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情修罗》 第一章 玄冥国龙喜七年 “十方镇”,一个位在北方玄冥国、南方赤焰国、西方紫霄国交界的城镇。平素这里熙来攘往,很是热闹。 这几日滂沱狂暴的风雨却让街上陷入一片死寂,水漫上人的膝盖,天色晦暗阴霾得疑似受到诅咒。 云雨不散,云雨不散,沉迫的乌云敛合、倾泻、敛合、倾泻,像是定住脚一般,如何都不肯散。 镇上最大一间客栈的对面,聚了好些人,他们偶或开窗往客栈看去,旋即因为过强的风雨关上窗口。 “好可怕的雨势。”那人打了个寒颤。 “唉,已经是第五年了。”旁人一言一语地说起话来,神情俱是惊恐。 “真是太诡异了,每年只要玄冰雁公主路经此地,就会下起这样的怪雨。” “那雨说不定真是为了阻止她到紫霄国而下的。” “唉!”众人叹息。 “你说这公主是不是真的命中带煞?” “什么命中带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颤抖的手指指着玄冰雁落脚的客栈。“她就是煞星转世啊。她出生那日,天狗吞日,大地无光,皇后血崩,宫廷天文官暴毙而亡;隔年,先皇不幸驾崩,这一切都说明她是不祥之人啊。要不是紫霄国世代与我国联姻,宫中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紫霄国怎么也不可能答应迎娶她的。” “听说紫霄国新继位的国君—一紫云君,是个仁德宽厚的人,紫霄国内的人,其实都不希望他迎娶公主,才会使他们俩的婚事拖了这么些年。” “唉,这每年一次的怪雨,我看可叫紫霄国的人开心了。” “不过——”另一名年轻人眼睛发亮。“我倒是听说紫云君有意迎娶公主,他说公主都二十二岁了,不能再耽误了。” “传闻公主美貌绝伦,怕紫云君多少也是恋着她的美貌吧。” “只可惜公主出人都以黑纱蒙面,没能见到她是怎样迷人。”说话的人带着好奇与窥探的刺激,再度开了窗户。 窗户一开,两声哗啦啦地震入耳膜,风刮吹着,雨泼了进来。 “关上,关上!”旁人嚷着。 “等等,等等。”不顾风雨湿了衣裳,那人振了精神。“有人出了客栈。” “谁呀?”众人挤了过去探出头来看着。 一人头带斗笠、身披斗篷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后面几个带刀的侍卫和撑伞的小侍女随即跟上,看来那人种可能是玄冰雁。只可惜风雨大大,他们听不清楚那些人的对话,不过隐约间,好像真的听到他们叫公主。 oo “公主。”侍卫拦阻了玄冰雁的去路。“风雨太大了,您还是等等再出发吧。” “不行。”玄冰雁道。“我已经等了五年,今年无论如何一定要赶上紫云君的生辰去看他。” 五年了,他们两个已经分隔五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她的心特别慌。她明白若见不到紫云君,她的心绝不可能安的。 “公主。”跟上的小侍女眼泪都快滚出来了。“风雨这么大,真的不能成行啊。”才说着,她的伞就险些被吹走。 “你们不能走,我能走。”玄冰雁径往马厩走去。 侍卫只好再度跟上,玄冰雁牵出马来,走出马厩之后,马儿怎么也不肯再拔足。“公主回去吧。”侍卫见机再劝她。 莫怪马儿不肯离开,这雨打到身上都会发疼的,马儿怎么可能不惊。 “是啊。”小婢女软求。 玄冰雁却还是翻身上马,低声一喝。“赫!” 看玄冰雁心意已决,侍卫只好伸手搭住马缰。“公主您要是出事的话,小人担待不了。” “没人要你们担待。”玄冰雁抽出马鞭,狠狠抽了侍卫手上一道。 “……”侍卫缩手,闷哼一声,脸上表情疼得发狞。 玄冰雁傲然地高坐在马上。“你们已经尽了责任,就是我有个意外,王兄也不会怪你们的。” 她再抽鞭,驾马强行,马儿吃痛,发足奔出。 “公主……”玄冰雁身后传来几声零星的叫喊。 她没回头,只更奋力奔出。 那侍卫已经烙了一鞭,对她王兄可以有交代了,这样她也没欠他们,也跟他们没关系。至于她王兄——她勾起艳红的唇瓣,她若真死掉,说不定他心头还轻松些。 这世上,她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她的死活的,那就是紫云君。 轰地一声,震天的雷声突然劈来,隆隆地像是威吓,银白色的闪电,如利刃割开天际。风强雨急,马儿前行原就不易,现在受惊更是不断嘶鸣。 “驾。”玄冰雁咬紧牙关,执拗地策马前行。 慌乱的马蹄,玄色的身影很快便让滂沦的雨势淹没。 ^-^ 日破云开,连着几天的大雨,像是让人收了一样,倏地不见影踪。一队车辆困难地在泥泞的路上行走。走到一半,前行的车夫见着一个人躺在路边,下去探了一下,随即回车队里报告。“启禀太子。”车夫必恭必敬地位立在马车旁。“有一个姑娘家昏倒在路边,属下查探过了,她一息尚存。” 他所称呼的太子,乃是南方赤焰国的太子赤炎郎。他这一趟也是前来祝贺紫云君生辰。 赤炎郎沉默片刻,沉吟道:“把她送到我的车上来。” 车夫呆了半晌,旋即领命。“是。” 在车内的赤炎郎,单手撑靠着思忖着,这几日大雨不断,车行困难,怎么会有女子在路边昏倒。 她是在赶路吗?还是遭人丢弃? “太子。”车夫在车外禀告。“那姑娘已经抱来了。” “嗯。”赤炎郎掀开车帘,让车夫把女子安置入内。 可能是搬动时碰到女子身上摔跌的伤,女子逸出一声嘤咛。 “下去吧。”赤炎郎自己接过女子,解开她湿寒的斗篷。她身上绑了包已经弄湿的干粮,身上配饰虽然不多,看来却是典雅精致。若说女子是遭人丢弃的,断不可能还留着这些物品的。 赤炎郎琥珀色的眼眸,闪动光芒。从这几点,他可以推断,女子应该是冒雨赶路,不慎让马给摔下来的。 太有趣了,这女子已经勾动他的兴趣了。 什么样的姑娘家会冒这么大的雨赶路呢?她又为什么赶路呢? 赤炎郎顺手摘掉她歪斜的斗笠,为她擦去脸上喷溅的泥污。女子明艳动人的五官,让他眼睛一亮。 “……”女子眉眼动了下,软哼一声。“云……”她眼眸半开,随即晕瘫在赤炎郎的怀中。“云?!”赤炎郎俊眉勾锁。云是什么?是一个人吗?是让她冒雨赶路的人吗?他不快地发现,想到这点,竟让他不大开心了。^#^ 玄冰雁发了一场噩梦。梦中她奋力地追赶紫云君,却见他的身影逐渐杳远淡去。她想喊他,喉咙却被堵梗住了。“……”她拼命地喊,声音终于迸出。“不要走……” “不要走!”她霍地起身,从梦中惊醒。 “我不会走的。”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 那绝对不是紫云君的声音,她定睛看去,眼前出现一名陌生的男子。 玄冰雁问道:“你是谁?”看着赤炎郎,她的神情一紧。 这男子表面上是佻达俊魅,可是她可以感觉出来,他是个恐怖的人。从来没有一个男子注视的目光,能让她心跳慌乱地加快。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赤炎郎打量着她。 这女子说是人间绝色,一点也不为过。她肤如寒玉,晶润冷冽。五官明亮,艳赛群芳。不过若要认真挑剔的话,脸色太白,不够红润丰腴;鼻梁太挺,看上去倔傲难驯。就是撇开这不论,以一个姑娘家而言,她淡漠的表情,实在太不讨人喜欢。 不过他还是移不开眼地盯着她,因为她有双叫人着迷的瞳眸。那对黑白分明的乌瞳,透着一股冷,却又勾着一股媚。 “你是谁?”赤炎郎问她。“怎么会昏倒在路边的?” 玄冰雁并不回答,只是警戒地估衡情势。“啊!”她赫然发现自己抓着他的手,急急松开。 赤炎郎一笑。“刚才可是你叫我不要走的。” 玄冰雁眼角瞥到洁白的衣袖,黛眉一揪。她的衣服让人换了,她从来都着一身黑的。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赤炎郎故意说,想看她的反应会是什么。 玄冰雁深吸一口气,敛回稍显紧张的神情,淡道:“我本来就不该期望能让一个正人君子所救。” 赤炎郎失笑出声。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怒目相责,没有哭哭啼啼,没有以身相许,这女子比他想像的还有趣。 玄冰雁正视着他。“从你挑的衣服可以看出,你的品味不大高。” 赤炎郎不怒反笑。“依我看,任何衣服都配不上你玲珑的身段、曼妙的体态。”再次出言挑逗她。 玄冰雁纵想冷静自持,过于苍白的面容,还是漫上轻红。 她暗暗稳了心跳,冷道:“也许任何衣服穿在你身上,都是多余的。”像他这样不知羞耻的人,穿了衣服,也不过是衣冠禽兽。 他失笑,显然听出她话语的意思。“这样说救命恩人,好像太失礼了吧。从你起来到现在,我可没听到一声谢谢。”救了她。玄冰雁衬着他。“谢谢。” 那一声谢没半点感激,只像是非说不可,说完之后,便再无瓜葛。 赤炎郎摇头。“好令人沮丧的一声谢。” “你可以不收。”玄冰雁下床,打算离去。 “你需要什么吗?”赤炎郎横在她面前。“我替你叫人来办。来人——”没等玄冰雁回答,他径自招人进来。 两男、两女立刻自外面进人。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玄冰雁眉头轻拧。 赤炎郎微笑。“他们是来保护你和照顾你的。” 玄冰雁与他对望。“我不需要人保护,也不需要人照顾,我只想要离开。” “离开后你要去哪里?”赤炎郎虽还带着笑容,不过伟岸的身子,仍然横挡着她,并没有任何想让开的意思。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玄冰雁没有多做解释。 赤炎郎的身形,逼得她神情更紧。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纠葛。 赤炎郎挂上笑容。“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如果想离开,至少也得等你身子复原之后再说。在这之前,我不会让你走的。” 虽然他是轻描淡写地说过,但是玄冰雁很清楚,他不是说笑的。那些人说是来保护她,根本上是来监视她的。 “疯子,你想囚禁我?”玄冰雁脸色一寒,硬是要从他身边闯过。 赤炎郎挥手抓住她的手腕,勾出抹笑。“我救的也不算是正常人吧。” 玄冰雁刷地抽出手。“不要碰我。”冷冷地回床上坐着。 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个蛮横无理立意志坚强的男子,她不会和他硬碰硬,但也不会曲从他的。 ^_@ 深夜,玄冰雁住的房间起了场大火。就在众人惊叫,火舌燎窜,烟雾弥漫中,玄冰雁趁乱逃逸。众人一面扑火,一面寻找她的下落。赤炎郎匆匆赶到马厩,发现少了匹马后,愤怒地率人策马追去。 待他远去,玄冰雁才自马厩旁转出。她拍拍胸口,吐了口气。这招“调虎离山”虽然成功,不过,她也错算一步。马厩里,已经空无马匹。顾不得许多,虽是天黑,她也凭着月色,瞎蒙一条路出去。 她是定了志的,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她去见紫云君。 就凭着坚决的心意,玄冰雁走走停停折腾了几日,还是换了套衣裳,弄了匹马,到了“紫霄国”的宫廷。 侍卫见了她,吓了一跳。 前几天“玄冥国”的侍卫和仆婢就已经从边界赶来。那时,他们见不到玄冰雁,都推测她已身亡。为了避免责罚,他们也不敢贸然回国,只好继续在“紫霄国”等待。不过,所有的人俱推断她是凶多吉少,不料竟会见到她来。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为她通报,领了她到后花园去见紫云君。 万紫千红的锦绣花团中,转出张温雅清俊的面容。紫云君匀出抹温暖的笑欢迎她。“你来了。”他轻声说道,好像算准她迟早会来。 玄冰雁并不为他没有狂喜的表情而动怒,只是凝盼着他。“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看到他,她就安心了。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与他相会,就是在盛放的花海中。那样的缤纷与清甜,她到现在都还不能忘怀。可是真的让她找到心安的,是他温煦的笑容。从来没人这样对她笑过。 以后每年,她都会来见他一次。为了赴一场花宴,为了掬一抹笑容。他的笑,是融化霜雪的第一道春光哪。雁字归时,贪的是南方的和暖,为他,她每年展翅奔赴南方,直到十七岁那年。那年,两国开始议论婚事。那年,每次她想来见他,都会被一场敝雨阻挡。 五年了!而今,她终于再见到他了。她的心能安了。 紫云君含笑,朝她走来。“风告诉我,你一定会来的。”他的笑,绽成春天。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的,不过,真见到她,他也才能放心啊。 侍卫见两人正在交谈,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满口疯言。”玄冰雁睇着他,眼眸有难得见到的笑意。 “真不知道紫霄国的人,怎么敢让你做国君?” 紫云君走到她面前。“朝内大事,都有大臣们负责,我极乐意做个清闲的国君。” “紫霄国”沃野千里,向称安乐,素来太平。自他即位以来,皆有贤臣良将辅弼,朝野清平和睦。若遇有大事,他必广采众议,仅居中斡旋调和,绝不独断独行,深得臣下爱戴。 他牵握她的手。“你知道我的个性。若不是出生帝王之家,我宁可散居江湖,终日莳花植草。”他摹地再展笑颜。“来,我让你见一样东西。” 玄冰雁丽容倩然妍笑。“什么东西?”她喜欢他的笑,就是再郁结的心事,在他面前也会消散。 “你会喜欢的。”他笃定地说,拉着她往花径深处转去。 姹紫嫣红撩目,芬香横溢乱鼻,可是玄冰雁清楚地嗅到一股馥郁沉秘的香气,不甜不腻,清冽而幽魅。 玄冰雁月兑口问道:“这是……”眼前豁然出现一株紫黑色的异花。花约莫高到人的腰际,一枝独秀,姿态傲然,偏又风华绰约。花瓣交叠,乍看是黑色,细瞧才发现是深紫色,紫里透黑,减去艳俗,还添难言的神秘诱人。 “这是我对你的思念。”紫云君一笑,透出干净的腼腆。 玄冰雁望着他,眼里险要漫出水雾。 就是五年不见,他还是纯净如稚子,那心思,单纯得叫人动容。那株花是仿她的神态栽培出来的啊,她看第一眼时,就彻底明白了。 凝盼着玄冰雁,紫云君眼眸的深情,却绝不是一个孩子所有的。“她同你一样,世上只有一株,再长不出其他的了。”“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钟爱这种美丽却又妖气的花呢?”她忍不住喃喃。“当然有了。”紫云君轻环住她。“前两天,‘赤焰国’的太子赤炎郎,见了之后,就爱不忍释。他还说,这株花让他想起他曾偶遇过的女子。”“赤炎郎?!”玄冰雁皱眉,她听过这人,不过,那印象一点也不好。“听说,这人貌似俊逸潇洒,实则阴狠沉辣。” 玄冰雁这么说着,脑里竟冒出张脸,略去那人的影像,她继续说着:“传闻中,他排行第三,又是庶出,原无继承大统的可能。不过,他的两个兄长,都莫名遭到意外因而亡故,才会让他继位为太子。目前虽无实证,但是‘赤焰国’中,传言甚嚣尘上,皆指是赤炎郎阴谋杀害两人。” “既然没有实证,我们又何必这么说他呢。”紫云君微晒。“我看他倒是个雄才大略的人,值得人佩服。‘赤焰国’不比我‘紫霄国’,其国境内山高水急,多蕴珠宝美玉,不同部族,各据一方,多年来为夺珠玉,始终争战不休。这两年,全凭着他南征北讨,境内才能维持安定。” 他轻抵着她的颈窝。“况且,就我知道,他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光凭这一点,我心里对他就有几分亲近。” “那他同我一样,是煞星出生,你要离他远一些。”玄冰雁面上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不要这么说你自己。”紫云君眉头微锁,听她这样说她自己,他会心疼的。 “你该知道关于我的传言。”她自小是在众人害怕的目光中度过的。玄冰雁幽吐。“我原本也不想信,可是这几年,我却逐渐信了。你怎能想像,每年我都在同样的地方,看着滂沱的大雨,阻隔我越境寻你。” 她勾了抹涩笑。“那风雨这样凌厉狂急,好像是叫我这不祥之人,离你远些。我怕了,所以才打道回转。今年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好乱,好像没来看你……” 紫云君截堵她的话,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要胡思乱想。” 就是这样的她啊,让他每每想到,心里就为她难受。第一次见她时,所有人都说她个性孤僻、冷淡倨傲。可是他看的出来,她是不安啊、她是寂寞啊。那时候,他就定志要呵疼她、要照顾她。 玄冰雁低问:“不怕我吗?你不怕我吗?”连她的亲哥哥,都怕她克死他,将她丢得远远的,他真不怕与她共度一生吗? “怕。”他在她耳边说着。“怕你不愿嫁我。” 她的鼻眼酸沉,沉醉在他的话语里。这是他说过最浓情的话了。“云君。”她反手勾环他的颈,软念他的名,像要把他记着,一生一世。 不远处,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炯炯地燃起火焰。 赤炎郎咬牙吞吐着这个名字。“云、君。”他终于知道那个从他怀里月兑去的女子,软喊的云字,原来是紫云君的名。 而她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他,就是为了倚偎在紫云君的身边。 妒火熊熊地焚炙他的胸口,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为了女人感到嫉妒。 收拾起眸中的火焰,赤炎郎反勾出笑颜。“好旖旎的春光。”他开口出声,存心破坏两人独处。 一听到他的声音,玄冰雁身子绷缩。紫云君安抚地拍着她的手心,对着赤炎郎颔首。“炎郎兄弟莫要取笑,这是愚兄的未婚妻——‘玄冥国’的公主,冰雁。” 玄冰雁眉头一揪,没想到紫云君已经和赤炎郎称兄道弟。 赤炎郎微愕,原来她就是那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传说中的另一个煞星。是天定的,命中注定,他终会与她相遇。 赤炎郎回神后,冲着玄冰雁展颜。“冰雁公主好眼熟,不知是在哪儿见过?” 玄冰雁勾唇。“您走眼了吧。我想我应该没这福气认识您。”她侧转过身,拉着紫云君。“云君,我人不舒服,你陪我去休息。” “喔。”紫云君稍有迟疑,不过随即对着赤炎郎点头示意。“炎郎兄弟,那我陪冰雁休息,先行一步了。” 赤炎郎移身到两人面前,笑道:“既然冰雁公主不适,那不妨由我们俩,陪她一道。” 紫云君沉吟。“这……”他看得出来玄冰雁不喜欢赤炎郎,正想如何拒绝。 “启禀王上。”一道侍卫的声音插了进来。“独孤护卫回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是独孤影。”玄冰雁轻念。 独孤影是紫云君自民间救回的人,自小便与紫云君形影不离,两人名为主仆,但亲若兄弟。 就玄冰雁猜测,独孤影找紫云君,必有要事。为免紫云君难为,她自己开口。 “云君,你去见独孤影吧。我再劳烦炎郎兄弟送我。” “你……”紫云君不确定地看着玄冰雁。 玄冰雁化开抹笑。“你去就是了。”催促着紫云君离开。 赤炎郎脸上闪过阴影,他现在才知道她笑起来是怎生好看,不过,那朵笑并不是为他而开的。 玄冰雁目送紫云君离去,待他走远,她才转身。看着赤炎郎,她的眸光一似两人初次见面,又是一片冰冷。 而烈火,在他眼中更盛,他要消融她的孤寒,要她盛绽倾城笑颜,但只能为他,只能为他! 第二章 面对他炽烈的目光,玄冰雁心跳又慌,不过她仍是冷然对他。“赤炎郎,你究竟想怎么样?” “啧啧。”赤炎郎逸笑。“冰雁公主,怎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就算不考虑我是客人,也不该这么快便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你的记忆不好吗?”玄冰雁冷觑着他。“这么快便忘了,我已经向你说过谢了。” “道谢?!”赤炎郎朗声笑出。“烧掉恩人暂住的房舍,难道也是你表示感谢的方式?” “如果将我囚禁,也算得上是施恩的话,我自然是用这种方法道谢。”玄冰雁淡漠以对。 “何必用这种方式对我?”赤炎邓邪魅地勾睇着她。“我和你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样的缘分,说不定是前世就定下的。” “你若是那天生的,就该知道那天日子不好,五谷不发,鸡犬不鸣,大刑大克,必出恶人。既然我们俩都非善类,那还各自别去、不相往来为好。”玄冰雁扫了他一眼,径自转去。 赤炎郎霍然抓住她的手臂。 “……”玄冰雁闷哼一声,眉头攒聚。 赤炎郎连忙松手。“你上次的摔伤。还没好吗?” “与你无关。”玄冰雁别转过头,再次举步。 “怎么会与我无关。”赤炎郎拦在玄冰雁面前,逼迫得她难以前行。 玄冰雁只好抬眸睨他。“你让是不让?”尽避呼吸已觉困难,她还是刻意漠视他高大身形所形成的压力。 “你上次的衣服,是我替你换的。”赤炎郎低哑着声音,说不出的暖昧挑逗。“你身上的瘀伤,我比谁都清楚,每一处我都细心地替你按揉过。那样的光滑细致,那样的……” 玄冰雁面上燥热,怒斥道:“无耻。”她的呼吸急促不安,胸前曲线更紧,玉肌嫣漫开成三月姹红的桃花。 她也许不知道,也许未察觉,自己的媚态醉人,风情韵致。可是他看到了,他倾醉了。 琥珀色的眼瞳,纳聚她的身影,赤炎郎逗呵着她。“别再骗自己了,别再假意冰冷了,紫云君太无趣了,他不能挑动你的。”声音已然暗哑嘶磨。 玄冰雁胸口都快被撞开了,她咽吞口水,咒骂道:“下流。”身子不自觉地后缩。她想逃,为的不是她讨厌赤炎郎,为的是她莫名的慌乱,还有难受的燥热。她从不曾这样啊。 她后遁,他逼近。她慌乱,他迷乱。她无路,他不退。 幽魅的花香,在两人之间流勾,催动着原始蒙昧的春情。 “啊……”她险些撞到花朵,柳腰一弯。 他及时揽抱住她。异样的馨香,与荡漾惑人的气息交缠。 情生意动中,他掳攫她滟然软柔的唇瓣。 晕眩里,她原想挣开他,不料却使得两人的纠缠更深。 他汲汲地探索,翻动她浪滚的情潮。 啊!她的滋味,一如他想像的美好。 一阵刺痛猛然袭来,腥甜的血味渗开。 玄冰雁咬了他一口,在赤炎郎还未回神的时候,狠狠地朝他脸上一掴。“啪”地一声,赤炎郎颊上一片热辣。 玄冰雁抿紧肿红的唇瓣,怒目挑眉地指责他:“不要脸!”玉颜飞霞,云鬓松乱,她的胸前还起伏不定。 赤炎郎抿去嘴角的殷红,炯然的双瞳勾挑着她。“你敢说你不喜欢?”他敢说有一刻她与他同样迷醉。 玄冰雁双颊滚烫,又羞又怒。她挺直身躯,与他相对。“赤炎郎,别以为你是‘赤焰国’的太子,就可以得寸进尺。为所欲为。我是‘玄冥国’的公主,‘紫霄国’未来的王后,绝不容许半分轻薄。今日你若肯道歉,我可以不再与你计较,否则,我会不惜任何代价,讨回‘紫霄国’王后该有的尊严。”她不仅是为自己讨回公道,更重要是要为“紫霄国”颜面而战。 察觉她的心思,赤炎郎双瞳倏忽燎动野火,伸手轻捏握她的下颌。“这么想做“紫霄国’的王后吗?”夺人的气息,与她相近咫尺。 虽然咫尺天涯,他暗哑的声音,所透出的痛苦,她并不能解。 玄冰雁心跳如擂鼓,她只知道后退无路,她必须再战。“赤炎郎,我要你道歉。”她说得坚决,绝无转圜的余地。 “你要我道歉?!”他忽地逸笑,俊魅的脸庞在她面前扩大。 “对。”玄冰雁心跳又促,仍是咬紧牙关。 笑意加深,他在她耳边低语。“那我告诉你,对不住,我爱上你了。”那是蛊惑人心的盟约,是霸道狂傲的宣言。 她的脑袋里,仿佛轰地一声,霎时空白。炽烈大胆的爱语,让她险些招架不任,芳心怦然震荡。 须臾回神之后,她绷紧丽容。“好一个狂肆之徒,凭般无耻。我和紫云君的婚约诸国皆知,岂容你在这里大放无耻浪语。” 赤炎郎勾唇而笑。“别说你只是他的未婚妻,就是你们已经成婚了,我还是不会让自己错过你的。”她是他要的女人,他清楚明了。 他的情爱赤果无畏,叫她惊然心惊。“疯了。”她不想再跟他多言,只想快些离开他。 她挤身出去,他一箭步跨出,大手一横,再度拦阻她。“听我的话,不要嫁给紫云君,否则我会出兵征伐‘紫霄国’。” 玄冰雁霍地逼对他。“你凭什么出兵?”她不怕他,为了保护紫云君,她不怕他。 赤炎郎饶富兴味地看着她。“凭我对你的爱,凭我对你的了解。” 玄冰雁嗤笑。“你的爱,我无法承受,你对我的了解,我难以想像。”什么爱,什么了解,不过是这个男人的狂妄罢了。 “虽然你外表冰霜,但我知道,你和我是同样的人。如果你跟紫云君在一起,你一辈子都会毁了。毁在他的平淡无趣里。他永远都满足不了你所需要的炙爱狂情。只有我——”赤炎郎的眼神肆魅撩人,动魄勾魂。他嘶声低语。“只有我能撩动你的渴望,带你享受癫狂的情爱。” 她有一时跌入他慑惑人的眼眸里。可须臾之后,她旋即回神,更加羞忿,朱颜怒红。“赤炎郎,你太狂妄无礼了。我要什么,我自己清楚。至于紫云君高洁的人品,不是你这种人能批评,也不是你能了解的。你好歹也是一国太子,几次像个市井之徒,狂言浪语,尽吐婬秽,屡折身份,令人不齿。你若是欲求不满,那就自己在家里解决,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贻笑大方。”蔑扫他一眼,便径自转身离开。 赤炎郎先是一愣,尔后失笑,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玄冰雁,你是我要的女人,我是你要的男人,这是注定的,你逃不了的。” 玄冰雁没有回头,仍然依着本来的步伐离去,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消失。 ^&^ 一步出花园,玄冰雁旋即拎起裙角,落荒似地逃跑。心跳咚咚地狂击她的胸口,如云长发奔泻狂飞。她不断地跑,直到一间房间的门口,才气喘咻咻地停下。 这间房间,是历年她来时,落脚休憩的地方,也是她现在的家。 她抿下红热的唇,伸手开门。 手还没碰到时,门忽地打开,一个人影自门内冒出。她没看清,突然被惊吓到,一颗心差点从喉咙跳出。 紫云君从里面出来,见玄冰雁霍地出现,稍微被吓了跳。不过,只一会儿他就露出笑颜。“怎么了?” 看清那是紫云君,玄冰雁才定心,她神情一软,蓦然扑抱到他的怀里。 没见过这样的玄冰雁,紫云君略是慌了手脚。“你到底怎么了?”他温言探问,伸手找好了个位置,揽拍着她的肩背。 他修长的手掌一下一下地稳拍,让她的心跳逐渐寻回应有的节奏。 安心了,她的心这才安了。是的,她爱的,始终是能给她这样安心的紫云君。是的,一定是的。 察觉她不再慌乱,紫云君才展颜轻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愿离开他安抚人心的怀抱,玄冰雁赖窝在他胸前,却是绝口不提方才的事情。她不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转移了话题。“刚才独孤影找你,可有什么事吗?” 紫云君知道她是有心不说发生什么事,也不再问她,只是一笑。“跟你有关的事情。” “喔。”玄冰雁抬头。“我的事情,怎么会去麻烦到独孤影?” 紫云君笑得灿烂。“你进来。”牵起她,拉往房内走去。 房内摆设,与她多年前离开时并无差异,只是桌上多了只缎面锦盒。 玄冰雁朝桌边走去,定位后,询问似地睇了他一眼。 紫云君含笑,有几分赧然。“这是我让孤为你选的新嫁衣。”孤指得就是独孤影。 玄冰雁俏然娇笑。“你怎么叫他一个堂堂男子,为我添布选衣。独孤影会恨我的。况且,哪有男方为女方准备礼服嫁衣的事情。”她虽是这么说,还是打开了锦盒,蓦地,她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勾起那一件绛红朱络的嫁服。 就是她在皇室长大,也未曾见过这样绝艳却不俗的红。 她的手微颤,这样的红太美,不似人间会有。 看她着迷的样子,紫云君没有多问她是否喜欢,只是露出欣喜。“你一向都只穿黑色的衣服。只有大喜之日,要为我穿一袭红,我怎么能让你受委屈。”他要一件绝无仅有的红杉,让她开心。 她的眼底朦胧,为他深柔的情意。 玄冰雁放下软轻的嫁服,她眨动羽睫,凝瞅着他。 眼前是一个要呵护她一生的男子啊。 玄冰雁勾环住他的腰际,低声轻吐:“吻我。” 紫云君微是错愕,愣呆了下。“什么?” 玄冰雁玉颊漫上徘红。“吻我。”轻轻合上眼帘,等待他落下的盟誓。 没让她等太久,温热的唇瓣贴上红唇。他们第一次这么靠近彼此,玄冰雁芳心怦然跳动。 没有纠缠厮磨,没有渴望贪求,就是一个温柔而安心的吻。 半晌后,紫云君轻轻离开。 玄冰雁掩下飘忽而过的失落,慢慢地睁开眼。 他的吻和“他”的吻,是截然不同的,不过她明白那是他珍惜与呵疼的方式。 她一笑。“我想嫁给你,就这么定了一世。”就这么定了一世,温柔而安心的一世。她的前半生,受尽太多独孤冷漠,这便是她要的。 紫云君还以笑颜。“谢谢你。”俯身抱住她。“我的王后。” 王后!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玄冰雁瑟缩下,脑里浮出的是赤炎郎说的话。 “你在怕什么?”紫云君轻声问她,显然是感受到她的不安。 “不怕。”玄冰雁摩挲着俊颜。“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就是赤炎郎的威胁,也撼动不了她的决心——她一定要嫁给紫云君! ^v^ 这两天玄冰雁都会尽量设法与紫云君一道出现。不落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赤炎郎对紫云君不利。刚巧,紫云君生辰一过,便传来‘赤焰国’国君驾崩一事,赤炎郎只好赶回奔丧。 赤炎郎走的那天晚上,半夜下了一场大雨,潇潇的雨声扰得玄冰雁难以成眠。她下床起身,推开窗户,清冷的风雨迎面吹来。 玄冰雁深深地吐一口气,她又不安了。 今天赤炎郎要走的时候,她刻意避开,可是却留下紫云君与赤炎郎相处的机会。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赤炎郎应该不敢对紫云君怎样才是。 既然这样,为什么她还会不安?玄冰雁揪紧胸口。 她霍地松手,反身拿了把伞,开门而出。 不管了,她要到紫云君寝殿前去看他。 玄冰雁快步踩涉水花而过,途中见了守卫的士兵,也只是点了头,就径自离去。路过庭院时,却因为听到交谈声,而停了下来。 “孤,答应我,如果有一天……” 雨声哗哗,玄冰雁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不过,她听得出来,那是紫云君的声音。 “云君。”她喊了他一声,朝他的方位走去。如她刚才晃过的念头,他恰是守在那株紫墨色花朵的前面。而他旁边站着那位二十七、八岁剽猛的男子,也是她熟悉的人。 “独孤影。”玄冰雁拈笑。 独孤影是个静默的人,只是与她颔首示意。 紫云君朝独孤影一笑。“你下去吧。”他想和玄冰雁独处。 见了紫云君,玄冰雁松了口气。“听说你今天很晚都还未回寝殿,我还以为你一回来,便会睡了。”见到他,她就觉得踏实了。 紫云君轻轻地带过稠结的心事,微笑道:“雨下太大,我睡不着。”他撑开伞,为那朵花守护一片天地。 “你怕它让风雨吹落了吗?”美目流晒娇花,玄冰雁笑起,比花绚媚。“原来你就是这样照顾这朵花,难怪它长得这样好看。”她喜欢这样的他,总是温柔地呵守。 “不是的。”紫云君摇头,凝盼着玄冰雁。“它和你一样,都是禁得起风雨的。”他沉沉地说。 玄冰雁隐约听出他话里有话,她微是不解,轻蹙黛眉。“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来呢?” 紫云君温柔展颜。“因为舍不得放它独受风雨摧折。”他对她的心,一直是如此啊。 她的视线蓦地迷蒙,为再度知解他的情意而潸然。她扔下手里的伞,扑身抵靠着他。“它这一生将只为你而盛放。”这样才能报答得了他的情深。 “不要。”紫云君在她身边耳语。“不要为了我,辜负了你的美好。” 玄冰雁霍然抬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他的话藏有玄机,她听得出来。 紫云君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也没什么。这事情你也应该知道的。” 玄冰雁眉头一揪。“是赤炎郎吗?” “嗯。”紫云君点头。“不过,我不会接受他的威胁。你是我的王后,这一点是不会更改。” 她感动于他对她的好,却更害怕连累了他。“万—……”玄冰雁不安地说道。“万一他疯了,万一他真的举兵来犯……” 紫云君笑着,截了她的话。“所有的万一,都有我来承担,你只要好好地等我迎娶就行了。” “云君……”玄冰雁抱紧他,再不能言语。 这样的深情重意,已经不是言语能说的。 ^o^几天之后,玄冰雁在侍卫婢女护送下,回到“玄冥国”等待紫云君迎娶。两国还在商议婚事时,“赤焰国”的赤炎郎竟真的举兵攻打“紫霄国”。国丧期间发兵,又师出无名,自是引起国内不满。因此。一开始“赤焰国”军事并不顺利,不过,随着时间拉长,“紫霄国”逐渐出现颓势。 玄冰雁倚窗凭坐,手上拿着一封封紫云君寄来的信函,细细读着—— 冰雁: 你心头千万不要为引发这场战事觉得不安。你是“紫霄国”名正言顺的王后。这场仗,是为了我们两人,也是为了我们两国。前方的将士都是拥护我们的…… 传来好消息了。听说赤炎郎被围困住了。我想,不久,我就能来迎娶你了。等我…… 冰雁: 没想到赤炎郎竟然突破重围,看来他的确是领兵带将的人才。虽然说“赤焰国”向来骁勇善战,不过,我方士气仍是旺盛的,不要替我担心。为我祝祷吧。 “骗人。”玄冰雁轻语,眼眶一红。她那时听到的消息,已经是“紫霄国”节节败退。紫云君到这时,都还不忍告诉她这件事。其实,一开始,她就不看好这场战事,毕竟“紫霄国”太平多年,人民习于安逸,不善久战。她所期盼的,只是老天庇佑紫云君这样的好人,别让他…… 玄冰雁眨眨眼,再翻了一张—— 冰雁: 已好久没给你信了。对你,甚念。大臣们已经决定,要我亲往战场激励将士。他们说,我是天神护佑的君王,必可大破“赤焰国”。 看到这儿,想你已经要替我担心了。别忧,别愁,这是我所求的。我早想为你一赴战场。不过,怕这样一来,你又要许久接不到我的信了,若你也能听得到风的话该有多好。也许共读到这句时,你要笑了。别笑我痴傻。 想对你说的话,我都告诉风了。若接不到我的信时,你要认真地听风声,里头,有我对你的思念。有空,你也对风说话吧。它会告诉我的。 玄冰雁手指微颤,这封信之后,紫云君又久久未写信来。她整天躲在房间,不敢再探问任何消息,现在她手上只剩一封前几天来的信可读了。 她吸了口气,翻着最后一张—— 冰雁: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风说你要那个害你想得紧的那个人,快点去娶你。 读到这儿,玄冰雁界眼酸红。 是啊,是啊,他害她想得好难受。 玄冰雁收起信纸,贴靠在胸口,侧身对着窗外轻喃:“风,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这两天这么的难受吗?” 她什么都没听到,可是眼皮又跳得厉害,心头怦然忐忑。她眉峰一紧。“别,你别告诉我,什么都别告诉我。” 她霍地逃离窗口,将信纸一张一张地收压在桌上的锦盒里。 “叩!叩!”她不愿听到的敲门声响起。 玄冰雁收敛起面上所有表情,冷着声音道:“请进。” “王妹。”进来的是“玄冥国”的国君。 听到他的声音,玄冰雁身子揪缩。他大哥甚是畏惧她,从来不敢太亲近她,今天他竟然到她房里来,看来……看来真是发生大事了。 没见玄冰雁回头,或是应声。她王兄只好再唤她一声:“王妹。” “我在听着,王兄有什么话还请直说。”玄冰雁冷淡地开口,依旧没有回头。 “咳!咳!”她王兄尴尬地咳了两声。“王妹还请节哀顺变,紫云君在战场上,为流箭射中,不幸身亡殉国。‘紫霄国’已经投降了,而‘赤焰国’另下聘礼,要迎娶王妹。” 玄冰雁僵住不动,不言不语,却也不哭不啼。 “玄冥国”国君有些吓到,也不敢再说话,四下突然静暗得骇人。打破沉默的是玄冰雁。“王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渺。 “王妹,我知道你必然难过,只是一切还请王妹为大局考量。” “为大局考量?!”玄冰雁嗤笑一声。“王兄,你怎么能要我节哀顺变,又要我为大局考量?” “王妹。”她王兄脸色难看,压低声量。“念在兄妹一场,王兄,求你了。”他待她总是不薄,他这样求她,她实在不该再让他难堪了。 “若我求你,为我出兵讨回公道,你肯是不肯?”玄冰雁甩头,冷然地对上他。“什么为大局考量,你何不直说——王妹,‘玄冥国’无法为你牺牲,你还是答应嫁给赤炎郎,不要连累别人了。认命吧,你若不嫁,王兄无法对‘赤焰国’交代。反正,你早晚要嫁人,赤炎郎也是一国之君,不会委屈你的。” 他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咬紧牙,说不出话来。 他要说什么呢?他要说的话,玄冰雁已经赤果果地说出了。 玄冰雁忽然笑出。“可笑啊。”她的未婚夫,甫为她死,尸骨未寒;而她的兄长,竟急着要她嫁给仇人。 “王妹。”她三兄硬着头皮。“我知道这样难为你了,可是……” “不用什么可是了。”面对他,她不想再花力气应答。“你放心,我会嫁他的。” “什么?!”玄冰雁答应的这么爽快,让他一时还不敢相信。“你……你愿意嫁了。” “嗯。”玄冰雁轻哼一声,再次背对着他。 她王兄松了口气,面露大喜。“既然你愿意嫁了,那你看看王兄为你备的嫁衣,你可喜欢。”赤炎郎急着娶她,他可不敢怠慢。 她王兄拍手,数名宫女鱼贯进入。其中两人扛了只大箱子,箱子一打开,凤冠霞帔齐备,珠光宝气耀人。 玄冰雁回头,心陡地寒凉,陷入悲哀复可笑的孤绝里。连大红嫁衣都备好了,她王兄竟这么急着要她嫁出去哪! 爆女恭敬地把大红嫁衣呈在她面前。 “啊!”她王兄猝然不及防备,狼狈又难堪地愣在那里。 玄冰雁冷睨着他,目光清冽无情。 她会出嫁的,但是嫁出去之后,她与这人,这一切,再无关联。 她王兄避开她的视线。“王妹,不要恨王兄。” 玄冰雁嗤地笑出。“不用害怕,你这样可笑可怜的人,不够资格叫我恨的。”她很清楚赤炎郎才是她要恨的。她会用自己的力量,为紫云君和自己讨回公道。 第三章 “赤焰国”皇室大喜之日,迎亲队伍连绵数里,一路上丝竹管弦极是热闹。这桩史上未有的联姻大事,早已沸腾了“赤焰国”的都城——珞都。观看热闹的人,将城内主要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注意到抬轿的人脸色发白,手在发抖。当轿子自殿门前停下的那刻,争睹的人群情绪激动到最高点。“来了!来了!” “后退!后退!”王室出动大队兵马,手持刀剑威吓,才能阻挡人群冲上。 轿帘掀开,玄冰雁款移下来,一身缟素,头上还绾了一圈白巾,群众霎时哗然。护卫的人员不自觉地转目看她。“啊!”失声叫出。 大喜之日,玄冰雁一身装扮,却如奔丧。 只见她身躯孤挺,眉目端凝肃穆,绝世丽容冷然出尘。旁观者或嘘声,或错愕,或惊艳,或寒颤。她犹然款步径移,举手投足之间自尊自傲,如一国之后。 在她心里,她是紫云君的王后,这一场不是婚宴,是丧礼。不过,在人前,她绝不自伤自怜,她要昂然迎战,为了所有因她死去的魂灵。 前来服侍她的老妇怔了老半天,才赶紧快步地跟在她身边。老妇伸出手想搀扶她,却让她刷地拨开。 老妇暗自摇头,从没见过这样硬脾气的人。等会儿婚礼中,只怕引起的骚动要更大了。 她战战兢兢地跟进里头,果然,所有来观礼的宾客,一见到她的时候,都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从各族赶来的部落之长,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一个新娘。而“赤焰国”的皇亲国戚,京中大官更是脸都绿掉了。远从“玄冥国”来的使臣,早就说不出话了。 一片错愕中,只剩赤炎郎脸上还保有笑容。他早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只是这样的桀骛不驯,还是让他有几分的意外。 他开口,沉稳有力的声音,镇压了全场的私语。“我美丽的新娘,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结婚,不过,我记得新嫁娘的衣服应该是红色的吧?”他的声音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怒意,而且还充满兴味。 开战了!玄冰雁抬头挺胸,不忘和他一样,保持笑容。“我残忍的君王,这不是我第一次结婚,我的大红袍,早已为紫云君披过。”这一辈子,她只为他的情意穿上红杉。 赤炎郎朗笑出声,看来他未来的王后和他一样能征善战。深邃的目光快速地向四周睐看。 镑族之长,已经抿唇窃笑。 他们原是独立于四方,若非赤炎郎征讨,他们还雄踞一角。他们原就不服管治,现在看到有好戏可看,眼睛都是一亮。是的,他们打算看这美丽而勇敢的女子,要如何让百战不殆的赤炎郎出丑。 “赤焰国”的皇亲面色俱是难看。和“紫霄国”的战争,他们本来就不大赞成,若不是说赤炎郎打赢这一仗,开拓前所未有的疆土,让“赤焰国”国势达至顶峰,他们也不会让他迎娶玄冰雁。 没想到玄冰雁开口这么锐利,一提就是紫云君,看来她是存心要“赤焰国”难看的。这些人的目光刷向“玄冥国”的使臣——那些人早把头低下来了。 赤炎郎收回视线,看来他的王后,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了。 他勾唇一笑,走向玄冰雁。“我美丽的新娘,你记错了。紫云君福薄没能娶你。行六礼,告天地,定下誓盟的人是我,我才是你的夫君,只有我才匹配的上你。”他拉着玄冰雁的手,有力地箝住她。“虽然你不肯依俗穿上红衣,我也不会介意的。我喜欢你穿的这身白衣,记得我第一次亲手为你换上的衣服,也是白色的。”俊容笑得邪坏。 他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地调戏她,别说旁人哗然,就是玄冰雁有备而来,听了也不禁脸红。 她又羞又怒地咬牙,见他面有得意,她怒极,端正颜色。“赤炎郎你好生轻薄狂浪。此时你说这话,不仅有辱国体,更令生者难寝,亡灵不安。我从来不想与你有所瓜葛,你这样处心积虑迎我回来,究竟意欲为何?” “我以为我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赤炎郎带笑地看着她。“你是我要的女人,我是你命定的男人。” “别这样看我。”玄冰雁定眸瞪视着他。“你这样就像是蛆蛆盯上腐肉,令人作呕。” 所有的人听了这话,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玄冰雁扬唇,她是有意羞辱他的。若是因此而死,她也不惜。至少,这天大喜变成大丧,她也为他添了桩笑柄,多了件丑闻,增了件丧事。若是她没死,那更好,因为她要的报仇,不只于此。 赤炎郎琥珀色的瞳眸,沉过骇人的阴郁。不过,他随即敛藏卷去,勾唇展颜。“这是邀请吗?我亲爱的腐肉,蛆蛆等不及尝你了。” 玄冰雁微愣。“啊。”她还没弄清楚状况,身子就让赤炎郎拦腰抱起。 “啊!”众人陷入错愕不解之中。 赤炎郎一笑,朗声道:“我想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我的新娘有些紧张。看来她对行婚礼、迎宾客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我想,也许早些洞房可以让她放松些。舅父,宾客就由你代替我来招待了。” 他点头微笑,不顾玄冰雁在他怀中挣扎,迈开大步,径自离开。 被他称作舅父的人,老脸铁灰,伸手要叫他。“王……”见他步伐迈得稳健,只好吞下话来。 赤炎郎这样的我行我素,已经叫他头大了,现在还多了这样一个王后,往后“赤焰国”的国运……堪虞啊! ^n^ 到了新房门口,赤炎郎一脚踢开门,把玄冰雁抱进里头。玄冰雁见挣扎无用,也不浪费力气,由着赤炎郎摆布。 赤炎郎放她下来之后,她按揉着方才被他箝住的地方,冷眼睨觑着他。“你把我带走,这是对的。因为,要是我再待着,一定会给你更多的羞辱。” “你这句话里头,有对我的称赞吗?”赤炎郎并不发怒,只是勾起一抹笑,颇带玩味地看着她。 她的美貌,确实教他着迷,不过,他最欣赏的是她昂扬的斗志。此外,她疗伤的能力,快得让他有几分吃惊。他没看走眼,怎么看,她都是世上唯一能与他匹配的女子。 他的视线,再度令玄冰雁紧绷,玉容寒冽。“赤炎郎,不要再跟我兜圈子了。你应该很清楚,我来这里,为的就是报仇。” “好凶啊。”赤炎郎喷声摇头。“我当然知道你是来报仇的,只是你应该更能忍辱负重,更能屈意承欢,才能报仇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细滑的脸庞。“要是你惹恼了我,让我处死了,不就什么也没了。” “不会什么都没有的,我还有云君。”提到紫云君,玄冰雁漾开两窝笑。“幽冥黄泉中,我若见了他,可以告诉他,我也为他而战了,一如他为我所做的事情般。” 阴暗的瞳眸中,延烧两簇火焰,他可以允许她企图当众羞辱他,但他不能忍受,她提到紫云君时那样悠甜的笑容。 赤炎郎手握成拳,而后松开,他强压下炉火,转出抹蔑笑。“还是孩子似的想法。敌人未垮之前,就已经战死了,那有什么意义吗?” 玄冰雁冷眸凝对着他。“像你这样不曾受人,也不曾被爱的人,不会明白这层意义。” 俊容倏地结冰,玄冰雁不曾见过他这样,心怦地跳了下。不过,她旋即抑下恐惧之情,昂首与他对望,扬唇一笑。 看来,她找到他的弱点了,这可恨之人的可悲之处,教她瞧见了。既然如此,她怎么能不在他伤口上洒盐呢? 她可是煞星转世,不是仙佛投胎,休想她对他丝毫的心慈手软。 赤炎郎化开抹笑。“我的爱,谁说我不曾被爱?”他自信地宣示。“你将会是下一个爱上我的女子。” “狂妄。”玄冰雁冷哼一声,别转过头。“嗯……”纤腰忽然让赤炎郎揽住,她吓了跳。 赤炎郎将她往身边兜揽,凑上朱颜,挑衅地瞅着她。“与我搏一场输赢吧。如果你自认是‘紫霄国’的王后,那就拿出点气度,把赌注放大。看看是你先报得了仇,还是我先让你爱上我。” 玄冰雁并没让他的气息,搅得慌乱。她笃定地说:“你输定了。” “试看看吧——”赤炎郎丢抛出俊魅的笑颜,放开玄冰雁。“与我饮一杯合卺酒,定下生死盟约吧!若死在你手中,我无悔。若你爱上我,你也得将你的身心交付给我。” “好。”玄冰雁甩身移到桌边,拿起两杯酒。 赤炎郎紧随在她身边,接过另外一杯。 玄冰雁举杯欲尽,却让赤炎郎叫住。 “等等。”赤炎郎展笑,手肘与她错缠,亲呢地勾挽住她,将自己的酒杯递送到她面前。“既然是合卺酒,就应该是我喂你、你喂我才行。”挑逗的眼眸与她冰冷的视线勾缠。 “是吗?”玄冰雁斜瞟着他,而后将酒杯凑上他的唇边。“那我这杯祝你早日死去,免得多活着,多造孽,多受罪。” 赤炎郎朗笑。“你这样的人,若不爱上我,实在太可惜了。”眉也不皱地饮尽她杯中的酒。 喝完后,赤炎郎微微侧身,带着几分醇郁的酒气,在她耳边低呵。“该你了,我不肯依俗的新娘。让我教教你吧,喝合卺酒要像我一样,说好话才行。呐,我这杯祝你与我百年合欢,夜夜销魂。” 玉颊不自禁地鲜红。这无耻的男人,说话从不知羞。 玄冰雁睨瞪他一眼,赤炎郎一笑,举杯在她艳色的唇边徘徊。 玄冰雁岂能示弱,黛眉一挑,将酒一口饮入,杯中立时见底,冰肌霎浮嫣红。 赤炎郎几分痴醉地望她。她的风情韵致,她的特立独行,都让他像着了魔似地贪爱。而今,她就在他的身边啊。 靶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玄冰雁身子隐隐发烫。 赤炎郎丢了两人手里的杯子,箝住想退开的玄冰雁,在她未逃之前,攫掠了女敕红欲滴的檀口。 玄冰雁无路可退,只能紧闭牙关,堵绝他夺人的气息。 他舌忝逗樱唇,在她的芬红流连,粗嘎低语。“不要抗拒我,这不公平。我给了你机会在我身旁杀我,你也应该给我机会,让你爱上我。爱我,不难的。” 他坦率地诱勾她,赤果热烈的爱语,无可回避。她有一瞬情迷,认同了他的说法,是该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 编贝皓齿微启,他急切地侵入索求。她的冷媚勾动他的炽烈,他的强悍霸占她的馨软。 他对她朝朝暮暮都是思念,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啊。 赤炎郎将玄冰雁抱往床上,他要她偿还他的相思,要一寸寸地融化她桀骜的身心。 玄冰雁的面颊火红迷绯,情难自禁地娇喘。她的头微晕,不知道那杯酒这样的性烈,也不知道他的吻益发狂热. 他把她放在床上,解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她皓白的玉肌和深紫色的亵衣。琥珀色的双眼,情动迷狂。 “不要!”玄冰雁抓住胸前,娇躯向后撤,直到找到支撑的东西,才困难地翻起身来。 赤炎郎坐压在她的腿上,粗嘎地沉声道:“不要躲避了,你是我的新娘。” 玄冰雁稍恢复了神智,清冷地对着他。“不要妄想了,你是我的仇人。” 赤炎郎眼瞳一暗。“你答应过我的,要与我一搏输赢。如果你一直退撤,你怎么能发现,我对你的勾动与影响。如果你一再抗拒,我只好按照自己的规则,主导我们俩之间了。” 他的意思是,他将用强的。 他的霸道,换来她的冷嗤。“赤炎郎,正因为你我之间是一场战争,我才必须把规则跟你说明白。你可以试图占有我。但千万不要让我怀孕,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她残忍地一笑。“我听说了,你曾经有过许多女人,但是没有一个为你生下子嗣。你可以试看看,看看我会不会怀孕,再看看我会不会杀了你的孩子。” 他在她眼底看到她对他的恨意,也就是说,她是认真的,绝不开玩笑。 欲火尽退,赤炎郎站了起来,脾睨着她艳绝冷绝的面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耐心地等待,等你心甘情愿地生下我们俩的孩子。” “慢慢等吧。”玄冰雁缩起微微发麻的腿,褪下两只鞋子,当着赤炎郎的面丢在地上。确定赤炎郎对她是看得到,吃不到。她微带得意地拈勾起一枚薄笑,翻身背过赤炎郎,拉起被子,安稳地合目。 她要想尽镑种办法折磨他,这样才算报仇。 oo 半夜,玄冰雁身上发热,睡得极不安稳。模糊中,她的手随意四攀,竟碰到一堵温热的胸膛。 “嗯……”她揉揉惺松睡眼,恍惚间,闻到几分酒气。 “你起来了。” 赤炎郎的声音,清楚地撞进她耳朵里。她吓了跳,霍地翻身起来。“你怎么会在我旁边?”她以为他会另外找地方睡。 赤炎郎半起身,从她的身后环住柳腰,将头抵着她的颈窝。“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和你睡在一起。” 是他不择手段地把她娶来,她恨他也是应该的。早在他决定把她的身,霸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也注定了她的心将远远离他。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层,可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她。 赤炎郎轻轻地啮啃她颈后女敕滑细致的肌肤,玄冰雁微微战栗。他微醺的酒气和男性的气息,撩起她身上莫名的灼热。 她吸了口气,刻意让声音听来冰冷。“我以为我警告过你了。” 赤炎郎品尝她馨媚的娇躯。“这样不会生孩子的。”他说得有几分挑逗,还有几分的无奈。 玄冰雁抿舌忝干热的红唇,紧绷起身子,她身上有股陌生的热浪袭奔。她不知该怎么应对才是最好的。 “放轻松。”他诱导着她。“我会教你成为女人的。”他的手再度环在她的丰腴柔软的胸前,解开她的前襟。 “我们之间,不是男与女的关系,而是仇与敌的关系。我是你的敌人,你是我的仇人。”玄冰雁想再度控制她的声音,没想到过度的压抑,反而使得声音益显低沉诱人。那双抓住赤炎郎的柔荑,很明显过于烫人。 处子之身的反应是诚实而原始的,这一点让玄冰雁羞恼。 同样的,赤炎郎也察觉了,他没有花太大的力气,便褪下她的外衣。“告诉我,你的报仇,要到怎样才肯停止?” “要你国破家亡,这样我才对得起云君,对得起我自己。”她咬紧自己的唇,对他的恨,不是让他死了,便可消解的。 他勾唇一笑,竟称赞起她。“有志气。”尔后在她剔透惑人的香肩轻吮留恋。 他无异是催情好手,可是玄冰雁始终不迎不拒,紧抿红唇,不让自己走泄一丝心绪绮情。 这不是挣扎,但确实是抗拒,为何抗拒,为谁抗拒,赤炎郎心底雪亮。蓦地他低声一叹。“我们再多一个规则吧。” “什么规则?”她趁他没有动作的时候,重新技回自己的衣服。 他不再对她强行索求,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到紫云君。你对我的仇恨够深了,就是不提到紫云君,也不会消减。” 黛眉轻锁。“你定这规矩,又是想卖弄什么?” “雁儿。”他霸道而浓情地唤她。“我是男人,是个爱你的男人,是个嫉妒心很强的男人。你可以恨我,可以现在不爱我,但你不可以提到另外一个男人。” 他之前也曾经宣示过他爱她,只是她从来都不以为那是爱。现在,听他这么唤她,她竟有那么点动摇,相信他和能真的是爱她的。 如果,他真的爱她,那她应该要高兴的。因为他越爱她,她便越能掌控他的生死。她应该要高兴的,玄冰雁这么告诉自己,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样高兴。 oao 翌日。玄冰雁起身时,赤炎郎已经不在她的身边。见他不在,她松了口气。她得承认,与他的战役,比她原先设想来得耗神。 “娘娘。”屏风外响起宫女的声音,宫女们在外头已经等了许久,见她有了动静才敢出声。“仅恭候娘娘梳洗。”她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精挑细选饼的。 “出去吧。”玄冰雁冷淡地吩咐。“我自己会处理。” 爆女呆了一会儿,才道:“求娘娘让奴婢们伺候。”刷地一声,是她们跪下的声音。 玄冰雁翻身下床。“我已经让你们出去了,如果你们不走,自己要跪着,我也不拦。” 这些宫女们在宫里也有一段日子,不曾服侍过这样淡漠的主子。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最好。 玄冰雁走了出来,就当她们不存在般,自顾自地梳洗打扮。她们也不敢盯着她,只好把头垂得低低。 玄冰雁进内进出,换好件墨色衣衫,见到桌上备好饭菜,定坐下来,夹了两口。 “哟,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跪着。”一抹绛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玄冰雁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是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小泵娘,服饰华贵,相貌秀丽,神态则有几分刁蛮。 玄冰雁揣想她该是宫内什么公主之类的,也不特别搭理她,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只当没见到她一般。 来人为了避免自讨无趣,只好先开口了。“好表嫂,我是炎郎表哥最小的表妹,我叫凌瑶茜。”说着,便自己坐下。 凌瑶茜都已经这样说了,玄冰雁还是没有反应。看来,她这表嫂真的和一般人不大一样。“昨天,没能见到表嫂的风采,我觉得挺遗憾的。今天,才会不请自来,表嫂你可别见怪。” 玄冰雁又不答腔,凌瑶茜只好换了话题,瞥到跪着的宫女,她站起身来。“表嫂,这些奴才,是不是不明白规矩,惹恼了表嫂,若是这样,我替表嫂处理。” 玄冰雁终于抬头。“别浪费时间了,你想怎样就直说了。”她对着宫女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宫女们不敢久留,领命之后,赶紧远去。 凌瑶茜盯量着玄冰雁,冒出一句叹息。“唉,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她的美貌、她的个性都太独一无二了。“难怪表哥执意要娶你。他这人就是这样,只要他想要的,从来不放弃。唉,看来我是比不过你了。” 玄冰雁收敛回眼眸,冷冷地说:“你当然是比不过我。” 凌瑶茜还在嘟嘴中,玄冰雁又丢了一句话。“只是,你何必和我比较呢?” 玄冰雁问话的方式,好像连答案都知道了,害得向来口齿伶利的凌瑶茜支吾半晌。“我……” “瑶茜。”门外响起赤炎郎不悦的声音。“你来做什么?”他的人和声音,同时移到两人旁边。 凌瑶茜甜甜一笑。“我来和表嫂问安啊,顺便——”灵活地闪动眼眸。“顺便来看姑姑喽。” 泵姑?!玄冰雁心思转动。凌瑶茜说的姑姑,应该是赤炎郎的生母——凌涵。听说她的身体不好,长年幽锁深宫。不过,昨天的婚礼,她也没见到她,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古怪。 待玄冰雁回神时,赤炎郎已经拎起凌瑶茜要往外走。 玄冰雁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王上。”她放开一抹笑。“我既然已经嫁过来了,理当要去探望母后。瑶茜来得刚好,可以同我一道过去。” 凌瑶茜瞠大眼睛,这表嫂也太厉害了吧。刚刚还一脸冷淡,现在又似与她熟络,表哥一定以为,她来这里扇风点火或做什么的。 她偷觑了眼赤炎郎,果然他脸色已经不对了,她赶紧摇头。“表嫂,不好意思,我人突然不舒服,我不去了。”她撒娇道。“表哥,你送人家回去嘛!” 玄冰雁转出笑颜。“王上,我看你送表妹回去吧。大礼不可偏废,臣妾去探望母后了。”她又下了帖战书。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说她要自己只身深入敌后,探查敌情。 赤炎郎目光掠过幽暗,他放下凌瑶茜。“你我是夫妻,当然是我陪你去请安。” 玄冰雁望着赤炎郎,微蹩黛眉。赤炎郎看来有些不对,平素这时候,他会自信满满地勾起一抹笑,与她应对才是。想来,那皇太后凌涵怕是有些问题的。 第四章 赤炎郎为玄冰雁备了凤辇,与她一道去探望皇太后。两人并坐在马车上,赤炎郎并不说话,玄冰雁掀开窗口的卷帘,向外探去。外面的建筑逐渐疏落,看来皇太后所居之地,是比较偏远了。 “雁儿。”赤炎郎出声叫她。玄冰雁并不喜欢他叫她的方式,不过也不在称呼上与他争辩。她连头也没回,只问他:“有什么事吗?” “等会儿你不要被我娘吓到。”赤炎郎暗声。 玄冰雁回头瞅他一眼,不是因为他的话语,而是因为他的声音。“你多虑了。”赤炎郎面上瞧不出太大古怪,她收回视线,又向外面看去。 凤辇停在一座深幽的院落之前。玄冰雁跟着赤炎郎下车,见到眼前景象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饼于浓荫的绿树,让院子显得凄清,就是盛夏时节,阳光也是稀稀疏疏。白石砌的拱门上青苔斑驳,空气中隐泛着股潮味。怎么看,也不像一国皇太后所居的地方。 “走吧。”赤炎郎伸握她的手。玄冰雁硬抽开来,面无表情道。“赤炎郎,若是人前,你需要我配合作戏,我并不介意。毕竟我们两个的战事要拖长了,人前周全你的面子,对我不见得是坏事。若是只有我们两人,你就别奢想我对你假以辞色了。” 四周的氛围更加沉滞,只有隐隐的轻哼声音流动。 听到这声音,赤炎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块寒冰,我会试着夜夜化开你的;现在我并没有要你好言对待,只是要你把手伸出来。”他再度把手掌摊开。“我需要你的手。” 玄冰雁咬了下牙,握了他的手。一回去替我弄好撒好花瓣的水,我要洗手。” 赤炎郎朗笑,冰冷的手掌缠紧了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玄冰雁跟上他,不悦地嘀咕。“你非得握这么紧吗?” 赤炎郎勾笑。“若是你肯让我抱你进去的话,我就不会握这么紧了。”玄冰雁睨他。“赤炎郎,你少得寸进尺了。” 风带开赤炎郎的笑颜。“你早就知道我是贪得无厌的,不是吗?” 玄冰雁翻眼瞪他。“你……” “等等。”赤炎郎打断她的话。“到了。”他一手敲门,另一手纠缠着她。里面一个老妇快速地开门。“王上。”见了他面露喜色。“您来了啊?” 赤炎郎轻晒。“我带雁儿来和娘请安,娘还好吗?” 老妇看着玄冰雁,下跪行礼。“老奴见过王后。” 赤炎郎拉她起来。“雁儿是自己人,不用行大礼。” 玄冰雁斜瞟他,谁和他是自己人。敛起心头的不快,她倒是发现,在老妇面前,赤炎郎的神态,与平时并不相同。 “太后今天心情挺好的。”老妇领着两人进内。“还不时地哼哼唱唱呢。” “是谁啊?”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美妇,飘飘忽忽地荡出来。 老妇快步到她身边,搀起她。“是王上。他带着王后来见您了。” 那名美妇就是凌涵,她空洞的大眼呆滞地望着赤炎郎。 玄冰雁敏锐地察觉异状,仔细地打量情况。 “娘。”赤炎郎轻声唤她。“孩儿来看你了。” 凌涵皱眉,神情忽然变得狞厉,失声叫喊。“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让老天收走了,你是妖魔转世!” “太后。”老妇赶紧安抚她。 凌涵一抽手,力气大得吓人,快步地奔到桌子边,顺手拿起木杆,朝赤炎郎丢过去。“你这个怨气冲天的妖魔,还我孩子命来。” 赤炎郎抢身在凌涵面前,闪躲一个个飞掷过来的杯子。 “哎呀,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老妇嚷喊。 桌上没了杯子,凌涵索性把整个茶壶抛了过去。“去死吧。” 玄冰雁没看到她丢了个茶壶,壶盖咚地滚到她脚边时,她吓了跳。“啊。” 脸色微红的凌涵高兴地拍手,又一把掀翻桌子。老妇趁乱中,从后面箝住她。“王上,我看你还是和王后先走吧。” 赤炎郎黯然地点头。“凌妈,母后就麻烦你照顾了。”他抿唇,快速地带着玄冰雁离开。 凤辇还在院子外等着,一见他们俩出来,车夫就为他们掀开车帘。待两人上了车,他也没停留,直接驾车离开。 车上有一阵子沉默,不过赤炎郎还是先开口。“吓到你了?” “还好。”玄冰雁望着赤炎郎。“她摔过好几次的杯子吧。所以杯子才会换成木制的,免得她伤了别人、伤了自己。”即便方才略是受惊,她还是能冷静地推断。 “嗯。”赤炎郎点头。“据说我出生的时候,她便像着了魔似的发疯。”他喃念。“我们是同一日出生。” 玄冰雁幽吐。“是同样被视为煞星的人。”他自小受的境遇,她恐怕是最能明白的人。 赤炎郎霍地握住她的手,急切的目光攀附着她。“你会知道我的,我相信。”他们之间相似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目光,教她的心有一瞬怦然悸动。 她强迫自己离开他的眼神,冷然地说道:“这是你的诡计吗?你把我找来见你的母后,就是为了要我同情你,然后爱上你。” 赤炎郎涩然勾笑,沉沉地盼着她。“你把我想得太小人了。” 玄冰雁避开他的眸光。 “我是坏人,但不是小人。”他一笑,松开她的手。“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爱上我,而是因为我爱你。我当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该带你来见我的母后。” 他不再说话,别过头去,与她相背。 一路上,两人无言,只有辕辕前进的车马声。 oo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拥而眠,但是无言以对。白日,赤炎郎处理朝政,而玄冰雁则多去探望凌涵。没了赤炎郎,凌涵的神情,反而安定许多。有时候,玄冰雁会不自主地替赤炎郎感到悲哀。这日,她备好精巧的点心,徒步来到凌涵的住所。 她敲了门,服侍凌涵的老妇凌妈,满脸笑容地开门。“王后,今天又来了。” “嗯。”玄冰雁拿起手中的食盒。“我自己做了些点心,来让母后尝尝的。” 凌妈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您真有心。”她原以为玄冰雁会让凌涵吓到,没想到她反倒时常过来。 玄冰雁扯了抹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我听到有点心了。”凌涵笑吟吟地步出,如云长发披散开来,纯稚的神情,使她看来比实际年纪小些。 玄冰雁对她一笑,凌涵绽颜,转过身子进屋。玄冰雁跟着入内。凌涵坐下来吩咐道:“凌妈,倒茶啊。” “是。”凌妈赶紧放下食盒,先倒杯茶给玄冰雁。 “谢谢。”玄冰雁颔首,打开食盒把夹了枣的“满天星掺拌”拿出来。 “凌妈。”凌涵微皱眉。“还有一位客人,怎么没倒茶给人家?” “哪有人啊?”凌妈小声啼咕,却还是倒了杯茶。 玄冰雁望着凌涵认真的表情,也不指她疯癫,反而跟着她的话说:“什么样的客人啊?我刚怎么没注意到。” 凌涵神情逸远地笑了。“他是个年轻好看的男子。他的神态好平和,连我见了,心都静了。” 那是紫云君!他在她身边啊! 玄冰雁霎时漫上热泪,视线模糊。“对不起。”她背转过身,捂住口鼻,让心绪恢复。 强忍着盈眶的泪花,玄冰雁翻过身来,急切地拉着凌涵。“他在哪里?” 凌涵并不理她,径自站了起来。“你要走了啊?怎么不一起留下来吃点心呢?” “不要走。”玄冰雁提裙,飞步追出。“不要走……”她在林子里,慌乱盲目的兜转。“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啊。知道我在想你,你才来的不是吗?那你又为什么要走?”她旋身,只有凄冷的树叶,娑娑掉落。 苞出来的凌涵拍拍她的肩膀。“他已经走了,你叫也没用。”她一手拿着点心吃着。“可惜了这么好吃的点心,他走了就吃不到了。”她睁眼斜盼着玄冰雁。“你说,他是不是也在躲那妖魔,所以才跑这么快的?” “太后。”从后面转出来的凌妈攒高了眉头。“您别乱想,也别胡说了。”凌涵瞟了凌妈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懂什么? 玄冰雁呆望着凌涵,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疯了。 凌涵对她悠悠一笑。“我告诉你喔。那妖魔孽造得太深,背后冤魂不散,只有你才镇得了他。以后,你要辛苦了。” “太后。”凌妈拉着她,想阻止她再说话。 “不要拉我。”凌涵噘嘴。“我吃饱了,要回去睡觉了。” “好好。”凌妈哄着她。“我们进去。”紧跟着她往屋内走去。 看她们身形渐小,玄冰雁闭上眼,沉沉一叹。 这世间,什么妖魔,什么冤魂,什么母子,什么恩怨,什么爱人,什么亡灵,什么样的恨,什么样的苦。为什么要她一个人独受啊? 她张开眼,这片林子太阴郁了,让人待不下去,她想走了。 她举步,打算和凌涵她们道别。 进了屋内,凌涵已经坐在床上,凌妈正在为她月兑鞋。 凌妈见了玄冰雁,无系地摇头。“太后就是这样,什么都要人顾着。”苍老的脸上,神情显得相当疲惫。 凌涵抬头看着玄冰雁,那神情像讲悄悄话似的。“我好累了。想睡,想睡,想一直睡着。” “好,好。”凌妈又开始哄她。 凌涵低首,不再看着玄冰雁,反而顺抚着凌妈的头,极为温柔地说着:“凌妈,你也累了,去睡吧。” “嗯。”凌妈点头,她是累了。只是她累的又何止一刻,她是陪着太后,累了一生一世了。 她略带困难地起身。“我先送王后回去,回头就来陪你了。” 凌涵摇头喃念。“不用陪我了,不用陪我了。”看着凌妈一眼,像是说谢谢一样地点头,就背过身子,软软地躺在床上。 凌妈拉着玄冰雁。“王后,老奴送您出去。” “你还是留着照顾母后吧。”玄冰雁辞了她的好意。 凌妈望了凌涵一眼。“没关系,太后入睡了,我还是送你一程,顺便散散步。” “嗯。”玄冰雁不再坚持,和她双双步出。 凌妈知道玄冰雁是个话不多的人,自己先和她攀谈。“王上娶您真是娶对了,难得您和太后能这样投缘。” “娶我娶对了?!”玄冰雁微扯嘴角。“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都认为赤炎郎是妖魔转世,才这么投缘吧。” 凌妈的话题霎时僵住,只能尴尬地露笑,陪着玄冰雁走到院子口,要帮她招呼马车时,才发现她今天没乘坐凤辇。“您走路来的?”她问。 “后宫日子漫漫,也当是打发点时间。” 凌妈看看外面,忽然说道:“老奴再陪王后多走几步吧。” “随便。”玄冰雁并没有拒绝。 凌妈跟了几步之后,开口说道:“老奴听说了王后和王上的事情。” “嗯哼。”玄冰雁哼了一声,也没特别答腔。 “王后对王上心怀恨意,也是难免的。不过,老奴这几天偷偷观察您,看您对太后的态度,老奴就知道您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 玄冰雁停下来,淡淡地说道:“凌妈,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说的。” “老奴知罪。”凌妈跪了下来。“只是因为老奴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从小看着王上长大,才不得不替他说话。” “他的事情,我并不想知道。”玄冰雁径往前走。 凌妈不敢说话识是半跪半爬地跟在她身边。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玄冰雁终于止步。“你起来说话吧。” “是。”凌妈一喜,蹒跚地爬起来。“老奴有件天大的秘密要和王后说。” “说吧。”玄冰雁并没有太多表情。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王后您慢慢听。”凌妈附在她旁边,低声说着。“太后年轻时,曾经有个指月复为婚的情人。他们两个两情相悦本是要结婚的。谁知道,有一次,太后无意间让先王看到,先王指定要娶太后。太后娘家两名兄长,贪着皇室富贵,硬是毁婚,让太后嫁人。” 玄冰雁冷哼一声,她口上并不说,可心头却认定这两父子一样该死。 凌妈显然是猜到她的心思,小声喃道:“王上并不知道这件事。老奴是陪着太后嫁过来的,我比谁都清楚她嫁给先王,怀上龙种时便郁郁寡欢。据老奴揣想,太后生子那天,天有异象,她又一直认为自己该替情人生下子嗣,所以才会认定自己的孩子死了,而王上是妖魔转世。” 玄冰雁思忖半晌,扬抬黛眉。“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老奴希望您可怜可怜王上,不要再这么恨他了。”凌妈咚地又跪了下来。“王上从小生下来,便没人疼爱。太后与他不亲,没人能真的教他,才使得他的性格变得激狂。他把你抢来也许不对,可他对你的心意,是真诚的。王上和先王不一样,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老奴敢说他会好好待您的。您就看在他是个不幸的人的分上,原谅他吧。” “原谅他?”玄冰雁摇头,冷然地脾睨着她。“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他凭什么因为他的不幸让其他人不幸?”他的不幸,她能理解,但他的手段,她绝不原谅。 她的一句话像刀一样刺来,堵得凌妈哑口无言。 “你回去吧。”玄冰雁伸手拉她。“往后你尽心服侍着太后就是了,我和王上的事情,你就别再管了。” “是。”凌妈点头。“老奴领命。” 玄冰雁从她身边错开,往自己的路走。凌妈呆站着好一会儿,朝院子回去。 “等等。”凌妈走了好几步,突然让玄冰雁叫住。 “有什么事吗?王后。”凌妈回头。 “我的食盒留在那儿了。”她方才走得匆忙,竟然忘了拿。 “晚一些,老奴再差人为王后送去。” “不了。”玄冰雁向来都尽量不使唤“赤焰国”的宫女,在她的认定,她是“紫霄国”的王后,没道理用这些人的。 玄冰雁趋步到她旁边。“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做,就走这么趟回去,也消磨些时间。”说着,她便自己往前走。 凌妈只好再跟上她,和她一道走回。只不过,这次两人都没再交谈。 回到房间,玄冰雁拿了食盒要走,却听到凌妈嚷着:“太后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玄冰雁放下食盒,到了内室一看,果然床上空无一人。 玄冰雁模着温热的床,安抚着凌妈。“走不远的,我们找找。” 两人快步地跨出门槛,玄冰雁忽然拉住凌妈。“等等。”打量着地上。 地上潮软,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她盘计方才他们可能走过的路,排掉那些印子。“往这儿走。”她确定出一条可能的路,拉着凌妈循线走去。 “太后。”凌妈一边唤着,一边走着,手心越来越凉。 “母后。”玄冰雁也跟着她喊,不过,越走到阴森处,她的心跳越不安稳。 最后,她们在一口井前面停下,玄冰雁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可能走错了。”她真心这么希望。 “是啊。”凌妈嘴上这么说,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井口探。忽地,她失声狂喊,整座院子满荡着她凄厉的狂喊。 井里,有太后的身影。 oo 灵堂,缟白肃静,幡旗萧萧飘荡。王太后崩,谧号恭愍。忠仆凌妈以身相殉,忠义可感,亦受追封,身后备极哀荣。 赤炎郎率众上香上香者除皇室族亲,还有前几日从各地赶来的部落之长,以及“玄冥国”尚未回国的臣子。 上香者虽众,独缺一人——玄冰雁。 一灶香过去,她人还未出现。众人中已有人低头窃语。 “这王后怎么还没来?” “她没来也好。我看她是大凶之人,此妹太妖太煞,才人门就克死王太后。” “不是说王大后是自杀……” “咳!咳!”几人的声音虽低,还是引起赤炎郎不悦的咳声。 听到赤炎郎的咳声,他们立时噤语。 眼尖的凌瑶茜悄悄地凑到赤炎郎身边。“表哥,我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表嫂才会迟迟没来,要不要我替你去看看?” “不用了,我已经派人再去找她。”赤炎郎的眼光眺向门口。 玄冰雁不会不来的,这一点,他很笃定。不过,就是因为越笃定,他的心头越不安。 若不是丧礼需要人主持,他已经飞奔出去。 时间不断流逝,“玄冥国”的人,脸上也是不安;“赤焰国”的皇亲测是益发不耐;倒是各地部落之长,不自觉露出看好戏的神态,这位特别的王后,还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已经引起他们的关注了。 就在众人左右盼望的当头,忽然传来急狂的马蹄声。一名侍卫满身是血地骑马奔冲进灵堂。“报!”一见到赤炎郎,他翻身下马,两腿软跪。 赤炎郎神色一紧,一箭步地移到他身边。“怎么了?” “王后遭到袭击受伤,属下等人已安全把王后送回寝宫……”那人吐完这句话,晕厥过去。 一听到这话,四下哗然,陷人沸沸腾腾的讨论中。 赤炎郎霍地上马,喝道:“传太医。”一夹马月复策马奔出。 “表哥。”凌瑶茜趁乱,跟着出去。 “王上。”皇太后的大哥,当朝相国——凌飞,在后面叫唤。 他不悦地皱眉,上一场婚礼,赤炎郎途中离席,他已经十分恼火;这一场丧礼,赤炎郎身为孝子,竟又半途不管。 他回头,对着他二弟太中大夫——凌宽,低声抱怨。“王上太任性了。” “是啊。”凌宽小声回答,脸色苍白而难看。 “二弟,你怎么了?”凌飞问道。 凌宽的眼神不安地飘向受伤倒地的那名侍卫。 凌飞看了那人一眼,收回视线,压低声量。“丧礼后来找大哥,有什么事情,我们哥俩再商量过。” “大哥……”凌宽呐呐地叫了他大哥一声,咽下不安的口水。 第五章 三日后寝宫内—— “为什么这么久,她还没醒来?”赤炎郎愤怒地拉起老太医的衣领。 旁边一群太医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上,身上直打哆嗦。 “启禀王上。”老太医的额上冒汗。“不是微臣等人不尽力,而是……”赤炎郎揪得他太紧,他说话极是费力。 “是什么?”赤炎郎松手丢开他。“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答案。” 老太医跪了下来。“王上先恕罪,微臣才敢直说。” 赤炎郎忿声道:“说。” “王后月复部受了一刀,伤口极深,失血过多,才会昏迷过去。不过,据微臣行医多年所得,王后本人似是无意求生。”老太医坦言。 “无意求生……”赤炎郎喃念。 “王上。”老太医怯怯地喊一声。 赤炎郎突然暴吼。“滚!” “是。”一堆人赶忙起身,仓皇逃离,到了门口,险些与迎面而来的凌璃茜撞上。“公主。”他们匆匆行礼,又拔足遁逸。 凌瑶茜见状,大概也料想得到情况,她慢慢走到赤炎郎身边。“表哥。”轻声地叫着。 “无意求生……”赤炎郎失神地念着这几个字。 凌瑶茜逸叹,她姑姑和凌妈死的时候,她表哥并没有痛哭,可她知道他是把哀伤压在心头。现在玄冰雁病危,她表哥的情绪却是失控。她从没见他像现在这样惊慌。 赤炎郎眼睛忽亮,霍然站起来,大喊:“来人——” “表哥。”凌瑶茜对他一笑。 “你来了。”赤炎郎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不过,他旋即把视线投递在赶来的侍从身上。“来人,传我的口谕。派最好的花匠,到以前‘紫霄国’的宫殿,把一株墨黑色的花朵移植回来。速度要快,而且绝不能伤了那朵花。” 侍从眉头皱了下,显然不明白这道谕令的目的,不过他还是赶紧点头。“是。”转身退开。 凌瑶茜开口道:“表哥,你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换我来照顾表嫂吧。” “不用了。”赤炎郎摇头。“你回去吧,我想好好陪陪雁儿。” 凌瑶茜看了他一眼,也不坚持。“好吧,表哥你自己好好保重自己。”她挤出一抹笑。“毕竟你若是倒了,表嫂可就没人照顾了。” “我知道。”赤炎郎点头。 凌瑶茜转身离开,她眨眨眼睫,灵活的大眼,翻滚着泪花。 她知道不论表嫂是不是撑得过来,这辈子再没人可以取代她了。 oo 玄冰雁作了场梦,梦里她让一股幽秘的清香包围。 回来了,她又回到繁花似锦的春日。“云君。”她叫着,确信他在她的身边。 “冰雁,我在这儿。”落花缤纷的尽头,逐渐清晰的是他不变的笑颜。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提裙飞步,朝他怀中扑奔,绽放的笑靥叫姹紫嫣红失色。“云……”笑容一霎枯萎,她双手扑空,他的身子像风一样和她错过。 “云君。”她再看他,他依然展笑,只是他的躯体,不再能碰。 不舍她的竟只是魂魄。她终于想起他已经死了,而她竟以为他只是不见了。 他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不要为我难过。” 那刹那,她竟痛恨起他的眼神与声音,因为他们太过温柔,惹得她心里酸楚。“带我走。”泪眼婆娑,他的影更模糊了。 “带我走。”她嘶声。飘荡了这么许久,她终于记起他的死,终于记起她的累。“我好累。云君,要恨一个爱自己的人,原来是这么累。带我一道走吧。” “你不能走。”赤炎郎的声音响起。 她转身,赫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你不能走。”他重复着这句话。“你走了,谁替紫云君报仇?” 是啊!她走了,谁替紫云君报仇。 可是,难道她不能就跟着紫云君走,不要报仇了。 “你走了,谁替紫云君报仇?”赤炎郎紧抓着她不放。 她有些犹豫,看了紫云君一眼,却见他的身影,逐渐飘远。“云君。”她叫着,想去追他,却因为赤炎郎紧抓的手,让她无法追去。 “不要拉我。”她用力甩开他,他却怎么都不放。 她怒极,大吼:“不要拉我!” “不要拉我……”昏睡中的玄冰雁嘶喊。 “你醒了!”赤炎郎狂喜。 梦醒了!梦醒了!玄冰雁逐渐定焦,才知道自己醒了。 醒了,恍惚间,她不知该喜该悲。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醒。”赤炎郎捧着她的手,在他的脸上磨蹭。 他的脸粗粗的,几天都没刮剃胡子。 她看着他,这样的他显得粗犷、陌生、狼狈而……而深情。 她虚弱地问:“一直拉着我的手的人是你吗?” “是我。”见她醒了,他有力气和她开玩笑了。“你是为了我才苏醒的吗?” 真想骂他!玄冰雁想骂他,只是力气不多,只好省了下来,她半起身,过度虚软,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着实太费力了。 她还在挣扎,他就把她抱起。抱起就算了,他竟自己往床上坐,把她抱在他的腿上。玄冰雁睨他一眼,如果力气够的话,她就开骂了。“方才是……”她微喘。 “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叨念吗?” 赤炎郎想了下,他的确是不断地重复着一些话,“嗯。”他点头。 她翻翻白眼。“你不知道病人是需要静养的吗?” 他愣了下,朗声笑起。那笑声,她已经熟悉了。 他含笑地看着她。“你连对丧家都这么凶恶吗?” 丧家,是啊,这一阵子下来他亡父丧母。 玄冰雁收了视线。“我也是丧家。” 他眼睛霍地睁亮,不确定地话里的意思。 她的话里,是承认她是他的妻吗?他的心跳,咚咚加快。 却听得玄冰雁淡淡地说:“身份上,我丧母;心情上,我丧夫。所以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同情你。”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有些失落,却不是绝望,他勾唇而笑。“如果,你还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若是恨我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那就恨吧。” 玄冰雁别转眸光。蓦地,她看见那盆花,紫云君为她栽植的花。 她的脑里,闪过他在她身边喃念的话语。 她月兑口道:“如果我是为了替云君复仇而留下来的,你也不在乎吗?” 他涩然低语。“对。” 答案他不仅说了,也已经做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把那盆花移来。他对她的爱,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她是因着对紫云君的情意留在人世,他也顾不得了。 玄冰雁逸叹。他怎么能叫她一个人负这么深重的仇和这么浓烈的爱。他怎么能哪? 她翻瞪着他。“凌妈的死,让你昏了头吗?”心绪一时过激,让她险些喘不过气,她揪着胸口。“你这样勾动我的恨,是会把你自己逼到死路,你不懂吗?” “你说的,是凌妈的死。”他忽地一笑。 她不再有气力说话,只好丢他一记白眼。她说的当然是凌妈的死,他还听不清楚吗? 他把她揽在怀里,埋首在她的云鬓之中。“只有你知道,真正叫我难受的,是她的死,而不是我娘。”如他所想的,只有她知道啊。 他轻抵着她的耳畔。“为你,做这些难道不值吗?” 他的话语,每一句都有摧折人心肠的魔力。 玄冰雁敛目,而后缓缓张开。她已经力竭了,却还得让声音听来冷硬。“凌妈的死,当然叫你难过了。她是世上少数几个拿你当人看的人。” 如果她想要刺伤他的话,那她成功了。 赤炎郎抬头。“我在你面前终究这么不堪。” 许是累了,玄冰雁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淡道:“我拿你当坏人看,你说是不是不堪?” 赤炎郎面上露喜。那句话是他说过的啊。是他在她的面前说,他是坏人,不是小人。那句话,她放在心上了。 他笑出。“我第一次要谢谢有人拿我当坏人看。” “疯子。”她蔑唇。却不能不为他说出这样的话,感到一点点的悲哀。 “让我吻你吧。”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玄冰雁身子绷紧,警戒地睇睨着他。“干嘛?” “别紧张,我只是想确定,你醒过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他笑得邪坏,偏偏又带着一抹真诚。 这种想法够疯狂了,还说什么叫她别紧张。玄冰雁紧锁着他,心跳不断加快,不自觉地舌忝着嘴唇。那是害怕的动作,他却视为邀请。 他主动地凑了上来。 “别……”她软喊,他却乘势逸入。 她该知道,他是个霸道的人,向来他的问问,多仅止于问问而已。 玄冰雁闭上眼睛,诅咒他的可恶。他欺她现在虚软,以他缠烈的情爱不断索求。她无力抵抗,只好暂时弃械,任这一吻沉溺。 她不再思考,隐约听到他说:“给我些时间,爱上我并不难的,你终会爱上我的……” 她的脑中,其实已经一片晕眩,并不知道他喃喃的,喃喃的,都是这样的祈求。 ~_~ 翌日一早,玄冰雁就留了张纸条给赤炎郎,上面写着“休兵”。目前,她无力与他缠斗,暂不想提报仇的事情,却也希望他别来打扰她。她还虚弱,身与心都不想在这时沉陷。 为了让她静心修养,赤炎郎这几日也另住他处。除了服侍她的婢女,保护她的侍卫,平素是没人会来扰她。 这日下午,她才入睡,便让外头的喧哗声给吵醒。 她起身探问:“怎么回事?” “启禀娘娘,是瑶茜公主在外头。”宫女回答。“她想求见娘娘,可是侍卫们怕扰了娘娘安寝,不敢放行,所以公主才会在外头闹起。” 玄冰雁下床,穿上鞋子,低首吩咐:“请公主进来吧。” “是。”宫女领命,快步到门外迎凌瑶茜入内。 玄冰雁自屏风内款移出来。 “表嫂。”凌瑶茜才进门,一见了她,双膝咚地跪下。“救命哪!” “有什么话起来说吧。”玄冰雁挥手,让宫女们下去。 “表嫂,”凌瑶茜神色慌张。“表哥抓走二舅了,怕就要处死了。” 玄冰雁眉头微蹙,尔后安坐下来,不疾不徐地问:“那跟我何干?” 凌瑶茜赶紧转到她身边。“行刺你的人,已经抓到了,说是二舅派人下的手。” “你二舅?!”玄冰雁黛眉揪锁,不过犹自镇定地倒了杯茶轻啜。“我怎么从来没听赤炎郎说过。” 凌瑶潜一连串地吐着。“就我猜想,表哥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以他对你的情感,抓出二舅,为你付回公道这件事情,他会觉得是他应该做的。若是他跟你说,变得好像是他特地拿这件事情来讨你的欢心。” 玄冰雁陷入静默之中。唉,他这个人啊…… 凌瑶茜加把劲地说:“表嫂,表哥这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他就一定不会处死二舅。”她跪了下来。“表嫂,我求你了。” “求我?!”玄冰雁回神,勾了抹笑。“你倒是告诉我,你二舅派人杀我,我又为什么要救他。” 凌瑶茜口舌打结。“这……”她的确是没有理由求她啊!是啊,玄冰雁为什么要救她二舅呢? 6_^ 阴暗的天牢内,赤炎郎独审凌宽。 太中大夫凌宽毕竟是他二舅,虽是锁铐,却没受到严刑逼供。 赤炎郎沉声问道:“二舅,雁儿与你并无冤仇,为什么这么做?” 已经被抓来了,凌宽的神情反而坦荡。“王上,微臣这么做,全是出于一片忠贞为国之心。” 赤炎郎冷嗤。“我倒不知道行刺王后,也是忠贞为国。” “王上。”凌宽振振有词。“自古红颜多祸水,更何况早有传言指王后是不祥之人。您为她的美色所惑,发兵攻打‘紫霄国’,这已经有伤我‘赤焰国’国家颜面。你迎娶她那天,是大喜之日,她却着一身丧服,这不只叫王室成了举国最大笑柄,更是大触霉头。果然,她没来几天,太后就让她克死了。” 赤炎郎驳道:“雁儿不曾以美色惑我,执意娶她的人是我。更何况母后抱病多年,也不是不曾自伤,这事情怎么可以怪到雁儿头上。” 凌宽认真地说:“太后洪福齐天,从来都是化险为夷,怎么会偏偏这么巧,就这次月兑不过呢?微臣不是妖言惑众,也不是危言耸听,王后是刑伤重克、六亲缘薄之人。臣一片忠肝义胆,这次痛下杀手,实是为防患于未然,请……” 赤炎郎暴遏:“住口!我不要再听到什么怪力乱神的话,她从未伤过一人,你们凭什么指她为煞星?” 这种话,他自小就听过,那伤痛,他知道,绝不能容许旁人这样伤她。 凌宽有些吓到。“王上……” “王上。”赤炎郎背后响起玄冰雁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赤炎郎猛地回头,见玄冰雁与凌瑶茜一道出现,转念大概猜到几分。视线射到凌摇茜身上,凌瑶茜机灵地躲在玄冰雁身后。 玄冰雁淡道:“我不能来吗?”美目凝瞅着赤炎郎。 方才他的话,她听到了,他话里对她的心疼,她也听到了。 唉!她真不想听到,真的不想。 “罪证确凿,就是二舅,也该还你公道。”赤炎郎意态坚定。 玄冰雁一声轻笑,逼迫自己冷然地看着赤炎郎。“王上的意思,莫不是说,只要伤了臣妾,就该受罚?” 赤炎郎毫不迟疑地点头,转念,却又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古怪。 玄冰雁扬唇。“王上杀我夫婿,逼我再嫁,这世上再没人,比王上伤臣妾伤得更重。” 赤炎郎闷地被击。 凌瑶茜倒抽一口冷气,她怎么也没料想,玄冰雁竟会这么说。玄冰雁到底是来救她二舅,还是来伤她表哥的?! 只听得玄冰雁冷冷地开口:“王上不必为我讨回什么公道,我倒是盼着多些像太中大夫的人刺杀臣妾。这样一来,臣妾也不需亲自报仇,自能让民心背离,王上国破家亡。” 说完,她也不再睇觑旁人,径自转身离开。 凌瑶茜和凌宽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救人的话,有这样说的吗?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赤炎郎失神了一会儿,突然展颜笑起,飞身奔出。“雁儿。” 玄冰雁并没有走得太远,在狭暗的阶梯上,让赤炎郎追上。 赤炎郎再唤她一声。“雁儿。” 玄冰雁步履停了下,蓦地,赤炎郎从后环抱住她。她整个人被卷在他阳刚的气息中,娇躯微微颤动。“做什么?”她刻意冷寒着声音。 “你已经有一点喜欢我了,对不对,雁儿?”赤炎郎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发抖。 玄冰雁心猛地狂跳。“胡说。”试着挣开他。 “你若不是有点喜欢我,就会隔岸观火,放任着我杀了二舅。我知道,你不忍见我丧母之后,又亲杀二舅,才会这么说的。”赤炎郎紧抱着她,抵着她的脸庞。 他爱她爱得这样痴苦,她终于也肯回应他了,就是只有那么一点,他也无悔了。世人的嘲笑,亡灵的怨恨,神佛的天谴,他不顾、不管、不悔,也不退。 玄冰雁深深吐了一口气。“你想太多了。”她拿出预想好的说辞,泼他冷水。“我从来没有叫你杀或不杀凌宽,我只是明白,若我是凌宽,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所以我并不特别要让他死;可是你不同,你明白吗?你不同的。”她的神色一紧,牙根咬得厉害。 “你的意思……”他的手指开始僵冷。 “你做的事情,人神共愤,我是永远不可能原谅你的。” 赤炎郎手松滑,放开了她。 玄冰雁反身回头,冷对着他。“赤炎郎,收拾起你的痴心妄想吧。我是来报仇的,我要的是你国破家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着。“我恨你,永远不变。” 赤炎郎沉沉地望着她,她恨他,恨得好烈,恨得好苦。他看到t 他蓦然勾笑。“雁儿,放手报仇吧。若我禁不起你的报仇,我也不算配得上你的男人。这么软弱无用的男人,哪里值得你爱?”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的容颜,她有一刹动容。他轻轻点过她的唇,低语道:“你的恨多浓,我的爱多深,我爱你也是永远不变。” 他激狂、骄傲。霸道、偏执,但情深无悔。 oo 赤炎郎微微勾唇。也不动怒,只道:“我带了一个人,帮你顾花。” “不需要。”玄冰雁一口回绝。 赤炎郎笑着。“你先看了再说。” 玄冰雁回头,抛睇他一眼。“啊。”看到他身边的人时,她失声叫出,绽颜放笑。“独孤影。” 好久没看到她这样的笑颜,他一霎,悲哀与欣喜交错。不过,他还是勾出一抹笑。“你受伤后,我一直在物色适合的护卫;后来想想,独孤影会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他把他从牢里放出,让他由战俘变为护卫。 玄冰雁转瞅着他,美目复杂难解,最后她还是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这样感激你。你应该知道,你让独孤影跟我在一起,只是让你自己更危险。” 赤炎郎无谓地笑起。“我应该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曾是紫云君的护卫,绝对会好好保护你。” 玄冰雁收了视线,不再看他。“随便你。” 赤炎郎笑道:“我要去书斋批阅奏章,你们两个自己聊吧。”他说完,人也没多留,背身就走。 玄冰雁转眸望着独孤影,只是这样看他,她的眼里就不自觉地蓄了晶莹的酸楚。“我可以像云君一样,叫你孤吗?他走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人这样叫你了。” “公主。”独孤影心念一动,笔直地跪下。“属下无能。” “不要这样。”玄冰雁拉起他。“害了云君的人是我,我只恨自己还不能为他报仇雪恨,以慰寄他在天之灵。” “公主。”独孤影看着她。“王上临走的时候,属下在他身边。他嘱咐属下转告公主,他说,他不恨,盼公主也莫恨。” 一听到这话,玄冰雁泫然落泪。“他怎么能说这话?”怎么能啊? 他怎么能永远这样温慈仁善,永远事事体贴,永远事事为她想尽。 玄冰雁坐在床上,失神地怔望着眼前那朵玄墨色的花朵,伸手轻触花瓣,幽幽地逸叹。“你怎么能这样啊?你的主人死了,你怎么还能盛放得如此美丽?” “王后。”屏风外候传的数名宫女,出声唤她。“您有什么吩咐?” 玄冰雁起身。“把这盆花搬到外头去吧。” “是。”宫女们领了旨令,起身搬动花盆。 “小心点。”玄冰雁一边叮咛,一边跟着她们步出。 “好漂亮的花哪。”宫女们忍不住赞叹,选定一个地方,暂且放下。“王后,这里可好?” “嗯……”玄冰雁专心地四顾盼着,后面突然撞上一堵胸膛。“啊。” “王上。”宫女们跪下请安。 赤炎郎挥手让她们退下。“雁儿,你怎么会想到把这盆花搬出来?”他问。 玄冰雁只顾上下审视着花朵,并不回头看他。“你在的地方,气息恶浊,我怕花死得快。” “王上就是这样的人。”独孤影低道。 “孤,我好想他。”玄冰雁满脸珠泪。 独孤影点头,这世上只有他能明白,她这样深沉的思念。 玄冰雁蓦地抱住他,独孤影身上微颤,她却抱他抱得更紧,低声啜泣。“孤,让我抱着你吧,你身上有云君的味道哪。” 独孤影默默不动,用他温暖的体温,释放她的悲伤,释放她的思念。 “……”凌瑶茜刚好撞见这幕,赶紧掩口。 她原本是带了点东西,要给玄冰雁尝鲜,没想到会撞见这幕。她呆呆地望着两人,说不出话。 第六章 数日后,赤炎郎大舅凌飞宅第“相国府”。 凌瑶茜百无聊赖地坐在庭院树枝上,晃荡着两脚,放目眺望。“咦?!”她眼前一亮,看见门口停了座轿子,和一匹马。 下得马来的剽猛男子,正是独孤影。从她表哥那儿,她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丙然如她所想,玄冰雁从轿子走出,两人相偕叩门。门房知道玄冰雁的身份之后,赶紧放行。 凌瑶茜在树上朗声高叫。“表嫂,你怎么会来呢?” 玄冰雁与她点头,并没说明来意,就随着仆人往内行。 凌瑶茜赶紧自己跳下来。“等等我哪。”她下来得过猛,双脚颠了下。没察觉什么异状,她径自起身,挥退了仆人,甜滋滋地笑着。“表嫂,你要做什么,我带你去,不是更好。” 还没等玄冰雁说话,她便热络地拉着玄冰雁走,玄冰雁尚无随她动身的念头,两相拉扯,她没煞好步,啪地一声,脚踝扭到。“啊!好疼喔……” 独孤影看了一眼玄冰雁。玄冰雁拈勾一抹笑。“你帮她看看吧。” 独孤影在她旁边蹲下。“请月兑鞋袜。”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感情,眼底也像是只有她的脚踝,没有她的人。 凌瑶茜微噘嘴,还是把鞋袜褪下。独孤影握住她的脚踝,她原以为他这么大的个子,人又无情,下手一定粗鲁。没想到,他真碰她的时候,动作竟十分轻柔。玉颜微微透红。 独孤影下了结论。“没伤到骨头,不过要先冷水或冰块裹布敷着,不可推拿,情况会更严重。” 玄冰雁见状说道:“你帮他处理,我自己去拜望相国。” “不行,我得陪你。”独孤影没有丝毫犹豫,霍然丢下凌瑶茜站起。 “表嫂——”凌瑶茜倔强地站起来。“我才没这么严重呢,谁要这大块头陪着。”她瞪了独孤影一眼,勉强地蹬跳前行。 玄冰雁没有错漏凌瑶茜姑娘家的表情,她忽地一笑。 凌瑶茜太过逞能,强行硬走,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自觉地抽气。 玄冰雁攀到地旁边。“你这伤口没处理,只会更严重,就算脚没破,也要叫你白痛上好一阵子,还是让他来处理吧。” 凌瑶茜嘟嘴,却没说不要。 玄冰雁转头对着独孤影。“这是相国府,我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地陪她吧。” “嗯。”独孤影领命,朝凌瑶茜说道:“公主,容属下冒犯了。” 凌瑶茜没会意过来,便让独孤影一把抱起。 “喂!”凌瑶茜面泛娇红,嚷了起来。“谁答应让你抱着了?” 独孤影一板一眼地说:“公主,很抱歉,你没得选择。你太矮了,没有办法攀勾着我。” “你……”凌瑶茜气结,小脸胀红。 玄冰雁逸笑。“好好照顾公主。”说完,催着独孤影离去,自己则往相国府的厅堂走去。 凌飞早在大厅中等她,见她来了,旋及叩首请安。“微臣叩见王后娘娘。” 玄冰雁拉起他。“怎敢担相国大礼。” 凌飞请她坐下,请自为她奉上一杯茶。“听小女说,舍弟的事情,多亏王后宽宥,他才得以死里逃生。若非您高抬贵手,这件事情王上不会以小人构陷、查无实证为由,放舍弟回府。您对舍弟是再造之恩,微臣本当亲自拜谢才是,又怕此时拜访,徒惹人口舌,又招话柄——这才迟迟未入宫,还请王后见谅。” 玄冰雁收敛起算计的眼眸,微放一抹笑。“相国切莫这么说,玄冰雁担待不起。从我入宫以来,为朝内上下添了不少麻烦,都是相国在处理,这一点,我都还没亲自道谢呢。” 她双手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凌飞一杯。 “王后言重,王后言重。”凌飞赶紧举杯回敬,低头啜了口茶,暗暗斟酌玄冰雁话里的意思。照理说,他对她的敌意,应该不像凌宽一样明显才是,她这么说,用意为何呢? 玄冰雁一笑。“相国,我做了什么事情,别人又是如何看待我,我自己是最清楚的。” “咳!咳!”凌飞险些呛到,胀红的老脸挤出笑。“王后说笑了,说笑了。” “怎么会是说笑?”玄冰雁勾动唇角。“若不是我知道太中大夫这次派人刺杀,乃是出于公忠体国之心,又怎会为他求情。”她话锋一转。“不过,相国大人,恕我不客气地问一句——太中大夫可曾得罪过王上?” 凌飞戒慎恐惧地回答。“王后,您多虑了。” “是这样的啊。”玄冰雁沉吟,皱起眉头,直瞅着凌飞,低叹一声。“唉,老相国,若是这样,玄冰雁可不得不替您和大中大夫捏把冷汗了。” 凌飞咽下口水。“王后何出此言?” “您想。”玄冰雁放慢速度,揪紧凌飞的心。“处死太中大夫,是何等天大地大的事情。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王上若睁一眼,闭一眼,难道不能放过太中大夫吗?若说王上这次是借题发挥,挟怨报复,虽是让人心寒,还犹在人之常情中,可是……”她忽地停嘴。 凌飞不好叫她继续说,不过,眼神却是巴巴地问着她。 玄冰雁的话,每一句都敲在他心头。这些话,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可是由玄冰雁说出,那震撼又是不同。 玄冰雁知道鱼儿已经上勾了,匿藏起笑容,转落唉叹。“我玄冰雁是何人也,不过异国妖女罢了。论亲疏,比功劳,我哪里能和两位相提并论。今日,王上贪恋美色,将我强行掳来,又为了我戮杀功臣。冰雁不安,这是祸国君主,亡国之兆哪!今日他这样对待太中大夫,明日他将如何对待您呢?” 凌飞惊然心惊,为她的话而惊,也为这话出自她口而惊。 玄冰雁回望着他。“老相国必定在想,我为何要说这番话;若说我是同情两位,特来警告,您老信吗?” 凌飞默不回话,事实上叫他如何回话呢? 玄冰雁当然不会跟他直说,她就是为了报仇而来,为了挑拨离间而来,只道:“我为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说的到底是不是对的。老相国,后宫风浪,一朝兴衰,您是见多的人,该明白这事理的。” 上次,她听说凌飞为了富贵,逼其妹凌涵毁婚,她就知道他是个现实的人,他不可能不曾思量过自己的处境。今天,她说这番话,算不上是兴风作浪,但确实是推波助澜,足以让他心怀二志。 玄冰雁一笑,起身施礼。“玄冰雁言尽于此。老相国对我的话,可以当作危言耸听,可以当作马耳东风,甚至您可以去和王上说,说我图谋不轨,诽谤王上。只是我怕王上,连这番话都不想理会。唉,说到这儿,我又替您感到悲哀了。” 也不等凌飞做好反应,她自己就转身离开。 她知道成功了,该有快意的。但是……或许她真是煞星吧,竟然能用赤炎郎对她的爱,去颠覆他的王位。 玄冰雁沉沉、沉沉地叹息。 ^&^ 几日后,御书房。 凌瑶茜微带几分吃力地步入里面。“表哥。”由于赤炎郎不好人打扰,所以御书房外虽有人护守,里面却只有他一人。 赤炎郎放下笔,看着她。“听说你的脚扭伤了,怎么不多休养两天。” “没事了嘛。”凌瑶茜甜甜一笑,自己找了张椅子就坐了下来。“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了。”两只脚荡晃起来。 赤炎郎微晒。“找表哥有什么事吗?” 凌瑶茜虚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表哥,谢谢表嫂,省得你们挂心喽。” 赤炎郎拿起笔。“你表嫂可能在御花园那里,你自己去找她吧。” “表哥啊。”凌瑶茜叫了他一声,咬了咬唇,最后只扯了抹笑。“你真是好宠表嫂哪!” “你嫉妒了?”赤炎郎觑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回桌案上的奏章。 “才不是呢。”凌瑶茜嘟嘴。 “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和表哥兜圈。”赤炎郎下笔,继续批阅。 凌瑶茜一双美目锁着赤炎郎。她表哥果然是个聪明人,她什么心思,都叫他看透了。只是这样的人,在情爱上还是太过痴狂了。要是他最后落得一场空,不是太可怜了嘛。 “表哥,有些话,我想提醒你,你可别怪我太多嘴了。”凌瑶茜走向赤炎郎身边。 “嗯。”赤炎郎应了一声,也是没抬头看她。 “表哥。”凌瑶茜握住他的笔杆。“你每天忙于公事,放着表嫂独守空闺,不好吧。” “然后呢?”赤炎郎看着她,知道她还是有话没说完。 凌瑶酋扁嘴,还是吐出心里的话。“表嫂身边,出出入入,都是一个男人陪着,这样总是不大好。” 赤炎郎一笑。“你表嫂就喜欢他陪啊。” “哎呀!”凌瑶茜急得跺脚,把话说白了。“你不怕她爱上别人?” 那天她可是亲眼看着玄冰雁和独孤影抱在一起,那个独孤影人是呆了点,不过的确是个会让人动心的男子,所以她才要提醒她表哥的嘛。她表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察觉。 赤炎郎涩然勾唇。“你表嫂爱的,本来就是别人。” “……”凌瑶茜呐呐地说不出话,心疼地看着她表哥。 她表哥向来是多么意气风发,多么自尊骄傲的人,而今,竟说了这样的话。 “别替表哥担心。”赤炎郎起身,拍拍她的肩头,露出他一贯的笑容。“你表嫂终会爱上你表哥的。” 他始终相信这样,他始终愿意相信这样。 ^#^ 人秋,日薄西山,残彤流红逐渐消匿于天际。玄冰雁持水浇花,蓦地一叹,朝独孤影低语。“花都到了该谢的时候,却还报不了云君的仇。” 独孤影劝道:“还请公主宽心,凌飞等人既怀二志,不怕大仇难报。况且,据属下观察,‘赤焰国’内部分歧,端赖赤炎郎强权镇压。他一人定然有顾虑不周全的地方,报仇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只是若没有好的时机,一切难以动静。”玄冰雁勾唇。“孤,你的领兵才能,我是知道的;若你能潜回‘紫霄国’,与朝内忠贞之士相应合,定能为云君复国。” 独孤影认真地瞅着玄冰雁。“属下会设法带公主一道回国的。” 玄冰雁放下手边的构子,悠悠一笑。“云君不在,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独孤影暗收回视线。 玄冰雁握着他的手。“你是云君最好的兄弟,对我而言,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何尝不曾动念,要与你回‘紫霄国’;只是我是亡国祸水,举国上下视我为不祥之人,哪里还有我容身的地方吗?况且……我心底也是怕拖累你,与我越亲的人,总是越不幸哪。” 独孤影霍然跪下。“属下请公主切莫这样想。” “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玄冰雁拉起他。“孤,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独孤影点头。 “这阵子,你和凌瑶茜走得挺近的。”玄冰雁瞅他。“你心头怎样看她?” 独孤影脸上微窘。“公主为何这样问?” “据说赤炎郎这几日要动身参加东方几个大部落的祭天大典,我想利用这时候和凌飞谈条件,要他暗助你回‘紫霄国’。你知道的,‘紫霄国’内是赤炎郎的心月复,而不是凌飞的人马。如果你夺回‘紫霄国’。基本上,是与他无损。而且,如果我与他联手,助他夺篡赤炎郎王位,再让两国联姻,一来使双方化敌为友,二来更可助他保住王位。”玄冰雁一笑。“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真做起来复杂许多,还得见机行事。” 独孤影俊眉堆拧。“公主说的联姻……” 玄冰雁盼了盼他。“我说的联姻,是指你和凌瑶茜。我之前问你。是否喜欢她,就是这道理。若你喜欢她,这方法或者可行;若你不喜欢她,我自然是再做别的打算,” 独孤影陷入静默。 玄冰雁并不逼他,只是平心静气地同他说:“孤,我知道你是个铁硬的人,不会拿凌瑶茜做复国的棋子。不过若是你们两情相悦,其实这也是个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方法。毕竟,赤炎郎造下的孽,本来就不必然要成为两国结下的仇,我知道这会是云君乐见的情形。” 独孤影深看着她。“王上以前就说过公主是个慈心的人。”他所指的王上,自然是紫云君。 “才不呢,他才是个慈心的人。”玄冰雁微扯嘴角。“所以他怎么观看旁人,都见着那人的好处,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尽量不想牵连旁人罢了。”玄冰雁话锋再转。“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独孤影静了半晌,才要开口时,眉头突然皱了下,同玄冰雁使眼色,表示有人来了。 “表嫂、表嫂——”凌瑶茜人未到,声先至。 玄冰雁朝她声音看去,就见她蹦蹦跳跳地拉着赤炎郎过来。“表嫂。”她兴奋地嚷着。“跟咱去看戏吧。”她几乎是用跳的,蹦到她身边。 “什么戏?”玄冰雁淡淡地说,虽不热络,也不是冰冷。 “听说城里来了最好的戏班子,晚上要上戏了,咱们可别错过。”凌瑶茜早习惯玄冰雁的态度,依然满了一脸的笑。 赤炎郎问:“要去散心吗?” 玄冰雁当是没见到他,径自和凌瑶茜说:“我累了,只想休息,如果你要去的话,我让孤陪你去。” “表嫂,你去嘛!苞着你这么如花美人出去,才有意思。”凌瑶茜轻睇独孤影一眼。“跟那个愣子出门,有什么好玩的。” 独孤影看了她一眼,又是面无表情。 凌瑶茜扁嘴,朝他作鬼脸。 她的表情过于可爱,独孤影眼底还是逸出笑意。他整回神色,抛丢问句:“去不去?”说是问句,却又不等凌瑶茜就先转身迈步。 “喂。”凌瑶茜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你走这么快,我怎么跟得上,呼!”她突然抽了口气,灵眸大眼狡猾地转了圈。 “怎么了?”独孤影停下来。 “我脚有点痛,走不快,你背我。”凌瑶茜半撒娇、半耍赖地说。 “无耻。”独孤影冷冷地吐着,却还是在她面前蹲下。 凌瑶茜吐了吐舌头,自己攀上他宽广的背,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却轻轻咬了他的耳朵。 “做什么?”独孤影并不痛,只是觉得这小泵娘戒泼武无理。 凌瑶茜有点心虚地说:“谁叫你刚刚说人家无耻嘛。”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逗他。 独孤影不理她,只往前走。 “会痛吗?”凌瑶茜见他生气了,轻轻蹭着他。 两人的声音渐远,玄冰雁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跟着流逸笑容。 “你笑起来很好看。”赤炎郎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玄冰雁敛回笑容,从他身边走过。 赤炎郎揪住她的手。“别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当作我不存在。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或是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的眼里、你的心里躲得了我吗?”他用他一贯的霸道,把她揽进怀里;以他一贯的温存,把她纳人眼底。“你这样的疏远我,是因为你怕,怕爱上我了。” “我懒得理你,不成?”玄冰雁闪避他的目光。 “当然不成。就算我不是你的爱人,我也还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够懒得理我?”赤炎郎箝紧她,让她无法逃开他的气息。 他以缠烈的方式霸住她,脸颊亲蔫地摩挲她滑腻的玉颜,惑人的气息在耳边逗呵,撩起她一阵阵的心慌意乱。 他满足地逸出挑逗人心的低唤:“雁儿。” 玄冰雁凉润的玉肌开始发烫。他很久都不曾这样强索她的回应、她的情爱了。就一个男人而言,他已经忍受她的冷淡够久了。 玄冰雁知道挣不开他,只好僵在他的怀里,免得引起他更激情的反应。她故意淡漠道:“春天都过了,你还发什么情?” 赤炎郎朗笑出声。“雁儿,你把我说得好像畜生。”放开了她。 玄冰雁丢给他一记你本来就是畜生的目光。 赤炎郎坏坏地笑起。“我对你发情和季节无关,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很想要你的。” “你若没正事找我,恕不奉陪。”玄冰雁转身要离开。 赤炎郎一箭步挡在她前面。“我要去参加祭天大典,和我一起去吧。” 和他去祭天大典?!玄冰雁睇睨着他,转念却又想到,如果和他去祭天大典说不定能拖住他,抑或者…… “好。”她以答应挑战的姿态应允。 他蓦然展颜,笑得开怀,害她心里闪过一丝的歉疚不安。“别高兴得太早,我是心怀不轨。”她说得像是没他冷水,但连她自己都不敢说,那里头是不是有点提醒他的意思。 他再勾唇扬笑。“雁儿,你心怀不轨又如何,我也是别有所图的。” 玄冰雁嗤道:“告诉你,那只是枉费心机,你会输得很惨的。” “我早就输了。”赤炎郎半真半假地笑着,凝盼玄冰雁的眼眸,深邃而沉幽。 他到底看出多少,玄冰雁心头怦地跳快一步。 赤炎郎勾抚她美丽而深沉的容颜。“你做的一切,我都不会有第二句话,只要你开心就好。”粗厚的手指停在她艳然的唇瓣。 “不要对我太好。”玄冰雁回避他眼瞳中琥珀色的深情。 他一笑。“只有这件事情,我无法答应你,因为我无法阻止自己爱你。” 他的情爱浓烈而激越,早就失控。 第七章 几天之后,赤炎郎和玄冰雁启程出发。玄冰雁以让独孤影保护凌瑶茜为由,将他遣人“相国府”。少了独孤影跟入跟出,这一路,除了随从和下人之外,就只剩下赤炎郎和玄冰雁相对。 跋了约十天的路,那日下午申时,日略西移,赤炎郎便直接下令,要众人在郊外扎营。吩咐完之后,他掀开车帘,见玄冰雁还在打盹,也不惊扰她,和车夫及侍卫长交代之后,便径自上车驱马。 车子颠颠摇摇行了一程,玄冰雁醒转,见赤炎郎不在身边,她起身探问车夫:“王上呢?” 赤炎郎笑答:“怎么,想我了?” 玄冰雁霍地掀开车帘。“你在做什么?” “我驾车带你出去玩啊。”赤炎郎挥动马辔。 玄冰雁白了他一眼,往旁边看去,这才发现四下竟没旁人。“他们呢?” “我又没有要带他们出去玩,他们自然是没有跟来。”赤炎郎答得理所当然。 “胡闹。”玄冰雁睇觑他,径往车内坐去。 “你等会儿就会爱上我的胡闹了。”赤炎郎信心满满,煞住车子。 “又怎么了?”车子突然停了,玄冰雁只好出来观看。 “前面车子过不去了。”赤炎郎解开车与马。 玄冰雁提裙,正要下车,便听到赤炎郎说道:“你把车内的干粮拿出来吧。” 玄冰雁嘟嚷。“你这人说什么便做什么,也不问别人一声吗?”却还是拿着干粮下车。 “谢谢你。”赤炎郎冷不防地在她颊上轻吻。“我最爱的妻子。” “你……”玉颜泛红,桃腮飞霞,玄冰雁一时没话应他。 赤炎郎系好干粮,牵起马辔。“上马吧。” “若我不上呢?”玄冰雁瞪瞅着他。 赤炎郎以一副算计好的笑容对上她。“你这么聪明,该知道不上马,不会更好的。” 玄冰雁四顾,金乌已要西坠,他们又走到这森林小径内,根本就难撤回。 玄冰雁铁霜玉容,睢瞪着他。 赤炎郎满开一脸笑。“走吧,我们还赶得上观看晚霞。都出一趟门了,今晚就当是散心吧。” 玄冰雁翻身上马,嘴上却还说道;“跟你出来,只有烦心,哪有什么散心。” 赤炎郎紧随上马,坐在玄冰雁前头叮咛。“我一会儿骑得快,你要抱紧我。” 玄冰雁心不甘情不愿地环住他。“你骑这么快做什么?” 赤炎郎拍了下她环上腰际的手。“不骑快,赶不上美景,坐稳了。”他马鞭一扬。骏马飞身奔出。 “啊。”玄冰雁没料到马奔得这样狂野,轻呼出口,将赤炎郎抱得更紧。 她才想开口骂赤炎郎,却听到他传来肆纵的笑声,玄冰雁皱眉。“你是故意骑这样快的。” 赤炎郎朗声笑道:“不这样,你怎么愿意这样抱我。” 笑声虽是得意,可飘散在风中的余音,隐隐的,隐隐的,透了沉沉的,沉沉的无奈。 只有在比风更快的速度中,她才有可能与他成为一体。 &_& 赤炎郎勒马止步,露颜展笑。“赶上了。” 他终于赶上天际最后一片的紫霞銮金。 赤炎郎下马,玄冰雁直瞅着眼前的美景,逸出了赞叹。他们居在高处,揽尽暮色。漫天霞云滚滚,翻紫覆红,汇入碧绿山头。 风吹来有些冷,衣袂飘飞,却让人一时错觉,错觉腾身在飞霞流云中。 好半晌,玄冰雁才能回神。不过,她还不能言语,那震慑还在胸口,令人难以开口。 赤炎郎伸手要牵她,玄冰雁看了看他,把手交出去,让他牵她下去。她没有跟他道谢,但是他的用心,在那片霞中,她看到了。 握住那双柔荑,赤炎郎手心一暖,展颜而笑。“这里是我们族内的圣地。听说我们族人最初便是住在此地。尔后迁出,这里便成了圣地,只有王族可以进出。前面有条小径,可以下到‘恋人湖’,我带你去。” 恋人湖?!玄冰雁敛眉,把手抽出。“你在前面走着,我会跟上的。” 赤炎郎交勾她的眸光。“天色快要暗了,路又崎岖,你还是让我牵着,我才能放心。”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眼神深柔,还是因为四周景致迷幻,有一霎,她对他的恨,竟不真实了。 他突地笑了。“你若摔伤,我只能抱着你了。” “谁要让你抱着?”玄冰雁把手伸出去。 赤炎郎反手握紧她,趁着余晖,带着她往山边小径下去。 玄冰雁盯牢了崎岖的山路,光线逐渐黯淡,她略是踉跄,往他身边颠去。他及时稳住他,那粗厚的手掌包覆着她,竟……竟让她感到心安。刹那间,她冒出不祥的预感,她会沉沦在这迷幻的山谷中,会沉沦在他厚实的掌心里。 她心慌意乱,月兑口说道:“我们回去吧。”想挣开他的手。 “已经走到这里,不好回去了。”他始终不愿放开她。 玄冰雁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心跳恢复,她才点下头。 有些事情,也许是无路可退了。 赤炎郎一笑,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玄冰雁看着山径浮出银白的月色,竟闪出个念头——也许他们已不在爱恨纠葛的人间。离红尘邈远,与俗世隔绝,天地间,只有他与她。 看着他的背影,她咽下想问他的话——你带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成就两人的天地吗? 她没问出口,因为与他在这刻已然心照不宣。 “到了。”赤炎郎指着前面一池氤氲着热气的水潭,猛一看,那里又是仙境、漫腾着云雾。 借着皎洁月色,玄冰雁可以看出,水是自崖壁流出。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这才看清,那片山壁,中间劈分为二;看不出来是一片山分成两半,抑或是两片山连成一面。 赤炎郎在她身后招呼着。“吃点干粮吧。”解下那包干粮。 “嗯。”玄冰雁回神,就着水潭的水清洗手,方才她的手竟让他捏握出汗了。 赤炎郎走到她身边和她共享池水,他的手轻拨着水面。“这水温正好,最适合泡洗身子。” 玄冰雁睨他一眼。“你这人脑袋里,想不出干净的东西是吗?” 赤炎郎抚着下颊。“我想像中,你的身子是干净的啊。” “下去清醒吧。”啪啦一声水花四溅,玄冰雁已经顺手把他推下去了。看着他在水里狼狈地跌跄,她逸出笑容。 水潭面还算宽,不过深度约及胸部,赤炎郎站起来之后,视线射住她,却在她一笑中,凝滞失神。 月色下,她的笑容是初醒的昙花,也许一夜之后便要凋谢,但绽放的艳色,绝代倾城,见过之后,便再不能忘。 就算是嘲弄也好,那抹笑至少是为他。 赤炎郎勾唇邪笑。“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早说啊,我这不就月兑给你看。”他一面说,一面解下衣物。 “无耻。”玄冰雁咒道,别转过头。 “无耻有什么关系。”赤炎郎月兑掉他下半身的裤子,笑道。“身为男人,该有的有了就可以了。” 玄冰雁近在咫尺,他伸出湿漉的手握住她的脚踝。 “啊!”玄冰雁猛地吓一跳。“你做什么?”想甩开他的手。 赤炎郎仰头看她,故做好心地说:“你再动的话,很容易摔倒喔。” 玄冰雁蹲,打下他的手。“你要敢把我拖下去,你就死定了。” “不敢。”赤炎郎放开被她打红的手,在水里捞起他方才褪下的衣物。 不好看他赤果的身躯,玄冰雁赶紧后撤。 赤炎郎把湿透的衣服丢到岸上,说着:“你放心,我可不敢把你拖到水里。我怕到时候,你情不自禁、兽性大发,玷污了我自婚后到现在守住的清白。” 玄冰雁瞪他,随手捡了颗石头,朝他扔去。“不要脸。” 她自然是没打到赤炎郎。石头在水面跳了两下,荡起涟漪,便沉了下去。赤炎郎不再逗她,游到离她远一些的地方泡着。 玄冰雁坐下,不过视线还是盯着他,免得他又有不轨的举动。 坐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这样的夜晚,虽是一轮明月,满天星斗,却挡不住秋夜的寒意。她环住身子,轻轻摩擦。 “下来吧。”赤炎郎突然开口。 玄冰雁吓了跳,眸光随即瞪扫他。“你早算计好了,对吧。我就是冷,也不愿让你称心如意。” “唉,你怎么老把我想得这么卑鄙?!”赤炎郎逸叹。“我也没要你全身下来,这种天,就是泡泡脚,也会很舒服的。”说着,朝她身边游去。 “你停着。”玄冰雁在岸边喝道,慢慢地靠近水潭。 见赤炎郎不再有动作,她才小心地月兑下鞋袜,坐在岸边,卷撩起裙子,露出洁白的脚踝,涉入温热的池水里。池水很快暖透冰冷的足尖,她玩心一起,摆动脚板,拨荡水花。 “要听故事吗?”赤炎郎突然问她。 “什么故事?”玄冰雁泼水暖手。 “关于这池水潭的故事。”赤炎郎轻轻一笑。 “说来听听吧。”兹冰雁拿出手绢擦手。 赤炎郎说道:“传说,这里原本有两名神人守护。男的叫烨神,女的叫琦神,他们俩是对相爱的恋人。有一天一名恶神经过此地,看上琦神的美色,强行要掳走她。为了保护琦神,烨神与恶神相斗。烨神虽然赢了,却受了重伤。琦神为了医治他,出外寻求仙草,却发生了意外,丧失记忆。就因为这样,她爱上了搭救她的涑神。” 玄冰雁眉头微拧。“这么听来,那烨神挺可怜的。” “是啊。”赤炎郎眸光转深。“烨神虽然最后凭着自己的法力复原,却因为一直等不到琦神,而变得暴躁难安。那日,他正要去找琦神时,却意外地看到琦神与涑神亲热的在一起。他的愤怒与嫉妒,霎时燃成熊熊大火。涑神招来云雨与他对抗。一场激战之后,烨神惨胜,换来的却是琦神愤懑的眼神。琦神抱着涑神的尸身悲哭而死,她到死的时候,都未记起烨神。” 一阵风低吹而来,玄冰雁觉得有些冷,缩环着身。 赤炎郎沉声。“据说,琦神的泪汇成了这座水潭,负伤而死的烨神和涑神的身躯皆化成山壁,守护着琦神。山壁泪泪流出的热水,则是烨神的泪水,与炽烈的情意。有一种说法,说烨神的魂魄,四处追寻着琦神,当两人在人间重逢之后,这座水池才会干枯。” 玄冰雁敛眉。“什么怨灵不散的故事嘛。”这故事大悲、太烈,听得她胸口发闷。 她缩起泡在水池的脚,几分嗤笑赤炎郎。“这种故事你也相信?” “我相信。” 赤炎郎沉哑的声音,传入玄冰雁的耳中,她心头一荡。 “我相信,烨神会生生世世追随琦神,直到唤回她的爱为止。烨神的世界只有琦神,有了琦神,他才有了世界。” 这故事是赤炎郎小的时候听过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过这故事之后,便一直坚持这样的想法。 见到她时,他便觉得,她是他命定中合该出现的女子。 玄冰雁蓦地抬头盼他。他的说法好孤独、好寂寞、好让人心疼。 他琥珀的瞳眸,骄傲、炽烈、霸道、蛮横、深情、执拗……原来,原来都是寂寞。原来,原来只是寂寞。 赤炎郎问她:“若你是琦神会原谅烨神吗?” 玄冰雁抿嘴,沉沉地望着他,望着这一池渺茫。 赤炎郎以眼神追问。 不管是未可知的前世或是今生,他的爱,对她,都是罪孽,都是血恨。她也许永不原谅,永不释怀。 玄冰雁一叹。“你说,能原谅吗?如果爱上一个该恨的人,我怕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知道她的话,比刀刃更尖锐,比寒风更刺骨,可是她还是让话出口了。 赤炎郎受伤的眼眸一合,他骄傲地闭上。再温热的池水,都暖不了他的胸口;也许再多的努力,也救赎不了他的。 玄冰雁悠悠地问他:“如果我永远都不原谅你,你还执意要爱吗?” 赤炎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后,将视线投往氤氲迷蒙的水面。“如果我能不爱……如果我能不爱……”他轻轻地重复这句话。 他的爱,最大的悲哀在于没有如果。 池面波动,他抬头,竟见她涉水莲浮而出。一轮银盘下,她满肩月华,罗衫已解,仅余一件肚兜贴身。 他痴茫地紧瞅着她。她的眉目端凝,姿态绝美,晶润的肤色,与水光一同,与月色一融,俱是惑人神魂。 “就一个晚上吧。”她轻声说道,嫣然而笑,一手反攀上他的肩头。“今夜,你我不记前世,不问来生;不顾以往,不求未来。只这么一时一刻,还你的情,偿你的意。” 不报紫云君的仇,她不安;不还赤炎郎的情,她不忍。 于是她以飞蛾的姿态,向他赤焰的情意扑去。 她的一席话,叫他几乎是震撼了。赤炎郎唤她:“雁儿。”不能控制的声音,颤动。 “别叫我的名字。”她以手指点在他的唇上。“此刻,我们都没有名字。”也不能有名字。 他握住她的指尖亲吻,近似虔诚的膜拜。 他明白,这一刻没有炉火焚身的神人,没有哀伤欲绝的传说,没有叱咤威风的君主,没有报仇雪恨的红颜。 有的只有浮世中,一对为情爱所缠的男女。 “让我爱你吧。”他粗嘎地低语,寻到她滟红诱人的唇瓣,以缠绵的方式攫掠,而她开始生涩的回应。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的激情回应。 他不能自已地在狂喜中与她纠缠,翻动挑惹她的情潮。 “嗯……”她轻逸呢喃,溺沉在眩迷之中。 那催情的软语,让他喉头紧缩。不愿在水中仓促地占了她,他抑下冲动,将她抱起,放在岸上。 他要好好看着,看着她每寸每分的美好。 如流泉般的黑发技散在诱人的绯红玉肌上。她的眼波迷离,还溺陷在方才的销魂中。冷风吹不凉她的身子,娇躯不断发烫,一似要融化在他炽热的眸光里。 他从她的颈后开始贪恋啮吮,她喘息加快,依着本能攀着他。不知何时,他勾褪她的亵衣,缠烈的,灼炙她每一寸的丰润与敏感。 “嗯……”她几乎要瘫软在激越的之中,直到她身下的软柔,为他的硬挺所抵时,她才霍然从意乱情迷中惊醒。 他嘎声。“不会弄痛你的。”以亲呢的方式,解下她的裤头。 “不行……”猛然惊觉到将发生的事情,她急急地挡住他的手。“不行!”她几乎是失声叫出。 他愣住,呆愕地望着她。 “不行,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她一双美目几乎要出水。“我无法原谅自己怀了你的孩子。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下手杀他了,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喃念,低声啜泣。 在她轻颤的肩膀中,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罪这样重,与她,就是一夜,也是奢望。“别哭了。”他轻轻吻舐她的泪,泪的成混在唇间化成苦,那苦,两人都得尝。 他抱起她,她微微颤抖。他涩然安抚。“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冷风吹来,方才两人身上的缠热,到现在都凝成一滴滴的冰凉,像泪。 “会冷了。”他把她抱到她的衣服旁边,放她下来,轻轻地为她披好。“穿上,才不会着凉。” 蓦然间,他的声音暖得让她酸鼻。 是她背叛了她之前的应许。 他低身捡起他衣服,原来昂藏的背影,在这时显得寂寥。他随意穿上,湿冷的感觉透刺着肌肤。 他一笑。这样刚好,可以冷却他一直以来的痴心妄想。 他起身迈步离开。 她一直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在视线中模糊,胸口隐隐作疼。突然,她跑了上去。 他听到碎步的声音,直觉地回身,刚好与她扑抱满怀。 她环住他的腰际,他的身子霎时僵硬。“抱我。”她埋在他的胸口。“抱紧我,就这一夜了。”就这一夜了!他勾唇一笑,把她揽紧在自己的怀间。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身上是湿的,冷的,也是暖的,热的。 第八章 棒日,他们两人离开“恋人湖”。继续朝着东方的部落前进。那天晚上,他们没赶上宿头,车队人马停在林间休息。深夜,一人骑着快马,往他们生起的火堆奔来。护守的侍卫立刻搭弓拉箭,进人应变状态。 喝的一声,那人勒马停下。 赤炎郎听到声响,也不吵起玄冰雁,径自从车帘观了一眼,敏捷悄然地翻身下车。 “王上。”侍卫长随即护到他身边。“是驿站派来的人,来送密函的。” 那人一身官服,显然是“赤焰国”的官员。 “怎么了?”赤炎郎低问。 “王上。”那人跪下呈上一封密函。“请过目。” 赤炎郎打开密函,仔细看着,眉峰渐高。一会儿后,他将密函放在火中烧掉。把那人招到身边,低声吩咐着:“……” 那人领命之后,恭敬地行礼。“是。”旋即快速地骑马离开。 见他远去,赤炎郎才收回神思,步回车内。他掀开车带,便见玄冰雁半坐着,直瞅着他。“有什么事情吗?”玄冰雁门。 赤炎郎一笑。“我想,你应该猜得到的。”往她身边过去。 玄冰雁转动思虑,眉头霍地舒开。“他逃离了,对吧?”她所指的“他”,乃是独孤影。照她猜想,他应该逃回“紫霄国”了。没想到,她没在里头照应,他竟然也能逃出。看来,孤的本事,比她所想还大。 “没错。”赤炎郎也不瞒她,反而问道:“你猜我会怎么做呢?” 玄冰雁与他对视。“我猜,你会通令你在‘紫霄国’的爪牙,不论死活,全力擒拿。然后佯做无事,继续参加东方请部落的祭天大典。”玄冰雁忽尔勾唇。“有件事情,我倒是想不明白,‘赤焰国’守备森严,孤是怎么逃出去的呢?是有人帮他吗?若有人帮他的话,那人是什么打算呢?” 玄冰雁自然知道,不管独孤影是怎么逃出去的,凌府都月兑不了干系。这干系或深或浅,追究起来可大可小。可她偏要存心不良,加深赤炎郎心头的疑惧,以及他和凌飞之间的嫌隙。 她这么做,主要算计的不是赤炎郎,而是凌飞。赤炎郎动作一大,凌飞必感自危。然后,他就骑虎难下了。 赤炎郎看着她复杂深沉的美目,忽然笑了。“雁儿,不管是做我的爱人,还是我的敌人,你都是最好的。”他轻抚着她的下颏。 想把一头美丽的虎驯养在身边,是得冒着鲜血淋漓的危险,他已经逐渐嗅到这样的腥味了。 “你内心,真一点也不怕?”玄冰雁轻扣住他的手。“看样子,你是还没遇过挫折了。” “我所爱的雁儿,你错了。”赤炎郎展颜露笑。“我这辈子,不是没遇过挫折,而是从没让挫折打败过。” 他笑得自信满满,他笑得飞扬跋扈。那神情,不得不叫人从心底折服。就是玄冰雁也让这样的他所勾摄。 他是这样自信啊!莫怪乎,连孤独的时候,也还如此骄傲。 她的眼神,有一刻纳入的全部是他的影。 赤炎郎凝视着她,反握住她的手。“雁儿,你和我同样都不畏惧挫折,也同样骄傲而孤独,不是吗?” 玄冰雁心里微震,她和他怕是连晃过心头的想法都一样啊。 难道他们的相逢真是宿命的吗?是宿命的情爱,也是宿命的仇恨。 她忽然释出一抹笑。“也许你说对了。”拉起他的手,丰润的红唇在上面轻轻一点。“赏你的。”那一吻,是她最大的放肆,纵容片刻的心动。 他心神一荡,紧握她的手,勾展笑容。“这样打赏不够,我还要别的。” “不行。”她挣开他的手。“再多的,我给不了。再多的,你受不住。” “就猜你会这么说。”他一笑,笑里还是掩不住他的失落。“雁儿,你要愿意多给一份的情,我就受得住你多十分的恨。你明白吗?” “何必呢?”玄冰雁铁寒着声音。“何必再惹我的情,招我的恨。我现在的恨,已经够要你的命了。赤炎郎,你听好,那一晚,已经过了。” “它在我心中,永远过不了。”赤炎郎低低地说。 ^_@ 夜晚,相国府。 啪地一声,凌飞重重地掴了凌瑶茜一巴掌。“好你个不孝女,竟然听了独孤影的唆使,偷了我的令牌给他出关。” 凌飞越想越气,一掌又要击下,偏让一旁的凌宽拉住。“好了,大哥。独孤影都走了几天了,你就是打死了瑶茜,也于事无补。” 凌瑶茜捂着热辣辣的颊边,倔挺着身躯。“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去偷的,不是大个子叫我的。” 凌飞气到脸色胀红。“这是什么话啊?原来你还倒贴人家。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凌瑶茜回嘴。“他本来就是‘紫霄国’的人,让他回去有什么不对?” “你以为他回去探亲吗?”凌飞大吼。 凌瑶茜振振有词。“我知道他回去是要复国。况且‘紫霄国’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那是表哥为了娶表嫂,给人强占的。”她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事。 “你好糊涂啊!你知道他要复国,你还帮他。”凌飞指着她,手指不停颤抖。“这是叛国的罪,牵连起来,咱们家都要受到拖累。” 凌瑶茜唇色咬得胀红。“个人做事个人担,要是有事情,表哥那边我负责就是了。” “你负得了责?”凌飞一巴掌,又想打了过去。 凌宽再度拦下他。‘你和孩子说这些,她怎么明白呢?”他转过头去。“你快走吧,你爹在气头上,说不定真把你打死了。” 凌瑶茜看了眼她爹,终于还是别过头跑掉。 凌宽扶着脑门冲血的凌飞坐下。“大哥,你光发脾气是没用的,还是先坐下来吧,顾好自己身体要紧哪。” 凌飞坐定后,叹了一口气。“二弟,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出主意?!”凌宽苦笑。“这事情能怎么出主意?这和我上回的事情一样,可大可小,全看王上怎么做。要是独孤影复不了国,王上又愿意睁一眼,闭一眼,那事情就是小事;要是独孤影闹了个天翻地覆,王上又要严加彻查,事情就是大事了。” 凌飞逐渐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二弟,就你看王上……” “大哥。”凌宽喷了一声。“我怎么看得明白王上啊?我现在对王上,已经心寒了。” 凌飞默不作声,陷入沉思之中。 凌宽附在他耳边说道:“于今之道,见机行事,自保为重啊。” “自保为重……”凌飞喃喃重复这句话。 #_# 自从独孤影回到“紫霄国”后,便串结各地义勇军,且暗中与朝中忠臣的势力相结,才短短半个月,他便声势大振。赤炎郎为稳住东方部落,只得一面频下手谕,一面继续赶赴祭天大典。 这天,车马终于行到“焰城”——各东方部落聚会所在地。东方部落诸长,皆列队奏乐,以示欢迎。 带头的两人,一个年纪约四十,身材粗壮,面色赤红,乃是“追日族”族长——日野打鲁。另一名未及三十的男子,算是挺拔魁梧,乃是“飞天族”族长——天翔弘。 “我英勇的王上。”日野打鲁首先敬上一碗酒。“谢谢你从遥远的地方,赶来参加我们的祭天大典。东方的神,会赐福给你,回应你虔诚的心。” 赤炎郎接过酒,一口干了它。“我忠心的部下,我从遥远的地方来,就是为了感谢东方的神,赐福给我。我也求她,祝福‘赤焰国’所有的子民平安。” 天翔弘接着敬上另一碗酒。“我英勇的王上。谢谢你放下‘紫霄国’的动荡不管,赶来参加我们的祭天大典。东方的神,会保佑你早日打败那些叛徒。” 玄冰雁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唱答,心中慢慢有了些打算。在她看来,这天翔弘大概不是真心诚意地祝福赤炎郎。他应该是要想从赤炎郎口中,打探些什么的。 只见赤炎郎接过酒,又是一口干了它。“我忠心的部下,我是受到神的护伤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凡是想要背叛我的,都会受到重重的惩罚。‘赤焰国’的强大和山是一样的,‘紫霄国’那些叛徒无法动得了它。” 听赤炎郎这么说,日野打鲁和天翔弘交换了眼神。之后,日野打鲁再度添上一碗酒,敬给玄冰雁。“我美丽而勇敢的王后。让我敬你一碗酒,表示我们对你的欢迎。” 玄冰雁接了他的酒,他的手却还停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玄冰雁。“我的神要透过我的手,赐福给你。” 玄冰雁皱眉,才想着要推开这人,赤炎郎却已经伸出手来,为她接过酒。赤炎郎对着日野打鲁一笑。“我美丽妻子不只能教人着魔,也能教神着魔。你的神就不用这么费心赐福给她了。” 他一口饮了酒,蓦地揽搂玄冰雁,玄冰雁还没回神,芳唇就让酒气袭夺。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前,以唇递喂她醇酒。 她的呼吸一霎变得困难,好不容易才吞咽下酒,她怒目瞪他,伸手要擦掉溢出唇边的酒;但他粗厚的指尖早她一步摩拳过她的唇边,轻柔地擦拭而过。 她再瞪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瞳,依然霸道地示爱。 他勾出抹最迷人的笑,气得她把头别转过去。 他把她兜进怀里,将碗还给了日野打鲁。“我们夫妻共同谢谢你的这碗酒。” 日野打鲁有几分尴尬地露笑,天翔弘则是接在他后面,双手捧起另外一碗酒,同样敬向玄冰雁。“我美丽而勇敢的王后。你的勇敢让人不能忘记,你的美丽让人印象深刻。欢迎你来到这个地方,虽然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将因为你而显得失色。” 玄冰雁故意展颜,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回应。“谢谢你的称赞。”她喝了一口酒,将碗还给欣喜溢于满面的天翔弘。 赤炎郎并没有看见玄冰雁的表情,不过从天翔弘的反应,他猜得出来玄冰雁故意要恼他。他两手紧紧揽怀住玄冰雁,不悦地说道:“我的妻子累了,她要休息了。”他可以用所有的方法宠溺玄冰雁,可他不能容忍她为了气他,对其他男人示好。 玄冰雁并不在此时挑衅赤炎郎,反而点头附和。“嗯。” 她已经确知自己挑起战端的能力,不必在这一时躁进,因为那还不是她要的胜利。 玄冰雁眼眸深处冷冷地看着所有的人,这些人将成为她复仇的工具。 ~v~ 找谁好呢?玄冰雁看着筵席上每张对她殷勤示好的面孔。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为期三天的祭天大典已经结束,今天晚上的酒宴一散,明天,她就得和赤炎郎回去皇宫了。若要她错失大好时机,无功返回,她是决计不能甘心的。之前她心里打过几个盘算,可是都苦无机会下手,今晚她一定得择好帮她的目标才行。“王后,吃点吧。”赤炎郎挟了块肉,递送到她唇边。 玄冰雁转眸瞅他,她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大好,比前几天的时候缓和不少。他也料想得到,过了今晚,她是无计可施了。 玄冰雁匿下心绪。“谢王上。”轻咬过他递上的肉。 她一面慢条斯理地细嚼,一面提醒自己要冷静沉着。她就要回宫了,这里头着急的一定不只她才是。 冷媚的眸光轻扫过众人,与日野打鲁痴醉的目光相接。 就是他了!玄冰雁朝他流逸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日野打鲁眼睛跟着发亮。 玄冰雁呷了几口酒,轻倚在赤炎郎身边,低声说道:“差人还我回去休息吧。” “好。”赤炎郎不假思索地答应,她提出来的请求,他从未曾拒绝过。 “来人。”赤炎郎招来侍女。“王后累了,扶她回去休息。” 玄冰雁在侍女的搀扶下,款移身形,慢步离去,几分醉态,教她面颊半红,醉眼勾敛,更添撩人风韵。 她眼神有意无意地轻抛,惹得日野打鲁恨不得飞身扑去。不过,顾忌赤炎郎还在座位上,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找了个时机,日野打鲁借口小解,趁着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悄溜了出去。 一到外面,他四处张望,竟没见到玄冰雁人影。 他叹了口气,以为是自己会错玄冰雁表情。 突然,他听到玄冰雁的声音说道:“我醉得有些难受,想在这里吹风,你随便去拿件衣裳给我披着。” “喔。”侍女点头,从树的后面转出来,快步离开。 日野打鲁一看,嘿嘿笑了两声,见机不可失,连忙走到玄冰雁身边。“王后。”他低低唤着。 玄冰雁微仰着头,眨了眨眼,斜盼着他。“你怎么出来了?”她轻打了个酒嗝,假意醉得厉害。 “这酒的后劲很强,我怕你不舒服,特地跟过来看。”日野打鲁一步步逼近她。 这酒的后劲确实很强,不过玄冰雁脑子里还清楚得很。她佯做一抹笑。“你人真好。”她站了起来,脚还虚软了下。 日野打鲁赶紧搀住她,玄冰雁身上一段软香,窜进他鼻子里,他人都要酥化了。 “谢谢。”玄冰雁一扯笑。“我有些冷,你衣服借我。” “好好好。”日野打鲁连声答应,很快地月兑下外衣。 他那衣服上,同他人一样,一个重味,呛得玄冰雁很想作呕。玄冰雁脑里一转,索性抱着他的外衣蹲下来干呕。 “你还好吗?”日野打鲁跟着她蹲下,打量她醉酒的程度。 玄冰雁顺势丢下他的衣服,一手勾着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娇软。“我好难受喔,你带我回去休息。” 日野打鲁大喜,打横抱起她。“你既然不舒服,我当然要好好照顾。”见玄冰雁全然无抵抗的意思,他色心一起,顾不得许多,直抱起她,奔往自己的帐棚。 玄冰雁也不吵闹,就任着他抱着,只嘴角残抹冷笑。 一切她都算好了,她把外衣丢在地上,一会儿侍女发现她不见,必然会去报告赤炎郎,赤炎郎循着那件衣服要找到她,并不难的。 日野打鲁压根儿没想到这些,只想着等会儿要与玄冰雁共赴云雨,掩护着玄冰雁的身形,他快步地赶回帐棚,在侍卫还没看清楚他怀中的是玄冰雁时,就把这些闲杂人等挥斥下去。 “大美人。”一进帐棚,他就把她抛在矮床上,整个人扑了过去。“你让我想得好苦。你可知道,我在参加你婚礼时,就已经爱上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玄冰雁半推着他,她吐气如兰,语音轻软,只更激得他兽性勃发。 “你就成全成全我吧。”日野打鲁朝她颈边边吻去。 玄冰雁巧妙地闪身,似醉的星眸与他相望。“你有多爱我呢?就是为我死了也甘心吗?” “甘心,甘心。”日野打鲁猴急地扯下裤子,压坐在玄冰雁腿上,像饿坏似地扑来。 他整个人浊重的气息,霎时塞满玄冰雁的呼吸,她嫌恶地皱眉,本能地推拒他。“不要!” “嘘,我的大美人。”日野打鲁怕她喊得太大声。只得安抚她一下。“你怎么了?” “走开!”玄冰雁试着推开他,她原先设想里,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挑动“追回族”和赤炎郎的仇恨,可是他一碰她,就让她极其反胃,她连片刻都无法再忍受。 日野打鲁怎么甘心让她离开,他反手把她压得死死的。“大美人,我会好好地呵疼你的。” “不要!”玄冰雁企图挣出,嘴巴却让日野打鲁的大手沉沉盖住,她的呼吸一下变得困难。那一刻,她真的慌了。 不要!不要!她手脚挥动,心底狂喊——快来救我啊、谁来救我啊!此时,赤炎郎闪过她的脑里。 “……”她的狂喊,全被门压成呜咽般的声音。 日野打鲁兽性扭曲的面孔,在她眼前扩大,让她更加慌张。“……啊!”她的声音终于爆出,日野打鲁的手从她嘴唇滑开。 “啊。”日野打鲁哼了一声,眼睛暴凸,身子顿软。玄冰雁挣抽出来,才见到他身中一刀,鲜血从化身上漫开。 “你没事吧?” 一句着急的关怀,拉开了玄冰雁的视线,那是赤炎郎。 这时见到他,她竟想哭了。 “怎么了?”好几个人从赤炎郎的身边闯了进来。“啊!”来的人中,自然也有日野打鲁的手下,一见他们族长身上中刀,他们连声叫出。 赤炎郎全然不理会他们,跨开了步,把日野打鲁从玄冰雁身上丢开。“没事了。”他轻声安慰。 玄冰雁看着他,眨了眨漫开水气的眼眸。 赤炎郎一笑,一把抱起身上沾了血迹的她,大步走出,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从容离开。 对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她在他怀里才是重要的。 ~_~ 深夜,火光熊熊燃烧。 “杀了赤炎郎,杀了赤炎郎。”“追日族”族人聚集咆哮。 “追日族”的副族长接替日野打鲁成为族长主持会议,他招来几个亲近“追日族”的小族商讨应对方法。 “赤炎郎是来我们这里作客的,怎么可以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杀了日野打鲁族长。” 小族长们一言一语地说着。 “就算日野打鲁族长真的对他妻子怎么样,也该经过我们众人的审议,才能处决他。”越说众人越是气愤。 “对,那赤炎郎的气焰一向嚣张,今天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容不得他撒野。”想起新仇旧恨,众人的情绪达到最高点。 “讨回公道,讨回公道。”众人一致高喊。 “好!”副族长挥动火把,登高一呼。“讨回公道!” ^$^ 林道上,护着玄冰雁的车马狂奔,一匹马从后疾追,骑马的乃是赤炎郎的贴身护卫,他在后大喊:“王后——” “停车。”听到他的声音,玄冰雁下令车夫停下,掀开车帘,等护卫赶上。 “王上赶上了吗?”未等护卫下马,玄冰雁便急急问他。 “启禀王后。”护卫骑到玄冰雁身边。“王上说他得阻断‘追日族’族人追来,恐怕一时不能赶来和王后会合。王上请王后莫要担忧,微臣自会担负护送王后之责。” 玄冰雁眉头攒紧。“你就这样丢下他应敌?”此时,她只担忧赤炎郎的安危。 “这是王上的命令。”见玄冰雁焦急,护卫下马,劝说道。“王后请勿挂心。微臣追随王上多年,深知王上武艺高强,所向无敌。不论是‘追日族’族人,或是‘紫霄国’叛军,王上都能应付。” “紫霄国?!”玄冰雁黛眉一扬。 护卫连忙噤声。这些天“紫霄国”方面频频告急,他心中悬念,没想到一时口快,竟说了出来。 玄冰雁淡道:“你不告诉我,王上也会告诉我的。”她表面镇静,其实听到“紫霄国”的消息时,心跳又不自觉加快。 护卫看看玄冰雁,见她之前对赤炎郎的关心,不是作假的,也就坦白实说。“听说叛军坐大,已危及‘紫霄国’都城。王上正打算这几日回官之后,整军率队,追剿叛党。” 玄冰雁闻言,旋即咬紧牙关,以免自己走漏激动的情绪。 独孤影已经快要成功了,她绝对不能让他功亏一溃。她必须牵制住赤炎郎,让他不能赶到“紫霄国”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回稳,脑中转过算计,她冷不防地一巴掌朝护卫脸上一抽。“糊涂!” 护卫当场呆愣,无法反应。 玄冰雁冷然的目光直逼着他。“王上的安危这等重要,你竟敢放着王上与这些蛮人缠打,王上要是有个万一,你负责得了吗?” 护卫教她的态势吓到,虽然他笃信王上的能耐,可是听她这么说,心里竟开始有些慌。 “我要你把这里所有的人都调去护卫王上,王上要有个差池,我绝不放过你们。”玄冰雁说着,解下自己头上的发髻。“告诉王上,要为我保重。” 她的神情,在那刹那清冷而绝魅,她的话语,在当下让人无从拒绝。 护卫不再迟疑,立即领命,除了车夫之外,他带走了所有的人。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玄冰雁逸出喟叹。“恨我吧,赤炎郎。” “什么?”车夫听她喃语。 玄冰雁摇头。“没事。” 别说是这车夫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明了她的心思。紫云君的仇,她怎么都得报;紫云君的国,她怎么都得复,而她与赤炎郎已经是恩怨难分、爱恨纠缠了。说不定这是两人最好的结局,就让他也对她恨个彻底吧。所以她已做下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叛逃! 第九章 清晨,“飞天族”旅长——天翔弘的帐内—— 一名侍卫领了个黑衣女子,匆匆忙忙地入内通报。天翔弘听到通报内容之后,未及更衣,只披了件就赶紧出来见黑衣女子。 “王后。”天翔弘施礼,就算刚刚已听侍卫说明,来的是玄冰雁,真见到她时,他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 “英雄莫要多礼。”玄冰雁作势要拉他起来,却在碰到他的手指时,迅速撤回,对着天翔弘扮出抹略带羞赧的笑容。 天翔弘心神一荡,自己起身,挥手斥开侍卫。他看着玄冰雁,想了下,才开口说道:“王后的事情,微臣已经听说了,日野打鲁实在有他不应该的地方,只不过这件事情,在我们东方族里的习惯,是要经过众人讨论过后,才能处理,王上是无权直接杀死日野打鲁的。我虽是王上的臣下,却也是日野打鲁的朋友,这件事情,我左右为难,实在很难插手。微臣并不是不管王上和王后的安危,只是也没立场出手搭救你们,这一点还请王后原谅。” 他还没弄清楚玄冰雁突然来找他的原因,只好先做这番解释。 玄冰雁幽幽叹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我而起,我不怪任何人的。” 见美人吐幽,天翔弘油然升起怜惜之心,他不自觉地挨近玄冰雁。“我想以王上的才能,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情的,王后就不要难过了。” 玄冰雁故意说道:“这件事情,只要王上不受到我的牵累,玄冰雁也就不欠他什么了。” “这话……”天翔弘一时没能意会她的意思,欲言又止地探问。 “英雄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让王上强抢而来,平心而论,王上待我不薄。不过,那只是他贪图我的容色,对我并无真情可言。更何况,怎么说,玄冰雁也是与紫云君有婚约在前,如今我怎能落得委身侍奉强盗寇仇的地步。”她望了天翔弘一眼。 “玄冰雁一生,不甘让赤炎郎糟蹋,今番独身前来,就是为了逃开他的,还请英雄助我。” 说完之后,玄冰雁双膝跪下。 天翔弘连忙把双手伸出。“你要我怎么帮你?” “英雄真不明白玄冰雁的心吗?”玄冰雁埋首低语。“紫云君死后,我本打算了无生趣地度过残生,直到那日见到英雄,玄冰雁的心,才有如重新活过。” 听她这么一说,天翔弘马上咽下口水,握着玄冰雁的手已然发抖。“你的意思是……” 玄冰雁隐下嘴角的笑。“我的意思,英雄还不了解吗?要不然。英雄以为我为何会独身奔来?”玄冰雁抬头,一双眼眸勾过天翔弘的面庞,没停留太久,却已经让他的双眼痴痴发亮。 他天翔弘是她玄冰雁所挑选的人啊,光想到这一点,就让天翔弘飘飘然了。男人的虚荣心彻底地被满足。 晕眩的感觉过了之后,天翔弘赫然想起暴烈的赤炎郎,他的手霎时放松。“你毕竟是王后啊!” 玄冰雁脸色丕变,眉头一紧。“原来我错看了你。”她刷地站起。“你要是无心收留我,我就是饿死在外,也绝不叫你为难。”她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转身就走。 天翔弘慌了,赶紧抓住她的手。“你别走,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玄冰雁回头与他对望。“我愿意为了一个值得的男人放弃王后的头衔,可是,你愿意为我做什么呢?”玄冰雁眼里翻挤出水花。“我不信,我真的会错看了你,你应当是真正的男子汉才是啊。” “我是,我是!”天翔弘心绪激动,把她抱在怀里。“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就是为我死了,你也无怨吗?”玄冰雁半嗔半娇地问。 “对。”美人在抱,天翔弘紧紧地搂住她。 玄冰雁软声说道:“玄冰雁死活,全托付英雄了。”艳红的唇瓣冷冷逸出一抹笑。 ^~^ 已时,天大亮,树林中。 “启禀王上,逃跑的车夫已经抓回来。”赤炎郎贴身的侍卫,将昨晚留下来照顾玄冰雁的车夫押到赤炎郎面前。 赤炎郎猛地抽剑,扯动到右胸膛伤口时,俊眉微微皱了下。“说,王后到哪儿了?”他将剑直抵在车夫颈上。 今早,他好不容易才月兑困出来,满心期待要见到玄冰雁,怎知,当他赶来时,眼前看到竟只剩下一辆没有马的空车。 他旋即下令,找回玄冰雁及失踪的车夫。 车夫看着赤炎郎,匍匐在地上,手脚不住地发抖。“小人……小人不知道……” 赤炎郎眉头一扬,喝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车夫结结巴巴地说:“小人……昨晚被王后……敲昏了头……醒来了……王后和马……就不见了……”他就是害怕才会逃走,无奈他就只有两只脚可以跑,没跑多久,就让人抓回来了。 “胡说。”赤炎郎眼瞳喷火,在他颈上割出一条血痕。“王后为什么要敲昏你,又为什么要跑?” 其实,他回来时,见车内无打斗或挣扎痕迹时,内心己经隐然出现这样的想法,只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小人不知道!小人不知道!”一阵湿热从车夫颈上流下,他已经吓慌了。 “不知道——”赤炎郎哼了一声,反手拿剑射刺向车夫心头。“留你何用?” 啊的一声惨呼,车夫倒卧下来。 “王上息怒。”护卫们全部跪了下来。他们跟随在赤炎郎身边多年,深知他是烈性之人,却不是好杀之人,他现在真的是到了震怒的地步了。 “滚!”赤炎郎怒吼。“统统给我滚去找王后……”他挥手,扯动了胸口,忍不住喘了口气。 他贴身的护卫赶紧到他身边。“王上。” 赤炎郎推开他。“我叫你去找王后,你不明白吗?” 侍卫连忙退下。“是。” 赤炎郎身边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他这回车内,抚掌着每个角落,低声哺道:“你在哪里?雁儿。” 他心口发闷,胸前一阵痛,倒抽一口气后,软倚在车内。拭去额上的汗之后,他从怀里掏出玄冰雁留给他的簪子。 琥珀色的瞳眸放得软柔,好看的薄唇微微上扬,轻蹭着那柄簪子。“雁儿,你叫人要我为你保重,为你保重……” 当侍卫转告他那句话时,他内心盈溢着一股感动。她的心,终于为他而软了,他这么相信啊……他这么相信啊…… 她怎么能在他这么相信的时候,突然一句话都没说地离开他。她怎么能啊? oo 七日后—— “飞天族”族人已不断往其族内势力地前进。 深夜,玄冰雁帐内,天翔弘设了酒菜与她共享。 “冰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天翔弘脸上掩不住兴奋之情。 “什么事?”玄冰雁陪笑。 天翔弘说道:“‘紫霄国’的都城已经让独孤影夺回了。” 玄冰雁灿放笑容。“真的?!”天可怜见,她的心愿终于得偿了! 玄冰雁心头呐喊——云君,云君,我至少对得起你一些了……此刻的她,恨不得飞身旋出,祭告紫云君在天之灵。 天翔弘看得出她的心情,跟着展颜。“冰雁,还有一件更好的事情。听说赤炎郎的伤势正在恶化,看来,他非得回宫疗伤不可。我想,他是无法再留下来打探你的下落了。往后,我们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说着,他的手探搂着玄冰雁的腰,却发现她的身子莫名僵硬。“冰雁,你怎么了?” 听到赤炎郎伤势恶化,玄冰雁脑筋轰地一片空白,心头像被打到似地闷痛,直到天翔弘再三叫她,她才回过神,强打起一抹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天翔弘一笑,亲呢地在她耳垂呵气。“既然你都快是我的妻了,今晚,让我留下来吧。” “不行。”玄冰雁推开他,端正颜色说道:“我既然要长长久久地跟着你,就不能随随便便。我与赤炎郎虽拜过天地,可我还死守着清白之身,你这样要求,莫不是把我当成轻薄放荡的女子吗?” 说着,玄冰雁站了起来,脸上极是不悦。“我遭你这样轻贱,还不如一死算了。”她突然探手,一把拉出天翔弘的剑,作势往自己颈上抹去。 “别这样,别这样。”天翔弘不只是慌了,还心疼得要命。“冰雁,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别伤了你自己。” 玄冰雁看自己已成功地打消了他的念头,便将剑抛在桌上。“你下次若还这样说,我绝不理你。” “好。”天翔弘露出笑容,将剑收回剑鞘。 玄冰雁别过头。“都是你,坏了我今天的兴致,你回去吧。” 天翔弘呆愕了下,过了一会儿,他点了头。“好。”落寞地拿了剑走。 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玄冰雁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心神甫定,赤炎郎的身影就冒了出来。 “伤势恶化……”玄冰雁喃念。 他向来是意态飞扬、勇猛剽悍的,那胸膛宽阔,那臂弯强健。那晚,他将她抱离日野打鲁时,在他怀里,她其实是感到心安的哪。 抒叹一口气,玄冰雁双手环住身子。 她从来都恨他的,现在她又多恨他一点了。她恨他竟让她想念,竟让她担忧。他是最好的敌人,最强的男人,不该叫她想念,不该叫她担忧的。 而她是复仇的女人,是怀恨的女人,不该想他,不该为他担忧的…… t_t 赤炎郎帐内,随行的大夫正在为赤炎郎里伤。 “找到了!”口干舌燥的护卫急冲冲地奔入。 “找到雁儿的下落了?”赤炎郎精神一振,扯动到伤口。 大夫连忙固定住他。“请王上莫急。” 见赤炎郎的样子,护卫跪了下来,欲言又止。“王后……” 赤炎郎扬起两道浓眉,不耐道:“既然找到了,就快说啊。” 护卫看着赤炎郎,鼓足勇气说道:“微臣恳请王上,莫要太激动,微臣才敢禀明。” “大胆!”赤炎郎暴喝。“你竟敢要胁本王。” “微臣不敢。”护卫低了头。“只是这件事情,微臣担心工上受不住,实在不敢直言。” 赤炎郎抑下心中不安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 大夫为赤炎郎里好伤口,为他披上外衣。赤炎郎伸手穿上袖子,神色还算如常。 护卫看着他,全盘托出。“据打听来的消息指出,王后在那晚就到了‘飞天族’旅长天翔弘的帐内,现下已经和天翔弘同往东方前进。” 赤炎郎俊容一白,整只手臂软滑下来。 “王上。”护卫和大夫面面相觑,忖量该怎么反应。 饼了一阵窒人的死寂,赤炎郎才喃喃念道:“她和天翔弘一道……” 见他说话,护卫赶紧接口。“是。” 赤炎郎莫名发出一串笑声,偏那笑声又凄怆得折人心肠。 那笑声、那神情酸得人心里难受,却又骇得人毛骨惊然。护卫和大夫都慌了手脚,只能喊道:“王上,务必保重龙体啊。” 笑声终于停歇,赤炎郎的目光一片荡悠悠。“雁儿,你就这么恨我吗?”他明白,她还在恨。所以要用他对她的情爱,将他牵绊在这里,好让独孤影替紫云君复国。 “王上。”护卫轻声唤他。“宫中消息传来,说朝内日益紧急,相国凌飞动作频繁,恐将不利王上。微臣恳请王上,以龙体为重,以国事为重。” 赤炎郎视线转了过来,再度振作精神。“传我命令,天翔弘叛乱,掳走王后——一我将调集各地兵马,全力追杀。” 他重新穿好衣服,好像一切都无事了。 “王上。”护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迟疑什么?”赤炎郎不悦地睨他。 “王上。”护卫豁了出去。“天翔弘并无叛变,是王后主动投入。” “胡说!”赤炎郎起身刷出剑,抵在护卫颈上。 “王上!”一旁的大夫跪下来求情。 护卫看着赤炎郎。“微臣就是一死,也得将实情告诉王上。” 赤炎郎手一松,将剑丢下。“这世上,还有实情吗?”他以为他靠近了她,谁知道她却是叛逃背离,将他扔弃在孤绝深处。 “王上。”护卫横了心说道。“微臣所知的事实是王后不忠,背弃王上;微臣所知的事实是相国不轨,将不利王上。王上若执意在此时追杀天翔弘,恐将导致朝中生变,王位不保。” 赤炎郎忽地勾了抹笑。“这就是她要的啊。”她一再声明,要他国破家亡的。 她哪里知道,他从来没有家。以前,他没有家,而现在没了她,他还是没一个家。 “你说——”赤炎郎看着护卫,忽然又问:“就找对她做的事情,她要一个国破家亡过分吗?” “这……”护卫答不上来。 赤炎郎挥他下去。“去调集兵马吧。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追她。这是我与她的约定。”赢了,她的心归他;输了,就是国破家亡他也认了。 oo 赤炎郎调动大军追来,天翔弘云集各族勇士相抗。 半个月后,“东方族”的圣地前,黑鸦鸦地聚起一群人,举行誓师大典,场内的气氛,肃穆中带着微微的紧张与不安。 天翔弘拉着玄冰雁出来。当绝世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转出些难言的兴奋、热烈与痴迷。 天翔弘笑起,拉高玄冰雁皓白的手腕,朗声道:“各方的勇士,今天我们将为了保护美丽的冰雁公主而战。” 众人的骚动渐息,专注地听着天翔弘说话。 因为玄冰雁在旁,天翔弘的神色显得光彩。“赤炎郎做了太多坏事,他杀害我们东方各族的人,又出兵侵夺‘紫霄国’,霸占了美丽的冰雁谷主,现在他的死期到了!” 玄冰雁的视线与众人交会,有一霎,心陡地飕凉,为自己的冷绝而寒,她竟要睁眼看着一场杀戮开展。 天翔弘并没有察觉玄冰雁的异状,语音越加高扬。“‘紫霄国’大半地方都已经收复,而都城也传来要推翻赤炎郎的消息,赤炎郎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这是老天爷要我们战斗的时候,让我们为公主而战,为各族独立而战!” 天翔弘朗声呼着口号。“为公主而战!为各族独立而战!” 众人斗志被激得高昂,大声地跟着呼减。 响彻云霄的声响中,掩盖了玄冰雁低低的叹息。 这是第二次,以她为中心,挑起一场血腥。 蓦地,她朝着天翔弘吐了声。“谢谢。”她该谢谢他的。虽然她不爱他,可他还是为了她出征。就这一点,他对她已经比她王兄对她还好了。 天翔弘听得不很清楚,不过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玄冰雁一笑,示意他让众人噤声。 天翔弘比了手势要众人静下。 玄冰雁突然抽出一柄短刀,朝自己手腕上轻轻划开,艳红的血立刻沿着皓腕滴落。 众人大愕,天翔弘更是急着要为她包扎伤口。“冰雁。” “不用担心——”玄冰雁平静地拈笑,清朗地提高声音。“玄冰雁感谢各位为玄冰雁而战。今天玄冰雁血祭天地,愿天赐福,保佑众英雄平安归来!” 众人欢呼,在血的猩红中,点燃战火。 oo 战场上—— 两军交锋,杀声震天。赤炎郎号称调动大军,但实际上因为内外情势的动荡不安,军队之中早有不少人逃离。因此,一开始赤炎郎的军队,声势被压,一路遭打,哀呼连连。 不过,血战之中赤炎郎却硬是杀生条活路。他骑在骏马之上,身披盔甲,手持宝剑,英武之姿有如天降神人。 “杀!”他见人就砍,身上污血斑斑,神情狞厉,又仿佛是来自地狱索魂的恶灵,让人毛骨惊然。 天翔弘朗声,以掩饰心中的害怕。“赤炎郎,你还是投降吧。”他原以为这场战役,他们必胜,可是赤炎郎的领军,却让声势逐渐转变。 “受死——”赤炎郎的目光炯亮妖异,一剑挥砍,剑锋冷冽无情。 他是杀红了眼,因为这仗当中,他已经无路可退。 “啊!”的一声惨呼,天翔弘眼睛暴凸,自马上滚落。 爆廷里—— 新王登基,欢声雷动。朝内政变,赤炎郎在宫中的人马,一夕之间,遭到拘禁捕捉,凌飞登上王位,执掌江山,接受朝臣拥护。 凌飞昭告天下。“赤炎郎无道,为所惑,对外动千戈,对内操刀剑,致令生灵涂炭,百姓困苦。我新王即位,假天道而治,对外务求和平,对内致力安定。孤王今后将与‘紫霄国’重修旧好。” “新王万岁!”朝臣口呼万岁,以示效忠。 凌飞朗声又道:“孤王已经决定,要让公主凌瑶茜与‘紫霄国’新君独孤影联姻,以求两国永远交好。” 此话一出,群臣更欢,连声万岁英明。 凌飞逸出笑颜。这一切,都是他费心操纵好的。趁着独孤影复国,在“紫霄国”国内声势如日中天之际,与“紫霄国”的大臣密谋暗通,推助独孤影一把,使其登上大位,两国相互结好,以互相巩固,共御赤炎郎。 凌飞捋须。心中呼道,赤炎郎啊,赤炎郎,纵然你是飞鹰,双翅被剪,也难飞天;纵然你是猛虎,双足被砍,也难造反! ^&^ 谁都没有想到,赤炎郎竟然胜了。 一场惨胜,他手中只剩下负伤的几员兵将。 傍晚,当他寻到东方族的圣地时,所有的人早已一哄而散,只有天翔弘的宫室前面,亮着一枝火把。举火之人,正是一身白衣的玄冰雁。丽容在夕阳残晖下。显得苍白,神色中透着冷魅与哀戚。 赤炎郎紧盯着她,问道:“你是为谁等待?为谁服丧?” 玄冰雁幽吐。“为亡灵等待,为冤魂服丧。” 赤炎郎涩笑。“那我呢?那我呢?我在你心中算是什么?” “你是恶鬼,而我与你已经共下地狱了。”玄冰雁看着他,晶莹的珠泪就这么淌滑而下。“为了你的,为了我的复仇,我们同沾了多少血腥。” “好。”赤炎郎笑起,回荡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啸声。 笑声歇落,他看着玄冰雁,目光一片软柔。“为了你,我不畏杀戮。不借征伐。血流成河也好,尸横遍野也罢,只要在你口中我与你已是一道就够了。我们是煞星,同堕人间不孤,我们是恶鬼,共赴幽冥不惧。” “不。”玄冰雁悠悠笑起。晚风冷冷地飘吹她的衣袂。 “你走吧。”玄冰雁深深地看着他。“这爱恨我不与你共承,这杀率我不与你共偿。若我们的出生,带着深怨重热。那种种的一切,到我这儿为止就好了。再欠多的,我也还不起了。” 她蓦地抛下火把,火光熊熊燃起。 “雁儿!”赤炎郎皱眉,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一时,竟没有闻到怪异的油味。 玄冰雁并不理会他,径向里面遁去,赤炎郎旋即冲入,护卫死命将他拉在门外。“王上——” “你走吧……”听到护卫对赤炎郎的呼唤,玄冰雁还是停步。“是爱,是恨,我都不想再欠了。” “雁儿。”赤炎郎再度叫她。“一个男人不能忍受的背叛,我都忍受了。那你又拿什么偿还我的情意啊?” 玄冰雁一愣,任炽的的火光包围。 “你拿什么还我啊?”赤炎郎挣开护卫,毫不犹豫地投入烈焰之中。 “王上。”护卫惊呼,却因为突然窜起的一道火舌,被拒阻在外。 风势骤然增大,狞恶的烈火,与天边的残红共焚同烧。火焰窜吐,火光炳磷,他们的情意爱恨,他们的癫狂痴缠,卷人漫天烈焰中。 尾声 秋末,天气转冷,出海的人少了,岸边却有一艘船立着。船上走出一名妙龄女子张望,见到两男一女朝船上走来时,她兴奋地挥手。“表嫂——”她喊着,高昂的声音,经过刻意地压抑。 这名妙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凌瑶茜。她口中喊的表嫂,就是在大火中消失的玄冰雁。玄冰雁一身黑衣,又遮着斗笠,盖住无双丽容。她虽是没有出声回应她,脚步却也快了。护在她旁边的赤炎郎,紧随着她,两人手牵在一起。 “表嫂。”凌瑶茜快步上岸,一把扑抱住玄冰雁。“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他还有这本事,能找到你们。” 她口中的“他”,就在站在两人旁边的独孤影。 独孤影开口说道:“动作快些,迟了不好出海。” “好啦。”凌瑶茜不情愿地应答,转身对着赤炎郎,有些赧窘地喊着。“表哥。”赤炎郎倒是一笑,拍拍她的面颊。“没想到,你真嫁的出去。” “表哥。”凌瑶茜娇嗔,跺了跺脚,又恢复了儿时与他相处的模样。赤炎郎勾唇。“保重自己,往后要是有人欺负你的话,表哥可帮不上你。” 凌瑶茜这么一听,眼泪就掉了下来。“表哥,你不恨我们害得你无立足之地吗?” “这世上每样东西,都是我自己挣来的。让人抢了,只能说是自己没能力保住,没什么了不得的;况且成王败寇,也是寻常。”赤炎郎展颜,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再说,这里虽无我的立足之地,我赤炎郎却不能再创一片天地吗?” “说得好。”独孤影问来与他敌对,此时却因为他这句话,兴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念头,他向赤炎郎伸出手。“保重。” 赤炎郎看着他,勾了一抹笑,伸手与他相击。“照顾好我表妹。”独孤影回他。“冰雁公主交给你了。” “孤,不用担心我,倒是他……”透着面罩,玄冰雁凝盼着独孤影,幽幽地一笑。“替我告诉他,我要到传说中位在东方的‘逍遥国’去,往后怕是不能再去见他,叫他……别想我。” 她所说的“他”,指的自然是紫云君。一念及紫云君,她的声音便显得喑哑。赤炎郎脸上略僵,却还是一笑。“雁儿,我们该走了。” “嗯。”玄冰雁点头,与他一同上船。独孤影搭着凌瑶茜,挥手目送两人离去。玄冰服从船上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俩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了目光。 赤炎郎摘下她的面罩,沉沉地凝着她。“这次,我们俩真的是一道了。大海虽是苍茫,可是你要相信我,到了新的国度,我将再度为王。”他说得慎重、认真,而且自信满满。 玄冰雁浅浅一笑。“也许这次,我将愿意做你的后。” 风吹起她的笑,奇异地温柔。 她的发丝飞扬,像是有人轻呵。 秋末了,这风竟轻柔的像是春天。 亦炎郎眉头微拧,太怪了,他最近遇到的几阵风都太怪了。在火场里头,风向突然改变,硬是让火苗转向,他才能带着她逃离,而这风…… 玄冰雁素手轻拢着风,挽出妍灿的笑容。“你听到了吗?这风是来捎信的。”她听到了,她真的听到了。 “什么信息?”赤炎郎剑眉又拧。 玄冰雁含笑舒开他的眉头,蓦地,在他怀里靠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她承诺,绽开绝灿容颜,为了风里的讯息。 徐徐的风里头,有紫云君对她的祝福,她真的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