸秋来了,替她赶走了他,才终于令她有了些许安静的空间。 “这个家伙还真像打不死的蟑螂,偷拍了那么多照片,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向公司报告,下次不接他的工作了。”慕芸秋臭着脸将门关上,惹得替阙舱若上妆的化妆师也在笑。 “嗯,幸好妳来了。”阙舱若诚然说道。 她在当模特儿的这几年,要不是慕芸秋一直保护、体谅她的话,她根本就不想做那么久。 因为这工作她只是兴趣,算是兼差,而且阙氏集团的总裁是她亲哥哥,她要在家当大小姐也无不可。 “当然,我若是不来,怎么能算是妳的经纪人呢?”慕芸秋微笑道。 慕芸秋在这一行少说也有五年了,却从没有见过像阙舱若这般看来冷默、满身刺,私底下却是心思细腻、脆弱的女子,这激起了她的保护欲,也助阙舱若度过了许多危险。 因此当年阙舱若在签下此长达一年的模特儿合约时,便先言明了,如果不是慕芸秋当经纪人,那她就不打算续约。 此举无异是让慕芸秋在经纪公司里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因此对于阙舱若的事,她便更加细心的处理,以至于形成现在她们又像工作伙伴、又像朋友的关系,令人钦羡。 不久,脸上的彩妆总算完成,阙舱若立刻换上衣服,走出化妆室。 慕芸秋在身边一再提醒她道:“等一下妳若是感到体力不支的话,要立刻告诉我。” 她担心的是,阙舱若方才才大吐过一次,精神虽然已经恢复不少,但她终究是已经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体力方面是个大问题。 阙舱若朝她点点头,便随着摄影师的指示入镜了。 她一身白色,剪裁大方的服饰穿在她身上,更衬托出这款衣服的特色,因此摄影师看了很高兴,几乎是从她一人镜开始,就不断地出声赞叹。 “若若,妳今天实在是太棒了!妳身上的这件衣服,绝对会成为今年秋冬最抢手的服饰。” 阙舱若面无表情,只是等他的指示,准备摆姿势。 “若若,听好,今天妳不能再愁眉苦脸,要像上一次一样尽量的微笑,听到了吗?要微笑喔!” 笑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是对平面广告来说,却是使画面鲜活的一个重要点。 但是被称为冷情宝贝的她,会笑吗? 摄影师再一次要求调光,不一会儿当阙舱若摆好姿势时,瞳仁透过相机,便下令了,“微笑,若若。” 阙舱若的头微抬,有些微不可见的,但她真的开始在微笑了。 那抹带了笑意的眼角、眉梢、唇弯,彷佛将阳光带进摄影棚似的,摄影师立刻如获至宝的猛按下快门。 一旁观看的慕芸秋只要一看到这一幕,总觉得像奇迹。 一向沉默寡言的阙舱若笑起来真的很美,但是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她不喜欢笑呢?是因为过去有过创伤吗? 她不是当事人,不过她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阙舱若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像现下这种彷佛正在追寻着过去已逝的快乐而笑,令她看了心酸。 黑聿吾讽刺地弯了弯嘴角,发觉自己一向最自豪的注意力,现下居然无法集中,望着陈老板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他真的不耐烦,因此心绪更是一直飘往方才那名海报上的女郎。 绝色的女子他是见多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神情如此愁郁又脆弱的娇丽女子,令他仅是以眼角余光一瞥,便在心板上留下痕迹。 他想要见她,这个冲动也使得他不得不在这里听陈老板的废话长达五分钟之久,而这已是他的极限了。 “陈先生,你不带我稍微参观一下公司吗?”黑聿吾微蹙着眉,打断他的话。 陈老板马上停了下来,表情先是有三秒钟的呆愣,才又换回一副生意人的嘴脸道:“那自是当然。黑先生请跟我来吧!” 黑聿吾这才起身跟着他走。 本来,像收购公司的这种小事是轮不到他出面,但是他的手下大将祁湮禹出了车祸躺在医院,而他的弟弟黑聿岂飞到美国去处理公务,他自觉偶尔也该离开办公室走动一下,便决定自己来一趟。 没想到却遇上这么一个话多的家伙,他相当地不悦,抿紧了嘴。 这股低气压就连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和保镖都嗅出来了,但是那位陈老板却毫无所觉,不禁令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黑聿吾跟着陈老板参观整个楼层的行政情况,并暗地评估收购的可能性。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想将事业的触角延伸至广告业,因此事前的评估会比以往更为谨慎。 “黑先生,我们公司除了这一个楼层之外,地下一楼还有个摄影棚,公司所承接下来的拍摄业务量虽不多,但是绝对有口皆碑,我现在就带您去看一看现场的拍摄情况陈老板一面说一面走,他的手心早已湿成一片,为的就是赶快将这间只剩空壳子的广告公司月兑手。 这公司以前也算是间不错的广告公司,但他接手后因为经营不佳,连赔了三年的钱,今年他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只好指望黑聿吾将公司收购下来,另造生机了。 黑聿吾这回算有耐心,跟着他下了楼,来到了摄影棚,阴沉的双眼却微微一亮,紧盯着正在拍照的模特儿。 就是她!她就是那幅海报中的模特儿。 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郁神情被换了下来,现在的她脸上有着微微稚气的微笑,双眼彷佛直视着远方,宽松的纱裙随着人造风飘扬,每一举手投足,皆像一件值得珍藏的艺术品。 他有些入迷,因而挑着眉,再也移不开视线。 “黑先生……黑先生?” 直到陈老板的叫唤声逐渐传进耳里,才倏然将出神的黑聿吾唤回。 而他只是攒眉睨视了一眼,就足以令陈老板手汗流得更多,心跳也加快,全身的肌肉更是无法放松下来。 “这……请这边走,黑先生,我可以先帮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里最棒的一名摄影师。” 黑聿吾当然察觉了自己的不寻常,因此不吭一声,便跟着他走,心里则是有些气恼自己太快被一个女子迷惑了。 不过等他走近现场,随即又被女子马上冷漠下来的表情而感到悸动。 他不禁想猜测,她究竟是遭遇过什么事情?使得年纪轻轻、原本该享受青春的她,眼底却只有忧郁…… “杰克逊!你过来一下。” 陈老板的呼唤声让整个拍摄的节奏停了下来,阙舱若一看到摄影师走开,就当是休息时间,走到慕芸秋备好的椅子,坐着闭目养神。 隐约的,她只听到慕芸秋的声音说:“我的天!黑风衣、黑西装的,他们那样子看来还真像黑道大哥……” 阙舱若好奇地撑开早被瞌睡虫压得快张不开的美目一瞥,有近视眼的她,看到的却只是一片朦胧。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名身材特别高大的男子一直盯着她瞧,令她有些不自在。 一般而言,身为模特儿的她一向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而她也应该习惯被注视了,但是他的视线却令她感到一阵小小的战栗,她当然会相当不自在,因此微瞇了近视眼,又对他多瞧了几眼。 不过她方才为了要小睡,所以把隐形眼镜拿掉了,拍摄工作开始时却又忘了戴上,因此她现下真是雾里看花般,愈看愈花。 再度闭上眼,阙舱若的思绪马上又被睡眠占据,慕芸秋见状忙把她摇醒,令她不得不皱起月眉。 “舱若,妳快别睡,那黑道大哥往我们这儿走过来了。” “什么?”她睡意尚浓地问道。 “我说他走过来了……”眼见黑聿吾等人走过来,慕芸秋立刻噤声,免得得罪重要客户。 阙舱若勉强站了起来,慕芸秋赶紧扶着她,以防她又睡着了。 谁教她有这种绝世武功呢?能够在工作的时候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但是休息的时候,四周再怎么吵,她都能睡得着。 慕芸秋看着他们接近,便先行向陈老板颔首点头,再推推身前看来像是很冷静,但其实体力已消耗到极限的阙舱若,苦笑着。 “黑先生,我来帮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台湾广告界的首席模特儿,阙舱若小姐。阙小姐,这位是黑氏集团的总裁黑聿吾先生。” 陈老板很有礼貌的替两人介绍,而阙舱若只是感到慕芸秋抓着她的手,突然箝紧,她的睡意也去了大半。 第二章 “阙小姐。”黑聿吾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被海风拂面,令阙舱若真的清醒了。 她猛然站直身子,示意身后的慕芸秋,她知道要怎么应付,不过当她注意到他那灼然如炬的双眸时,又不那么确定了。 “你好,黑先生。”她礼貌的回敬。 现在她可是完全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他相当的高,令她这个身高有一百六十五公分的女人,都必须仰着头跟他说话。而他的五官相当的坚毅、深刻,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双唇,但右眼上方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疤,使他看来冷冷的,整体来说只能算得上有个性而已。 但是他的身上却有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王者气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紧逼着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阙舱若突然觉得,黑聿吾的气质跟她的哥哥阙司戬有点类似,但又有些许不同,令她都觉得讶异。 黑聿吾看着这个毫不畏惧他的小女人,便突兀地微笑了,让一旁的陈老板咋舌,身边两位跟班的讶异之情更是不在话下。 他们跟随在黑聿吾的身边至少有三年之久,在这三年之间,他们从未看过他笑,就连微笑都没有。 看来他们家的黑少爷对眼前这名模特儿兴趣相当高。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到妳。”黑聿吾别有深意地说道。 阙舱若则看着他对她伸出来的黝黑大手发呆。 通常那些久坐办公室的男人,都没有这么健康的古铜色肌肤,而他的手又大又修长,蓦地让对感情无所波动的她微微一震,尤其是他的大手包上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时,她更觉悸动。 这股感觉令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去。 “舱若,我看这个男人对妳有兴趣。”慕芸秋突然对阙舱若耳语,让她吓了一大跳,忙转头疑问地看着她。 “他对我?”她一脸不置信。 对这种像是要将全世界踩在脚下的男人,她的兴趣实在不大。 一会儿等他们完全消失在摄影棚,阙舱若让摄影师这么一叫唤,便暗自失望,她又少了一个休息的机会。 不过她仍然不慌不忙的再度上镜,只盼早一点回家休息。 她却不知道,那位帝王般的男人早在她一脸困然的望着他时,便将她烙进心版里了。 下了工回到家,阙舱若足足昏睡了一整天,直到黄昏,她起床找东西吃时,阙司戬回来了。 看到她美目下明显的黑眼圈,他蹙起眉,从玄关走进客厅,一面月兑着外套,一面仔细盯着她瞧。 “妳有好好的休息吗?”他声音平平的问道,但一直跟他在外居住的阙舱若还是听出他的关心。 “嗯,我睡了一天。”她看了他一眼,便又把头埋进冰箱里找吃的。 而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不常对话,口气也和一般的家人差很多,只因他们两人都冷情,不习惯太过激烈的感情波动。 在还居住在阙家大宅和父亲同住时,他们就练就出一套如何冷眼看人间,如何对事情无动于衷的本事。 这项本事他们也用了二十几年了,虽然父亲早已过世,但仍深深影响着他们的行为举止。 这习惯,可不是一夕能改,而童年的梦魇当然也依旧存在。 “妳还没吃饭?”阙司戬将外套放在椅背上,踱了过来,看到她将一样样的蔬菜搬出冰箱外。 “嗯。” “我来帮忙。”阙司戬欲接起她手中的菜心,但是她摇摇头。 “不用了,我很快就好,你才下班,先去休息吧。” 阙司戬这才起身,欲走出厨房时,却又回头道:“我听说妳又作了噩梦,而且还吐了。” 阙舱若闻言,平静的脸色微怔,拿着菜心的手也顿了顿,半晌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嗯。”她简单的回答他,令阙司戬沉下脸走了回来。 “再去找宕帆帮妳辅导,或许会有用。” 阙宕帆和他们同父异母,现在是某家私人医院的心理医生。 不过阙舱若早就不晓得去看过阙宕帆几次了,依旧没有任何效用,这心魔……是打算困着她一辈子了,她早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但她仍是点点头,表示会去。 究竟会不会去?她自己心里有数。 阙司戬不是不了解她,他凝视了她半晌,暗吁了口气,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踱向厨房门口。 在离去之前,他倒是留下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舱若,不要再让以前的事困扰妳,因为那不值得妳烦心。” 阙舱若原本忙碌的小手停顿了一下后,才又恢复忙碌,但眼里却泛起了愁云,久久不散。 她也知道不该再为过去的事情所困,但是想是容易,要做……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这等苦楚,恐怕只有经历过类似磨难的人才能够体会吧。 黑聿吾对着刚刚送上来的资料皱眉。 而他的面前,则端坐着一名跟他长相三分略同的男子。 他专注地看着黑聿吾阴沉的脸,等着他问话。 偌大的办公室内,低气压持续笼罩,直到黑聿吾开口说第一句话,才稍有舒缓。 “这是怎么一回事?”黑聿吾把手中的资料丢回桌上问道。 男子立刻解释,也松了口气。“大哥,就如你所见的,那间广告公司其实在一年前就已经是个空壳子了,所以我们实在没有收购的必要。” “但是他们在广告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不是吗?” “是有,但也可能不多了!” “嗯?”黑聿吾扬起了眉,静待弟弟的下文。 “根据我暗自查访的结果,他们的一些老客户,早在今年初就私下寻找别的广告公司逐渐代替他们的业务往来了。” “是吗?”黑聿吾闻言,面容仍十分神秘,令他的弟弟黑聿岂根本猜臆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殊不知黑聿吾的脑海里全是阙舱若那迷茫的眸子,他本想为她收购下广告公司,然后逐一断了她模特儿的工作,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让她只为他一个人展笑颜,不再拋头露面,也不让她被别的男人觊觎。 熟料广告公司根本是个烂摊子,收了就是赔本生意,而黑家人是从不做赔本生意的。 为她……值得吗?他扪心自问,也马上有了答案。 值得的! 才几日没见到她,他就弄了一幅她的海报进办公室,令黑聿岂和一些经理级以上的职员讶异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尤其是黑聿岂这多事的家伙,竟然在看到海报的第二天,就替他弄来阙舱若所有出现过的杂志,还有服装秀的录像带。 效率之高,令黑聿吾觉得好笑,便难得轻松地说了他几句,若是他能把这份心用在公事上,他会考虑让他去度几天假。 结果黑聿岂这个原本有点油嘴滑舌的家伙闻言居然瞠了眼,好似他多长了两只角在头上一样,让黑聿吾又好气又好笑。 或许真是他平时严肃惯了,因此一旦他偶尔露出放松的笑颜,就令大伙傻眼了。他自己也觉得讶然,自从见到了阙舱若之后,他的人生轨道似乎一步步的正在偏离中。 “大哥,别投资那间广告公司了,我又另外要人查了些资料,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有兴趣的。” 黑聿吾瞧了瞧一下子突然笑得有些贼的弟弟,才将视线投向他递过来的数据夹上,他问道:“这是什么?” 他不喜欢看黑聿岂笑成这个样子。 而他会笑成这样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他觉得事情愈来愈有趣了;第二就是他想整人了。 黑聿吾知道弟弟绝对不敢得罪一向公事公办到连亲情都不顾的他,但是私下的兄弟关系他就不敢如此肯定了。 “你看看不就晓得了。”黑聿岂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他的习惯是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再享受,虽然黑聿吾发起脾气来恐怖得就像身处炼狱一样,但这份资料绝对有看头。 黑聿吾的心里还是有疑虑,因此当下也不再和他耗时间,拿起他献上的“大礼”开始展读。 不过仅是看了第一行字,他的长睫一抬,立刻进出怒不可遏的火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有交代过你去探及别人的隐私吗?” 黑聿岂一脸无辜,回视着他说:“大哥,这不是隐私,不过是她的一些工作资料罢了。” 当然,这只是黑聿岂的借口,事实上他是对黑聿吾看上的女人好奇得紧,因此便偷偷私下教人去查了,谁料却查出了一些令人吃惊的内幕。 比如……她居然是阙家的人,光是这点,就令他坐不住了,而原因呢?那当然是得摆好架式等着看戏啰! “工作资料?”听了他的话,黑聿吾冷哼了一声,“是工作资料的话,为什么会连她的家人都写进来了?” 黑聿岂那一张比黑聿吾俊美的脸,更加无辜了。“那是从模特儿经纪公司问来的员工资料,当然会有填上一些身家资料。”他边说,一只手边在身后打了个“x”。 在商场上混久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然厉害,更何况这根本是小问题,他自是应付有余。 但黑聿吾又岂会不晓得他在玩什么把戏。 “够了,你出去吧。”他不喜欢将自己此刻的思绪表露出来,便想遣走弟弟。 黑聿岂这才笑咪咪地站直长腿离开,不过他在离开之前还是不忘问黑聿吾,“这样我下个月可以多休几天假吧?” 黑聿吾则是回了他一个大白眼,震天价响地吼道:“你马上给我出去!” 不知死活的黑聿岂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大吼声,惬意地离开。 直到办公室的大门再度被合上,黑聿吾才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妳为什么是阙家人呢?”他喃喃地说。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找到想要的女人了,然而她却是父亲最痛恨的阙家人,他该如何是好呢? 阙舱若坐在习惯的位置上,以一双无神的大眼盯着阙宕帆,让他脸上惯有的笑容不再,也挤不出来了。 “够了,舱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终于看不下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帮她倒了杯水,要她先躺在沙发上休息,但是她并没有照做。 “不,我等一下还要去摄影棚,不能休息太久。”阙舱若淡淡地说。可她推拒的话才说完,阙宕帆那张和气的笑脸马上在她面前放大。 “妳敢违背医生的命令吗?” 阙宕帆笑归笑,不过阙舱若当然明白他这笑脸有着威胁的意味,便认命地躺上沙发去,喝了一口水,吃下他递过来的药。 “妳还是跟公司说说看,给自己放个长假吧。”他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 她却直摇头。“不行,我的工作排到三个月后去了,我不能休息。” 一来,她要是临时休息的话,会给慕芸秋带来麻烦;二来,不工作的话,她的心也并不能就此平静下来,因此她宁可工作,也不要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孤单地等大哥回家。 阙宕帆蹙蹙眉,上下瞧着她。 有没有搞错呀?看看她为了工作瘦成什么样子了,再瘦下去,下回他就不是在这里看到她,而是急诊室了! “我打个电话去给司戬,我相信他会有方法的。” “不!我真的不需要休息,二哥……” 阙舱若急忙起身阻止他打电话,未料才站直身子,眼前便一片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舱若!” 阙宕帆真会被她吓掉半条命,等他飞奔而至,她已经软倒在地毯上,因此他毫不考虑,抱起她便直接闯进好友裴然的诊疗室,差一点吓坏里头的病人和护士。 不过裴然倒是挺镇定的,马上明确地下令护士动手。在一阵手忙脚乱后,阙舱若才被移至普通病房吊点滴。 阙宕帆也跟着陪在身畔,直至护士请他回到工作岗位,他才叹了口气。 “舱若,我们都是不幸的人,不过妳和司戬可说是最不幸了……我看这辈子想摆月兑阙老头死后留下的阴霾,你们得更加油了。”他抚抚她无血气的脸颊喃道。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感,但这或许是命,就凭他一介小小的心理医生,早已尽了全部的心力了。未久,阙宕帆不得不赶回工作岗位去,可是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舱若便-醒了。 “这里是……” 她先是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左右都不见阙宕帆的踪影,才看见手上扎着点滴,她毫不犹豫的将它拔下来。 “不能再待了……”她细语道。 三点钟慕芸秋替她排了工作,因此她非离开不可。 没有感觉到手上的刺痛,她扶着墙走出病房,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那股熟悉的昏眩感又袭了上来。 “唔……” 突然,胃底一阵酸意呕了上来,令她心生不妙,惨了,她又想吐了…… “妳没事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的时候,一个男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了,这声音令她非常耳熟。 阙舱若直觉地抬眼看着来人,他竟是那天……那名像极帝王一般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聿吾其实一走近就认出阙舱若了,但是他并没有唐突地上前攀谈,只是习惯别人先向他问安罢了。 不过他还等不到阙舱若瞧见他,他的一双长腿老早就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去,因为她看起来情况真的很糟糕。 他的浓眉狠狠地蹙起,可是他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便忍不住伸手过去搀扶她。 “谢……谢谢……”阙舱若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眸子里说道。 她一向不懂得回避别人的目光,所以她居然在他的墨瞳里看到了一抹炽光,这和她头一回看到他的时候不太一样,而她竟破天荒第一次觉得有趣。 因此她移不开视线的看着,直到黑聿吾觉得自己彷佛被看透了般移开眸子,才解开了恍如魔咒的四目相交。 “要不要我带妳去给医生看看?”黑聿吾一边说,一边则在心里痛骂自己到底是怎回事? 怎么一看见那一双纯静却带着深郁的星瞳时,会一再的让自己像个十几岁的小毛头般的焦躁……这事发生在他这个三十岁的男人身上,真的非常不相称,也该检讨了。 “不,我还有工作,而且我已经看过医生了,所以我想离开……” 阙舱若除了有血缘的亲人外,对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不假辞色,也不愿意和他们多加交谈,不过今天眼前这个大块头似乎例外。 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的笑脸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的手,握起来真的很温暖。 “妳要去工作?妳现在的这个样子?”黑聿吾的脸色沉了下来,让一直望着他的阙舱若隐隐不舍。 他还是笑着比较好看…… 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吗? “什么?”阙舱若眨眨眼问道。 她的眼睛又开始泛着迷雾,这个表情黑聿吾见过,而他也觉得该死的可爱透了,猛然地晃动他的心,令他沉溺。 “妳不能去工作。”这是结论,也是他的霸道。 “为什么?” 看着她那可爱的神情,他有股想要摇晃她的冲动,不过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话若是不点明说,恐怕他说了一个世纪,她都不晓得他在说什么。 于是他咬了下牙,压下想用吼话的冲动说道:“因为妳看起来真的很像营养不良!” 他很气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也很气她不懂他的关心……不过他一旦说出口,只怕阙舱若会更加一脸茫然以对。 “营养不良?会吗?”她不解,看看自己。 比她瘦的模特儿大有人在,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呢? 而且她不太跟非血亲的男人说那么多的话,也很意外自己不会讨厌他,令她对他更加好奇了。 黑聿吾虽然平时的脾气不是很好,不过看到她这个模样,他是真的想气也气不起来,干脆弯身抱起她,朝诊疗室走去。 “哇!你做什么?”阙舱若先是愣了三秒钟,才忙喊道。 黑聿吾则觉得抱她在怀里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想放开她,如果他们不是才第二次见面的话,他会直接把她抱回家去灼。 “没做什么,妳需要让医生看一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我刚刚看过医生了……”阙舱若一点也设有慌张的神情,干脆靠在他身上。 她一向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就连恐惧也是少之又少,如今她活似被一个大男人给绑架了,但是她却只觉得温暖。 这若是告诉大哥的话,他一定不会相信的,毕竟她已经太久、太久不曾再相信过血亲之外的男人了。 他抱着她快步地在廊上走着,就算是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也毫不在乎。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啊?她愈来愈猜不透了。 半晌,医生裴然又看到阙舱若来报到,来回看着她和黑聿吾后,他嘴角扬起了一抹很奇怪的笑。 “妳怎么又来了?” 黑聿吾本是想要裴然帮她诊断,开些补身的药,可是却听到阙舱若呆呆地说道:“他说我营养不良。” 裴然闻言,马上笑得很夸张的猛拍桌子,而黑聿吾则是微微红了脸,兀自站在原地生闷气。 他气她为什么那么老实! 第三章 黑聿吾本来是去医院看出了车祸的朋友兼属下祁湮禹,却没有料到会遇到阙舱若。 因此,反而变成他像个大女乃妈一样的盯着她去看医生,又开车直接送她去工作,还叮嘱着目瞪口呆的慕芸秋注意她的身体后才离开。 黑聿吾的举动令慕芸秋瞠目结舌,一时半刻连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阙舱若都化好妆、穿好衣服了,她才忙拉住阙舱若问道:“妳是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的,我怎么都不晓得?”她一直以为阙舱若很讨厌男生的,结果却…… 阙舱若眨眨眼问道:“什么在一起?” “就是妳跟他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吧?” “交往?”阙舱若一头雾水。 “对啊!我看他送妳来,眼神一刻都离不开妳,又交代我这个、嘱咐我那个的……难道不是吗?”慕芸秋难得暧昧、促狭地说道。 但阙舱若仍是一脸不明白地看着她。 她从来不曾谈遇恋爱,也不喜欢与男人接近,因此她的学生时代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就算真有人要追她,她通常也迟钝得看不出。 交往……那就代表着要做那件事吗? 案亲在她童年时代偷情的事,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而那感觉除了恶心、反胃外,还是恶心、反胃,加上她早被训练成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习惯冷眼看待每一件事,因此对于父母亲之间的不合,她根本无能为力。 而母亲最后还是跟父亲离婚了,因为无法忍受父亲的不贞行为,连带的也恨与父亲所生下的他们。 她犹记得,母亲喝醉时经常会说一句话,那就是“我恨你们,如果我没有把你们生下来就好了”。 阙舱若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蹙拢眉头。 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被自己最亲的人给恨上还要痛苦了。 不过母亲离婚之后没多久,便和别的男人结婚了,而母亲也并不想承认她和大哥的存在,之后更没再和他们联络。或许这对母亲而言是解月兑,她和大哥可以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母亲的心,所以她和大哥让母亲恨,也让母亲离去,反正他们早就没有么可以失去了,不是吗? “舱若,妳还好吗?”慕芸秋小心翼翼地看着阙舱若,生怕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因为她现下的脸色又有些苍白了。 “嗯,我很好,只是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罢了。”阙舱若淡淡地说,一看到摄影师在向她招手,便举步走过去,准备拍照了。 她边走边想,觉得自己对黑聿吾是有些好感,交往这个字眼好似不再像以前一样排斥了,真奇怪…… “嗨!美丽的小姐,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喝茶呀?” 阙舱若与慕芸秋刚和公司谈完新杂志合约问题,才到大门口,她就瞧见一抹熟悉又忙碌的身影在和几名模特儿搭讪。 而那个人,正是他们阙家八个同父不同母的手足中最怪异的一个--阙淮歆。 阙淮歆是个女人,但是却喜欢当男人,同时由于生母在开酒店,再加上面相和死去的阙老头很像,因此她有着七分男人的帅气、三分女人的阴柔,浑身散发着无人能敌的魅力,堪称“猎艳高手”。 “我的天!她怎么又来了……”慕芸秋一看到阙淮歆,总是会拍着额头无奈说道。阙舱若闻言,难得扯动嘴角笑了笑。 因为慕芸秋以前也被阙淮歆“追求”过,而且几乎要心动了,但是后来在她无心之下透露了阙淮歆是女生的事实,差一点令慕芸秋气昏过去。 “唷!舱若!我在这里!”阙淮歆发现她了,因此忙跟周旋在身边的女人挥手道别,踱了过来。 “淮歆,妳怎么来了?”阙舱若很意外。 “因为这里美女多嘛!”阙淮歆这回倒是挺老实的。 模特儿的身材虽然又高又瘦,但是比起酒店里的那些舞小姐又是另一番迷人风情,她当然三不五时要来这里保养眼睛。 不过……在今天,这当然只是理由之一,其实真正原因是她被放鸽子,所以她就顺路跑来搭阙舱若的顺风车啦! 阙舱若还是微弯了嘴角响应,但是慕芸秋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妳分明是来找舱若麻烦的。”她板着脸说道,而阙淮歆的脸皮彷佛比地球表面还厚,嘻皮笑脸地靠了过来。 “甜心,别这样说嘛!我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甜……甜心?! 慕芸秋顿时颤了颤身子,鸡皮疙瘩掉满地。 “拜托,妳别那么恶心好不好?”然后她受不了地推开阙淮歆。 谁晓得她是不是对每一个女人都叫甜心,哼! 不过慕芸秋其实猜得也不错,阙淮歆和女人在一起分级的准则,就是对有气质又漂亮的女人叫“宝贝”,对活泼又娇艳的女人叫“甜心”,这样一旦在路上遇见,就算她早就忘了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也可以很快的熟络起来。 像她刚刚在那一堆女模特儿里头,就认识了不少甜心和宝贝,简直是乐歪她了。 “甜心……”阙淮歆扁扁嘴,委屈地叫道,不过慕芸秋是闪得更远了,而阙舱若却仍是笑着旁观。 “妳离我远一点!”慕芸秋闪到大门外去了,最后才决定先走人,“舱若,那我先走了。”说罢便逃夭夭。 惹得阙淮歆是一脸苦瓜相地对着阙舱若道:“她为什么不理我了?舱若,我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吗?” 很显然,她还不晓得自己被泄底了。 当然,阙舱若也不会自己招供,只是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妳下次再问她吧。”才领着她出大门,往停车场走去。 “舱若,妳真是我的知音,妳怎么知道我要搭便车?”阙淮歆感动得快痛哭流涕,舱若真的非常了解她,她好高兴。 阙舱若还是微笑,她不会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并没有看到她那辆招摇的红色跑车,所以她当然就是来搭便车的。 因此当阙淮歆又抱她又亲她时,她虽无动于衷却也忍不住摇摇头,对她这小毛病实在没辙。 两人就这样看似搂搂抱抱、亲亲热热地来到阙舱若的白色小金龟车前,殊不知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有人正拧眉看着这一幕。 “大……大哥。”黑聿岂头皮发麻地唤着,也开始后悔自己怂恿黑聿吾提早下班来接阙舱若的行为了。 瞧瞧黑聿吾那张死人脸,又瞧瞧他手握成拳……黑聿岂吞了口口水,等一下回公司他有得好受了。 就在黑聿岂为自己哀悼的同时,黑聿吾却突然开了车门走下去。 “大哥?” 黑聿岂大吃一惊,暗忖,大哥该不会是要去痛扁那看来有些娘娘腔的男人一顿吧?哇!大事不好了。 他连忙跟下车,就怕黑聿吾真的扁人,因为他现在有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步步地朝那两人走去。 “别这样……” 阙舱若没有发现黑聿吾自她的身后走来,只知道顾着伸手阻挡阙淮歆那连自家人都不放过的毛手及色嘴。 可是阙淮歆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身经百战”,平常常应付她周遭那些莺莺燕燕们的男人,因此她马上就发现到黑聿吾了。 见他一张刚毅、有型的脸阴沉,乌目都快喷火似地踱过来,再看看阙舱若微不可见、但有些惊讶的神情,她就大致明白,所以她很皮地搂住阙舱若的腰,嘴上也欠揍地笑着,的确是很容易让人恨得牙痒痒。 阙舱若的脑筋则有一霎时的空白,十秒钟后才惊觉阙淮歆又在玩老把戏了。 阙淮歆以前都是这样帮她赶走身边那些纠缠不清又死皮赖脸的男人,不过这一回她欲言又止地掀了下红唇,竟想对黑聿吾解释些什么。 而这种浑然陌生的感觉让她微蹙着眉,心律竟有些不稳的望向黑聿吾的黑瞳。 黑聿吾来到阙舱若的面前,紧盯着她,彷佛看不见旁人的问道:“妳需要帮忙吗?” 他承认自己是思念她、是在吃醋,否则他也不会丢下一堆繁重的公事赶来见她,也不会像个被妒火焚身的毛小子在捍卫自己的女人一样,直想伸长手把她抢回身边来。 但是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不是她的任何人,因此一开始他只是坐在车子里忍耐,直到他看到这小子居然想吻她的时候,他才忍无可忍。 而他的借口当然是这小子想非礼她,不过会相信这个理由的,也恐怕只有阙舱若这个少根筋的小妮子了。 “帮忙?”阙舱若疑问地道。 她的双眼果然又漾起迷雾了,这双迷茫的大眼令黑聿吾真是恋煞了她,也很想紧紧地拥抱她。 不过阙淮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却在阙舱若的话刚停顿的时候,就接续了。 “帮忙?先生,我想需要帮忙的人恐怕是你哟!你没看见我和我的小宝贝正在卿卿我我的,你跑出来插花做什么?”说罢,她还不忘往阙舱若粉粉的脸上一亲,气得黑聿吾额上青筋暴露,随后赶到的黑聿岂更是为她么了一把冷汗。 “大哥……”黑聿岂拉了黑聿吾一把,免得他真的冲上前去,吓坏阙舱若这朵名贵的娇花。 黑聿吾的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仍是紧盯着阙舱若说话,“是吗?妳也认为我是在多管闲事?”他只在乎她的看法,其它人的,他不屑一顾。 阙舱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没有回避他的黑眸,突然唇畔一展笑靥,教阙淮歆和黑聿岂看傻了眼。 老天!她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何须隐藏起来呢? 黑聿吾也震慑住了,要不是她蓦地将微笑停止,他一定听不到她接下来说的话。 “不,我没有说过你是在多管闲事。”阙舱若平静地说道。 她不太晓得要如何解释有关她和阙淮歆之间同父异母的复杂血缘关系,但她却十分不希望他误解什么,这是她头一回起了在意之心。 “舱若,妳在说什么?妳……妳这个大笨蛋!”阙淮歆气得口不择言,难道不晓得她是在帮她吗?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传授她一些被男人追求的因应法则,否则依她这性子,被人家卖了可能都不知道呢! 黑聿吾很满意地听见阙舱若的回答,倏然回头对黑聿岂说道:“聿岂,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黑聿吾打算把阙淮歆当“闲杂人等”处理掉,黑聿岂当然也明白。 “我知道了,大哥!”黑聿岂笑道,朝阙淮歆一步步地逼过去。 黑聿岂脸上的浅笑看在阙淮歆的眼里,真的是非常不怀好意,因此她立刻钻到阙舱若的身后去。 “喂!等等!你想做什么?”她死瞪着他说道。 但是下一瞬,黑聿岂就把阙淮歆从阙舱若身后拉出来。“走了,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黑聿岂跟黑聿吾真不愧是兄弟,两个人都长得一样高大健壮,若真要说有不同点,那大概就同她对女人的分级制度一样,黑聿岂该叫“男甜心”,但是黑聿吾就只能叫“男宝贝”了。 不过这想法要是真给他们两兄弟知道,恐怕阙淮端的命运就不止是被黑聿岂带离开而已,而是被海扁一顿。 阙淮歆一边被黑聿岂推着走,一边对阙舱若可怜地喊道:“舱若!他要是敢欺负妳的话,明天我找人去帮妳讨回公道!” 阙淮歆忘了自己的安危,只记得她,这令阙舱若真的在心里蔓延起一份温暖。 她握紧手上变得热热的钥匙,突然拔腿朝阙淮歆跑过去,喘得脸都红了,也令拖着阙淮歆的黑聿岂停下脚步。 她把钥匙交给阙淮歆,“妳开我的车子回家吧!” 阙淮歆愣了下,才斥骂道:“妳在说什么呀?我开妳的车,那妳怎么办?” 阙舱若再度笑了笑说:“我想他会送我回家的。” 阙淮歆闻言,再度怔仲,半晌后才发觉到,那男人在阙舱若跑过来的同时,跟着她一起移动了,而且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显然还是心有忌惮。这令阙淮歆非常的得意,她这个假男人扮得真成功啊! 不过他一直盯着她,也令她全身不对劲就是了,但她仍甩着钥匙,吊儿郎当的对阙舱若说道:“那我先走了。” 标准的公子模样,让黑聿吾看不顺眼,尤其是看到阙舱若对对方不错的样子,他肚里的酸意就直冒泡。 因此,在瞧见阙淮歆坐进阙舱若的小金龟车里时,黑聿吾就霸气的将他的大手环上阙舱若的纤腰,可是她本人却一直不自觉,直到阙淮歆开着车子绝尘而去,她才发觉。 “你……”她皱了眉,但随即又笑了。 阙舱若本来是想要他把手拿开,不过意外的,在她下意识想要他把手拿开时,竟觉得其实这种感觉也不坏。 黑聿岂是个识相的人,因此在阙舱若上车没多久,他便找借口离开了,给黑聿吾和她一个完全独处的机会。 因为阙舱若可以说是国内知名度颇高的模特儿,因此众人会将目光焦点集中在她身上也不无道理。 至于黑聿吾,他平时都将公事交由手下大将及弟弟黑聿岂去做,因此他的身分没有什么人知道。 他搂着阙舱若的腰,根本不把四周的窃窃私语放在眼里,便让服务生带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入座。 点完了菜,黑聿吾只见阙舱若美丽的侧脸映着夕阳余辉,看起来真像位忧郁的人间天使。 “妳在想他?”他有些不悦地问道。 只要一想到阙舱若可能是在想着刚刚的那个男人,他就受不了的沉着脸,这股醋意真的快淹没他的每一根神经了。 “他?”阙舱若回头,不解地问道。 “就是刚刚那个娘娘腔!”黑聿吾咬牙说道,眼眸微瞇。 阙舱若这才想起要解释,“她是我的姊姊。” “姊姊?”黑聿吾狠狠皱起眉头,她看起来哪里像女人了? 那家伙一副相不说,又对女人毛手毛脚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女人。 他没有在黑聿岂给他的资料里看到这一号人物,就算是看过了,凭他在商场上累积起来的过目不忘本领,根本不可能会把她遗漏,如果她真是女人的话。 “嗯,同父异母的姊姊。” 不能避免地提到已过世的父亲,阙舱若的晶瞳里仍是闪过了一抹从小畏惧父亲的阴郁,除非必要,她根本不愿提起。 “同父异母?” 黑聿吾早知道外界对阙舱若父亲的评价,生前就荒婬无道,死后更是被众人批判,新闻媒体不断挖出他的一堆私生子要求做dna检验……唉!做人做到这种地步,的确失败,死后不但给子孙添麻烦,就连自己的父亲黑仲绅也对他厌恶至极,看来自己若是想跟阙舱若在一起的话,头一号敌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是的。”阙舱若虽然很不愿意回答,但这是事实。大哥每天忙公事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前几天更是又有一个女人带着小孩来要求入籍,她早习以为常到麻木了。 “妳的意思是说……她女扮男装?”黑聿吾厌恶地说道,也精明的看出阙舱若似乎对自己的家庭不想多提。 说起那位古灵精怪又满肚子怪道理的“假”宝玉,阙舱若的心情就特别轻松,因为阙淮歆虽口无遮拦,却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是的。因为艳姨开酒店,所以……” “所以她就自以为是男人?哼,这是哪门子的怪道理?”黑聿吾庆幸自己只是吃了场无名醋。 但是阙舱若听了,却若有所思的幽幽说道:“或许是因为她看得太多了,所以觉得当男人比较好吧!” “舱若……” 这么说也没错,想想阙淮歆的生长环境,再看看那样不负责任、流连花丛的父亲,她似乎觉得当男人比较好,因为就她所见所闻,受伤、流泪的全是女人,她当然不愿是女人。 况且她当男人也当了十几年了,要她改回来也是件难事,加上除非是亲近的人,外界根本没人知道她是女人,那就继续当下去了。 阙舱若也曾问过她,难道她不想结婚吗? 而阙淮歆的回答是,“人生只要活得自由、快乐就好,结不结婚很重要吗?看看那些被婚姻困住又无法逃月兑的女人,我宁可自由自在的生活,一辈子不婚。” “但幸福的人也有吧?”阙舱若不明白,经纪公司里就有不少模特儿是情侣,不也同居过得甜甜蜜蜜? 阙淮歆也难得正经地对她笑道:“没有什么事情是长长久久的,况且像我这种理智的女人实在不适合结婚,就像作家亦舒的书里说的,我是前门怕鬼后门怕贼,谁又料得到另一半什么时候会有背叛行为?” 这种思想真的很灰色,但由挫折中学习经验是人类的本能,父亲的现世报天天上演,任谁都会受不了的。 阙舱若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若不是黑聿吾耐心地叫了她几次,她一定会想得更多。 “舱若,妳没事吧?”黑聿吾担心的问道。 他自责自己不该再提同一个话题,因此大手握着她白皙柔若无骨的小手,不断的以拇指抚弄。 “不……我很好,有什么事?”她小声地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因为黑聿吾不晓得什么时候从对座坐到她的身畔来了,一双黑眸紧锁着她不放,令她觉得手足无措。 “菜已经上桌了,妳肚子不饿吗?”他被忽略良久,因此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地指着眼前丰富的菜色说道。 “没有,我马上吃。” 阙舱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吃了几口饭,又喝了些黑聿吾递过来的饮料,却倏然发现他又在看她了。 她的脸上有什么吗? 但是她还没有开口问,黑聿吾就自己先招了。“我看等一下吃完饭,我再带妳去给那些庸医看看。” “庸医?”阙舱若不解地问道。 黑聿吾则沉下脸色说:“连营养不良这种小毛病都治不好,他们不是庸医是什么?” 阙舱若闻言,真的要失笑了。 不晓得二哥的好友裴然听到了后,会是怎样的滑稽表情呢?这令她有些坏心的期待起来了。 第四章 黑聿吾竟带阙舱若至医院挂急诊,令耳闻到此一消息的阙宕帆匆匆赶来,却看到阙舱若一脸无事地站在原地盯着他。 “妳没事?”他气急败坏的问道。 不过当他看到一旁笑得很贼的好友裴然时,他就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没事的。”阙舱若老实地说。 黑聿吾又有威胁感了,他立刻将阙舱若护在身后。 阙宕帆见状,也没空找裴然算帐,便挂出他平时冷冷的笑容,开始打量眼前身材高大的男子。 当然,凭他行医多年的经验,他只消看一眼黑聿吾的表情和姿态,就晓得他爱上他们家的冷情宝贝了。 于是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一番,“你好,我是阙宕帆,算是舱若的二哥吧!不知阁下是……” 一听到不是情敌,黑聿吾脸上的线条放松了不少,而他也好象没有发现自己方才的霸气行为,伸出手来,“你好,我是黑聿吾。”他简单地说。 没料到阙宕帆马上猜出他的身分。 “你是黑氏集团的总裁?”凭黑聿吾身上的气度,再加上黑这个不多见的姓氏,阙宕帆马上有了结论。 “是的。” 黑聿吾点点头,顺着阙宕帆谈到国内的财经趋势上,两人也在不知不觉中热络起来,连裴然也忍不住苞他们边闲谈边问诊。 和阙宕帆对谈,黑聿吾直觉阙宕帆绝非简单人物,但他怎甘于委身于小小的私立医院呢? 而另一方面,阙舱若却对这两人的相见欢感到讶异! 不为什么,只因阙家手足的防人之心很重,而阙宕帆又为最,但黑聿吾却可以很快的和他闲谈,当然会令她吃惊。 尤其是他们要离开时,阙宕帆在她耳边说的话更令她皱眉。 “舱若,我想他或许会是妳的心药喔。”他意味深远地笑道。 心药?她记得阙宕帆以前曾对她说过,她得的其实是心病,而心病需要心药医,她现在欠的,正是一帖心药。 而黑聿吾会是那一帖心药吗?她真的不知道。 她没谈过恋爱,自然也不会晓得恋爱是什么?尤其十七岁以前的她畏惧男人,也没有男人曾给过她悸动的感觉。 因此阙宕帆告诉她的话,居然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良久,令她恍惚到连到了家,黑聿吾唤了她好几声都不知道。 “阙舱若!我要妳回过神来看着我!”黑聿吾摇着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吼道。 阙舱若回过神来,眨眨眼,却在他的眼里察觉到一丝担心和柔情,她的心,也急速跳动着。 然后她淡淡微笑,突然对他说:“我想我懂了。” 黑聿吾再度轻晃她的肩,但依旧是很温柔的那种,因为她太瘦弱了,他生怕自己太过用力的话,她便会碎去。 “舱若,妳还好吗?” 他忧虑地望着她,而那表情,活像是她如果不马上回神的话,他就马上将车掉头,再回医院挂急诊。 阙舱若只是呆怔地看着他,他的气息平稳的吹拂在她脸颊上,这种亲昵的感觉,让她瞠大了眼。 黑聿吾也慢慢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情愫,他看着她嫣红的唇办,无法抗拒地低喃一声,将自己的嘴凑向前去。 顿时,阙舱若只觉得一阵酥麻,全身颤抖不已。 “闭上眼睛……”黑聿吾好气又好笑地道,阙舱若才听话的闭上眼。 他先是试探地触了下,才温柔的以舌尖轻舌忝她的唇,直到她讶异的张开唇办,便一举入侵,火辣地带领着她以舌相缠。 阙舱若觉得好象吻了一个世纪之长,才在黑聿吾过人的自制力之下结束这一吻,也让她觉得意犹未尽。 这就是吻吗?看着他闪烁的眸子,阙舱若抚着微肿的红唇心想。 黑聿吾则是凝视着她半晌,才突然伸手抚弄她的长发。 “当我的女人。”他沉声说道,语调里只有陈述和宣示,并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 “女人?” 阙舱若攒着眉,对这句话很反感,她父亲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而她是绝对不会步上此后尘。 因此她蓦地推开黑聿吾,在他来不及反应时,便已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黑聿吾则是低声咒骂了下,忙跟上。 “妳是怎么了?”他粗鲁地自身后拉住她的手臂问道,“我说了什么让妳不高兴的话吗?” 不过当他接触到她那双充满愁郁的眸子时,他便开始后悔自己的大意,也放轻了手劲。 在黑夜里,街灯映着阙舱若精致又苍白的脸,让他心疼。 她看着他,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毫不畏惧地望进他的眼里,面无表情且有些无力地说道:“对不起,我想……我永远无法当你的女人。”说罢,她挣开他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黑聿吾怔仲了半晌后,才大声的咒骂起来。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不过,他会找出原因来的。 回到家后,阙舱若便全身无力地瘫进客厅的沙发里。 她缩在沙发上,将头埋进双膝间,直到阙司戬自房里出来喝水时,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舱若,怎么了?” 他走了过去,像以往一样,将她的身子拥紧。 记得小时候,只要被父亲施以拳脚泄愤时,她就会这样子坐在他的床上,等他回来。 她很勇敢,在被打了几次之后便已麻木,可以不哭的撑完每一次父亲加诸在她身上的疼痛,不过他晓得的,其实她的内心相当脆弱不堪,不哭并不代表她坚强,只是再也哭不出来罢了。 阙舱若抬头看着他,对他虚弱的笑了笑。这看在阙司戬的眼里,比失去了任何一样珍贵的东西都还要心疼。 “大哥,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嗯,突然觉得累了,所以回来休息。妳呢?怎么不进房休息?”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阙舱若知道他一定又带了一堆的公事回来做,但她没有点破,也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道:“为什么男人找女人就是为了性呢?” 阙司戬好看的剑眉蹙了起来,深凝着她说:“不,不是所有的男人。” “但大部分的男人还是如此吧。”就像阙淮歆说的一样,所有的男人去酒店里,脑子里全装着色色的思想。 “妳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阙司戬当然不敢说自己没有性经验,不过他晓得,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就会像他的左右手兼秘书一样,每天笑口常开,像个呆子似的,说话三句中就有一句是提到心上人。 只是他们都没有那么幸运,始终找不到与自己个性相契合的另一半,或许这就是赎罪吧,父亲的罪该由他们来赎。 阙舱若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些勉强,说道:“我知道了,大哥。” 她没有将黑聿吾的事说出来,因为没有人知道她和他的明天是如何,她开始希望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呢? 这就是人和人相处的微妙,背叛与信任之间,永远只有一线之隔,或许这正是有人畏惧情爱的原因。 阙司戬再次巡视了她脸上的神情,才放心的扬起一抹笑弧,将她抱了起来。 “去睡吧!我会陪着妳,直到妳睡着为止。” 阙舱若笑着将脸偎进阙司戬的怀里,庆幸的是她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哥哥,如果没有他,她的生命会提早在二十岁以前终结。 庆幸之余,她又思及了黑聿吾,他的怀抱不但有大哥的温暖,还有着另一种东西,一种她所不晓得的东西,而她想要慢慢地去发掘出来。 懊说愈挫愈勇是商人的本性?还是黑聿吾的天性? 自从被阙舱若当面拒绝了之后,他便听了黑聿岂的话,对佳人展开鲜花攻击,将花送至每一个她工作的场所去。 “这样会有效吗?”黑聿吾臭着脸,隔着办公桌问道。 黑聿岂带着自信的笑容回答,“当然有,天底下可没有一个女人抗拒得了鲜花攻势的,况且你送的又是最贵的花,安啦!” 黑聿吾盯着他,啐念了几句,“是喔!” “大哥,我的经验可是比你多上好几倍,你怎么这样说呢?”黑聿岂抗议着。 大哥从小时候就过得比他苦,只因他是黑氏集团的接班人,因此他花在课业及金融、企业领导方面的学习,几乎用了他半辈子的时间,他当然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身为弟弟的他也相当明白这一点,上面若要不是有黑聿吾扛着,这事就落到他身上,他也就不能过得如此逍遥了。 “是呀!你的经验丰富!” “大哥!”黑聿岂的气势变小了些。 男女相处是你情我愿,况且他周遭的那些莺莺燕燕也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他的唯一,所以他也不算过分。 因此,他可不会承认自己是那种没良心的薄情郎,因为他可是多情郎!否则一次怎么应付得了那么多的女人? 黑聿吾瞪着他,“你说她会来找我,结果呢?我等了快一个礼拜了,还没有回音,难不成我该再像傻子一样的继续撒钞票送花?” “大哥,你能不能别再打击我的自信心哪!再等一阵子看看吧!” 还要再等一阵子?黑聿吾听了后简直要吐血。 他照着黑聿岂这个狗头军师的计画,去抄什么古诗附在花束里头送给阙舱若,写得他自己都觉得很做作,很不好意思。 如果说追一个女人就要用这种八股的方法,他还真怀疑黑聿岂那一堆女人是怎么追上手的。 还是说,根本就不用他去追,那些女人就会自行送上门……而他却教他这种烂方法,实在欠扁。 “我已经等不下去了。”黑聿吾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是因为尝过阙舱若的甜美,所以才会令他丧失平时商场上的精明干练,也丧失了等待的耐心。 现下他心里所想的,全都是阙舱若那双美丽又迷茫的大眼,和她那甜如蜜的小嘴,一日不见她便如隔三秋,而他已经快一个礼拜没见到她了,那他不就是蹉跎了好几年? “大哥……”黑聿岂的心在哀鸣,他可是第一次见到黑聿吾变得如此焦躁,天晓得这样的改变到底好不好,不过他确确实实坠入情海里了。 黑聿吾瞄了眼行事历,突然站起来,抓着西装外套穿上。 “等一下要开会,会议就由你主持吧!”说罢,他毫不理会呆愣的黑聿岂,就步出办公室。 可怜的黑聿岂,等他回过神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时,早就来不及了。唉,看来他是注定在大哥追上阙舱若之前,当个替身总裁啰! “他又送花过来啦!” 慕芸秋自外头走进来,看到那几乎要淹没整间休息室的鲜花时,她就开始头疼,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坐下。 阙舱若也给了她面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又继续卸妆的动作。 慕芸秋继续大肆批评着,“真是老套!也不会想个新鲜的,还写什么情诗,恶心死了。” 说真的,慕芸秋以前本来是满看好黑聿吾的,不过等她看到这些花和情诗之后,她对他的好感也降到了谷底去。 “舱若,妳打算怎么办?”她好奇的问道。 她知道阙舱若几乎天天都收得到爱慕者的信件、花朵和礼物,但是黑聿吾……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实在不容小觑。 “什么怎么办?” 阙舱若走到后方去洗脸,慕芸秋理所当然跟了过去。 “我是说,妳打算怎么应付他?总不能让他一直送花,把这里当成福德坑第二吧?”显然她是把黑聿吾送的花当垃圾了。 “把花拿去送给别人吧。”阙舱若丝毫不心疼地说道,她昨天就是这样处理掉那一堆花的。 “那给我一点好吗?我想拿回家装饰。” “嗯。” 慕芸秋小心翼翼地观察阙舱若的表情,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黑聿吾的追求无动于衷,结果她的神色自然,令她放心不少。 于是她当真踱过去挑了一些花,却没发现其实阙舱若现在的神智有一点恍惚,并且不断地想着黑聿吾的事。 她想要告诉黑聿吾,如果他只是要一个发泄的女人,那么她并不合格,但是这种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突然,一阵敲门声引起两人的注意,阙舱若这才把远扬的思绪拉回来。 “若若!” 一颗抹着光亮发油的头探了进来,肉麻的叫唤声让阙舱若颤了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杰克逊!你来这里做什么?”一看到是他,慕芸秋马上摆出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 “我……妳怎么还在这里?” 杰克逊本来还醉心于阙舱若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没料到慕芸秋还在这里,他得想个办法支开她才行。 “我不能在这里吗?”慕芸秋瞪着他说道。 阙舱若注意到杰克逊也捧了一束花,她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年头难到都流行送花吗? 杰克逊则是干笑了两声,答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刚刚服装部的陈小姐在找妳,所以我就以为妳不在……” “陈小姐在找我?”慕芸秋狐疑地瞅着他看,看得他有一点心虚。“她有什么事找我吗?” 杰克逊耸耸肩,“我也不晓得,妳为什么不去问她呢?”但是慕芸秋一副不放心的盯着他,令他不得不加诸但书,“我只是找若若聊一聊,不会做坏事的!” 他露出无辜的笑,但慕芸秋就是放心不下,因为通常看起来无害的美丽花朵,毒性才是最强的。 一旁的阙舱若看出慕芸秋的犹豫,也不好意思让慕芸秋因为她的缘故,便什么事都不能做,于是走向前去拍拍慕芸秋的肩膀。 “芸秋,陈小姐找妳说不定有重要的事,妳就过去一趟吧!我先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到公司门口去等妳。” 慕芸秋见阙舱若都这么说了,又看了杰克逊一眼,谅他也不敢对阙舱若做出什么事来,才安心的走了。 而杰克逊见管家婆慕芸秋走了,立刻喜出望外地绕到阙舱若的身旁去献宝。 “若若,这束玫瑰花送给妳,代表我对妳的爱情……” 他像是唱歌剧一样的把话说出来,再度令阙舱若蹙眉。 “我已经有花了。”她不得不打断他的话,指指那些多得不能再多的花。 杰克逊好似这才注意到那片花海,顿时心头警钤大作。 “那是谁送的?还送百合?”他得知道情敌是谁。 但是阙舱若没有回答他的话,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等一等!若若,妳还没告诉我答案呢!”杰克逊拦在她面前,今天的气势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想知道,她就告诉他,“黑聿吾送的。”说完,她便侧过身去,心里头还是想先行离开,到门口去等慕芸秋。 可是杰克逊挡在门前,不让她走。 开什么玩笑,他今天好不容易和她单独相处,他会那么简单就放她离开吗?哼!真是太看不起他了。 “若若,我是真心喜欢妳,我爱妳啊!”他一把将阙舱若困在两臂之间,对她热烈的告白。 平常他若是这么做的话,那些模特儿都会脸红心跳、又娇又嗔的,不过阙舱若却蹙起了眉心,推拒他。 她对着他淡然说道:“我要走了。” 她不想陪他穷搅和,但是杰克逊一步也不退让。 “若若,别这样!妳应该知道我对妳的一片心意。”他故意将脸靠近她,一副十分感性的说道。 但是阙舱若不闪也不躲,笔直地瞧进他的眼底,反而令杰克逊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只因她的眼神太清澈,彷佛能看进他的灵魂一般。 征服这位冷情宝贝一直是许多男人的挑战,他当然也不例外,而他已经追了她将近一年了都还没有结果,这令他急躁了起来。 “杰克逊,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根本没有感觉。” 阙舱若知道这样的说法会使人伤心,但是太过于花俏的言语,她始终学不会,便不如明白地告诉他好了。 杰克逊却听得老羞成怒,“若若,妳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呢?妳怎么能够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将我判决出局?若若,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妳知道吗?这是不公平的!” 他愈说愈激动,便将脸逼了过去想要强吻她。而阙舱若也在此时感受到危机意识,奋力的挣扎起来。 “不要!快放开我!杰克逊……” 她的脸上有了第二号的表情了,这感觉,比童年的梦魇更教她畏惧,不过现下后悔与他单独相处已经来不及了,她必须想办法月兑困才行。 杰克逊当然不会放弃这摘花的唯一机会,倏然就甩了阙舱若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出血丝。 他停下动作,盯着她因拉扯而弄得乱七八糟的长发,以及依旧美丽的脸庞,他不禁又伸手抚抚她的脸。 “妳听我说,只要妳不反抗我,我保证妳不会受到伤害……” 阙舱若的唇角微扬,冷然地回视着他。 她才不会相信他的话! 第五章 黑聿吾快步地走进公司里,这一回他是一个人前来,没有大排场,也没有人带路,便依着前次的记忆找到摄影棚。 由于他根本不晓得阙舱若的休息室在哪里,因此他随便拦了一个工作人员便问。 谁料对方看他身材高大,竟吓得全身发抖,气得黑聿吾直想拆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不过他还是问到路了,还未到达休息室门口,他远远就看到阙舱若的经纪人站在门口。 他一把抓住她问道:“舱若呢?” 黑聿吾没有注意到慕芸秋看似慌张的模样,直到她反手拉着他说:“黑道大哥,你来得正好,快进去救人呀!” “黑道大哥?”他不悦地瞪着她。 “这不是重点!反正你赶快进去救人……”慕芸秋把先前畏惧的心思放在一旁,使劲地推着他。 黑聿吾皱皱眉,本来是想甩下她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找阙舱若,不过休息室门内却突然传出呼救声。 “你不要过来……快放开我!” 这声音是……是阙舱若! 黑聿吾的心脏瞬时被揪紧,他一把将慕芸秋挥开,奋力的撞起休息室的门。在慕芸秋还来不及眨眼时,这个全身彷佛都是力量的男人已把门撞开,冲进门内,一拳把杰克逊打倒在地,当场让他很没面子的吐了血,掉了两颗门牙。 “哇!我的脸……我的牙齿……呜……”杰克逊顿时就像是个信心全失的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叫。 但黑聿吾的教训还没结束,他又给了杰克逊一记右勾拳,不但打歪了他的鼻梁,还让他流了一脸鼻血,令他哀叫得更大声。 慕芸秋一门进,先是注意到蜷缩在椅子上的阙舱若。 她担心的皱眉,本来是想先过去安抚她的,熟料杰克逊的哀叫声音像是在杀猪一样,引来了许多人,为了避免杰克逊真的被打死,她只有硬着头皮过去阻止黑聿吾一拳又一拳的痛击。 “够了!黑聿吾!”她拚命拉住他的手臂叫道。 杰克逊被黑聿吾打得趴在地上,脸肿鼻子歪的。 “别阻止我!他敢碰我的女人,我就要他死!”说罢,黑聿吾的手猛然一振,慕芸秋便一个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 “我的天,你这是什么神力……”她咒骂了几声,才忙着站起来,做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劝架。 “黑聿吾!你给我听着!停下来!舱若现在需要你,你不懂吗?”她大声地喊道。 黑聿吾也总算是僵住身子,停手了。 “舱若……对!舱若。” 他转过身,瞳仁扫过被慕芸秋叫进来帮忙处理善后的人,才发觉蜷缩在沙发上,全身发颤的小女人。 黑聿吾紧绷的脸部线条霎时柔和下来,心疼如绞地踱至她的身畔,张大他的臂弯,牢牢也紧紧地搂住她。 “舱若……舱若,别怕,是我,我来救妳……来保护妳了。”他仍有些急遽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引来她的一阵挣扎。 “不……别碰我,别碰……”舱若想挥动粉拳,却被黑聿吾给执至唇畔轻吻。 “别怕,舱若,是我……今后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妳的,我保证。”他平时严肃的声音变得瘖痖。 天晓得,当他方才一进门,看到阙舱若挣扎在那下流胚子身下时,他的心有多慌、多害怕! 他在商场上一向是叱咤风云,赚进几千几百万,他都不会得意,赔了几千几百万,他也不曾皱一下眉头,唯有她,就像是侵入了他的骨髓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影响着他的喜怒哀乐。 她可知道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黑……黑聿吾?” 阙舱若此时终于是拾回一点神智,听出了黑聿吾的声音,她的瞳孔收缩了下,才对准焦距,将手抚上他阳刚的脸。 “是我,妳没事了!” 他揉着她的发,忍不住地吻她的额、她的手,他不喜欢她带愁的眼,他要她笑,只对他一个人笑…… “是你……” 阙舱若望着他,彷佛看到小时候阙司戬保护她不被父亲殴打的样子,因此她自然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无声的流泪。 她哭不出声音,但她犹是一个平凡的小女人,所以她会流泪,将痛苦埋在心里则是她唯一的习惯。 黑聿吾将她紧抱着,不想再看她哭泣的样子,不过他的右手狠握起拳,喃喃地对她承诺,“舱若,让我保护妳一辈子,我要做妳的守护神……” 这话语柔柔地回荡在她的耳际,却敲进她的心里,又痛但是又心喜……不过随即,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她又想吐了。 “唔……呕--” 阙舱若忙推开黑聿吾,干呕了起来,急得黑聿吾满头大汗。“舱若,妳没事吧?妳的脸色好苍白……”他急忙轻拍她的美背,恨不得再把那人渣抓回来痛打一顿,也恨不得自己可以替她受苦。 指挥方才在一旁看戏的人将杰克逊抬出去后,慕芸秋立刻过来察看阙舱若的状况。 “怎么样?她还好吗?”她半蹲在黑聿吾的身后问道。阙舱若可是经纪公司的红人,她要是有什么不适,上头的大老板不会放过她这个经纪人的。 “不好!她为什么突然开始吐了?”黑聿吾吼道。 慕芸秋顿觉听力全失,无力地挖了下耳朵才说:“那是她的老毛病,一会儿就没事了。” 但是阙舱若却在干呕完了之后,又吐了一堆秽物在地上,急得黑聿吾的黑发快变白发,躁动得有如一头猛狮。 “什么老毛病!我要送她去医院挂急诊!”说罢,他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沾到秽物,就抱着阙舱若往门外冲。 “挂急诊?我的天!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 慕芸秋觉得自己是碰到疯子了,不过她还是跟了去,去保护他们经纪公司的重要“商品”。 再度到医院挂急诊,裴然和阙宕帆都能体谅黑聿吾的夸张行为,因此以平常心来对待。 不过等他们看到吐得奄奄一息、面色苍白的阙舱若时,便轻松不起来了,马上替她做检查、吊点滴,好一会儿后才移进普通病房。 黑聿吾坐在床畔,看着阙舱若终于平静下来的容颜,忍不住一再的伸手轻抚着,心里则是被一股沉重的恐惧所压着,就怕失去…… 慕芸秋和阙宕帆走进病房,看到黑聿吾真情流露的样子,也知道他是真爱上阙舱若,他们感到庆幸。 他们一直希望阙舱若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当然是更加予以祝福了。 黑聿吾灵敏地发现他们的存在,蓦地站了起来,如平常给人的严肃面容朝他们微微颔首,便领先走了出去。 慕芸秋和阙宕帆见状,也相视一眼,跟随在后,因为,该是告诉这男人真相的时候了。 三人来到医院的中庭树下,黑聿吾立刻开口问道:“舱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不然为什么会吐得那么严重?” 是因为那个想非礼她的人渣吗?如果是的话,他下次再见到那人渣,他非得打得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与阙宕帆对视一眼后,慕芸秋回答道:“不,是因为舱若小时候的可怕梦魇,以至于她只要一作噩梦,或者是男人想对她毛手毛脚,她就会这样。” “这么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啰!”黑聿吾阴沉着脸问道。 只要一想到以前有那么多的男人觊觎他的舱若,他就气得手握成拳,额上青筋暴现。 “嗯,可是这次好象比较严重。”慕芸秋担心地说道,因为舱若这次是第一次吐到昏了过去,还好黑聿吾送舱若到医院挂急诊,否则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妳还敢说这一次比较严重!妳是舱若的经纪人,却没有尽职的守在她的身边,才会发生这种事,妳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黑聿吾突然向慕芸秋逼近,怒不可遏地指着她的鼻子责骂,吓得她忙躲到阙宕帆身后。 “我……我……” 她也很委屈呀!慕芸秋扁着嘴,根本就不晓得怎么接话。 不过若要怪,她会把罪全都推到杰克逊身上去,谁教他要施计调离她,否则舱若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而阙宕帆也还算有良心,帮她说话,“黑聿吾,这件事你也不能够全都怪她。” “不怪她?那么我该怪谁?”他倒是想听听看。 阙宕帆的脸色一沉,但又马上恢复笑脸地道:“或许该怪命吧。”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黑聿吾瞪着他。 “怪她不该生为阙家人。” “什么意思?你能够说得更清楚一点吗?”黑聿吾这时已慢慢冷静下来,专注的问道。 慕芸秋也很好奇的倾听。 “你应该知道,阙氏集团前任总裁在前不久死了吧?” “但是我们要谈的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黑聿吾早就知道阙舱若的身分,因此当然也知道这件大新闻。 “他是我们的父亲。”阙宕帆以一种很特别的语调说道,平静中实则暗藏着讽刺、不屑与愤怒,这本事也只有他才有。 “那又如何?” “你应该知道,生前的他都一把年纪了,名声却是企业界里最差的,那么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更差。” 一把年纪的阙老头都还能够强暴未成年少女,只是最后死在人家身上,那么年轻时候的风流事,又岂会少呢! 黑聿吾皱起好看的眉头,不置一语地继续听下去。 “阙老头生前的确是够风流的了,这一点可从他死后频频有女人上门为自己的孩子要求认祖归宗看得分明,所以在他死后,身为长子的阙司戬是更忙了。”阙宕帆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般平常。 他走至树下,伸手接住落下的树叶,对于称乎自己的亲生父亲为老头,他不认为有何不敬,因为八个同父异母的孩子,除了司戬、舱若两兄妹,没人叫过阙老头为爸爸或父亲的。 当然,这在他过世了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因他们的确鄙视他,即使他们的生命是他给予的。 “阙老头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舱若的生母林琴雅,她是个富家千金,是阙老头年轻时为了自己的公司而娶进门的金主夫人。阙老头娶了她之后,的确是安分了两、三个月,直到林琴雅怀孕,他才去偷腥……”阙宕帆娓娓诉说出往事…… 不久,林琴雅把阙司戬生下来了,也抓到阙老头背着她在外跟其它的女人勾搭,她当然很不悦地跟阙老头吵了起来,吵着要回娘家,而阙老头为了怕她把资金抽回,又安分了一阵子。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阙老头不久便故态复萌,但都是偷偷的进行。几年后,林琴雅生下了阙舱若,阙老头更过分了,他正大光明的把女人带回家办事,气得林琴雅再度回娘家。 有一夜,阙老头又带了女人回家办事,阙司戬因为必须抽空学习更多的课业而不在家,于是留阙舱若在家,最怕雷声的阙舱若按捺不住害怕,便跑出房外找阙司戬…… “哥哥……司戬哥哥……呜……我好怕……司戬哥哥……你在哪里?”阙舱若小声怯懦地喃语。 平常都陪伴着她的司戬哥哥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见了?她找遍了他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他的踪影。 漆黑的室内彷佛随时会跑出一些可怕的东西来吞噬她,再加上不停的雷响,让她害怕的不断哭泣。 外头的雨下得很大,她只能不住的哆嗦,不能控制害怕的抖着。 她边哭边自阙司戬的房间走出来,来到客厅,突然一阵落雷打了下来,又令她躲到角落去发抖。 不晓得为什么,今晚家里居然连个佣人都没有。 未久,她停止哭泣,竖耳倾听,雷声与雨声之间她好似听到什么声音,于是她循声来到了二楼的房门口,好奇的打开房门,却猛然张大眼! 男人压在赤果的女人身上,全然陶醉在两人的世界里。 阙舱若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的父亲正在跟一个女人……而那女人不是妈妈,不是妈妈! 每一个恶心的动作,都像是要强烙进她的脑海似的,她想要逃开,却全身无力。 房内的申吟声音愈来愈大,然后她父亲发现她在偷窥,便大吼了一声!“贱人!妳在这里偷看些什么?是想给妳母亲报信吗?” 案亲将裤子穿上,几个大步便走过来,热辣辣的巴掌亦甩在她的小睑上,打得她口含着血腥味。 “不!我没有……呜……我没有!” 她哭着想要解释,但是父亲根本就不听,其实她只是害怕雷声而已,她只是想要有人陪啊! 但父亲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便狠狠地打着她。 “贱女人生出来的贱孩子,居然***想给我去通风报信是吗?我打死妳!看妳怎去!” 那该死的女人居然扣住鲍司里的资金不让他用,他就打死她的小孩好了。 但是他似乎也忘了,她也是他的孩子。 “爸爸……呜呜……不要!舱若没有不听话?不要打我……不要打……爸爸……呜呜……” 阙舱若边哭边求饶,但是父亲正在气头上,而她打扰他办事,加上母亲跑回外婆家,新仇旧恨就这么全算在她身上了。 “爸爸……不要打……舱若没有不乖……呜呜……” “妳跟妳妈一样贱!去报信,妳去报信啊!我就把妳给打死!打死妳,看妳还能不能去给妳妈报信!” 半晌,他踢得脚酸,便转身回房拿来皮带继续打,还是一旁的陌生女子觉得不对劲,才忙喊住他。 “等一等!你要打死她了!她是你的小孩呀!你怎么那么残忍?” 他这才喘着气停住手,看着阙舱若不再抖动求饶的瘦小身体,他用脚踢了踢。 “去!这么快就昏过去了!”他吐了口痰在她身上。 那女人看到阙舱若被打得全身是伤是血,小小的脸蛋更是惨不忍睹,也忍不住转开脸。 “喂!你得送她去医院,她伤成这个样子,会死的……” 不过就是他有私生子的事嘛!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个贱人又何必跑回娘家去给他难堪,还扣住鲍司里的资金,他能不生气吗? “死了倒好!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会不会回来她的孩子送终!” “你不能那样做……” “这是我的家务事,妳管什么?”说罢,他便硬扯着那女人,猛亲着她的嘴,揉着她的胸部,脚一勾,便将门踢上,不管阙舱若的死活。 直到阙司戬回到家,才发现昏迷不醒的阙舱若,除了全身是血是伤外,她还发着高烧,他立刻将她送医。 医生说阙舱若被踢断了三根肋骨、一只大腿骨,全身上下满布淤血及伤痕,能救活也算是奇迹。 在阙舱若住院期间,父母亲都没有来看过她,只顾着商讨离婚的事。 除了阙司戬,没有人关心阙舱若,也是在此一事件之后,阙舱若便将感情封锁起来。 案母离婚,阙司戬又必须为了接管家族事业而忙碌,顾及不到待在家里的阙舱若,所以小时候的她,等于是在拳脚交加的生活下走过来的。那段日子的经历,正是她梦魇的由来,亦缠绕她至今。 然而伤害已经在阙舱若的心中造成了阴霾,成为她痛苦噩梦的来源,甚至令她好一阵子害怕男人。后来,要不是阙司戬坚持在阙老头娶进第二任妻子时搬出家门,阙舱若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 所以阙舱若经常说,她活下来是因为阙司戬希望她活下来陪他,否则她不会活那么久的。 ※※※ 阙宕帆将阙舱若那段悲惨的经历说完后,慕芸秋已泪流满面。 黑聿吾更是一脸阴鸷,恨不得把那对狠心的父母亲给吊起来毒打一顿,好帮阙舱若刚回公道。 阙宕帆静静地观察着黑聿吾的表情,在心中分析他的情绪。 他相信黑聿吾绝对是爱着舱若的,看来司戬和他也终于可以放心,因为舱若的幸福指日可待。 安静了半晌,慕芸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首先打破静默道:“我去看看舱若的情况,我很担心她。” 阙宕帆点点头,让她先行离开,却伸手拦住黑聿吾。 “请你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黑聿吾也急着要回到阙舱若身边,他要她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他,然后他要告诉她,没有人能再欺负她了,因为他会一辈子保护她,他以生命起誓,他绝对会做到! “你爱她吗?”阙宕帆问道。 而黑聿吾给他的,当然是他预料中的肯定答案。 “我要陪她一辈子。”说罢,他便转身疾疾走了。 只因他想陪在阙舱若身边,非常的急切,所以他当然也没有发觉阙宕帆那神秘的笑容,似乎带了一丝算计。 第六章 阙舱若的长睫动了动,一会儿后才瞇眼适应房内的亮光,看到蓝色的天花板。 这是什么地方? 她揉揉眼睛,在心里问着自己,可是想了半天后,她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小脑袋瓜,准备下床去梳洗。 也是这时,她才迟钝的发现有条胳臂霸道的压在她身上,使她根本无法顺利下床。 她立刻想移开它,却被男人的招呼声吓了一大跳。 “舱若,妳早。” 接着她半傻地感到自己的额头被吻、鼻尖被吻、红唇被吻…… 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她在黑聿吾的怀里挣扎得可厉害了,丝毫不知道他美人在抱的痛苦。 “别动了,舱若,是我!”黑聿吾咬紧牙关地道,阙舱若这才停下动作。 猝不及防地,这小妮子真的是在考验他的耐力,突然与他四目相对,以清澄明亮的大眼盯着他瞧。 糟糕!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好想将她揉进怀里、揉进身体里,再也不让她发生任何事,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黑聿吾觉得气氛很不错,正想狠狠吻她时,她居然不解风情地开口,令他哭笑不得。 他无奈的以手支头侧身看她,对于她在他的床上醒来,却一点惊惧的模样都没有,这令他有丝窃喜,看来她并不排斥他。 “妳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虽然十分不愿,他还是提起了,不然他相信她一定不晓得,为什么她今天会在他家里。 阙舱若的大眼眨了眨,又出现了黑聿吾所熟悉的迷茫,而这该死、要命地让他喜欢到心坎里去。 “不记得了?” 她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黑聿吾受不了了,一手扶着她的头,狠狠地给她一个吻,否则他定会因为很想吻她而亡。 阙舱若惊觉这是他第二次吻她了,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他看起来更热情,也更加令她有感觉了。 莫名的东西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是她的心却跳得极快。 “是我带妳来我家的。”舍不得的结束了吻,黑聿吾不得不开口解释,否则阙舱若可能要想上好半天。 “你带我来你家?” 黑聿吾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对,因为我见妳家似乎没人,我不放心将妳一个人留在家里,只好带妳到我家待一天。”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带她回家,而是直接从医院把她带回来,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她。 阙舱若并没有继续追问,只觉得感觉不坏,至少没再作噩梦。 “几点了?”她躺在他的怀里问道,这个姿势令黑聿吾满意极了。 “才早上七点,妳再睡一会儿,我去弄早餐给妳吃。” 虽然对满怀的温暖和馨香不舍,黑聿吾仍是对她瘦弱得彷佛一阵风便能吹跑的身子感到不满意,因此便下了床,准备去帮她张罗吃的。 熟料,当阙舱若看到他仅着黑色的内裤就和她同床共枕,向来无情无绪的脸居然赧红了。 怎……怎么回事? 阙舱若不明白地按着胸口,在摄影棚里拍照时,一群男模特儿不穿衣服的走来走去是常有的事,她也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怎么看到黑聿吾的,她便全身不对劲呢? 还好阙舱若脸红的样子黑聿吾并没有看到,否则他一定会快乐的把她压回床上狂吻一番。 “妳想要吃什么?”他背对着她,边穿上休闲服边问道。 “我……吃什么都可以。”她垂下头,不想让他发现她脸红了。 黑聿吾回过头,攒起粗眉,有些不悦地说:“妳就是太随便吃了才会这么瘦,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听到了没?” 阙舱若闻言愣了下,那一股最近经常窜上心口的奇异感觉,又开始在她的胸臆里扩散。 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她真的不明白。 虽然她对他有着和别人完全迥然的感觉,可是她仍是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幸运,可以拥有他。 “舱若!阙舱若!”没料到,她才闪神沉思了下,黑聿吾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皱着眉,担心地轻摇着她喊道。 “我……我听到了。”她低抽了口气,忙回答。 因为他的脸几乎贴着她的,就连她的呼吸也都混合上他的,当然会使她有些不自在。 而黑聿吾是个不喜欢被人忽视的男人,自然不会放过她。 他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嗯?”这个她怎么会晓得?“是早餐的事吧?”她猜测。 黑聿吾凝视着她,很想大笑,干脆把她搂进怀里狠吻一顿,反正他已吻上瘾,他不介意再“加深病情”。 自从发生杰克逊的事件之后,阙舱若所属的经纪公司立刻决定,不再接下那家广告公司的案子。 同时,阙舱若是黑聿吾的女人这个消息也不胆而走,弄得众所皆知,当然也使得一些想追求阙舱若的人纷纷打退堂鼓。 黑聿吾是最满意这样结果的人,他开始把手中的一些决策权移交给黑聿岂,压根儿不管弟弟的叫苦连天,径自担任起阙舱若的护花使者,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这件事,当然立刻被保护心甚强的阙司戬知道,他打算找时间好好问问阙舱若的想法。 因此当他今天看到黑聿吾送她回来,又在车内吻了她,送她上楼,他心中知道是时候了。 或许是他保护惯了,如今突然冒出一个权势和力量不都输他的男人站在她的身畔,他真的十分不习惯。 尤其是她那一日受到杰克逊的欺负被送到医院,他却无法拋下工作立即赶去处理,看来她的守护者早已易了人。 这令他松了口气,虽然也感到自己的工作被剥夺了,但如果舱若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仍是会让出这个守护之位。 待阙舱若回到房里,阙司戬才来到她敞开的房门前,礼貌的先敲门。“舱若,我可以跟妳谈谈吗?” 阙舱若正在看自己担任模特儿演出的服装杂志,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当然可以。大哥想要谈些什么?” 阙司哉坐到她身边半拥着她。“我看到妳跟黑聿吾在一起。”他很平静的叙述。“我不希望妳受到伤害。” 阙舱若的笑容变多了,也不再似以前般不喜言语,阙司哉当然感受到她的转变,但是他却觉得不安。 “大哥知道他?” 一想到他有可能看到黑聿吾在车子里吻她,阙舱若立刻红了脸。 “告诉我,妳对他是认真的吗?”阙司戬已经从阙宕帆那里得知黑聿吾确实为他们的妹疯狂,那么她呢? 阙舱若微垂了头,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才腼觍地道:“我不知道,大哥,不过我对他有感觉,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只是……喜欢就是爱了吗?这个我还不明白,但是我想……,我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的。” 看到她坦然、满足的笑颜,阙司戬安心了。 当初他会同意接下阙氏集团总裁一职、替父亲收拾一堆烂帐,全都是为了她,只要看到她幸福,他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那妳早一点休息吧!” 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后,阙司戬便离开了。 阙舱若抚着额头,想到的净是黑聿吾那看似严肃却又带着温柔的脸庞,以及他那甜蜜缠绵的吻。 她已经被他俘虏了吗?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未察觉答案其实已潜藏在她的心底。 “我说这个案子发下去重做就是重做,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黑聿吾冷峻着张脸对着眼前的人说道,而每一个人也都绿了张脸,立刻将企画案拿回去重做。 这就是黑聿吾办公时的模样,严肃、不苟言笑,有时连黑聿岂这个亲兄弟也是他余怒下的牺牲品。 待一群面呈土色的高级主管们离开,黑聿岂才放下跷起的脚,走到黑聿吾的面前,问道:“你今天不去接嫂子吗?” 他早认定这辈子只有阙舱若能够激得出这钢铁般的男人一丝柔情,因此他便很自动的替她冠上敬称了。 一提起阙舱若,黑聿吾的脸色果真柔和下来,并放下手中的文件盯着他瞧。 “你倒是挺自动的。”他指的是“嫂子”那个称谓。 哼!想他黑聿岂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天下无敌,更何况两人兄弟都快做了三十年,他哪会不晓得其实黑聿吾是高兴得快得内伤了,这家伙,说难听一点就是闷骚,也唯有阙舱若会让他情难自己、彻底发狂。 黑聿岂笑了笑,他知道底限在哪里,因此什么事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你要去接嫂子的话就快,这些工作我来做吧!” 黑聿吾闻言,挑了挑眉,不晓得这个弟弟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因此他总觉得不太对。 “你脑筋烧坏了吗?”他不太客气的问道。 平时要黑聿岂当个“代工”都要叫嚷上半天,所以说今天他不是吃错药、脑筋秀逗了,就是明天太阳将打西边出来。 黑聿岂在心中大大抗议,他的人格有那么差吗?“大哥,你说这是什么话?真是好心没好报!” 要不是因那么在黑聿吾底下做事的人抱怨连连,而他听了后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也不会主动揽下繁重的工作。 黑聿吾笑了笑,“那好,我提早下班,这些就拜托你了。” 他抓起了西装外套正要走,黑聿岂又喊住他,“等一下!大哥。” “什么事?” “你最近都把事丢给我做,老爸已经发现了,你自己最好小心一点,免得他发现你正在跟他最痛恨的阙家人交往,嫂子可是会被吓跑的。”他好心地警告,令黑聿吾的眉皱了起来。 的确,他这几日都沉浸在和舱若相处的每一段时光里,也努力的想要突破她的心防,让她早日成为他的。 但是他似乎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父亲年轻时和舱若父亲之间的恩怨,也但愿它不会成为他和舱若之间的阻碍。 他点点头,就算是听到了,便往外走。 黑聿岂目送着他离去,再看到桌上那堆像是一辈子都做不完的公事时,他拍了下额头,叹口气,便认命地坐下来。 阙舱若背着皮包站在黑氏集团的大门口,她只是不安的往里头看,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直到大门内的接待小姐看到她来来回回走了不少趟,也认出她就是那名经常出现在杂志上的名模特儿,才朝她踱了过去。 “小姐,妳是来找人的吗?”她很有礼貌地问道,心里却在赞叹她本人比杂志上还要好看。 “我……”阙舱若很犹豫,因为她很少主动找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不是找人吗?”那小姐看她支吾,马上接腔。 “不,我的确是来找人,我想见你们的总裁,可以吗?”她看似镇定,其实内心纷乱不安。 今早慕芸秋跟她说,像这种重大日子,就是要跟黑聿吾共度才对。所谓的重大日子不过是她的生日而已,而她的生日在以往,不是自己一个人过,就是跟大哥两人在家庆祝,因此她不确定是不是要去麻烦他…… “拜托,你们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了?反正他今天也会来接妳,不如妳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小俩口一起过,一定是甜甜蜜蜜的。”当时慕芸秋对她状似陶醉地说。 而她尚未明白慕芸秋的意思,就被慕芸秋载到这里。 “妳想要见我们总裁?”接待小姐有几分讶异,随即恢复镇定说道:“那么请问妳有约好时间吗?” “不……我……” “真对不起,如果妳没有事先预约好时间,我没办法替妳安排。” 阙舱若没有想到连见黑聿吾一面都这么难,因此怀着满心说不出原因的失望,对她礼貌地说道:“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她颔首,正要离开,一只大手却猛然扣住她的肩。 “是谁说她见我需要预约的?” 这声音是…… 阙舱若回过头,就见黑聿吾高大顺长的身子立在她的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的脸微红,第一个反应是垂下头,开始会回避他的目光,黑聿吾对这一小步成就,兴奋进心坎里去了。 “总裁?”接待小姐怔了下,忙对黑聿吾弯身。 黑聿吾则将阙舱若大方地搂在臂弯中,介绍道:“这位小姐是我的女朋友,下次她再来,请她直接上楼见我。”他心里也对阙舱若第一次自动来找他而开心不已。 女朋友?阙舱若因他这句话而微怔,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就因为他天天接送她上下班吗? “舱若……阙舱若!” 嗅到黑聿吾的语气里又带着一丝火药味,阙舱若立刻回神,发现他们俩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的车子里了。 “我……我……”她望着他愠怒的眼,说不出话来。 “我好象说过了,如果妳再忽略我一次的话,我要怎么罚妳?”黑聿吾学着黑聿岂那抹贼贼的笑。 阙舱若抚着又开始跑百米的心口,不安地盯着他的眼,问道:“什么惩罚?”她可不记得这件事。 “妳想呢?”他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惩罚”她的机会,倾过身去,望着她的红唇,心神一荡,便渴切地吻上去。 他不敢太急,因此先温柔的吻着她的嘴角,再慢慢地侵入她的唇内,和她的粉舌缠绕。 好半晌后,他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浊重的呼吸着。他激活车子引擎,不敢看向她嫣红的唇,问道:“妳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阙舱若盯着大腿上的皮包,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我……因为今天是……”要说是因为她生日吗? 黑聿吾将车开出公司的停车场,偷空看了她一眼,突然领悟到她会突然跑来公司找他的原因了。 “是慕芸秋叫妳来的。”他了解地说。要不是慕芸秋,他跟舱若之间也不会进展神速,还真得感谢她呢。 “你……”他怎么知道是慕芸秋叫她来的?阙舱若讶异不已。 “妳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 阙舱若望着他开车的侧脸,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惜她胆太小,不敢问,就怕是自己会错意。 “因为如果没有人在一旁哄诱,我可能根本等不到妳来找我。”黑聿吾的口气是既酸又无奈。 阙舱若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以前除了大哥之外,她日常活动范围就是工作场所和家里,人际关系也仅限于家人和工作人员,如今突然蹦出一个男朋友来,她当然会不知所措,也不晓得该怎么将黑聿吾定位。 不过最近不一样了,她再怎么迟钝,也开始察觉黑聿吾在她的心目中,早就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否则她也不会觉得烦恼。 有时她会想要和他保持距离,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又是这么的好,因此她也是愈来愈不能没有他。 “对不起。”她很真诚的道歉,她的热忱似乎一直没有办法比黑聿吾多。 黑聿吾闻言,没力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阙舱若就是这样子的人,生长环境使她不得不压抑自己原来的个性,而他要突然把她的个性改掉是不太可能,不过他会有耐心的,因为他已经认定她,或许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认定了。 “算了,我不介意,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送妳回家。”黑聿吾边开车边说,转着方向盘。 阙舱若看着他,心里有着单纯的快乐。 或许她是真的动心了,也或许她已爱上他,总之不管是哪一个答案,她不再排斥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她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她是真的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第七章 黑聿吾带着阙舱若上大饭店吃饭,当侍者带着他们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情人座时,阙舱若竟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羞赧。 点完了菜后,她就忍不住低声向一脸神秘兮兮的黑聿吾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吃饭?” 虽然她不挑食,也几乎是什么都吃,但是他们很少来这种地方,因为她喜欢温馨的家庭武餐厅,因此认识的这近两个月来,他们都是去一般的餐厅吃饭,要不就是去热闹的快餐店。 黑聿吾伸出大手握着她的,那渐沁入她内心的温暖,令她非常喜悦,也使她愈来愈留恋。 “因为我有特别的礼物要给妳。”他笑着说道。 阙舱若望着他,也开始感到一些慕芸秋说的恋爱三大症状,那就是头晕目眩、心跳加速跟不停的失神想着他。 “礼物?为什么给我礼物?”她又大又亮的眼突然变得迷蒙,使黑聿吾忍不住的倾身去偷香。 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他才坐回位子上,满足的道:“我以为妳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要礼物的。” 阙舱若下意识的抚了自己的唇,脸又开始困窘的泛红。 黑聿吾真的是愈来愈大胆了,他不但喜欢在车子里吻她,现下居然又在公共场合吻她,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能么自然的去做呢? 唉,看来她是永远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者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以她只能永远被他领着走了。 她摇了下头,等回了神才道:“我跟你要礼物?” “嗯,难不成妳以为,我会忘了今天这个伟大的日子吗?”他瞪着她,状似不悦地说。 “伟大的日子?” “妳是鹦鹉吗?我说什么就跟着说什么真是的!”黑聿吾靠回椅背上叹气。 看来爱上一个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女人,真的是非常辛苦。 阙舱若的脸又红了。“我不是鹦鹉,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送礼物给我?是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以往生日除了大哥会送她礼物、阙淮歆偶尔帮她庆生,以及公司会发生日礼金给她,她没收过别人送的礼物,因此这对她而言当然是很意外。 难怪慕芸秋会说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是因为黑聿吾会送礼物给她所以特别吗?她不太明白。 黑聿吾凝视着她,回想起她的过去,不禁心疼。 “是的,我要送妳礼物是因为今天是妳的生日,不过……”他神秘兮兮地靠了过去。 “不过什么?”她也非常好奇。 黑聿吾再度亲吻了她,喃道:“我还要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了妳,也让我爱上了妳,小傻瓜。” 阙舱若整个人怔仲在位置上,一时之间根本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他说他爱上她了?他说他爱上她了?这怎么可能?他们认识甚至还不到两个月呀,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爱上她? 她知道圈内的人一向怎么说她,冷情宝贝……就是代表着她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就像是一尊表情如一的女圭女圭一样,这样的她可以接受他的爱吗? 她迷惘了…… 眼见阙舱若的大眼再度迷蒙,黑聿吾攒起了眉,压抑下再亲吻她的冲动,等她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只因他是真的不想强逼她接受他,他要慢慢进入她的心,再霸占住她的整颗心,让她的心里只有他。 于是他再度倾了身子,执起她的手,说道:“不要再想了,看看我今晚帮妳准备了什么礼物?” 眨眨眼,阙舱若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在他的黑眸里见到深情,也因此心口一甜,说不出任何话。 黑聿吾自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相当精致的绒盒,放到她的面前。 “打开来看看!”他鼓励她。 看着红色的绒盒,阙舱若蓦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了起来,自从将所有的情绪锁进心里后,她这是第一次觉得想哭。 没有一个外人对她那么好过,但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感动,为什么呢?阙舱若看着他,再看看红色的绒盒。 为了不让眼泪真的流下来,她抿了抿嘴,扯动嘴角微笑,动手将绒盒打开。 里头是一组绚丽精巧的首饰,是圆滑的粉色水晶耳环和项链。 当黑聿吾瞧见阙舱若眼里的光辉时,就晓得他选对了礼物。 她并不适合太过华丽的珠宝,就像她的人一样,虽然看似无情冷淡,但是他相信,她的内心一定温暖无比,因此他才会挑这一套首饰送她。看到她感动的容颜,他比她还满足。 “我……这要送我?”阙舱若哽咽了好久才挤出话来。 “当然了,傻舱若!”他又想吻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她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说出口,心情居然轻快不少。 黑聿吾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不晓得是要把她抓起来打呢?还是成全隐忍了已久的渴望,狠狠地吻她一顿呢?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太急躁。“妳说呢?她认为我为什么要送礼物给妳?” 阙舱若抬起氤氲的大眼看着他。“是因为……是因为你说你爱我吗?”她想知道答案,所以不愿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妳认为呢?” 他的神情看来非常认真,这使得阙舱若全身发热。 “我……我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睑垂了下来,声音也愈来愈小。 黑聿吾很高兴她这么说,微弯了嘴角笑道:“妳现在知道了我的心意,那妳呢?妳爱我吗?” 他本来是不想那么早问的,但他无法再忍下去了,他想要她,好象已经想了一世纪那么久了。 阙舱若偷瞄了眼他那热切的目光,她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不过她的心里甜孜孜的,突然觉得自己得到了失去已久的幸福一般。 因此她抹掉眼角的泪,对他展现笑颜,“对不起,我虽然还不晓得这是不是爱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很高兴你送我礼物,我也很喜欢你……这样可以吗?” 她的完全坦白让黑聿吾感动了,怎么会有那么纯真的女人?他何其有幸能够遇见她呢。 黑聿吾望着她的笑,觉得一切的忍耐都值得了。他低吟一声,也不管一旁的侍者正要送菜上来,突然一个倾身,便将阙舱若的脸捧近,热情的送上他的吻。 这一夜,将是他们生命中最难遗忘的一夜。 ※※※ 靶情日趋稳定,阙舱若也在不知不觉中认定了黑聿吾而不自知。 她在拍照时的笑容变多了,时而羞赧、时而开怀,摄影师猛按着快门,丝毫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只因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即使是人称冷情宝贝的阙舱若,也展现出纯美的一面。 阙舱若拍得顺心,连慕芸秋也不得不赞叹爱情的伟大。 以往令阙舱若十分疲累的摄影工作,如今下了工她却仍精神奕奕,只因为黑聿吾会来接她。 看着她一边卸妆一边傻笑,慕芸秋搬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叹气道:“妳真的陷入情网啰!” “陷入情网?”天天想着黑聿吾就是了吗? “是啊!别告诉我妳自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阙舱若蓦然脸红,令慕芸秋瞠大了眼,简直要大唱稀奇、稀奇、真稀奇了! “我……”慕芸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怎么可能会没感觉。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妳给娶回家啊?”看着她低垂着眼睫,平常没啥表情的脸愈来愈红,慕芸秋促狭地道。 没有料到,她还真的一脸认真的回答哩! “没有。” 见到她又开始一脸深思的模样,慕芸秋真的快被打败了,她忙站起身,把她的身子扳正,“舱若,我是开玩笑的,妳不要放在心上。” 阙舱若闻言,微笑。 她其实是个善恶分明、十分单纯的小女人,只不过因为生长环境异于常人,感情比一般人内敛许多,以至于很多人一看到她那冷漠又无表情的模样,便打退堂鼓,以为她为人高傲,处处摆高姿态。 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也因此没有人了解她,所以她几乎一直是一个人,直到黑聿吾出现,旁人才看到她的另一面,才开始有人愿意和她交朋友,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多了。 这一切该归功于爱,也该归功于黑聿吾吧! “我知道。”阙舱若点点头。 最近接近她的人很多,也有人会跟她说话、跟她开玩笑,而她不讨厌这种情况,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她并不孤独。 熟料,慕芸秋才安下心,正要拿出行程表来跟阙舱若讨论时,便有不速之客像阵风似地门也不敲便飙进来。 “嗨!宝贝们!我来了!” 而这名不速之客正是令慕芸秋最头疼的阙淮歆,只见她摆好帅帅的姿势,对她们拋了三个飞吻。 “妳怎么又来了?”慕芸秋哀号道,引起阙淮歆的抗议。 “妳怎么能这么说?”她说话的表情,十足无辜的扁着嘴,教神情自若的阙舱若都很想笑。 “有事吗?”阙舱若不忍看慕芸秋等一会儿又逃命去,只好先开口,将注意力带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不料阙淮歆的表情更加委屈了。“没事就不能来看妳们吗?” 她以可怜兮兮的目光瞅着两人,令阙舱若和慕芸秋是好气又好笑,根本拿她没辙。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阙舱若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两面难,毕竟一边是她的朋友,一边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妹,她说什么都觉得不对。 慕芸秋则是找了借口便溜了。 最近她一直躲着阙淮歆,就连阙淮歆都觉得不对劲,她不禁模模自己的脸,以为自己的魅力消失了。 不过阙淮歆还是没有忘记来这里的正事,忙坐到阙舱若的身侧去。“舱若,妳真的在跟黑聿吾交往吗?” 也不明白她是打哪得来的消息,但是她一脸兴味的样子,让阙舱若觉得怪怪的。 “我……嗯。”她大方的承认,双颊染上霞红,令她更加的美艳绝伦。 阙淮歆闻言,立刻跳起来大叫,“哇!舱若,妳这就不对了,妳对自家人都这么吝啬,平常连个微笑都舍不得给一个,怎么一提到黑聿吾就脸红……哇!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海扁他一顿!” 本来以为她会是阙家其它七个怪胎里,最有机会让阙舱若露出笑颜的人,如今却被黑聿吾抢先了一步,她心里说什么都不平衡。 因此阙淮歆的脚跟一转,当真要冲出去找人,吓了阙舱若一跳,也赶紧拉住她。 “淮歆!妳不要打人……”两个都是她喜欢的人,她不愿意见到他们为她动手、起争执。 阙淮歆停下动作,算计地瞥了眼半抱着她的阙舱若,心里挺爽的。 还是被女人抱着比较舒服,那个双性恋想抱她,等下辈子他投胎成为正牌女人再说吧! 阙淮歆假好心的扶正阙舱若的身子,决定教教她去骗人,而不是傻傻地被骗。 “舱若,我告诉妳,妳现在和黑聿吾在一起,一定要谨记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千万不能被他占到便宜。” 咦,话题怎么转到这上头来了? 阙舱若不解,但她仍是点头,只要阙淮歆不随便乱打人,她倒是可以听听她有何长篇大论。 见阙舱若像是听进她的话,阙淮歆高兴的再度开口,“告诉妳,我在酒店里打滚了这么多年,最晓得男人会用什么手段追上女人,所以妳一定要记得,他如果想跟妳,妳可千万不能答应,听到了吗?” “做……?”阙舱若皱皱眉,她对这个字眼,至今仍是很排斥,不过一想起是跟黑聿吾……她又脸红了。 阙淮歆一脸正经地说:“对,就是,通常男人只要一得手了,就会把女人甩掉,所以黑聿吾要是这么要求的话,妳就拒绝他!” “拒绝?” “对!妳听我的准没错。”阙淮歆得意地笑着。 熟料,有人在门边却听得很火大,踱了进来。“阙大小姐!妳今天是特别抽空过来搞破坏的吗?” 黑聿吾阴沉了张原本就严肃的脸孔,突然出现,吓得阙淮歆闪到阙舱若的身后。 “谁……谁是小姐啦!我是男人,你再敢说我是小姐,我就扁得你满地找牙!”阙淮歆提起胆子放话。 不过……前提当然是看中阙舱若一定会帮她说情、月兑罪,但是黑聿吾握紧拳头的样子,吓得阙淮歆又瑟缩了下,标准的恶人没胆。 “聿吾……”阙舱若赧颜,羞涩地喊着这名字,而这还是昨晚被黑聿吾硬逼出来的,否则他就要在公共场合对她又吻又抱,她当然得照办。 黑聿吾听到这声叫唤,怒气消失殆尽,叹了口气。 “阙淮歆,我今天就放过妳了,不过下次要再让我听到妳乱说话,就换我扁得妳满地找牙!” 但是阙淮歆却在掏耳朵,嚣张至极,教黑聿吾怒意又上心头。 阙舱若赶紧拉住黑聿吾,“聿吾,淮歆她就是这样,你别在意。” 她前一阵子才听慕芸秋说过,黑聿吾把杰克逊打得到现在都还下不了床,而阙淮歆是女人,怎禁得住男人的拳头,若真挨揍,那不就要躺个两、三个月才出得了院。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她抱紧黑聿吾的身体,柔软的触感,马上让黑聿吾怔在原地。 他知道阙淮歆是故意刺激他、故意惹他生气,不过看在她让阙舱若自动抱着他的份上,他决定饶了她这一次。 “妳走吧!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妳教坏舱若,我一定把妳的皮剥下来,让妳不能再去骗人!”他森然威胁道。 阙淮歆还是嘻皮笑脸的慢慢踱出去,不过在她走之前,她仍回头不怕死地说:“舱若,不管他怎么威胁利诱,妳都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喔!”然后人便夺门而出。 “阙淮歆!”黑聿吾大吼,火大得连一张古铜色的脸都涨红。 他这模样令阙舱若张大了眼,十分讶然的抱紧他的腰。 他对她一定是真心的!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黑聿岂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自办公室走出来。 最近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不过公司里的冷气吹拂得令他很想睡觉,因此他只好出来走走,却在长廊上看到一名秘书匆匆走了过去,神情慌忙。 他提起精神叫住她,“怎么回事?看妳慌慌张张的。” 秘书小姐先是欲言又止,后又道:“对不起,副总裁,我……我有急事要办,可不可以请你先让我走……” 黑聿岂扬扬眉,直觉有事,就逼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妳如果不说的话,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秘书小姐闻言,刷白了脸,只好老实招了。“黑老爷要来,我得到楼下迎接他。” “我老爸要来?”黑聿岂大吃一惊道:“那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黑老爷这次的行程是秘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该死!”黑聿岂咒骂了几句才遣退她。 糟了!老哥提早下班去接阙舱若,根本就不在公司里头,难到老爸是专门来查勤的吗?时间还算得刚刚好! 老哥前脚才刚走没多久,老爸就来了……内贼!一定有内贼! 黑聿岂烦躁地抓抓头发,转身走进办公室里,才正想要拨电话给黑聿吾,门口便有人进来了。 “你想做什么?聿岂,难不成你们兄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告诉我这个老头子吗?” 一名老人坐在轮椅上,被身穿黑西装的男人推了进来。 虽然他是坐在轮椅上,但是那股气势不容人忽视,也比黑聿吾更加严肃百倍。 老人锐利的眼先是打量了下偌大的办公室,再转为凝视黑聿岂,看得他是头皮发麻。 黑聿岂微笑道:“爸,我们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您,今天怎么会有空来公司走走?” 黑家的实际掌权者黑仲绅,一张满布细纹的脸上毫无波动,他望着小儿子,会猜臆不出他的想法吗? “聿吾上哪去了?”他一开口,室内的空气彷佛突然变得冷飕飕的。黑聿岂平常虽然油嘴滑舌、吊儿郎当,不过一旦处理危机事件,神情倒也镇定。“大哥他去处理公事,今天大概不会回办公室了。” “是吗?” 黑仲绅仅是微瞪了他一眼,黑聿岂就觉得手心猛冒汗。 平时黑聿岂就野习惯了,所以跟严肃得一丝不苟的黑仲绅一向不合,不过黑聿吾虽然脾气和气势都不输黑仲绅,但是两人却少有争辩的时候。因此,外界的人只要一瞧见黑聿吾,都会说他绝对是黑氏集团的一个新契机。 “是的,大哥的确是有公事……” 黑聿岂本想继续包庇黑聿吾,不过当他看到黑聿吾的秘书从门外走进来,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惨惨惨!连三惨!他方才忘了收买秘书,看来他简直是在自打嘴巴! 黑仲绅看小儿子皱着眉、抿紧嘴的样子,也晓得从他的身上问不出什么话,便突然转了身下的轮椅,边让人推出房外边道:“你去告诉聿吾,不要以为他瞒着我,我就什么事都查不出来。” 见父亲走远后,黑聿岂哀叫了一声,连忙拨通黑聿吾的手机,而他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被老爸逮着了!” 第八章 黑聿吾带阙舱若去逛夜市。 当然,这点子又是他那个公子弟弟黑聿岂提供的,说什么在人群之间走动,他就可以将阙舱若搂得更紧。 当初他也是心动这一点,才开车大老远的载着阙舱若来逛这个士林夜市,但是当他搂着她在人群之中钻动时,他开始后悔听黑聿岂的馊主意。 阙舱若犹似下凡尘的仙子,所以他一路都得小心保护着她,不让她被人家挤到或乘机吃豆腐,又得以凶恶的眼神逼退那些对她直瞪眼的男人。 这么一路逛下来,他的脸也黑了一半。 他觉得带阙舱若来逛夜市根本就不应该,因为他活像个妒夫一样,觉得每一个擦身而过的男人都在觊觎他的女人,他快被弄疯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黑聿岂那笨蛋居然让老爸查勤查到他没在公司坐镇,他的脸色更是阴沉。 以往一向迟钝的阙舱若,跟黑聿吾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很快便发觉他今天的脾气不怎么好。 她小心地边走边观察他的表情,很窝心他都会护着她向前进,但是脸却冷冷地板着。 “聿吾,你……”她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引起了黑聿吾的注意。 “什么事?” 他特意将头低下来,靠在她的唇畔想听她说话,却让阙舱若更加不好意思。 “你……啊!你看那个!” 她原本想问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但一瞧见路边摊贩卖的绒毛女圭女圭,就忙拉着他看。 “你看这个,很可爱对不对?” 她拿起小兔子女圭女圭,可爱的笑着,她那大大的眼睛晶亮闪烁,两颊又红又女敕,红唇微张,马上让黑聿吾忘了不快。 老天救救他吧!他根本不能不爱她啊! 冷漠的她、害羞的她、开心的她、大笑的她……他每一个都喜欢,他真的无法不爱她呀! 凝视着她的笑颜好半晌,他才突然倾头对她神秘地说:“舱若,妳想要这个兔宝宝吗?” “嗯!”她红着脸颔首。 “那好,妳亲我这里,我就把它买下来送妳。”他指着自己的嘴说道,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 阙舱若张大了灵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不,你说过不在公共场合……所以你先借我钱,我明天再还你。”她觉得全身上下都热得不得了。 因为她一向没有把钱带在身上的习惯,就算带了,也都放在皮包里,而她的包包搁在黑聿吾的车上,当然得先向他借钱。 黑聿吾终于对她露出一笑,倾身啄了她的唇,才掏钱给老板,不过他也下了但书,“我不喜欢借钱给人家,但是我可以通融妳一下,这个吻就先欠着好了。” “欠着?”她的脸更红了。 “对,欠着,直到我想讨回来为止。”黑聿吾将老板递过来的兔子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可是你刚刚明明吻过了……” 她指的是他刚刚在她红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但那对黑聿吾来说,根本无法满足。 他其实是个贪得无厌的男人,他爱上了她,当然也希望她能爱上他,而他常吻着她,也希望她能主动吻他,所以才说他是个贪得无厌的男人,因为他在她身上要的,永远不嫌多。 黑聿吾朗笑了几声,深情又贪心地望着阙舱若说道:“我是要妳来吻我,我吻妳的不算。” “哪有人这样!”她娇嗔了句,心里其实是满足的。 两人相依偎在夜市里继续逛下去,两颗心靠得更近了…… “什么?你说他跟阙家的女人在一起?”黑仲绅拍着轮椅的把手大斥,气得胸口一紧,猛咳起来。 “仲绅!你不要紧吧?”他身后的一名妇人走了过来,作势要帮他拍拍背,但是马上被他大手一挥的挥开。 黑仲绅再咳了几声,才示意眼前的男人继续说下去。 “是的,老爷,现下在跟大少爷交往的女人的确是阙家的小姐。” 黑仲绅听了,神情骇然,更是怒火中烧。 “我以前就一直告诉他,阙家没一个好人,他怎么都不肯听呢?”他气得发抖。“继续说!” “是的,那一位小姐现在是当红的模特儿,听说她的个性相当的沉默寡言,也不太有感情的波动,因此有人说她根本没有喜怒哀乐等情绪,但是自从她跟大少爷交往了之后,就变得比较平易近人……” “等一等!我并没有要听这些!下去吧!” 男人欠了欠身,正准备离开时又被黑仲绅给喊住,“等一下!资料留下。” “是的。” 等那男人走后,黑仲绅身后的妇人又站了出来,微皱着眉看着他的背影。 “仲绅,你仍然记得那件事?” 黑仲绅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道:“我能不记得吗?是他弄残了我的腿,我没有找他复仇就不错了。” “可是聿吾和那位小姐……” “妳不要再说了,我是可以不计前嫌,不去找阙家人麻烦,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阙家的人当我儿媳妇!” 熬人一脸担心,虽然她很想说些什么,却无法真实表达。 她只能走到他的身后,心疼地搂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说:“仲绅,你该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黑仲绅背对着她的身体一震,脸上僵硬的线条也在听了她的话后,顿时柔和起来,却仍不发一语。 熬人继续说:“我只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不要把这些恩怨加诸在孩子的身上,好吗?” 黑仲绅仍然没有答话,不过他心里的想法,已经慢慢成形了。 不管如何,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孙子、孙女有阙家的血统,绝对不允许! 傍自己放了半天假,阙舱若神情期待地站在厨房里做晚饭。 今天她要将黑聿吾正式介绍给她的大哥认识,心情是又紧张又开心。 谁料,才四点多,黑聿吾便跑来了。 “我来帮妳。”他挽起了袖子,但阙舱若却以一脸惊异的表情看着他。“看什么?妳怀疑我的手艺吗?” 他偷袭她的樱唇,令她不得不羞赧地闪躲。 “别这样!万一大哥回来看到就不好了……” 黑聿吾这才放开她,开始帮忙。 不过,他根本是来帮倒忙的,一道菜煮下来,就见他什么都抢着做,又要吃她的豆腐,真是令阙舱若又急又羞。 “你先出去啦!”她想将黑聿吾高大的身子推出厨房。 这个家伙个儿高、身材又壮,小小的厨房他一进来就彷佛没了空间,一动起手脚来彷佛两人黏在一块。 黑聿吾对这种情况是很高兴,但是阙舱若就受不了了,这厨房里的温度骤升,热得令她心跳加速,连呼吸的空气也好象变少了,因此她奋力赶着他,但是他却捧着菜不想走。 “不行,我的菜还没下锅煮……”他抗议,其实是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以及与她贴近的感觉,所以才赖着不想走。 “不用了!这个我等一下会煮!”阙舱若使劲的推他,但他不动如山,她已气喘吁吁。 “那好,妳给我一个吻,我马上就走!”黑聿吾想起上回她那一吻欠到现在,就不悦地要求道。 阙舱若的脸本来就很红,现下给他这么一激,更是红了。 “不要说这种话,快出去,我不想让大哥看到你跟我挤在厨房里。” 她还在推,也总算是让黑聿吾舍不得她喘着气,自动移了步伐往外走,不过他穿著围裙的样子,还真是可笑。 黑聿吾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在他即将开口说她又欠了他一吻时,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令他们俩不得不分开。 进来的是提早下班的阙司戬,当他看到黑聿吾穿著围裙跟阙舱若站在一起时,他的嘴角微动,对他点了头。 其实他是很想笑的吧?但是他却很给面子,没当场笑出来!这是黑聿吾的想法,殊不知阙司戬的感情比阙舱若更加内敛,也不爱说话。 “大哥,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黑聿吾。聿吾,这位就是我大哥阙司戬。”阙舱若害羞地介绍着。 黑聿吾沉静地打量着阙司戬,就如同对方也在打量他一样。 阙司戬的确是人中之龙,他看来虽然斯文安静,但是那双眼中的锐利光芒,彷佛随时可以透视人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特别的气质,令人无法忽略,而冷淡的肢体语言有时看来不易令人靠近,却深蕴着力量。 商场上他们也算是敌人,如今头一次相见,却没有敌对的气氛,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想要保护同一个宝贝吧。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黑聿吾首先微笑着朝阙司戬伸出手,不知为何,这令阙舱若松了一口气。 “嗯,我也是。” 阙司戳也伸出手,不过淡漠依旧,在握完手之后,微微颔首便提着公文包回自己的房间了。 黑聿吾攒了眉,又想起两人交往前阙舱若冷冰冰的样子,他简直无法想象他们以前在家时的情况是如何。 不过阙司戬回来了,他也不能够进厨房去,于是他把围裙解下来,优闲地靠在厨房门口看阙舱若忙碌的样子。 他想象将来阙舱若要是嫁给了他,只为他一个人洗手作羹汤,不知道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不一会儿,在黑聿吾的帮助之下,阙舱若把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完成,三人便一同入座用饭。然而阙司戬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因此黑聿吾如坐针毡,想了不少的话题来诱使他开口。 阙司戬彷佛明白他的用意,尽量配合他谈论一些商场上的话题,话不多,却往往一针见血,令黑聿吾渐渐开始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直到吃完饭,黑聿吾和阙司戬移阵到客厅去,阙舱若到厨房去准备饭后水果时,黑聿吾才将今日来访的目的提出来。 他很严肃、很正经的对阙司戬道:“请你安心将舱若交给我。” 当然,这事他还没有告诉阙舱若,就怕她羞得阻止他,但是天知道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直想娶她进门。 他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就等阙司戬同意,好将戒指套进她的手指,然后他再回家去说服最难缠的父亲。 阙司戬大概也猜出他的来意,他只是凝视着他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那么就请你好好照顾她,给她幸福。” 他早有了保护权移转的准备,但虽是如此,他的心里仍是有着淡淡的不舍,毕竟阙舱若是他的妹妹,也是和他最亲近的人。 黑聿吾大喜,大力地抓着阙司戬的手说:“谢谢!谢谢你!” 他欣喜若狂的样子让阙司戬怔仲了半晌才微弯起唇,心想他真是个怪人,不过只要他能给妹妹幸福,无妨。 半晌,阙舱若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就瞧见黑聿吾对着她高兴的奔过来。黑聿吾高兴地心想,要不是碍着她手上有水果,他一定抱着她起来打转。 “太好了!舱若!” “什么?”她来来回回地盯着大哥和黑聿吾脸上的表情,就是不晓得什么事能让他兴奋成这个样子。 “他答应让妳当我的老婆了!他答应让妳当我的老婆了!”他在阙舱若放下水果后,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温柔地笑着、说着。 他的快乐也感染了阙舱若,让她跟着笑。 当她把视线投注到大哥身上时,只见他温和地瞧着她,那眼神彷佛在说“我希望妳幸福”。 这感觉几乎让阙舱若热泪盈眶,不过她没哭,只是抱紧了黑聿吾,跟着他一起笑,也一起期待未来。 夜深,黑聿吾和阙司戬又聊了些话,才道别。 阙舱若送黑聿吾出门,他们站在电梯里,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这令阙舱若大叹命运的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黑聿吾的时候,她也曾握过他的手,那时她就觉得他的手特别温暖,不开他却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真奇妙。 黑聿吾看到阙舱若的红唇动了下,他微露笑意,忍不住弯身恋恋地偷香,在她的唇际流连不去。 “妳在想什么?为什么笑?”他问她。如果她不是在想他的话,他可是会吃醋的。 阙舱若直勾勾地望着他的乌眸,噙着笑意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命运真奇妙罢了。” 黑聿吾扬扬眉,突然握紧她的手。“那妳呢?” “什么?”他问了一句令她一头雾水的话。 她的眸子又迷蒙了,黑聿吾看着她水灵灵的眼,喃喃地说了一句“我的天”,就狠狠地吻了她。 直到电梯大门打开的铃响了,两人才不舍的结束这一吻,步出户外,迎向凉凉的夜风。 “妳真的不懂我的话吗?” “不懂。”她老实得令黑聿吾想生气又无法生气。 他只好叹了口气,不忍她吹风,领着她到自己的车里,才继续问道:“妳爱我吗?这个答案妳欠了我好久了。” 阙舱若觉得自己根本已经停止呼吸了,她看着他认真又深情的脸,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舱若!” 黑聿吾觉得他自出生以来的耐心全给了她了,而她却一直考验着他,测验着他的极限。 阙舱若这才抬眼看他,问了句,“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如同旁人说得那样,十足的冷漠又会摆架子,因此根本没有人会喜欢她。 但是黑聿吾出现了,他带给了她爱和欢笑,若不是他始终伴在她的身畔,她会以为这仅是一场梦而已。 黑聿吾吁了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阙舱若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他今生唯一想要的爱,所以他一定要有耐心才行。 “爱需要有很多的理由吗?”他反问她。 “不,我只是……只是一直觉得很好奇,像我这样一个几乎不会笑、也不爱说话的冷漠女人,你怎么会……” “怎么会喜欢上妳?”黑聿吾细心地捧起她精致的脸蛋,看进她的瞳仁里,也看见了他自己。 “是啊!怎么会?”她回视着他,似喃喃自语地道。 黑聿吾凝视着她,才微笑地缓缓道来,“我爱妳,是爱妳的全部,妳的心、妳的身体,妳的头发、眼睛、小嘴……统统都爱。” 他一边说,还一边吻着他提过的地方,让坐在他身侧的阙舱若整个人轻颤不已,全身软绵绵的。 黑聿吾仍继续说:“妳知道吗?我几乎是在看到妳拍摄的海报时就爱上妳了,所以千方百计的想接近妳……” 他在她的耳边吐着气息,让车内的甜腻感加重,也让她几近醉溺在他的话语里。 “妳知道为什么有一阵子我一直送妳花吗?” “不……我不知道。”阙舱若无力的响应他,因为他此刻正舌忝着她的耳垂,一阵酥麻感立即像电流一样的通过她全身上下。 “因为我不知道妳为什么突然生我的气,所以才会做那种蠢事,早知道妳不喜欢易枯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送的。” “可是……我没有在生气。” 两个人的气息一样沉重。 “妳没有生气,但是那天晚上妳甩开我,妳知道我有多紧张吗?像是个初尝情事的小毛头,像个笨蛋一样,所以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只怕失去妳!” “我……” 阙舱若现在根本不敢再看着他,因为两人身体相贴,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大声响着。 “不过还好我赶上了,那个混球居然妄想碰妳……他再等个十辈子吧!我没有揍得他回老家就不错了。”想起这件事,黑聿吾还是气得咬牙切齿,怪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再多扁那色鬼几拳。 阙舱若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鼻子抵着她的鼻子,两人的呼吸早已在这一刻协调成同一步调。 黑聿吾则继续叙述,“然后……我听说了妳小时候的事。”当时他愤怒得几乎想把阙老头的尸体从坟墓里拖出来鞭打。 “小时候?二哥他把事情告诉你了?” 阙舱若根本不敢相信,向来口风紧的阙宕帆居然会把这件事告诉黑聿吾,因此摇了摇头,红唇却不意扫过了他的。 黑聿吾又把脸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这令阙舱若倒抽了口气,不敢动弹。 “是的,而且在听完了之后,我更加下定决心要爱妳一辈子、保护妳一辈子、疼惜妳一辈子。” 黑聿吾的话让阙舱若感动不已,这是自从他送她生日礼物以来,第二次让她想哭,想高兴的大哭一场。 阙舱若眨了眨眼,泪珠开始泛滥,“可是……可是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女人,我不懂人情事故,我……” 黑聿吾听不下去了,他将食指押在她的唇上,柔声道:“别说了!我是真心的,而且我并不在意妳的任何缺点,因为我会连妳的缺点一起恋上,妳要不要听听看?” 他将她的耳压抵在自己的胸腔,开始说话。 “我爱妳。”他才说第一句话,便教阙舱若感动不已,无声地哭了。“那妳呢?能不能施舍给我一句?妳也爱我吗?”他已经等太久了。 阙舱若擦干了眼泪,自动送上红唇,以吻代替她的回答。 第九章 黑聿吾当天晚上一回到家,便不断思索着要如何和父母亲禀明这件事,尽早把阙舱若娶进家门。 不料,他才刚刚踏进家门,便见黑聿岂在门口等他。 “怎么?你有事吗?这么勤劳的在门口等我?”今天他人逢喜事精神好,因此连语调也是轻快的。 但是黑聿岂却臭着脸道:“我知道你最近情场得意,但也不用这样调侃我,真是枉费这阵子我在公司为你劳心劳力。” 黑聿吾拍拍他的肩,两兄弟便往里头走。 “是,我不说了。有什么事吗?”他将西装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便扯着脖子上的领带。 “你还敢问!明明前一阵子就被老爸逮到了,你还继续光明正大的跟嫂子约会,你想老爸不会生气吗?”黑聿岂没好气地说。最惨的是,他还成了第一个被训的人,他会没有苦水可吐吗? 黑聿吾闻言,扬了扬眉,挑他的语病,“光明正大?我跟舱若在一起为什么要偷偷模模?” “当然得偷偷模模!大哥!你是知道老爸有多讨厌阙家的人,你还交了个阙家的女朋友,这怎么能光明正大?” 黑聿吾对黑聿岂的论调嗤之以鼻,摇了摇头说:“我和舱若交往是认真的,当然要正大光明!” 黑聿岂翻了个白眼暗忖,他说得倒好听! “问题是现在老爸正在盛怒中,他要你回来后直接上楼找他,我看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回换黑聿岂拍拍黑聿吾的肩,便踱远了。 他可要离暴风圈远一点,不然被两个龙卷风扫过的结果,可不怎么乐观喔! 黑聿吾皱皱粗眉,自从他接掌公司之后,有多久没和父亲说话了呢?他也想不起来。 他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威严又不言苟笑的,而父亲所要求的目标,他都必须做到,否则他就不是黑仲绅的儿子。 黑聿吾往三楼行去,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儿时童年,以及阙舱若赧红的笑颜,这一回他不愿再被摆布了。 他不要失去阙舱若,绝对不! 来到父亲的房门口,他一整面容,举手敲门。 “进来!” 黑聿吾推门而入,瞧见温柔依旧的母亲陪在父亲的身畔,而他的父亲坐在轮椅上,和以前一样的肃严,不同的是两鬓已是白发苍苍。 “爸。”他恭敬地道。 黑仲绅动了子,目光如炬地投向他,“哼!你也晓得要回来!”他大力地拍着轮椅的把手。 黑聿吾的脸色一敛,大概也晓得父亲派人去调查过阙舱若了,但他仍是开口问道:“爸派人去调查舱若?” “你这个不肖子!我若是不派人去查,这件事情你还要瞒多久?”黑仲绅气得大咳起来,他身后的妇人,也就是黑聿吾的母亲石明珠忙帮他拍背,倒水给他喝。 同时,黑聿吾心里也有股怒气往上窜。 他这一生不曾忤逆过父亲任何事,只有阙舱若的事情不行,他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不,我并没有隐瞒你的意思。”他实话实说。否则他会像黑聿岂讲得一样,偷偷模模地和阙舱若交往,而不是把一切都摊开来让人去查,只因他对阙舱若绝对认真。 “是吗?所以你故意要触怒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何时会爱上一个人,岂是他所能掌控的。 “那么是什么?”黑仲绅再度拍向轮椅把手,发出巨响。 石明珠看不下去了,她走到黑仲绅的身畔,柔声说道:“仲绅,你答应过我要好好跟聿吾谈的。”她也在提醒着他,他的血压高,生气对身体不好。 黑聿吾感谢地看了母亲一眼,才继续说:“我要娶她。” 这下子黑仲绅觉得不仅是他的血压在升高,连怒气也似煮沸水壶口喷出的热气般,在心中沸腾。 他快速移动身下的轮椅来到儿子的身边,往上一伸手,对着黑聿吾的脸就是一巴掌。 黑仲绅平时就很严厉,只要板起一个脸来就没有人敢违抗他的话,而黑聿吾今天真的惹毛他了。 不过他的举动,倒是令石明珠吓了一大跳,慌忙的跑过去阻止他的第二掌。 “绅,有话好说,你只要慢慢开导,聿吾会懂的!”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她不愿见他们怒目相向。 但是黑聿吾挨了一巴掌,仍是神色坚定地说:“我要娶她,因为我这一辈子只认定她一个女人。” 黑仲绅听了,更是气得发抖,“你这个不肖子!好!有种你就去娶她!有种你就不要给我踏进家门!” 石明珠见情势失控,也忙劝说:“你们父子俩,能不能各让一步说话……”可是她的阻止无用,因为黑聿吾转身就走。 “不肖子!你给我回来!”黑仲绅气急地吼道。 黑聿吾的脚步一停,但并没有回头。 “如果爸不让舱若进门,那我这辈子就不再踩入这宅子一步。”说罢,他人便离开书房,头也不回就走了。 黑仲绅气得捂住胸口,急喘起气来,要不是石明珠适时的递上药来哀他服下,他真会给这孽子气死。 “仲绅,聿吾只是话说快了,他不是有意要……”石明珠本想替儿子说话,但是黑仲绅现下是气得完全听不进去。 黑仲绅不敢相信,他教养了三十几年的儿子居然为了那女人要离弃他,他哪能吞得下这口气!因此他手一挥,便斥道:“罢了!随他去吧!他要死要活我都不管,只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让阙舱若进我黑家!” 石明珠见丈夫说得如此坚决,叹了一口气。 她心想,父子两人的脾气都那么拗,恐怕这件事还会闹上好一阵子。 阙舱若神清气爽地自家门口走出来,看到黑聿吾站在黑色轿车前等她,她马上微笑地迎了过去。 “早,聿吾。” 但是等她一坐进车子里去,她立刻感到一股不安。 黑聿吾则是自她一上车,就抱着她狂吻,他的嘴里、身上有淡淡酒味,让她微蹙着眉。 待他吻够了,她才有机会喘着气问道:“怎么了?聿吾,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黑聿吾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凝视着她良久,不愿意让她也被这件事情困扰,便强装起笑脸。 “没有,只是突然很想抱着妳,很想吻妳而已。”他说得很平淡、很自然,一边倒着车子。阙舱若也就红着脸相信了他。 但等他送她到工作场所时,他又热吻了她一次,也开始令她感到不对劲,所以接下来的时间精神都有些恍惚。 “舱若……舱若!” 慕芸秋连叫了她好几声,阙舱若都愣愣的,半晌才回过神,赶忙答话,“对不起,妳叫我有事吗?” 慕芸秋走过来,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调侃她,“妳呀!懊不会是在想情郎吧?” “想情郎?我哪有!”阙舱若否认,不过她颊上的嫣红泄露了她的心事。 慕芸秋瞧了后,笑出声音来。 这位冷情宝贝一遇上爱情,一样被折服,变为纯情宝贝。 “好了,不笑妳了,我是来告诉妳,下午的工作临时取消了,而明天和后天也没有工作,妳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阙舱若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嗯,我知道了。” “好,那妳收拾好后,我载妳去黑聿吾那里,因为我下午要回公司去开会。”慕芸秋很快的交代完毕。 “不了!芸秋,我搭公车过去就好了!”阙舱若微笑道。难得她现下终于学会带钱在身上备用,她不打算麻烦慕芸秋。 慕芸秋闻言却瞪大了眼看着她。 “拜托!妳现在可是红牌模特儿,四处都挂有妳的广告招牌和海报,妳不怕一上了公车被爱慕者踩扁,或者是有人偷吃妳豆腐?” 阙舱若被慕芸秋的说法惹笑了,不过当她看到慕芸秋投来的目光,她又忙掩住嘴说:“不会,我会戴眼镜。” 她有近视眼,虽然不会很严重,但是她在拍照的时候都习惯戴隐形眼镜,所以她可以把隐形眼镜拿下来改戴眼镜。 但是慕芸秋却一副快昏倒的样子,拍着额头道:“我的天!妳以为戴上眼镜人家就认不出妳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前一阵子她在家看了一部日剧,里头的女主角就是这样做,上街逛了一天。 慕芸秋真的要昏倒给她看了,她翻了翻白眼,捺着性子说:“当然不是这样。总之要不要给我载随便妳。”再说下去,她会跟着一起变白痴的。 阙舱若笑了笑,她还是觉得一个人行动无害,便说道:“那我自己搭公车过去好了,反正不用换车。” 自从有黑聿吾的专车接送之后,她已经有很久没搭过公车,或者开自己那一辆白色小金龟车了。 而她以前搭公车也没出过什么事,所以她相信自己会很安全,根本没有慕芸秋说得如此夸张。 慕芸秋看她一脸坚持,则是叹了口气,“好吧!别说我没有警告妳。我先走了,妳自己保重!” “嗯,妳自己开车也要小心。” “好,我会打电话给妳的。” 然而为了预防杰克逊事件再度发生,慕芸秋还是很小心地等阙舱若准备好,伴着她走到大门口,并一直嘱咐一些注意事项,直到阙舱若允诺会小心,她才离开。阙舱若目送着她离去,自己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才背着皮包往公车站牌踱去。 但是她才走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开了过来,缓缓地跟在她身旁没多远的地方行驶着,并且降下车窗叫她。 “小姐,请等一下好吗?” 车窗里探出一张精干又带笑的脸,阙舱若停下脚步,以为他要问路,所以便没有防备地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情吗?”她靠着车窗问道。 那名男子瞧她接近,黝黑的脸竟略红,有些不自在地说:“我们老爷想见妳,妳能跟我去一趟吗?” “老爷?我不认识什么老爷。” “妳不是聿吾少爷的女朋友吗?我们老爷就是聿吾少爷的父亲,所以请妳务必跟我走一趟。” 阙舱若没有多问,因为她想起黑聿吾早上的不对劲,便二话不说地点头。 “好吧!我跟你去。”她坐进宽敞的车子里,心情却十分纷乱,就怕黑聿吾苦恼的原因是出在她的身上,而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他。 黑色轿车缓缓地驶进偌大的庄园。为了让阙舱若稳下心绪,驾车的男人会解说一些庄园里的地理位置给她听,直到两人下车。 阙舱若走进大宅里,居然看到黑聿吾的弟弟黑聿岂。黑聿岂一看到她,讶异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舱若,妳怎么会来这里?” 阙舱若本来是想回答他的话,但是她身旁的男子显然有所顾忌,赶在她回答之前说道:“我们老爷在等妳。”于是她只是朝黑聿岂点点头,便跟着男子上楼去。 黑聿岂则是看得头皮发麻,心里觉得不对劲,抓起客厅里的电话,就想拨到公司向黑聿吾通风报信。 不过他没有成功,电话全部占线,半天都打不进去,就连黑聿吾的手机也收不到讯号,所以他抓起西装外套,疾步走到玄关穿鞋子,打算亲自去公司告诉黑聿吾这件事。 黑聿岂真怕阙舱若被父亲这么约谈,马上就跑了,因此他不敢怠慢。 另一方面,阙舱若跟着男子到了三楼。 “我们老爷在房内等妳。” 阙舱若对男子礼貌地颔首才踏进房内,而她一踏进房内的第一个表情就是皱眉,因为黑仲绅的年纪一定不小,怎么以常时间待在这种阴暗的地方?这对身体不好的。 但是她并没有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出口,只是很努力的在昏暗的室内搜寻黑仲绅的身影,直到室内的灯光被人调亮了些,她才看到他。 “伯父好。”阙舱若理所当然的先打招呼,却引来一阵冷哼声。 “妳就是这样勾引上聿吾的吗?” 苍老但仍浑厚有力的声音骤响,阙舱若才自黑仲绅的脸上看到恶厌。他为何讨厌她呢? 阙舱若尚未想出可能答案,黑仲绅身边的妇人开口了。 “仲绅,你能不能定下心来说话呢?”石明珠安抚着丈夫的情绪,事情似乎只要一扯上阙家人,他的脾气就会变得暴躁无比。 “妳少啰唆!想待在这里的话,就不要妨碍我。”黑仲绅念了妻子几句,注意力便再度回到阙舱若的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的眼光很不错,看看这小妮子面对他的怒意,犹可以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光是这一点他就欣赏她。可惜啊!她是阙家的人,身体里流着那男人的血,他无法不介怀。 和阙舱若冷静地对视良久,黑仲绅才说:“我希望妳离开聿吾o” 阙舱若的大眼一睁,彷佛不敢置信,皱着秀眉想了下才道:“为什么?”一想到黑聿吾跟她求婚时的样子,她就因感动而心疼。 “因为妳是阙家人,所以妳就不能进我黑家的大门!”黑仲绅倒是很明白的告诉她。 他无法报复在那男人身上的仇,由他的女儿来抵也不错,但就怕他的傻儿子会想不开o “阙家人……是因为我姓阙吗?”阙舱若已大致猜测出,她又得替父亲还债了。 丙然,黑仲绅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没有错!就是他,所以我不会让妳进我黑家的门。”他冷笑道,却也把阙舱若推进黑暗深渊。 她被锁起的感情好不容易才因有黑聿吾的爱而释放,如今她又得为父亲的罪孽放弃爱情,这使得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为什么?我父亲做了什么吗?”纵使父亲对她和大哥很不好,但是她仍然尊称他一声父亲。 只因再怎么不堪,他的确还是她的父亲。 黑仲绅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妳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吗?” “是的!” “哈哈哈!妳想知道我就告诉妳!”说完,他掀开自己腿上的毛毯。 阙舱若见状倒抽了一口气。 那腿,早就因为萎缩而变得瘦小,因此黑仲绅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他能不恨阙老头吗? 要不是妻子阻止,他早就犯下了杀人罪入狱了,否则怎还会放任阙老头逍遥,并把满腔怨气出在工作上。 如今阙老头一命呜呼,他本以为这恩怨就到此为止,但偏偏儿子谁不去爱,却爱上仇人之女,这口怨气他怎么咽得下去?不!他当然不能,所以他要让阙舱若知难而退。 于是黑仲绅继续愤恨地说道:“妳不是想知道他犯下什么大错吗?那我就说给妳听!妳听好了,你那位伟大的父亲居然想强暴我的妻子,我阻止他,他就自三楼阳台把我推了下去,虽然最后我捡回了一条命,也保住妻子的贞洁,但是我的腿却残废了,一辈子不能人道,妳说我恨不恨他?” 对!一个男人的一生,再也没有什么是比不能人道更残忍的事。虽然妻子十分爱他,也任劳任怨地服侍他,但性无能的他哪能给她幸福? 阙舱若几乎全身虚月兑,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她看到石明珠泪流满面,看到黑仲绅柔下严肃的脸部线条出声哄她,她也彷佛看到自己的罪恶。 她的身体里流着父亲的血,所以她便注定跟父亲一样污秽了吗?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 阙舱若柔弱的身子在摇晃,但是没有人发觉。 黑仲绅一面扶着一提起此事就流泪的妻子,没有回身便厌恶地道:“现在妳知道我反对妳进黑家的原因了,所以请妳不要再跟聿吾在一起,否则他会一辈子都不得踏进家门一步!” “不得踏进家门……” 阙舱若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爆炸了,因此她用双手扶着脑袋,觉得有愈来愈多的影像在她的脑子里吵嚷,她快不行了……然而黑仲绅依然继续说:“我那笨儿子为了妳,居然违逆我,还说不再踏进家门,所以妳还是走得远远吧!我们黑家不欢迎妳。”说罢,他便摇了手铃,请方才的那名男子来带阙舱若离开。 阙舱若两眼无神,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离开,下楼,上车,被载至热闹的台北市区后再下车。 没多久,突然下起雷雨,雨水无情的打在她身上,但是她却浑然未觉。 她只是在街头游走,问自己,也问苍天,不知道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放过她…… 她哭不出声音,只能让雨水和着泪水一起流下脸颊,无声诉说她一向不善表达、也表达不出的苦痛。 或许真像是二哥所说的一样,都是命吧!她不该生在阙家,不过最不应该的是为什么让她遇见了黑聿吾,老天爷为什么要在她常年处在黑暗里的心得到阳光了之后,再度狠心的夺走呢? 她不要!她不能失去他啊!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她也没发现,车子朝她冲了过来,她也没发现。 直到煞车声响起,她陷入黑暗里。 而她最后的意识是,如果要偿债的话,那就用她的一条命来还吧! 第十章 早上将阙舱若送到工作场所后,黑聿吾回到办公室旁的小套房里休憩了一下,才开始工作。 昨夜他离开家门,开着车在夜台北的街头绕到凌晨,还喝了不少酒,若不是先回到套房里整理过门面,他才不敢去找舱若。 不过他晓得,舱若还是起了疑心,怪就怪他太心急,也太害怕会失去她了,所以才会一见着她就想抱她、吻她。 由于他不知道父亲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阻止他和舱若在一起,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守着舱若才行,尤其是父亲居然没有收回他在公司的实权,这使得他更加忐忑不安。 舱若的感情太纤细、太脆弱了,因此他根本不敢冒任何的危险,否则她一定会受不了事实的残酷。 她的童年已经让她受尽苦难了,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他答应要做她的守护神,就要努力守护她。 因此他根本无心办公,只是草草地看了几份文件,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想着月兑离黑氏另立门户的可能性。 就这样耗了一个早上的时间,黑聿吾也没有吃饭,打了几通电话给大学时代的朋友后,便考虑着带阙舱若移居美国。 落地窗外突然下起大雷雨,轰隆隆的雷声竟令黑聿吾的胸口一紧,觉得心被狠狠揪痛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楼底下的行人像蚂蚁一样的走避大雨,他的心头却愈来愈郁闷,却找不出原因。 倏然,他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的打开来,令他蹙眉转过身去,也瞧见黑聿岂冲进来。 “大哥!不妙了!不妙了!”黑聿岂喘着气大声喳呼。 天晓得为了报信,他又闯红灯、又被警察开罚单,急匆匆地赶到这里,对他这个哥哥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什么不妙了?”黑聿吾森冷地瞪着黑聿岂说道。 他现在最怕听到坏消息了,但是黑聿岂居然不识相的跑来嚷嚷,他简直心烦到极点。 黑聿岂瞧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不过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他一脸寒霜的模样,直说出来。 “我说嫂子被带到我们家去见老爸了!你说这是妙还是不妙?” “你说什么?” 黑聿吾一把提起黑聿岂的领子,差一点害他岔了气,忙大喊,“大哥呀!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这不是来向你报信了吗?”他苦笑,真是标准的好心没好报,折腾他嘛! 黑聿吾大吸了一口气,才将他放开,不过也没忘了问,“情况呢?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过来?” 讲到这个,黑聿岂脸上的表情更是无辜,他没好气地说道:“拜托!大哥,我在车上一直打电话给你,但你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是讲话中,秘书又说你有交代不能吵你,而你的大哥大居然收不到讯号,我当然只有飞车过来通报,你应该感谢我的!” 黑聿吾闻言攒起眉,颀长的身子便往外走。 “等一等!大哥!你现在要去哪里?”黑聿岂边跟上边问道。 “我要回家。”黑聿吾一脸严肃地走进电梯里按下数字。 黑聿岂跟进电梯里,鬼叫道:“回家!你居然跟我说你要回家?我的天!” “怎么?我不能回家去救我的女人吗?”他瞪着黑聿岂,因为他正动作夸张地两手一摊兼翻白眼。 “你不能回家呀!你昨天不是才跟老爸赌气说,你要娶嫂子,并且绝对不踏进家门一步,这样你还要回家?” 被黑聿岂这么一剖析,黑聿吾踏出电梯的脚步停了下来,回首注视着他。 “不然你说我该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舱若伤心难过吗?”这比要了他一条命还要让他觉得痛苦。 黑聿岂沉默了,因为如果他有方法的话,他老早在看到阙舱若走进黑家大宅的那一刻就想出来了,而不是跑来通风报信。 黑聿吾握紧了拳头,咒骂了一连串脏话,便往停车场移动。 事到如今,他才不管他之前说了什么,或承诺了什么,他都要回去要人,他羽翼下的女人,绝容不得别人欺侮。 黑聿岂则是怕他会做什么错事,便哀号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车,免得他和老爸两个硬脾气的人一吵起来,会吵掀黑家大宅的屋顶的。 熟料,等两人一上了车,黑聿吾的手机就响了,令先前一直打不通的黑聿岂翻白眼。接起电话,黑聿吾的口气里充满火药味地问道:“哪位?我现在没空讲电话,没事的话我要挂了!” 但是手机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令他大吃一惊,因为打电话来的,居然是阙舱若的哥哥阙宕帆。 “你不能挂!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舱若现在在急诊室,我要你马上过来一趟。” 黑聿吾没有察觉出阙宕帆语气里的责备意味,只是听到阙舱若人在急诊室,他肺里的空气顿时像是被人抽光似的。 半晌,他才在阙宕帆的叫唤声中回神,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到医院去。”语毕他立刻挂断电话。 黑聿岂本来是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否则黑聿吾的脸色怎么那么差,但他老兄居然发动车子,也没警告一声的就飞车出停车场,害得他一头撞到玻璃窗,脑袋上撞了个包。 “好痛!大哥,你就不能开慢一点吗?开这么快会死人的!”黑聿岂忍不住咒骂了几声。黑聿吾微偏过头,冷冷地说:“舱若如果有事的话,我也不活了。”黑聿岂闻言,脸一白,动也不动地乖乖坐着。他心想,今天是大凶日吗?否则怎么会发生这一堆事呢? 飞车来到医院,黑聿吾连引擎都没有熄就开门下车,奔进医院里去。 黑聿岂认命地帮他收尾,否则这种高级轿车停在这里又没拔钥匙,三分钟不到一定被人开走。 两兄弟就这么气喘吁吁地来到急诊室,黑聿吾一看到阙宕帆,便忙过去问状况。 但是阙宕帆一见到他,不由分说地先给了他一拳,打得他颊上立刻肿了起来。 “喂!你干嘛打人呀!”黑聿岂一边过去扶人,一边骂道。 黑聿吾却阻止弟弟挽袖,摇摆了一下站起来。 他知道是自己没有遵守承诺,没有保护好舱若,所以他心甘情愿挨这一拳。 “对不起,是我不对!舱若呢?她不要紧吧?”黑聿吾神情还算镇定,但只有天晓得,他其实心急如焚。 阙宕帆深凝了他一眼,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有裴然在,她会没事的。” 他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在急诊室看到阙舱若了,但这一次,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于是马上打电话给每一个他能够联络上的人,好转移他的无助感。 就在黑氏兄弟来后没多久,几个阙家人也都来了,尤其是阙司戬,他毫不掩饰焦急,这模样不禁打破了一般人心里对阙家人的无情印象。 黑聿岂一面瞧着自己的大哥暴躁的在急诊室前来回踱步,一面也观察着阙家人,发现他们跟传闻大相径庭。 他们其实都很棒,外表个个俊逸、优秀,超然气质和说话态度,令人想象不到阙家上一代的放浪形骸。 思及此,黑聿岂猛然有了一个想法,便跑去打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裴然走了出来,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关心地询问他有关阙舱若的情况。 裴然拿掉手套及口罩,看着众人,忧心忡忡地说:“外伤都已经处理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阙淮歆差一点想扁人地吼道,也吼出所有人的心声。 裴然这才无辜地叹气道:“她的求生意志不高,如果熬不过今天晚上,就算是大罗神仙来都救不了她。” 黑聿吾一听,一个魁伟的大男人差一点昏倒在地,他抓紧裴然的袖子道:“不会的!舱若不会被击倒的!不会的!” 阙司戬见状,蹙着眉将他扶稳。 众人默然不语,直到裴然说可以去看阙舱若了,大家才移步前往病房。 一到了病房,黑聿吾当然是急急地赶到床边,神情沉重地执起阙舱若的手,颤然地以指轻触她苍白的容颜。 “舱若,别丢下我,没有了妳,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妳告诉我呀!舱若……我是那么的爱妳……我爱妳啊……”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他黑聿吾平时不言苟笑、纵横商场,但到底也是个血肉之躯,会哭也会笑。 没有人忍受得住失去至爱的创痛的。 黑聿吾流下了他成年后的第一滴泪珠,他不断地在阙舱若的耳边轻喃,企图唤起她的求生意志。 “舱若,妳这个顽皮的小妮子,别忘了妳还欠我一个吻,还欠我一句爱我的话,如果妳就这么走了,我找谁讨去?” 身旁的人一个个悄悄离去,留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黑聿吾继续倾吐,“对不起,我说过要保护妳却没有尽到责任,妳醒过来打我、?我好不好?别折磨我好吗?舱若,快点醒过来……我要娶妳,妳还记得吗?” 未久,又突然有人进门了,但是黑聿吾一点也没有察觉。 “我爱妳,舱若,失去了妳,妳不怕我也跟妳去吗?” 进门的人是黑仲绅和石明珠,他们早在门外听到儿子的话,两人都蹙着眉,不知道儿子居然用情至深。 “我知道妳怕黑、怕痛、怕作噩梦,所以妳不要再睡了,否则我会把妳揪起来,狠狠地吻妳一顿。”黑聿吾苦笑地说,红了双眼。 一旁的石明珠看不下去,差一点想上前去安抚儿子的心情,但是黑仲绅拉住她,摇头制止她。 他推着轮椅先行出去,而石明珠看着儿子良久,才愁着脸离开。 病房外,七个阙家人看着黑氏夫妇,也没有说什么,便径自在长廊上或坐或站的等着。黑仲绅瞧瞧他们,然后转头跟黑聿岂说:“我到医院中庭去等聿吾,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叫他过来。” 石明珠推着丈夫往中庭行去,不过途中,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仲绅,你要怎么处理呢?” 黑仲绅垂头,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我或许做错了事。” 一个小时后,原本不肯见父亲的黑聿吾被黑聿岂说动,在阙舱若再度做全身检查的时间,去了一趟中庭。 由于此刻已夜幕低垂,所以黑仲绅等在小径上和石明珠看着天上的明月,两人于路灯下的身影显得特别苍老。 黑聿吾和黑聿岂走了过去,不发一语地看着黑仲绅。 “聿吾……”石明珠开口叫黑聿吾,但是他却摇摇头。 “别再叫我了,我要娶舱若,所以我不当黑家人了。”黑聿吾这话一出口,黑聿岂就抽了口气。 “大哥……” 黑聿吾只是和黑仲绅对视,呼了口气才道:“我是认真的,你们没有办法接受舱若,那我带着她离开便是。” 黑仲绅闻言,气得抓紧轮椅把手,“好!你走吧!傍我走得远远!” “仲绅!” “老爸!” 石明珠和黑聿岂异口同声喊道。 黑聿吾点点头,说道:“谢谢你,爸,但是我必须以你儿子的身分,对你做最后一次要求。” “快说!”黑仲绅吼道。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比不上一个外人,这个儿子他就当是白养了好了。 黑聿吾沉下了眸子,语重心长地说:“我请求你,不要再伤害舱若了,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她受过太多的苦难,也太脆弱了,你们没有我依旧可以活得快乐,但是她……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哼!这是什么话!我才不信那女人没有你会死!”黑仲绅真是气了,因此也口不择言。 黑聿吾望着父亲,他已因仇恨变得不再像是以前的父亲了,而他虽为此感到痛心,却不想再申辩。 他沉思了很久,才开始叙说阙舱若的童年故事,说出阙舱若的童年不仅是她梦魇的始,也是令她封闭感情的原因。 黑聿吾缓缓地将故事叙述完毕,石明珠早已泪流满面,黑聿岂则是不敢置信,天底下居然有这种父亲! 黑仲绅闭上眼睛,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脑海里彷佛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孤苦无依的躲在角落哭泣的样子,让他痛彻心扉。 他恨的人一直是阙舱若的父亲,为什么要把上一代的恩怨报复在她身上呢? 她一直是无辜的,小小年纪时便已早熟到不哭不闹、隐藏七情六欲,这样的女孩子他当初怎么会忍心伤害她呢? 黑仲绅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倏然觉得他彷佛扼杀了一个年轻的生命,使得他的手微微颤动,充满了后悔。 黑聿吾看着家人,打算把他们的容貌烙进心里,因为今后他将不再是黑家的人了。 但是他不后悔,这将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黑聿吾一转身,准备离开时,黑仲绅却突然喊住他,“聿吾,等一等!” 他回身,已经无话可说,所以他等父亲开口。 黑仲绅将轮椅往前挪移了些,叹了一口气道:“一切都罢了,如果你能让那妮子醒过来,我就答应让她当媳妇。” “仲绅!”石明珠拭着眼泪,给了丈夫一个拥抱。 黑聿岂则是大力地拍了下黑聿吾的肩,高兴地说:“太好了!大哥。” 黑聿吾不敢置信的盯着父亲,因为这是父亲第一次收回成命,不过他却感激至极。 “谢谢你,爸。”他感动地说。 黑仲绅转开头,也许是害羞,也许是懊恼,总之他不想让他们看到他脸上表情。“别再说了,你快去看那妮子吧!” “我知道了!爸!”黑聿吾兴奋的回答,很快地奔回医院里,想早一刻告诉阙舱若这个好消息。 石明珠则是在儿子走了之后,搂着黑仲绅说:“你别害羞了,我知道的,其实你是很喜欢那女孩当媳妇。” 黑仲绅背对着她,猛咳了一声才咕哝道:“不要乱说,我只是觉得与其少了个儿子,不如让儿子娶个媳妇回来划算。” 石明珠闻言,噗哧地笑出声音,两个人靠在一起,深爱一如往昔。 奇迹! 裴然觉得这一定是奇迹,不然奄奄一息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恢复求生意志,努力地由氧气罩里获得生气,努力地鼓动心跳。 他简直是不敢置信,但面对期待检查结果的众人时,他终于可以松口气地宣布,“她月兑离险境了。” 看着他们欢欣和放松心情的样子,裴然也是快乐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当初选择医生一职是对的。 大伙有默契地退出病房外,只剩黑聿吾守在床畔,虽一脸憔悴,心中却是高兴的,因为阙舱若并没有丢下他。 没多久,阙舱若眨眨眼,彷佛自睡梦中醒来,她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和深沉了。 而她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承诺保护她一辈子的守护神。 黑聿吾看到她醒来,忍不住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嗨!睡美人,妳终于醒了,我是王子,正准备把妳娶回家。”他瘖痖地说道,眸里净是阙舱若所熟悉的深情。 她笑了,眼和眉都在笑,令他看得痴了。 “王子,我口渴了,你能给我一杯水吗?”她也沙哑地答腔。 黑聿吾这才忙不迭地倒来一杯水,细心地喂她喝下。 “怎么样?好多了吗?”他柔声问道。 阙舱若点点头,一双晶亮的瞳仁起了淡淡的雾气,凝视着他,也由着他将她扶坐起身。 “这样坐好些了。”黑聿吾坐回自己的位子,微笑道。 “我都听到了。”阙舱若轻声说。 “听到什么?”黑聿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胡碴刮人,不敢再偷吻她。 “所有的事情。”阙舱若都在梦中听见了,包括他爱她,还有他父亲已答应让她进黑家的事,她全都知道了。 黑聿吾停下手,刚毅的脸上竞染上了一抹红。 阙舱若见状心想,她今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认识了黑聿吾呵! 黑聿吾摆摆手,难得不好意思地道:“我去刮胡子,这样不能好好吻妳,我迟早会发疯的。” 但是阙舱若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下了步伐,转了回来问道:“妳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好吗?” 阙舱若笑得好开心、也很幸福,她再说了一次,“这是我欠你的一句话,就是我爱你。” 黑聿吾拍了下额,大声申吟。 “我的天,我看我的胡子也不用刮了。”他走到病床边,突然十分严肃地盯着她问道:“妳怕不怕跟一个大胡子接吻?” 阙舱若弯起嘴角摇头,但是还没有摇两下,黑聿吾就迫不及待的攫住她的嘴,只因他想吻她,想得全身发疼啊! 阙舱若心想,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胡子刺到,因为她得到了幸福。 同系列小说阅读: 阙氏家族1:红发狂狮 阙氏家族2:猫咪佳人 阙氏家族3:冷情宝贝 阙氏家族4:恋人情深 阙氏家族5:热线追情 阙氏家族6:怪怪情人 阙氏家族7:天使娃娃 阙氏家族end:晨曦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