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万人迷》 楔子 “哇,他好帅。” “我觉得他很酷啦。” “他又帅又酷才对。唔,他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一抹颀长高挺的身影走过,剪裁合宜的西装下,包裹着宛如模特儿般让人流口水的强健昂挺身材,帅气冷峻的脸孔中,微皱的浓眉配上有神的鹰眸,紧紧扣住所有人的眼光。 刑立威下巴高抬,自信果决,清朗俊雅,出众的贵族气质,可以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神采飞扬的模样,更是教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对于这种情况他老早就该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可是── “我想要改变。”低沈好听的声音,只容身旁的人听见。 “改变?什么意思?”金仲扬跟在一旁,身为他的好友兼特助,两人相交已久,彼此认识很深,但他对刑立威这席话却无法理解。 其实白净斯文的金仲扬条件也很不错,但是站在这位好友兼上司身边,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黯淡。 没错,刑立威所具有的一切条件都在最顶端,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刮起旋风,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任何人站在他身边都会相形失色。 既然都这么优秀,任何事都做到最顶尖,那他还要改变什么? “对于现在的一切,我腻了。”刑立威的表情仍旧一贯地认真。 他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人生路途顺遂得不得了,念书时,人家要三更灯火五更鸡,而他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榜首;毕业后,当同学们都在为未来发展担忧时,他已经是“海威公司”接班的不二人选,俊帅的外表别说是小家碧玉,就是名门千金也难逃他的魅力。 他符合了一切王子的条件。 几乎所有人欣羡的条件,都在他身上实现。 但奇怪的是,他不快乐,这种毫无挑战的生活,他已经过腻了。 “我要改变,我一定要改变。”刑立威清朗的黑眸中散发出灿烂光彩,就像小孩见到渴望的玩具,是那么地跃跃欲试。 “腻了?改变?”金仲扬还是模不着头绪,这个少年老成的家伙,该不会现在才出现迟来的叛逆期吧。“你要怎样改变?” “这个嘛……”刑立威没说话,但淡淡勾起的唇畔,神秘又古怪,教人难以猜透。 第一章 星期六下午一点半,炽烈的阳光晒得人头昏眼花。 像这种酷暑的中午时刻,若非正好碰到假日,一般人还真是懒得出门,街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潮。 人潮多,工作机会自然也变多了。 已有正职的欧小筝为了抢钱,假日也在咖啡店里打工,由于工作地点离住处不算太远,用走的二十分钟会到,于是她干脆舍弃她的小绵羊机车,一来将走路当成运动,再来也可以省点油钱。 只是太阳真的太过毒辣,沿路上她虽然走在树荫下,但仍旧挥汗如雨,白皙无瑕的脸蛋被无情的阳光给晒得红扑扑的,她边擦着额上的汗水,边轻轻吐着舌头,学小狈的散热方式。 包要命的是,她还得边应付她母亲大人的来电── “……妈,我真的没多余的钱,妳也知道我薪水都给妳了。” “妈知道妳很辛苦,可是妳哥哥好不容易读到医学院,妳一定要帮他。”欧母采用哀兵政策。“将来他出人头地,我们就发了。” “嗯嗯,那妳要请哥多加油喔。” “当然,他会努力的,妳也一样。” “我知道,但是……妈,我真的没办法帮忙了耶。”她连假日都没休息,还在打工,已经很拚命了。 “妈知道,不过,小筝难道妳要看着妳哥因为没钱买上课器材而跟不上别人?医学院可不是人人考得上的,妈好担心……” “妈。”欧小筝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没办法了,若您要推我入火坑,为了哥,我也只好含泪接受。” 他们一家人将未来全投注在她哥欧大纬一个人身上,所以,不管他缺什么,大家都会尽力提供。 “小筝。”这个女儿就是这样,在讲重要大事也是疯疯癫癫的,一点都不像儿子那么沈稳优秀。“妳成熟点好不好,别耍嘴皮子,妳也知道──” “好好好,我知道,不闹了。妈,讲手机很贵,我会找人借借看,有消息再告诉妳。好了,就这样,掰掰。”欧小筝用最快的速度挂上电话。 她的手机是办来接听用的,平时很少打,若不是怕主管找不到她,她连开机都不想开,这样比较不会浪费手机的电源。当然,家人也不能这么浪费,反正再怎么说都是来要钱的,她不用听也知道。 穷人自有穷人的省钱方式。 省钱?唉,说到这个就伤心。她每天忙得团团转,可是所得微薄,再怎么省也只能这样,总不能都不吃饭吧,这个她也没办法。 懊怎么帮她哥呢?欧小筝很着急。 相较于智商平平,念书成绩普通的自己,她哥哥欧大纬可以说是她的偶像,每次考试成绩都超好,还考上了人人称羡的医学院。 她哥真是他们一家人的骄傲,等有朝一日她哥出人头地,他们一家人就发了,也不必这般辛苦,欧小筝当然要支持到底。 只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要她再“生”出钱来,除非…… 她中乐透?不过她可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彩券。 她去抢银行?不,她没这个胆,何况做坏事是不对的。 她嫁个有钱人?拜托,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耶,更何况有钱人哪有那么容易遇上?遇上了也轮不到她呀。 那路上捡到钱?更是不可能的事。她连发票都很难对中,更遑论其他── 唉,她真的没有办法可想,该怎么帮她哥? “哇,快看。” “你们看你们看……” 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讨论声,原本揪着一张小脸、低头想事情的欧小筝敏感地竖起了耳朵,晶亮的水眸转了转。 难不成有什么好康的? 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她只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看来好高,至少有一八○以上吧,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颇像个社会精英。 但那又怎样?可以跟他借钱吗? 别开玩笑了,他对她来说根本无所助益,害她不小心高兴了一下,真是欺骗人家的感情。 她失望地低下头轻叹气── 等等,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欧小筝眼神全然专注,看向那个男子脚边那亮晶晶、亮到几乎让人闪到眼睛的东西。 喔,闪亮,真的好闪亮,她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哈哈哈,难道上天感受到她的苦难,就要让她转运了吗? 欧小筝粉女敕的脸蛋从失望转为惊喜,她瞠大了水眸,红唇扬起狂喜笑靥,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帅哥── 真烦! 刑立威俊朗的脸上写着不耐。每次都这样,走到哪里总是有一堆人盯着他看,在公司,他是人人急欲讨好的黄金单身汉,就连现在当个路人甲都因为长得太出色而受到注目,实在很困扰。 他的脸色越来越臭,尤其在看到一张花痴般的脸孔痴痴地对着他笑,并毫不避讳地朝着他冲过来时,心情更是糟到最高点。 “站住,妳想要干么?”刑立威语气恶恼,半点也不留情。 “没事没事,先生,你要不要──” “不要。” 怎么这样?她都还没说完呢。 “别这么快拒绝我,我只是想请你……”闪边去。欧小筝站在离他五步遥的地方,伸出手来对他朝旁比了比。 嘿,他这个大个儿挡到她的“财路”了啦,钱币就踩在他的脚下,她不好下手呢。 当然,在路上从来没捡过钱的欧小筝,这次绝对不放过机会。 花痴!刑立威看她笑得一脸灿烂又讨好,微愠的脸色更加不悦。 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直接吗?居然当街将好感表现得如此明显,还提出邀约。 刑立威向前跨了一步,那冷淡的眼神似乎快将人冻伤。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一口拒绝。 踩……他竟那么小人,居然向前一步,一脚就直接踩上“她的”钱?这个死大个儿。 “你……你这个人讲不讲理?”明明是她先看到的耶。 敝了,他不答应她的邀约不行吗?居然说他不讲理,还摆脸色给他看?到底不讲理的是谁?刑立威脸色更臭。 “走开,别烦我。”看她长得还满清纯可爱的,想不到居然是个新潮辣妹,还这般强迫人,可惜他无心奉陪。 “要我走开?”欧小筝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钱财从她眼前溜过。“我跟你说……办、不、到。”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当街纠缠他还这么理直气壮,刑立威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妳想怎样?” “我……”哼哼,欧小筝上下打量着他。 看来这个金玉其外的家伙是跟她卯上了,会不会……他身上这件西装其实是他阿公时代结婚留下来的,他也是个家里不好过的人? 有可能喔,别人看她也是光鲜亮丽的,谁知道她的衣服都是路边货,件件都是经由她的母亲大人看着杂志照片再以巧手改造,才让她在公司里得保颜面。 唉,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好吧,她就当做同情他。 “这样吧,我们就……对分好了。”欧小筝忍痛做出决定。钱币在他脚下,但是她先看到的,这样分配不为过吧。 “对分?”什么跟什么? “喂,对分已经对你很好了,你别不知足。”欧小筝可是很少这么大方。 “妳到底在讲什么?”他会不会遇到……阿达? 刑立威凝视着她,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灵动地转着,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般眨了眨,活泼有神,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怎么会说话如此颠三倒四? 突然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协力厂商人员打来的。 由于和欧小筝站得太过靠近,刑立威接起电话,顺势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头和对方谈话。 没想到他才刚讲不到两句,耳边忽地传来吵死人的大叫声── “哇,哈哈哈,捡到了,捡到了!”他前脚才刚走,欧小筝立刻毫不浪费时间地冲上前去将地上闪亮的钱币捡起来。 呼呼,真的是钱耶,五十元,哇,五十元五十元,她捡到五十元了! “耶,万岁,万岁万岁……”欧小筝欣喜若狂地大叫,并将那钱币吻了又吻,半点也不嫌脏,开心的样子像是捡到一百万。 要知道像她这种超级“带赛人”,别说是五十块,就是五块钱也没捡到过,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呵呵呵,强运加身,待会儿向咖啡店老板娘借钱应该也没问题吧。 她疯了吗?刑立威忘记自己正在讲电话,他被欧小筝那狂吼狂叫的模样惊得瞠目结舌,在看清楚她对一个五十元铜板又亲又吻、又叫又跳后,更是教他差点傻眼。 “妳……在干么?”有人会因为一个铜板而这么高兴吗? 欧小筝眼珠子转了转,从捡到钱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咦,他不是走了,怎么又突然回过头? “什么干么?”欧小筝防备地将五十元铜板握得更紧,彷佛担心会被抢走。 刑立威恍然明白,了解自己误会了什么。 “刚刚那枚钱币在我脚下,妳为了五十元而接近我、为这五十元而高兴?” 这可能吗?堂堂一个劲酷的大帅哥就站在她面前,而她注意的竟然是他脚下的五十元铜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不然呢?”欧小筝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问这什么问题?捡到五十元当然是让人很高兴的事。 要知道五十元可以让她吃两顿早餐,五十元买碗阳春面还有找,五十元还可以在他们店里吃一块蛋糕…… 店里、店── “惨了,我要迟到了!”欧小筝尖叫了一声,匆匆忙忙地向前奔去,边跑边回头。“你要跟我对分可以,但是我现在没空,你的二十五元下次见面再给你,我赶着上班。救命啊,老板娘手下留情,不要扣我薪水。” 她是幸运地捡到了五十元,但若因此而迟到被扣一百元,那真是得不偿失。 像是脚上装了风火轮,欧小筝跑得像飞一样快,一下子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刑立威再度瞠直了眼。那个女孩在做什么?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冒冒失失像旋风一样。 不过她倒是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起她刚刚灿烂无比的笑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骚动。 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不,应该说,他根本不曾那样笑过。 刑立威的人生一路顺遂,要什么有什么,心想事成。 每次得奖,每次谈成生意,都是自然而简单的事,他从来不曾为那些而高兴,更遑论是一枚五十元的铜板了,而她居然因为捡到五十元而开心,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真是个有趣的人。 刑立威唇边扬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开朗笑容,想起她的慌张,俊魅的脸上笑容更炽。 捡到五十元就能让人开心,这种人生满特别的,有意思,有意思。 “……喂,刑副总,你还在吗?喂……”手机那头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不断地呼唤他回神。 哐啷── 金仲扬推开副总办公室大门,随即听到一声声钱币接触桌面而滚动的声音,再抬头一看,数十个五十元的铜币在庄严考究的黑色木纹办公桌上滚动,形成了一幅可笑的画面。 “我……走错办公室了吗?”金仲扬怀疑地退后一步,看了看门上的名牌,再确认过办公桌后的人无误后,这才忐忑地走进办公室。“怎么了?” 刑立威没理他,径自拿着一堆五十元铜板在桌上抛来抛去、滚来滚去,就像小孩子玩游戏般。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一般人身上,或许可以解释成上班模鱼,或者穷极无聊,但问题是眼前这个人是“海威公司”的太子爷。 向来工作认真,做事沈稳的刑立威,虽然不至于说是个工作狂,但是起码做任何事都非常专注,他会在上班时间玩就够让人惊讶了,而且还是拿一堆钱币在玩,他没问题吧? 也难怪他刚刚经过秘书室时,一向精明能干的姜秘书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皱眉痛苦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这些钱币有什么问题吗?”他该不会在研究什么和钱币有关的东西吧。 金仲扬如此说服着自己,刑立威不是个会乱来的人,他这样做一定自有他的道理。 “会有什么问题?”刑立威诡谲地看他一眼,忽然朝他抛出一枚铜板。 金仲扬来不及反应,那枚铜板就直接落地,滚到了一旁招待客人的沙发脚边。 “你在干么?”金仲扬没有多想,上前捡起了那枚铜币,想要交还给他。 “不用还我,钱送给你。” “送?”金仲扬拿着那枚五十元铜板,有些无言。 “你怎么不开心?”刑立威观察他,发现他不但没有开心的样子,甚至还眉头深锁。 “我为什么要开心?”他不解。 “那……我把这些全部都送给你。”刑立威将桌上所有的钱币推到他面前。“不要客气,全都送给你。” “送──立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 “看不出来。” 刑立威轻笑,也许他一直都太正经了,才会让好友无法接受他这种偶尔月兑序的行为。 “无所谓,那不重要。”他知道自己没问题就好。“仲扬,我问你,若你一眼同时看见我和这枚铜板,会先注意到什么?”刑立威将一枚铜板放到自己脸旁。 金仲扬眼神越来越担忧。真是好深奥、好怪异的问题呀,试问谁会拿自己和铜板比?更何况撇开刑立威数亿的身价不提,光是他那张魅力十足的脸孔,就不是那枚铜板可以比拟的。 “立威,你──” “回答我。” 金仲扬只能无奈地乖乖回答他。 “当然是你。”天啊,这个答案如此简单,简单到让他感觉自己就算答对还是很白痴。 刑立威到底在搞什么鬼?整他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自己送上门来还真不智。 “立威,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先走──” “等等,我还没问完。”面对他的苦脸,刑立威黑眸一闪,有些高深莫测。“什么时候你会觉得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头痛啊,他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总是问这些很无厘头的问题? “没错,若你在路上捡到五十元……呃,干脆捡到这么多铜板好了,那你会觉得很开心吗?”刑立威认真地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堆铜板,那是他刚刚要秘书去银行换来的。 “一次捡到那么多铜板?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事。”金仲扬直接吐槽。 “我就说了假如。” “不会。”金仲扬是个实事求是的人。“捡到这些铜板还要拿到警察局去,麻烦得很,我不会去捡。” 刑立威点点头,没错,他身边都是这种人,严肃拘谨、不苟言笑,难怪他也成了那种连最简单的快乐都找不到的人。 脑海里不断地出现欧小筝那灿笑如花的欣喜表情,她白皙脸蛋上的笑靥生动地说明了她的狂喜,也触动了他的心。 只是一枚小小的铜板,想不到竟然能带给她那么大的喜悦,而他早上才处理了一笔上千万的生意,竟然无关痛痒,一点感觉也没有,彷佛只是吃了一碗面那么简单而已。 也许,当任何事都不再能够让他感到快乐,他应该做一些改变,而这个好友也是。 “仲扬,我看该改变的不只是我,你也是。”刑立威态度真诚,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会吧,立威,你可别告诉我,玩铜板就是你要的改变。”金仲扬有些惊恐。 原本以为他嚷着要改变是迟来的叛逆期,但是现在看到他玩铜板的样子,让他彻底怀疑他根本要退化到幼儿期了。 天啊,问题似乎比想象中还严重。 “哈哈,只要能开心,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他已经想好了改变的方式。 从现在起,他要开始不一样的人生! 第二章 “快快快,好消息、好消息……” 海威旗下分公司的财务部门,里面人称八卦公主的黄家欣,她快步地冲回办公室,神情激动。 趁着部门的冷面主任上楼开会,他们刚好可以模模鱼,聊聊八卦。 “什么好──哎哟,好痛。”欧小筝走上前想听八卦,不小心脚去勾到椅子,整个人弹倒在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小筝,妳没事吧?” “厚,快起来。”有人上前扶她,还不忘揶揄。“幸好没人看见,要不然我们财务美女部门的形象就被妳破坏了。” 真是的,瞧她长得那么漂亮,怎么行为老是像个冒失鬼? 当然,众人早已对她少根筋的模样见怪不怪,反而视她为开心果,有她在总是很热闹,所以大家也都很喜欢她。 “哈哈哈,这里又没外人。我没事啦,家欣,妳快说好消息是什么,公司要帮我们加薪吗?”一提起钱,欧小筝立刻精神抖擞,一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更是睁得比平常都还要大上两、三倍。 为了她哥,他们一家子可说是拚了。 像她除了平日在海威工作和假日到咖啡店兼差以外,这两天,她晚上又找了7-11的计时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抢钱,完全不留空隙。 像她这样的人,加薪对她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了。 “拜托,小筝,说钱多俗气。”黄家欣撇撇唇,一脸的不赞同。 “俗气,哪会啊!”欧小筝赶紧为她毕生追求的理想“据理力争”。“钱多好,人要有钱,要有很多很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出门狗不理。” 人要有钱! 这四个大字是欧小筝的座右铭,她爸是个小堡人,母亲做裁缝,从小家里生活就过得很拮据,因此她对赚钱可是很执着的。 “哎哟,家欣,妳别跟她扯到钱,扯不完的,妳还是快点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同事沈怡君笑着揶揄。 他们都很了解欧小筝的个性,知道她是个超级抢钱女,除了钱以外,没什么能引起她的注意。 “对喔!差点忘了重要大事。”黄家欣瞋怪地看了欧小筝一眼,这才开始讲。“听说我们财务部即将空降新经理,这几天就会报到,众同仁们这几天可要注意当心,努力表现啦!” “新任的经理?”欧小筝一听到消息与钱无关,根本提不起劲。“唉,刚走了一个爱碎碎念的老头,才清静没几天,又来个新的。希望那家伙不会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我们烧个片甲不留。” “笨蛋,妳一定不知道那个新经理是何人才会这样说。”黄家欣笑得很灿烂,她倒是很开心。“他才不会是那种人。” “不然是哪种人?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欧小筝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扮个鬼脸。 “当然了不起,他可是总公司的人。而且他表现出色又年轻帅气,听说是个万人迷喔。”黄家欣提示。“大家猜到是谁了吧。” “哇,总公司来的?” “又优秀又帅?感觉好厉害。” “总公司的万人迷,谁啊谁啊?到底是谁……” 大家议论纷纷,要知道海威可是一家大公司,进分公司就已经需要打败一大票的人,更遑论是进入总公司。 能进入总公司、还表现得很好,那更是不简单呢。 “厉害个鬼啦!”欧小筝撇撇唇,完全不以为然。“他既然在总公司表现出色,为什么还会被『贬』到我们这里来?肯定是做得很烂。” 众人点点头,她分析得有道理。 “别乱讲。”黄家欣不愧是总务部门的八卦王,消息一把罩的。“妳们真笨,居然猜不到,我们的新经理就是董事长的独生子,他是太子爷,这家公司早晚都是他的,哪来的贬啊。” “什么,这家公司早晚都是他的?”早说嘛,欧小筝这才显出兴趣。 她灿亮的双眼发出了惊人的光芒,唇边笑容甜蜜蜜。 “对啊,我想他可能是来这里微服出巡,大家可要乘机好好表现。”黄家欣提醒。“如果表现很好,说不定就有机会到总公司工作。” 黄家欣的表姊在总公司上班,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最新消息,虽然她不懂为何太子爷要到他们这里来,但人家是大人物,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对他们来说,待在分公司就像是庶出之子,不管表现得多好,永远都只是老二,年终吃尾牙时,桌子一定排在总公司人员的后方,其他“不平等待遇”更是不胜枚举,所以唯有高升到总公司才是正道啦! 若能让太子爷亲手带领,如果做得好,想要升迁还怕没机会吗?这当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喽。 “拜托,那不是重点好吗?”欧小筝有些受不了。 “不是?那什么才是重点?”众人好奇。 “重点是,如果抓住他,就好比钓到一只金龟。”欧小筝的声音有些兴奋过度的颤抖。 “这也是啦。”黄家欣警觉地瞄了她一眼。“喂!小筝,妳那是什么表情?” “我……我在想,我在想……” “免了免了,妳什么都不需要想。”黄家欣直接打断她的幻想。“给妳三个字,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妳又知道我在想什么?”欧小筝嘟着唇,非常不满地抗议。 大家哄堂大笑,谁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筝,白日梦可以作,但是不要太当真啊!”黄家欣揶揄着。 欧小筝算得上是他们财务部之花,长得清秀漂亮,娇俏月兑俗,身材超好不说,光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灵灵电眼,只要轻轻地眨一眨,就足以将人迷昏头。 只是她妄想成为有钱人已久,所以一般中产阶级的同事们想要一亲芳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相对地,她挑人,人家也挑她。 说实在,像她们这种ol纵使有几分姿色又怎样,人家那些豪门贵公子看得上眼的几乎都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至于她们还是卡早睡卡有眠。 欧小筝唇越翘越高。人家都还没行动,怎么就这样否定她? 说不定,说不定嘛! 最近,欧小筝为了钓金龟大计一连失眠了好几晚,虽然她的身体疲累,但情绪仍维持在极度亢奋之中。 没错,别人不相信她没有关系,可若是连她都否定了自己,那才叫做糟糕。 她欧小筝绝对不是那种人。 从小到大,她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她要飞黄腾达,出人头地,成为枝头上的凤凰,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嫁个有钱人。 只要她成为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到时候别说是付她哥的学费,说不定她还能呼风唤雨,所有人见到她都得喊一声:小筝夫人。 小筝夫人?! 哇哈哈哈哈!太美了,太妙了,太…… 砰! “哎哟!”一声媲美酷斯拉的大吼声,简直震耳欲聋。“又是妳。欧、小、筝,才刚来上班而已,妳的魂魄就给我飞到哪里去了──” 林秋锦就知道,也唯有她部门这个冒失鬼、迷糊蛋,才会干出这种连走路都会撞到人的蠢事。 “主……主任。”天啊,主任大人这么大声干么?差点吓破她只有一丁点大的胆子。 虽然撞到人的是欧小筝,但是她撞到的可是大吨位的林主任,那情况就好比摩托车撞到大卡车,只有吃亏的分。 跌坐在地上的欧小筝看了看左右,上班时间快到了,公司一楼大厅的电梯前人潮拥挤,而她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吼,就算大家正赶着上班,难免也会好奇地多看她两眼。 厚,好丢脸,被笑了啦! 包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居然将豆浆洒了满地也不拿拖把拖干净,害她跌倒后手上沾到了许多豆浆的残汁,等等一定要去洗手。 不过她还是得先陪笑脸,解决这个冷面主任。 “对不起,撞到您了,您早啊。”欧小筝吐了吐舌头,又鞠躬又哈腰,上前狗腿地拍了拍她的衣袖。 “哎哟,要死了,妳的手沾了什么?不要拍了──”林秋锦真会被她气死。 “嗄,是……豆浆啦。”欧小筝一时着急没注意到,想要狗腿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对不起,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啦,妳不要扣我薪水喔,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妳手很脏,快去洗一洗,别接近我。”林秋锦一脸嫌恶,一楼没有洗手间,见到电梯一来,立刻踩着她的高跟鞋跑进电梯,准备奔向他们财务部的洗手间。 “我又不是故意的,干么这样。”彷佛她是细菌,逃得比什么都快。欧小筝一脸无辜地嘟了嘟唇。 “噗!”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声,惹来了她的白眼。 欧小筝抬头一望,发现笑她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厚,这个家伙很不识相耶,她被削已经很不爽了,居然还敢当面笑她! “笑什么笑?”欧小筝莫名其妙地瞪了那无聊男子一眼。 算了,上班去。她走上前想要捡起被撞掉的包包,但那男子却更先一步地提醒她。 “小心,妳手上沾了地上的豆浆。”唉,怎么会有这么迷糊的人,刑立威真是大开眼界了。 他从美国拿到学位回国后,就一直待在总公司,所以这间分公司里除了高阶主管以外,很少人认识他。 他会一早到分公司来,就是为了感受一下新生活、新气象,寻找不同的生活乐趣,想不到竟然遇到她,还看见她出糗。 他当然记得她,这个女孩对他而言太特别了。 没想到他们还满有缘的,而且两次见到她,都能让不爱笑的他忍俊不禁直想笑,这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 只是她那全然陌生的眼神,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倒是有点古怪。 “谢谢你的提醒。”欧小筝赶忙换另一手拎起包包。她是觉得他笑得有点古怪,但是管他的,他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像又快迟到了。“哇,电梯等等我,不要走,不要──” 太慢了,电梯门在她还没跑到前已经关上了。 真是太过分了,那群见利忘义的人,居然就这样径自挤进电梯先行上楼,不肯多等她一下下。 没错啦,多等个几秒可能会让他们全勤泡汤,但是……也可能没差那几秒啊。 噢,她在想什么啊? 快快快,她得快点赶上楼去── 咦,刚刚那个笑她的二楞子在看什么?上班都快迟到,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时间了,他还有心思在那里发呆。 “喂,快走啦,上班快迟到了。”看在他刚刚提醒她手上有豆浆的分上,她愿意做做好人。“跑楼梯比较快,快点啦,快啊!” 她在楼梯口朝他挥挥手。 刑立威狐疑地左右张望,她在跟他说话吗? “就是你啊,还看什么看?”欧小筝差点没晕倒。由于上班时间到了,刚刚还十分拥挤的大厅,瞬间已经净空,只剩下他们。“快点,迟到十分钟内去求你们主任,说不定他会愿意帮你签到,你就不用担心被扣薪水。” “我们主任?”刑立威顺着她的招手走到她面前。 其实他毕业回国后就空降当主管,对于这种基层员工的工作模式可说是完全不了解。 “拜托,你哪个单位的,怎么看起来很笨的样子?”她说话十分直接。“你该不会连自己的主任是谁都不知道吧,你新来的吗?” 他很笨?有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是新来的没错。”刑立威认真点头。 “难怪。”可是奇了,她怎么不知道公司哪个单位需要招募新人?早知道她会去问问有没有外包的工作,可以让她多赚一点。“那你已经知道自己是哪个单位的,还是要去人事部报到?如果你要去人事部,我可以带你去。” 她专科毕业后,为了自己美好的前途着想,闭门死读苦念了三个月,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以吊车尾的成绩加上不错的面试应对而赢得了海威的工作机会。 算起来她进公司也有两年的时间,虽然海威规模颇大,但是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了。 如果她带个新人到人事部报到,到时候她就有借口可以请主任手下留情,冷面主任虽然长得很严肃,也很爱吼她,但是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她一定会愿意帮她签她的上班卡,让她不会因为迟到而被扣钱。 “我是财务部的。”旧经理退休后,刑立威刚好也想做改变,恰巧可以来接那个空缺。 “财务部?”欧小筝惊喜地喊。“跟我一样耶,那你是我同事。” “同事?这么巧,妳也是财务部的?”刑立威一想到以后可以跟她一起工作,直觉得一定可以增添不少生活乐趣。“我们真有缘。” “是啊。”欧小筝热情地伸出手想拍拍他。“还满有缘的。” 刑立威退后一步。请原谅他的无礼,他实在不想要第一天上班就穿着沾了豆浆的衣服到处走。 “呃,呵呵,不好意思。”欧小筝这才发现,收回了手。“其实在我们那里上班不需要穿成这样,穿衬衫、打领带就很正式了,你又不是主管,不用穿西装外套,看起来很老气。” 他们单位的男生不多,除了主管以外,其他人都很年轻,大家上班也多以轻松的打扮为主。 刑立威愣了一下。她说他不是主管?敢情她是将他当成了一般员工看待。 凝视着她那爱笑的红唇,心里一个有趣的念头油然而生。 “是,我会改进。”刑立威原本有些冷肃的脸色一变,唇角轻勾,用前所未有的轻快语气问着:“请问『学姊』,我还需要注意什么?” “学姊?”这个好,这个家伙有礼貌,有前途。欧小筝俏脸上的笑容宛如阳光般灿烂。“放心啦,以后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会告诉你。还有,不管你遇到任何困难,学姊都会罩你的。” 进公司两年,由于欧小筝是少数的专科生,所以年纪比念完大学的同事们都轻,连新进的同仁们年纪也几乎都比她大,加上她老是凸槌,所有人都当她是个小妹妹,将她呼来喝去更是家常便饭。 现在好不容易来个“学弟”,虽然他看起来比她老很多,但是年龄不是问题,资历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学弟显然很识相,是个了解职场伦理的人,她当然要好好罩他啦! “谢谢妳,妳真是个好人。”看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刑立威很努力地憋着笑。 这个女孩真有趣,他越来越期待跟她相处了。 “不用客气,我叫欧小筝,你呢?” “我叫刑立威。” “喔,阿威啊,你叫我小筝就可以了。”她立刻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完全没有设防。 “小筝,欧小筝。”真可爱的名字,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小筝。” 他有强烈预感,这个女孩会为他的“新”生活带来无限乐趣。 “好了,知道就好,别一直喊,像笨蛋一样。”干么一直喊她名字,很奇怪耶。“走啦走啦,上楼去……不不,反正都迟到了,还是搭电梯吧。” 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刑立威竟然又惊喜又失望。 他想跟她的距离更拉近些,而不只是个初次见面的人而已。 看样子她真的完全不记得他这个“路人甲”,偏偏他对她可是时时惦记在心,这真是不公平。 “小筝,妳忘了我吗?”他要试试看,提醒她一下。 刑立威对自己的外表可是很有自信的,他承认,她这么容易遗忘,真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忘?”欧小筝古怪地多看了他两眼。“我们以前见过面?难怪我觉得你有点面熟,不过……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可恶,那只不过是一个礼拜前的事而已,她怎么会忘得这么彻底? “妳一个礼拜前捡到五十元,记得吗?” “我记得啊,拜托,我一辈子只不过捡到那一次钱而已,怎么可能会忘……呃,你是那个──” “记起来了?小筝学姊,真高兴妳还记得自己欠我二十五块。”他故意这样说,让她印象更深刻。 “二……二十五块?”原来是来讨债的?可恶,他干么记性这么好! 欧小筝盘算着,呃,若说现在开始假装不认识他,还来不来得及呀? 第三章 当欧小筝领着刑立威进入财务部大门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尤其是未婚女子更是个个看傻了眼,眼神痴迷。 “小筝,他是谁?” “他哪里来的?” “哇,他好帅喔,不要告诉我,他是妳男朋友,我无法承受这种打击。”这么帅的男人她要啦。 “嘿咩,小筝,他是──” “好了好了。”欧小筝才刚被要债,虽然只是区区二十五块钱,他也说了愿意让她欠着,但是她的心情还是很不美丽,一张俏脸紧绷着。“别猜了,他是新来的菜鸟啦,以后买便当叫他去,要买饮料找他打电话订,反正跑腿的事都找他,不要再找我了,ok?” 欧小筝臭着脸宣布,让刑立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小妮子也太爱记仇了吧,他只不过为了加深她的印象,提醒她还欠他二十五块,何况也还没要到钱。 她原本说好要罩他,突然又让他当场沦为跑腿小弟,真是让他无言。 “是喔,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应征新人?”黄家欣一改以往的八卦大嗓门,以风情万种的姿态走向他。“我叫黄家欣,帅哥叫什么名字?你不用担心,我们单位都是好人,大家都会帮你,小筝是吓你的啦。” 他们单位原本就阴盛阳衰,现在好不容易来个大帅哥,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能把他吓跑。 “我知道。”刑立威哪是这么容易被吓到的人。“我叫刑立威,大家好。” “立威,哇,好好听的名字。”沈怡君跑上前来,同样用欣慕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我觉得你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他该不会是杂志上的名模吧,印象中好像看过他的照片耶。 刑立威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已经有人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 “怡君,妳是哪个年代的人?钓帅哥的词太老套了。”有人批评。 “就是啊,还面熟咧!” “怡君妳该不会也欠阿威钱吧。”欧小筝少根筋,光想要亏别人,却不小心说溜了嘴。 “也?小筝,妳也太狠了吧,人家才刚来妳就跟他借钱?”黄家欣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欧小筝是穷疯了吗?平常她虽很爱抢钱没错,但是她从不曾跟同事借过钱,最多只会说说自己缺钱的事。 这次她该不会真的为了她哥走投无路,只好向人开口。相处许久的同事不好意思借,故意欺负菜鸟? “拜托,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跟比我还穷的人借钱?”人家她也是有原则的好不好。欧小筝嘟了嘟唇。 像她打工地点的老板娘是科技公司的董娘,开咖啡厅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她才会跟她开口。若是和她一样是为生活努力打拚的同事,欧小筝根本不会这样做,更遑论跟只菜鸟同事借钱,她还没穷到那种地步好吗! “比妳还穷?” 大家团团围住刑立威,上下打量着他。 众人实在看不出来眼前一身贵气逼人的男子会比欧小筝还穷,更何况说真的,要找到比欧小筝还穷的人还真不简单。 “小筝是在开玩笑吧。” “立威,你这件西装是什么牌子,看起来很高档。” “我觉得……” “你们在干么?造反啦?开同乐会呀?” 就在大家说说闹闹之余,突如其来的大喝,让所有人分作鸟兽散,赶忙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佯装努力。 眼明的人都发现,除了林秋锦以外,连王总经理都亲自到来。 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也许是新任的太子爷经理驾到了。 不过不管如何好奇,在主管面前还是做出认真的样子比较好。 偏偏有人就是白目又不识相,只注意到自己的荷包问题。 “主任,妳来了,那正好,帮我签一下打卡单啦。”欧小筝俏脸扬起了一抹谄媚笑容,火速地上前直接朝她递出自己的打卡单。“我要先声明,我是为了带这个新人才迟到的,刚刚妳在楼下也看到我有准时来上班。” 她指了指身边的刑立威,表明自己的立场。 “新人?”林秋锦看向他,一脸狐疑。“我们单位没有应征新人,你是谁,会不会跑错部门?” 众人的视线放到刑立威身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尤其是王总经理更惊恐── “什么跑错部门?”由于业务需要,王总经理常须往返到总公司去开会,他当然知道站在他面前,被指为“新人”的男子到底是何等人物。“你们在胡说什么?他是──” “我是财务部的新人没错。”刑立威抢先回答。 “阿威,快闭嘴。”一看到总经理那张威严的脸孔,欧小筝才有所警觉,连忙拉了拉身旁不知死活的菜鸟,低声警告:“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余地,他是总经理耶,你小心点。” “妳……欧小筝。”整间公司不认识这个迷糊蛋的人很少,连向来忙碌的王总经理都知道她,可见得她有多出名。“妳在做什么?妳知不知道他是──” “对,我是新人,我叫刑立威,请总经理多多指教。”刑立威锐利的眼神朝他一扫,再度打断他的话。 王总经理是何等人物,一看就知道情况有古怪。 “呃,你……刑立威,你跟我来一下。”王总经理率先走出门。 王总经理在海威工作多年,对刑家也很熟,他对这个小太子爷更不陌生,几乎可以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刑立威的个性他很清楚,知道他从小就是个严谨乖巧的孩子。 但是他最近的举动真是太奇怪了,先是说要改变一下工作环境而转到这里补刚退休的财务部经理职缺,现在却又声称自己是个财务部门的新人,一副小员工的样子,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总经理。”刑立威也正好有话想对他说。 “阿威,你要小心,自己保重。”欧小筝低声叮咛。 惹上总经理这样的大人物,请恕她无力帮忙,他就自求多福吧。 希望他能适应这里,别太快被扫地出门,要不然少了个跑腿小弟,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不过真奇怪,总经理那么忙,他找阿威干么,真的很奇怪耶,主任,妳觉不觉得?”欧小筝看着两人走出门,心中写满疑惑。 “是很奇怪,他们……”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个小主任,人家是总经理耶。林秋锦熊熊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欧小筝,妳还不快去工作,模鱼啊妳!” “啊,对喔,我去工作、我去工作──”欧小筝吐了吐舌头,在回到座位前,突然想起自己手上的上班卡。“主任,可是妳还没帮我签我的卡。” “签什么签?妳刚刚没看到总经理来。” “总经理来关我什么事?” “大事!妳忘了,我们新任经理这几天会来报到?总经理刚刚就是特地来看你们的工作状况,我想……那个新来的经理一定不是简单人物。”林秋锦还不知道即将上任的上司到底是何许人物,居然连总经理都惊动了。 “是不简单啊,听说是太子爷。”欧小筝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全勤奖金比较重要,“主任,先帮我签一下。” “太子爷?”林秋锦脸色大变。如果来人真的是海威的太子,伴君如伴虎,她深恐自己饭碗不保了,哪敢再去管其他人。“再说,先看看状况怎样再说吧。” 说不定新来的经理会查上班卡,到时候看她手下的人忘了打卡或迟到,她都帮忙找理由签卡,那她不就惨了。 捧好自己的饭碗比较重要,其他人就自求多福,去祈求那个传说中的太子爷经理会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主任,妳怎么那么狠心,帮我签一下,签一下啦──” 海威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有些诡谲,平常十分威严气派的王总经理竟一反常态地谦卑,态度必恭必敬。 “立威,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我都没做准备。”王总经理站在一旁,有些诚惶诚恐,他是个思想老旧的人,虽然眼前的小子是他从小看大的,但他仍拿他当自己的小主子看待。 他之所以会先到财务部去,就是想要提醒那些员工好好表现,让刑立威留下好印象,想不到他居然不按牌理出牌,突然大驾光临,害他吓一大跳。 “王伯,不用这么客气,你也坐。”刑立威和他刚好相反,他没有什么阶级观念,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长辈。 “呃,好。”王总经理立刻坐下。“你什么时候要正式上任?我让人事部好好准备,公布出去,顺便办个欢迎会,你觉得怎样?” “不用麻烦。”刑立威顿了一顿,俊朗的脸上出现一抹奇异的笑意,让人看得浑身发毛。“我已经决定不接任经理的职务。” “什……什么?”王总经理一听,由沙发上跳起来。“你在开玩笑吧?是……是你不满意这里的环境,还是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办公室?或者有什么不适当的地方,这些都可以讨论和商量,我们──” “王伯,不要急,不是那样的。”刑立威有些莞尔,事实上他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更遑论看到办公室。“我只是想从基层做起。” “从基层做起?”他是哪根筋不对劲,回国多年才想要从基层做起? “没错。”刑立威肯定地点头。“我要从财务部的基层人员做起。” 他的脸上挂着顽劣的笑容,似乎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王总经理连连摇头,若不是认识他很久,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有几分调皮的人是个“冒牌货”。 “立威,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更何况你若不接财务部经理的位置,那空缺又该让谁来接?”王总经理猛冒冷汗。 “这个嘛……我自有打算。”刑立威脑中一闪,唇边露出诡谲难测的笑容。 王总经理打了个哆嗦。眼前这个男子和之前少年老成的形象相差太多,不变的是,他同样地深不可测,而且更让人心惊。 “各位同仁,跟你们介绍一下,其实你们刚刚也见过他了,他叫刑立威,从今天起加入我们财务部的大家庭,希望大家好好照顾他。现在让我们为新来的同事鼓鼓掌!” 在财务部主任林秋锦的陪同下,刑立威再度回到财务部办公室,这时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各司其职,她身为上司,自然得介绍新同事让大家认识。 只是林秋锦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子是何来历,为什么王总经理看起来很礼遇他,还要她亲自去他办公室将人给带回。 不过不管怎样,上司交代她照做就是,至于他的底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观察。 林秋锦为大家做介绍后,众人爆出一阵热烈掌声,人长得帅果然很吃香。 刑立威的注意力只放在角落的女孩身上,只见她绷着一张脸,头都没抬起来,更遑论给予掌声。 她怎么了? “谢谢。”他好看的唇边勾勒一抹饱含兴味的笑意,观察之余也没忘记自己的礼貌,温文地朝大家点了点头。 刑立威俊朗脸上的笑容加上绅士的气度,让财务部的众女子们喜孜孜地“眉来眼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表情,连已经死会的女子,也笑得花枝乱颤。 “立威,你就坐……那里吧。”林秋锦看到一个空位,指了给他。 卯死啊!林秋锦指向八卦公主黄家欣身边的位置,黄家欣这时脸上的喜悦完全藏不住。天啊,身边坐个顾眼睛的大帅哥,上班心情一定很愉快。 谁知道这个菜鸟居然跩得很,看都没看那个座位一眼。 刑立威如鹰隼般的视线朝某个定点看了看,修长的大腿直接迈向欧小筝身边的位置坐下。 “谢谢主任,我坐这里就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 面对他的不敬,林秋锦明明应该生气,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怕气势,让她很没志气地被慑服了。 “好,那你就坐那里吧。”林秋锦不放心地多看了一眼。 这个欧小筝做事常常凸槌,希望她别带坏新同事才好。 “欧小筝,刑立威是新来的,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妳要帮帮他知道吗?”她慎重地吩咐着。 欧小筝瞥了刑立威一眼。要她帮他,门都没有! 哼,她嘟着唇,气呼呼的,所有的不悦都表现在脸上。 “好了,大家快工作,不要打混。”林秋锦说完,拿了一些文件给刑立威看,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镇监视。 主管在场,大家尽避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新同事,想跟他拉近关系,也没人敢造次偷懒,只好继续工作。 但菜鸟就是菜鸟,真是不知死活── “噗哧噗哧……” 欧小筝打定主意看都不看刑立威那个可恶的家伙一眼,谁知道他竟然那么大胆,身为一只菜鸟还不安分守己,连主任在场都敢作怪,一直发出噪音骚扰她,让她忍无可忍。 “干什么?”欧小筝压低嗓音,怒目以对。 “妳在生什么气?”她好像真的针对他耶。刑立威表情无辜,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得罪她。 “哼,说了也无济于事,浪费我的口水。”欧小筝不理他,继续低着头佯装认真看报表。“我要工作,别吵我。” “妳要工作?” 笑什么笑?还笑得那么奸诈。明明说好不理他的,但欧小筝就是无法忍受别人的挑衅,而且心里在想什么,脸上都会立即呈现。 “你很吵,知不知道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情绪。”真倒楣,这个讨厌的家伙居然坐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的骚动,自然也引起了旁人的侧目,尤其是主任林秋锦。 “那可真抱歉。”刑立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手指着她桌上的报表。“其实我只是要提醒妳,妳文件拿反了。” “啥?”欧小筝低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还有,主任正朝妳的方向走来。”刑立威暗自偷笑。 欧小筝一听,心跳差点停止。 完了,要是让主任发现她一整个早上都在神游,根本没将心思放在公事上,这下她真的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我我我……”我该怎么办啊?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哈哈,骗妳的啦,不要紧张,其实主任是『背对』妳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去上厕所吧。” “刑立威,你找死。”什么玩笑不开,居然开这种玩笑。欧小筝抄起了手上的文件,直接往他头上敲。 “欧小筝,发生了什么事?!”如母老虎般的大吼声在财务部回荡。 欧小筝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是她的顶头上司林秋锦的独门狮吼。 “你……不是说主任去上厕所?”欧小筝开始觉得自己前途黯淡。 “我只是看妳很紧张,想要安慰妳。”他在弥补自己的上一个玩笑,谁知道她当真了。刑立威模模自己被敲的脑袋。“再说,我是新来的,怎会知道厕所在哪里。”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样对待他,这个小女子脾气还真糟。 “安慰你的头啦!”欧小筝欲哭无泪。 面对众同事投射来的“谴责”目光,让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罪大恶极,真的故意欺负菜鸟似的。 唉,真是倒楣透顶了,认识他实在是大不幸呀! 刑立威还算是有良心,他跟林秋锦解释是自己内急,又不知道厕所在哪里,问了欧小筝,因为言词上的误会,让她误以为他在骚扰她,所以才会惹她不开心。 林秋锦基于维持职场上的和谐,于是让欧小筝暂时放下工作,先陪着新同事去认识环境,另一方面让他们可以解释清楚误会。 “这是厕所。”欧小筝绷着脸,继续往前走。“那是茶水间,里面有茶、咖啡和点心,你可以取用;还有那里是──” “小筝,等等,妳在生什么气?”刑立威拉住她,认识环境不是他首要的目的,他现在最想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妳很讨厌我,不希望我在这里工作吗?” “我──” “如果妳真的那样想,我可以离职。”他的表情认真。 “喂,你不要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而且……我也没叫你离职。”说不定他跟她一样穷,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她又不是那种会排挤同事的人。“我只是全勤没了,很难过。我难过不行啊?一千块耶。” 少了一笔白花花的钞票,难道她生气一下都不行喔? “一千块,那有什么了不起?”刑立威觉得她很小题大作。搞了半天,原来她生气只是为了全勤奖金。 “你说得可潇洒,一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欧小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害我全勤泡汤。” “妳不是说主任会帮妳签?” “她不肯啊,我有什么办法。”她幽怨地斜睨着他。 刑立威沈吟了一下,突然有个计划在脑海里形成。 “那简单,只要妳请我吃饭,我就帮妳搞定全勤的事。”他自信满满。 欧小筝嗤之以鼻。“别闹了,就凭你?”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使出我的『美男计』。”刑立威故意要帅地用拇指和食指在下巴处比个“七”字。 “哈哈,美你的头啦。”欧小筝果然被他逗笑了。“省省吧你,那没用啦,我们主任看起来很厉害,其实胆小得要命,除非你是新来接任经理的太子爷,否则她才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要换作是她,她也不敢。 “妳说什么新经理、太子爷?”刑立威突然收起玩笑表情,有点严肃。 奇怪,他要来接任新经理的事怎么会传出来? “你不知道吗?听说新来的经理其实是我们公司的太子爷耶,我们以后都要小心点。”欧小筝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记住了没,不要傻头傻脑的。” 谁傻头傻脑?刑立威有些莞尔,原本心里的不悦冲淡了许多。 “我听说太子爷行事低调,若让他知道是谁多嘴把事情说出来,那肯定被杀无赦。”这点他会好好查一查。 “切,你跟太子爷很热厚。”欧小筝大笑,她才不信一个小员工会认识那种跟他们完全不同阶级的人物。“偷偷告诉你,昨天晚上我还跟太子爷一起吃饭。” “那我还跟太子爷一起打麻将。”他开始跟她哈啦。 “我跟他唱ktv。” “我和他一起上厕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有点幼稚,但是两人都玩得很开心,心情也变得好多了,尤其是刑立威。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事这么期待过,但是他现在却很期待跟她一起工作。 可以想见,未来有她的日子都不会无趣了。 第四章 室内乒乓球桌上,小球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和球桌上来回跳跃,击球者移位快速,配上几声吼叫,切球、推球、扣球、抽球……简直杀气腾腾,彷佛真的上了战场一般。 “什么?不,我反对。”金仲扬压根儿不知道刑立威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居然会想到这种烂方法,他才不想成为他生活乐趣的一部分。 “反对无效,我说了算。”谁叫他是老板,刑立威不容否定。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杀! 金仲扬用力杀出一记球,让对面的刑立威差点接不住。 “冷静点。”呼,好累,没想到平常看似斯文的好友也会变成野兽派,打球杀气这么重。“只是换个工作环境而已,对你来说没什么差别。” “怎会没差别?” “与其当我的特助,还不如独当一面,现在是证明你的本事的最好时机。”刑立威也不客气,一记漂亮的抽杀,让他措手不及。 “……可恶。”金仲扬摇摇头,就知道自己终究还不是他的对手。 咚咚咚,球弹落到地面,大战了将近十分钟,两人终于分出胜负。 “喝点饮料吧,我渴死了。”刑立威从身旁的小冰箱里拿了罐可乐丢给他,自己也打开一罐咕噜咕噜地倒进嘴里。 “我还是觉得你太儿戏了。”金仲扬怀疑地看着他。“老实说最近你很不正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向来工作认真的他,一会儿拿一堆铜板在办公桌上丢,一会儿又嚷着要调职体验新生活,这会儿说要从基层人员做起,简直让人模不着头绪。 “放心,我好得很,绝对没中邪。”刑立威扬起唇角。“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就知道他有问题。 “只不过认识了一个很奇妙的女孩。” “奇妙的女孩?”不会吧,他恋爱了?“她是谁?” “欲知详情,自己揭晓。”刑立威心情太好地吹着口哨,大手一压,将喝光了的可乐铝罐随手扔进约有十步之远的垃圾桶,十分神准。 “神秘兮兮。”好啊,自己揭晓就自己揭晓。 金仲扬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姬”,居然能迷惑他这个向来沈稳内敛的上司,使他变得如此怪异。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妖姬”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样,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天,刑立威一到公司,还没来得及进入财务部办公室,就让欧小筝先一步给抄走。 她拉着他来到楼梯间,表情有些神秘。 刑立威正好也想找她,可还没开口,她已经抢先说了──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我告诉你,新任经理今天会到。”她紧张地警告。 “喔。”这个他早就知道啦。 “喔什么喔,以后不要随便迟到。”她叮咛。“至少得先观察新任经理的态度,明白吗?”若不是看在他可以代替她让同事使唤,她才懒得理他会不会得罪上司。 “是,我知道,谢谢小筝学姊的提点。”刑立威表情似笑非笑的。 “嗯,那还差不多。”欧小筝一双妙眸瞄了瞄四周,很好,没人。“刚刚一见到你出现在电梯口,我就先帮你打卡了,只差那么一分钟耶。放心,你没迟到,走吧,我们快进办公室。” “等──”这样就要走了,他的问题还没问。 “怎样,要谢我?免了免了。不过你记得下午要帮大家订饮料。”呵呵,这个任务就落在他身上啦。 这个小妮子只想得到这些事,真是败给她了。 “我是想问妳,这几天下班怎么跑得那么快?害我找不到妳。”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班就溜得不见人影,让他想堵人都堵不到。 “你找我做什么?” “妳忘了,妳要请我吃饭。”他已经帮她搞定了全勤的事,自然是期待跟她共进晚餐喽。 “喔,对喔,我差点忘了这个。你怎么知道主任已经帮我签卡了?”说到这个,欧小筝就好开心。“真的好奇怪,主任怎么会突然想开?”她瞄了他一眼。“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使出美男计诱惑她,我才不信。” “哈哈,不管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反正妳全勤保住了,就该实现自己的诺言。” “好啦好啦,请请请。”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嘟了嘟唇。 “太好了。” “喂,你别那么高兴好不好,全勤才一千块耶,你可别想吃什么大餐。”她可要先说明,要吃大餐,不要说门了,连窗子都没有。 “是是。那我们选期不如撞日,就今天。”他就是喜欢看她这种一副舍不得的表情。 呵呵,他还真坏呀。 “今天?拜托,下班后我还要去工作,改天啦!”他以为她跟他一样好命喔,下班就可以回家当老太爷? “工作?” “对啦,打工咩。”欧小筝看他好像还有问题,直接挥手打断他。“走了走了,有问题以后再问,现在快回座位去,免得被主任抓包。” 见他还一副愣住、苦思的模样,欧小筝干脆抓着他往办公室跑。 “等一下,不要急,慢慢走。”一下子拉着他往楼梯间跑,一下子又拉着他往办公室跑,刑立威对她这种急惊风的个性真是哭笑不得。 “慢什么慢?再慢就──哎哟……”欧小筝突然被前方的人撞了一下,幸好后面有刑立威挡着,不然肯定跌个四脚朝天。“谁啊,谁来撞我……主任?!” “欧小筝,妳真是皮在痒了。”林秋锦这次没发出狮吼,但那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却同样令人胆怯。 “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一起欢迎我们的新经理金仲扬先生。” 啪啪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夹杂着财务部众女子的窃窃私语。 天啊,他们财务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地灵人杰”,先是来个俊魅酷帅的小职员刑立威,现在又来个优雅温文的新经理金仲扬。 喔呵呵,大家真是太幸福了。 大家一片喜气洋洋,唯有欧小筝脸上呈现一副世界末日表晴。 衰啊!真是衰到了一个程度。 看来撞上了冷面主任也不是太重要,比较可怕的是,除了威严的王总经理在场以外,还有新来的经理大帅哥也在。 欧小筝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到底有多帅,她心里不断地哀嚎,让他当场撞见她上班模鱼,这下子她恐怕得开始重新找工作。 呜,万一她妈妈知道她被辞职,肯定会扒了她一层皮。 “……欧小筝、欧小筝!”林秋锦的大吼虽然很压抑,但仍旧十分吓人。 只可惜欧小筝仍沈溺在即将丢掉饭碗的悲伤之中,根本没听见。 “小筝,主任在叫妳。”身旁的刑立威适时地提醒她。 显然她被这种阵仗给吓坏了,刑立威没想到看似什么都不怕的她竟然这么脆弱。 一旁,脸上戴着银框眼镜,身穿铁灰色手工西装的金仲扬伸手调了调镜架,有些调侃地瞄向刑立威。 真不敢相信,这位走过世界各地,认识各国佳丽的刑大少爷竟然会对如此平凡无奇的小女子感到兴趣,为她改变自己的人生。 这……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 “呃,主……主任有什么事?”欧小筝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刚刚金经理所宣布的事,妳听清楚了吗?”林秋锦故意考她。 “嗄?”宣布什么?要加薪吗?欧小筝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四周好像太安静了点。 她低着头偷偷地瞄了瞄四处,这才发现王总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而新来的金经理也正朝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散会了吗?那到底刚刚宣布了什么? “嗄什么嗄?上班时间偷懒,妳自己不想活,还给我找麻烦?!”林秋锦绷着脸,这个迷糊蛋,平常迷糊就算了,居然在这种时候也给她凸槌,尤其在新上司面前被抓包,让她有督导不周之嫌,这不是摆明了让她难看? “对……对不起,主任,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今天也没迟到。”欧小筝低头很努力地忏悔。“我会努力工作补回来,中午我不会休息啦。” “哼,我觉得妳实在太懒散了,我必须给妳一个警告才行。” “警……警告?!”欧小筝快哭了。被记一个警告除了扣钱以外,还会影响到她的考绩和年终奖金,甚至还会影响职位升等。天啊,她只不过多讲了两句话,有这么严重吗? “警告?”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刑立威显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欧小筝一听到他的声音,才熊熊想起他的存在。 对喔,不公平,为什么她和刑立威一起迟到,只惩罚她一个?难道长得帅就有特权? “主任,我──” “不要跟我求情,我认为──” “林主任,金经理有话跟妳说。”看到欧小筝难过的表情,让刑立威有些不忍心,只好假传圣旨。 “经理?”林秋锦回头一望,刚刚她并没有听到经理说话。 罢要推开经理办公室大门的金仲扬也听到了刑立威的话,不得不转过头来。 “嗯,林主任,有问题吗?”金仲扬微笑地问。 “呃,呵呵,没什么,小事一桩,经理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林秋锦原本宛如后娘的脸孔,在面对新经理时,陡然变得很温柔。 “还是进来办公室谈吧。”金仲扬话说完,率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哇,金经理真是个超级大好人。” 从办公室出来后,欧小筝就对金仲扬赞不绝口。 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饭时,她更是毫不迟疑地大肆宣扬他的好。 “你们知道吗?他居然跟主任说,带人要带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事要有些弹性,不要太死板──”欧小筝说得眉飞色舞,手上筷子跟着晃来晃去。 “真的?那我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了。”黄家欣连连点头。 “可不是。”沈怡君也很兴奋。 “他实在好棒,说的好有道理。”欧小筝这句话,立刻赢得众人一致肯定。 “对对对──” 刑立威在旁猛打呵欠。拜托,那有什么了不起?金仲扬只是做个顺水人情,亏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喂。”欧小筝斜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难道她说的没道理? “没什么,我只是要提醒妳,吃饭的时候专心吃,免得脸上沾很多饭粒。”刑立威冷冷地告知。 “真的吗?真的吗?”欧小筝放下筷子,一手模着自己的脸蛋,一手赶紧由包包里拿出镜子。“没有啊,哪有饭粒?刑立威你又骗我。” 她扁扁唇,怒目以对。 “就算没有饭粒,口水也喷了满嘴边。”刑立威嫌恶地说。 “说的也是,那我淑女点好了。”若是平常欧小筝听到别人这么激她,一定会继续反驳,非争出个胜负不可,但这会儿她却反常地含笑接受,让大家十分吃惊。 “淑女?真反常,我们这个平常大剌剌惯了的小筝小姐居然说她要变淑女,哈哈哈!”已婚的阿茗姊毫不客气地大笑。 “就是啊,笑死人了,那怎么可能?” 没有人相信她。 “怎么不可能?为了金经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欧小筝直接点出,还满脸梦幻神色。“金经理他真的又帅人又好。” “更重要的是他有钱,而且还是个单身贵族。”刑立威虽然认识她不久,但是很快就能抓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啊是啊,阿威你实在太聪明了。如果能钓到这个太子爷,本小姐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欧小筝完全不隐瞒自己内心的想法。“呵呵,阿威,你放心,到时候不要说请你吃卤肉饭,就算你要吃大饭店,我也会同意的。” “那可真是谢谢妳。”原来她说要请他吃饭是吃卤肉饭,刑立威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妳想太多了,金经理是我的。”沈怡君拢了拢自己的长发,抬高下巴,自信满满,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听说其他单位的人也虎视眈眈。”阿茗姊故意火上加油,让这场单身贵族争夺战更加混乱。 “真的喔。”众女子可紧张了。 “那怎么办?” “不要让别单位的人踏入我们财务部一步,你们觉得怎样?” “切,这是什么烂方法?”那怎么可能?“想点有建设性的吧。” “对啊,想想、想想──” 一群女子就这样当众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好友金仲扬,刑立威差点看傻眼。他不禁怀疑自己以前是否也曾这样被讨论过,实在太可怕,活像在分猪肉呀。 “你们都别吵了,依我看,这一切只是白费心机。”一直没说话的黄家欣轻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众女子怀疑地看向她。 “你们别忘了,我们老板姓刑,而这个新经理姓金。”这群女人真是有够笨的,居然没有想到这么重要的事。 “老板姓刑?真的喔?”欧小筝扒了一口饭,表情有点怀疑。她每天工作忙都忙坏了,根本没时间去注意这些。“和阿威同姓耶。” 对她来说老板天高皇帝远,还不如主任林秋锦重要哩。 大家一听差点没昏倒。这个小女子是怎样,连老板姓啥都不知道,简直太混了。 刑立威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故意嚷嚷:“对啊,我跟老板同姓。” “你高兴什么?人家是大老板,你是谁啊你。”欧小筝横了他一眼。 “呵呵。”刑立威敷衍一笑。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明明我表姊就说这次调来的经理是太子爷,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姓金的。”黄家欣一直在想到底出了什么错,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刑立威轻轻一笑。抓到八卦元凶了。 “哎哟,谁规定老板的儿子一定要和他同姓。”欧小筝想法比较单纯。“而且就算他不是我们公司的小王子,至少也是个钱途看涨的帅哥。” 能挤进海威已经很不简单了,金仲扬年纪轻轻就当上经理更是难得,这样的人就算不是老板的儿子,也绝对是个社会精英,总之就是前(钱)途无量。 何况金仲扬若真是大老板的儿子,在门第观念影响下,要看上她们这种ol的机率实在不大;他是个力争上游的好青年,那情况就不一样喽。 所有人一致点头,同意欧小筝的话。 众女子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来个“猎夫行动”。 刑立威吃完饭后在旁喝茶,边听边笑,这群小女子的“梦想”真有趣,至少比起他那一成不变的日子好玩多了。 就是不知道若金仲扬知道自己被这样觊觎,心里会有什么感想。 呵呵呵,等着看好戏喽! 第五章 餐厅的角落里,两个打扮休闲却耀眼出众的男子相对而坐。 “我对你的眼光真失望。”金仲扬毫不客气地批评。 臂察了几天,他发现欧小筝只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子,虽然长得还算漂亮可爱,但是那超级迷糊的个性真是让人吃不消。 而刑大少爷居然会看上那样的小女子,实在让人费疑猜。 “有什么好失望的?” “她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金仲扬劝道:“再说像她那个样子,老夫人也不会容得了她。” “我有说过我喜欢她吗?” “不然你这是──” “别问了,我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以后你会渐渐发现她的可爱之处。”他只是觉得她可爱,并没有其他念头吗?刑立威突然有些不太确定。在他心中,她只有可爱吗? “可爱?立威,别闹了好不好,我觉得很无聊。”金仲扬求饶。 一直以来,他在刑立威身边就像绿叶,永远只有衬托红花的分,但是经过这几天后,他才知道“红花”有多难为。 一大群人对他虎视眈眈,尤其是想讨好他的女人多到让他觉得不胜其扰,直想揭穿他的真面目,将这些困扰丢还给他。 “这是体验不同生活的方式之一。”刑立威可不想再过以前那种严肃又无趣的生活。 “这么说你还要继续玩下去?”金仲扬叹气。“你到底要玩到几时?” “这个嘛……”刑立威顿了顿。“老实说,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不过这些日子他真的很开心,尤其是欧小筝,她让他对生活充满期待呀! 财务部近来多了两大帅哥,让原本有些沈闷的办公室突然变得十分热闹。 除了经理金仲扬很抢手以外,刑立威也是众家女子觊觎的对象,没办法,这么帅的男人就算只是个平凡的员工,仍旧让人注目。 刑立威每天几乎一踏入公司,就不断有一堆女子前来对他示好,找他聊天,还有人对他大献殷勤,天天都为他送上爱的早餐哩。 “嗯,好吃好吃,这家的蛋饼好好吃。”欧小筝边吃边称赞。“你真的不吃?很好吃耶。” “我吃过了。”刑立威摇摇头,他家有自己的厨子,就算住在外面自己的公寓,家里也有专人替他送来餐点,他根本没必要、也不吃这些外食。 “你干么那么浪费,反正每天来公司都有免费的早餐吃,何必在家里吃?”欧小筝完全不能理解。 现在的女人和以前完全不同,想追就追,毫不含蓄。 刑立威桌上除了爱心早餐以外,点心、蛋糕和饮料都不曾少过,实在是让人好羡慕。 “汉堡也给我吃,好不好?”欧小筝盯着他桌上的东西,吞了吞口水。 “妳这么饿?”刑立威看着她贪吃的模样,有点想笑。 她就是这么可爱,才会让他觉得充满乐趣。 “不是,是真的很好吃。”她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多吃一点,中餐就不用吃啦。”这样还可以省一顿饭钱。 刑立威摇摇头。真有她的,连这个也要省。 “妳喜欢的话,全部给妳。”他只怕她吃得太撑,影响身体健康。 “谢谢,阿威,你真是个大好人。”欧小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差点没被吓到。“阿威,你……你怎么了?” “我?”刑立威在心里轻叹气。 这个小女人光顾着吃,现在才发现他的“异样”,真让人泄气。 “怎样,好看吗?”他今天特地做了不一样的装扮。 “啧啧,矬的咧。” 天啊,原本帅得要命的俊脸上居然多了副大黑框眼镜,完全挡住了他脸孔不说,还让他整个人变得很矬。 “很好,那就是我想要的。”刑立威故意臭屁地说:“长得太帅实在让人很困扰。” “哈,自大狂。”欧小筝又好气又好笑。“好了,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吧。” 现在她都提早二十分钟到公司,再也不敢拚那最后几分钟才姗姗来迟,拿自己的全勤奖金开玩笑。 所有的同事也都来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已投入工作中。 就在这时,金仲扬才慢慢地走进办公室,边走边扬手和大家打招呼。 “哇,经理好帅。”沈怡君低声地说。 “对啊对啊。”欧小筝一双水眸跟着他转。 唉,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她从没追过男人,该怎么办? “想什么,又模鱼?”刑立威靠近她低声质问。 “我……我才没有。”欧小筝立刻否认,并端出专业的姿态,不太敢乱来。“阿威,我的excel怪怪的,这个报表跑不出来,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说到这个就很汗颜,刑立威是新来的,怎么说都该是欧小筝教导他才对,但他们两人的情况正好相反,不管是报表还是电脑上的问题,他通通一把罩,让她实在很佩服。 “妳的电脑还真常坏掉。”刑立威取笑归取笑,还是会帮她。 “你真啰唆。”欧小筝边跟他斗嘴,那双大眼睛边好奇地注视着经理室时常开开关关的大门。“好奇怪,怎么那么多人来找经理。” 连不是他们单位的人也常跑来串门子,实在很怪异,以前老头经理当家时,根本没看过这种场景。 “那当然,金经理的身价非凡。”刑立威揶揄,差一点他就变成经理办公室里那条被人觊觎的大鱼。 身价非凡?! 听到这句话,欧小筝突然醒了过来。 “嗯,差点忘了。”幸好他提醒。 “忘了什么?” “没什么啦。”她眸子转了转,小巧的红唇边露出窃笑,很容易让人看出她正在算计什么。“电脑交给你,我有点事,等等再回来。” 刑立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边扬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欧小筝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答案很简单,为了金经理这个年轻又有前途的好青年,欧小筝自然也要拚了。 现下她端着一杯咖啡,直接走进经理办公室,准备大献殷勤。 “经理,请喝咖啡。” “喝咖啡?”金仲扬的声音有些哭笑不得。 欧小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一、二、三、四、五……他的桌上竟然堆了一堆饮料,这是怎么回事? “妳放下吧,我……会喝。”找罪魁祸首来帮他喝。 欧小筝不甘心,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追男方法,别人也想到了不说,还让人家捷足先登。 不行,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让步? “这样好了,你喝我泡的这杯,桌上的这堆饮料我帮你喝。”欧小筝没等他同意,就自顾自地从旁边拿来一个小盘子,将他桌上的饮料都收拾干净,连点心也一并接收了。 “谢谢。”金仲扬有点错愕,没想到她会这样做,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道玩味的笑意。 “不客气。”欧小筝笑着叮咛。“经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量吩咐我,我叫欧小筝。” 嘻,他对她笑,还说谢谢她,可见得她做得很好。 她决定将饮料和点心端到办公室跟同事们分享,顺便套套人际关系。 金仲扬轻笑摇头。这个欧小筝看起来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叩叩── 门上传来敲门声,低沈好听的嗓音随之响起。 “看样子你很幸福。”刑立威的声音充满揶揄。 “是,很幸福,幸福得要命。怎样,小王子,你有兴趣参与吗?”金仲扬心里可一点也不觉得这种新生活有趣。 “我不正在参与?” “呵呵,说真的,我现在才发现那个欧小筝的确是满有趣的。” 刑立威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会吧,你不是说对她没『那种』意思。”现在怎么会突然翻脸?他只不过夸欧小筝两句罢了。 “那是我的事。”欧小筝是他个人“专属的”,其他人夸奖或是多注意她一下都不行,只有他能够那么做。 啧啧,意思就是他看上了,纵使不买也不让人碰?这种人真是要不得呀。金仲扬窃笑,他这个样子可否解释成在吃醋? 不过不管他的心态为何,这下子他总算抓到了他的一点小把柄,或许以后可以好好利用,呵呵呵呵呵~~ “笑什么?”还笑得那么诡异。刑立威撇撇唇。 看见桌上有杯咖啡,他顺手拿起来一喝── “噗,这是什么?”刑立威惊恐地看着那杯“状似”咖啡的东西。“黑色糖水?”他刚刚奸笑是为了这个吗?“你故意的?这里面到底加了几包糖?” 啧,甜得他牙齿都快溶掉了。 “嗄?”金仲扬满脸无辜。“我不知道,这是可爱的小筝小姐的杰作。” “欧小筝。”刑立威有些无力,就知道她做不出好事。“你怎么不早说是她端来的?”如果早知道,他才不会去碰。 “是,以后我会早点说。”呼,逃过一劫。金仲扬不敢笑得太大声,免得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看来那个欧小筝真是个活宝,也难怪刑立威会这么“反常”。 这下子换他看好戏喽! 晚上十点多,刑立威正在研究美股的盘势,突然手边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都没看,伸手顺势一接── “刑立威。”他自己报上名字,眼睛盯盘,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威,猜猜我是谁?”一道鬼气森森的声音夹杂笑意,由手机那头传来。 是她?! 刑立威耳朵很灵,一听出声音的主人,好看的唇边立刻扬起笑意。有意思了。 “小姐,妳深夜太寂寞吗?需要帅哥作陪吗?”他忍住想笑的,刻意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个怪叔叔。 丙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哇哇叫的声音── “喂,臭阿威,你好像色杯杯喔,到底是去哪里学坏的?”欧小筝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好哥儿们”看待,完全没想到男女有别这点。 “啊,原来是妳啊,我还以为是美女来电。”刑立威佯装叹息。 他的视线离开了电脑,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仰,并将双腿交迭放在桌上,做出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和“来电者”哈啦。 “什么叫做原来是我?嗄?我不是美女啊?”可恶,这个欠人扁的家伙。“我在xx路上的7-11,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来。” 哇咧,她在叫家里的玛莉亚?这么凶。 刑立威一反常态,俊雅的脸上笑容更炽。 “是是是,请娘娘稍等,小的立刻到。” 刑立威匆忙地套上了t恤,没想到才刚下楼,随即让人给拦住了。 “小威,都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刑老女乃女乃坐在大厅里,身旁只留下一盏小小昏黄的灯光,让室内看来有股朦胧感。 “女乃女乃,妳怎么还没睡?”刑立威诧异,这个老人家不是向来很早睡吗? 唉,就说嘛,住在祖屋就是没有住在自己的公寓来得自由,但是这个老女乃女乃生性固执,每个月不回来住几天,她铁定闹得天翻地覆,让他不得安宁。 “女乃女乃听说你最近调职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件事一时半刻还真难解释清楚。“女乃女乃,我有事要先出去,改天再跟您报告。桂婶,快来送女乃女乃进房里休息。” “可是我──” “女乃女乃,我真的要迟到了,晚安。”刑立威吩咐前来的桂婶好好照顾老人家,自己随即开车出门。 “阿桂,小威是不是变了,他是交到坏朋友了吗?不然怎么都不理我。”刑老女乃女乃有点埋怨。 “老夫人,您别多想,孙少爷忙嘛,他一直都很忙的。”阿桂连忙安抚。 “再忙也要记得婚姻大事,我帮他找了很多好对象,他都不愿意去看。”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喽。” “是吗?我看他一定有问题。阿桂,妳去找仲扬来,我有话要跟他说。”她非弄清楚孙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不可。 刑立威没有将他女乃女乃的事放在心上,反正他女乃女乃就是那样,大概是他父母太忙,两人整年几乎都在国外,而她身边又只有他一个孙子,所以总是特别关注他,刑立威早就习以为常了。 倒是欧小筝怎么会这么晚才约他?听她的声音好像还满愉快的,不知道什么事让她那么开心。 刑立威边开车边猜测,车速比平常更快,似乎有那么一点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在乎她?是想知道她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从认识欧小筝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带给他不同的惊奇,她走路会跌倒、会撞墙,泡咖啡能加四包糖而不自知,匆忙之间可以折断一只高跟鞋的鞋跟,最好笑的是,她说她要追金仲扬,却只会对着他傻笑,送上那种不及格的咖啡讨好他,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真是笑死他了。 奇怪,她明明长得还算满漂亮,怎么会做事那么冲动又无厘头,好玩又有趣,害他现在每天都期待能见到她,看看她又能惹出什么祸来。 坏啊,他真是不可取。 不过若她遇到困难,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二话不说地主动帮忙她,这样可不可以弥补呢? 刑立威唇边笑意更浓,期待她带给他的惊奇。 很快地便利商店到了,他远远地就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走廊下,一脸无聊地远目眺望。 “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妳在等我吗?”他摇下车窗,优雅温醇的嗓音,就像美酒般动人。 欧小筝回过头来,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等这么久,你家住阳明山上啊!”她嘟了嘟唇抱怨。 呃,还真让她给猜对了。刑立威心想,若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不知道会怎样? 她应该不会学“饿虎扑狼”之姿,直接跳进他怀里吧? “噗──”想想,可能性还不低喔。 “笑什么?”欧小筝不解,一双妙眸直盯着车子看。“哇噻,你哪来这么漂亮的车子?” 一直以为他和她一样,都是机车一族。 “我──” “我知道了,你朋友的车对吧。”欧小筝一口咬定。“哎哟,干么这么客气,我只是要请你吃路边摊而已,万一弄坏了这辆车还得了。” 若非她对车子没研究,肯定被这辆价值近乎一栋超级豪宅的高级跑车给吓坏了。 “原来妳要请我吃饭?”有没有搞错?“这么晚?” “嫌晚?”好啦,她是有点诚意不足,但有什么办法?“那就当成是吃宵夜。不要嫌了,体谅一下我现在才下班吧。” 刑立威看着她眼下的黑影,突然觉得她和表面上呆呆的模样相差许多。 “妳真的那么缺钱?”她看来不像个败家女,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废话,谁不缺钱?你不缺吗?”欧小筝不以为意,反正她以赚钱为乐。“算了啦,不谈那些,你把车子停到那边去,我骑机车载你。” “为什么?” “笨啊,这辆车是别人的耶,万一弄坏了,你赔得起吗?”欧小筝忍不住碎碎念。“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也不是要去把马子,跟人家借这种车来开做什么?” 原来她是在为他着想,刑立威心里暖暖的,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没办法,他一直以为她只关心钱而已。 “这……这是什么?”刑立威拿着她丢给他的东西,怀疑地研究着。 “安全帽啊。”问这是什么废话?欧小筝横了他一眼。 “安全帽?”这类似碗公的东西真的安全吗? “快戴上。”欧小筝见他还呆愣着,干脆动手帮他戴。“哇,想不到你戴上安全帽还挺可爱的嘛,哈哈。”她伸手朝他头顶上那碗公形状的安全帽敲了两下,哈哈大笑。 刑立威有点无言,若让他朋友看到他这副模样,可能会吓到魂不附体吧。 呵呵,想想也算是满新鲜的。 “上车。”欧小筝已经发动好摩托车,招呼他入座。 “我们要去哪里?”刑立威依言坐上车,心里却有点心惊胆跳。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坐这玩意儿了。 “夜市,我好饿喔。”刚刚晚餐只吃了个面包,她已经快饿坏了。“抓紧了,冲!” 刑立威听到她这句杀气十足的话,开始后悔了。 唉,生命很宝贵,他可不想英年早逝呀! 第六章 “到了到了。”欧小筝指着前方。 她迷糊归迷糊,骑车技术还算不赖,平稳地将他送达目的地。 夜市离欧小筝打工的地方不太远,她老马识途地火速找到车位停好车,立刻拉着刑立威往灯光辉煌的夜市摊位里冲。 “这就是夜市,感觉很热闹。”刑立威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俊朗脸上的笑容就像小孩子得到新玩具那般新奇。“那是什么?” “大肠面线。” “那这种呢?” “臭豆腐。” “那个面包闻起来很香。” “那是鸡蛋糕。拜托,你来闹的喔,连鸡蛋糕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呢?那是──” “车轮饼啦。真的假的?你少丢人现眼,什么都不知道,搞得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来他真的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可怜,她穷归穷,至少还来过夜市,而他连夜市都消费不起。 “呵呵。”刑立威真的没来过这种地方。 除了所结交的朋友群不同以外,他女乃女乃最注重的就是吃了,因此除非应酬用餐,否则外食机会不大,更遑论到这种地方。 “我今天要大开杀戒,每种没吃过的东西都要吃。”刑立威说得豪情壮志。 欧小筝却脸色惨绿。不会吧,这个家伙真的这么狠? “不用担心,我出钱。”刑立威一看到她变脸,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哼,搞什么?”欧小筝虽然心痛,但是看在他多次帮忙她接手未完成的工作,让她可以准时下班去打工的分上,这次就忍痛豁出去了。“说好我请就我请,你吃吧,看要吃什么随你点。” “妳说的?” “没错,我说的。”她闭了一下眼睛,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稍稍平复自己心痛的感觉。 “小筝实在是个大方的人。”刑立威有意捉弄她,毫不客气地准备好好大快朵颐一番。“好,今天不吃到撑破肚皮不回家。” 厚,还吃到撑破肚皮咧,够狠!欧小筝有点欲哭无泪。 她……现在若后悔落跑会不会很没道义、很俗仔呀? “喔,天啊,撑死我了,好饱喔……呃!”欧小筝打了一个好大的饱嗝,瘫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连动都动不了。 “喂,妳也淑女点好不好?”刑立威没看过像她这么没形象的女子。 虽然他也学着她呈大字型仰靠在椅子上,但他是男的呀,而她──啧啧,真不雅观。 “拜托,我们是好朋友耶,在你面前我装什么淑女?”欧小筝一手横勾在他的肩上,故作亲热。 只是……他的肩膀怎么那么宽,害她得伸长手臂。 “谁跟妳是好朋友,我有承认吗?”刑立威故作不屑地斜瞄她一眼。 “厚,跩的咧!”她立刻翻脸给他一记铁沙掌,接着掐住他的脖子。“那你刚刚吃了我那么多东西,给我吐出来,快吐!” 那些面线、臭豆腐、小火锅之类的东西虽然都不是很贵,但是也要钱耶。 “啊,不要摇晃我,我真的吃得很撑,再摇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吐出来。”刑立威威胁。 “不会吧。”欧小筝赶紧乖乖坐好,不敢动他。 “哈哈哈,骗妳的。”她怎么那么可爱。 “你很奇怪,干么老是爱骗我?”她打了他一掌,不过这次的力道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撒娇似的。 “因为妳容易骗。” “你说什么?我──”欧小筝又被他激怒了,本想捶打他,却突然被前方熟悉的人影给吸引住了。 “怎么了?妳在看什么?”刑立威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夜市果然是夜市,都快晚上十一点了还一大堆人进进出出的,这是他很少接触的世界呢。 “呃,没什么,我应该是看错了。”欧小筝敲敲自己的脑袋。 没错,她哥哥人那么忙,每天光应付医学院的学业就够头疼的了,他哪有时间到夜市来闲晃? 一定是她看错人了。 “阿威,我跟你说,我哥也常说我容易被骗。”欧小筝抬头仰望天空,红唇边勾出一抹甜甜的笑。“哇,今晚有星星耶,好多星星喔!” 刑立威也看着天空,其实他家祖屋在阳明山上,对他来说能看到星星并不稀奇,但是她娇美的脸上那抹恬适的笑容,却突然让他觉得能看见星星是件很幸福的事。 “既然妳哥说妳容易被骗,那妳家人怎么会放心让妳去打工,还兼那么多份工作?”刑立威怀疑。 他记得她说过除了白天在海威上班,晚上在便利商店打工以外,她假日还在咖啡店工作。 她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什么? “没办法,我们缺钱。”欧小筝回过头来看他,表情中带有炫耀之色。“告诉你,我哥现在正在念医学院,我们全家人都很努力地在帮他赚学费,等他毕业,当上正式的医师后,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什么?原来妳身兼多份工作是为了妳哥的学费?”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事。 “当然,我哥可是我们家的骄傲喔,他很厉害。”欧小筝说得十分肯定。 看着她晶亮的眼神,刑立威动容了,如果他也有这么为他着想、以他为荣的妹妹该有多好。 “可是妳不觉得这样太累了?”他不自觉地伸手替她拂开脸颊上的头发。 “怎么会?”原本懒懒斜靠在椅子上的欧小筝突然站了起来,一副精力充足的模样。“为了我哥,一切都是值得的。” 傻瓜,他果然没看错人,她真的很傻,不过……傻得可爱。 “厚,流星流星,有流星耶!”欧小筝像个小跳豆般在原地跳来跳去,高兴地指向天空。“阿威,快点,快跟着我一起许愿──” 她诚心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许了个愿望。 刑立威看到她率真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他不信这些,但也忍不住苞着她一起许愿。 “好了。”欧小筝许愿后,回过头问他:“阿威,你许了什么愿望?” “世界和平。” “拜托,你别闹了。”还世界和平咧? “好,不闹。”刑立威认真地看着她。“我许的愿是……我希望妳的愿望可以实现。” 欧小筝笑容突然凝结,眼眶转红,吓得他手足无措。 “怎么?我说错了吗?”他什么都不缺,根本不需要许什么愿,所以才会这么做。 “不是,我是太感动了啦。”欧小筝忽然抱住他,语带哽咽。“你对我真好,我真的觉得你对我很好。” 为了前途,她离乡背井一个人北上工作,虽然同事们都对她还不错,连跟她同居租屋的室友也对她很好,但是大家都太忙了,尤其是她。 欧小筝不但很忙,而且没什么钱跟人家交际应酬,久而久之,同事间聚餐都不会来找她,而她也乐得轻松。 只是偶尔难得空闲之余,她会觉得有点孤单。 当然,那种机会很少,很多时候她都是忙得天昏地暗,海威那里的工作没办法完成,又必须去便利商店打工,好几次急得都快哭了。 她的同事们是还不错,常常会帮她,但他们老是喜欢亏她,说她赚那么多钱干么,还会抱怨她耽误到他们的约会。 只有刑立威不一样,一来他工作能力强,再复杂的报表到他手上很快就能解决;再来他很热心,每次都不用她开口,只要他工作先完成,他就很自然地接手帮忙处理她的工作。 现在他竟然还愿意将愿望送给她,这教她怎能不感动? 他对她这么好,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吧?但是现在好像又有点超过了朋友的界限,有点甜、有点暖…… “笨蛋,这也能哭。”刑立威被她那软软的身子抱住,心竟然莫名地悸动着。 唉,他是怎么了?! “哼,不行吗?”居然骂她笨蛋,她嘟了嘟唇抗议。 “行,妳大小姐高兴就好。”刑立威故意逗她。“不过妳可别告诉我,妳许愿希望能嫁给我,那我会很后悔将愿望送给妳。”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欧小筝果然被逗得轻笑开来。“其实我是许愿可以嫁个有钱人。” “嫁个有钱人?”呃,他是有钱人没错。 “如果我可以嫁个有钱人,那我哥的学费就不用愁,我爸妈也不用那么辛苦工作;再者等我哥毕业后,他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一个人扛着全家人的梦想,那应该比她现在身兼三个工作还辛苦吧。 “那妳昵?”她怎么没说到自己?“嫁个有钱人,妳就可以当大少女乃女乃,吃穿不用愁?” “嗯,对啦。不过,其实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欧小筝轻笑摇头。“哈哈,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怎么可能嫁给有钱人?人家才看不上我。” “妳这么没信心?”刑立威开始考虑自己所认识的豪门子弟当中,有没有适合她的人可以帮她介绍。 嗯,太花心的不行,这个小女子太单纯了,说不定到时候被耍得团团转还会替情妇拍手。 太依赖家里的也不行,她太迷糊了,需要有人照顾她。 太强势的也不行,啧啧,欧小筝天生爱跟人家顶嘴,又容易被激怒,要她当个小媳妇恐怕很困难。 不能太花心,不能太依赖,不能太强势……想来想去,脑中浮现的人影竟然是──他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刑立威直摇头。 “什么不可能?”欧小筝瞇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呵欠,忙了一整天,她快累坏了。“你在想什么?” “我──” “算了算了,我好想睡,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走。”刑立威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不会读心术,否则若被她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不知作何感想。 她一定又认为他自以为是吧?老实说,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其实很难找,至少他现在还想不起来,除了他以外,到底还有谁适合她。 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找到车子时,一直打瞌睡的欧小筝差点撞到机车手把。 “小心。”刑立威看她这副爱困的娇憨模样,实在有点想笑。“我看还是我载妳好了。” 欧小筝只考虑了一秒钟就立刻点头。“好啊。”她实在太困了。 “那妳抓紧。”刑立威发动车子,因怕她贪睡而跌下车,不得不出声警告:“小筝,偷偷告诉妳,我没有驾照。” “什么?”趴在他宽阔的背后,加上夜风徐徐吹拂,欧小筝又打了一个呵欠,真的超想睡的。 “我说我没有机车驾照。” “没机车驾照就没有啊,告诉我做什──”欧小筝突然清醒过来,不敢相信地拔尖了嗓音再度确认。“你说你没有驾照?” “嗯,不过妳放心,我十八岁就考到汽车驾照了。” 这句话听在欧小筝耳里根本是亡羊补牢,一点用处也没有,尤其当机车停在红绿灯前突然顿了一下,她的心跳更是差点停止。 “搞什么啊,你怎么会连机车驾照都没有,难道你都骑脚踏车上班?” “没办法,我是家中的独生子,上有父母,还有个老女乃女乃健在,他们反对我骑机车。” 刑立威的老女乃女乃,她一直觉得机车是人包车,而轿车是车包人,因此坚决反对他骑这种危险的玩意儿。 不过人总有叛逆期,念书的时候,刑立威也曾向同学借过机车骑了几回,因此他现在骑车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人,难道骑脚踏车就安全了?”欧小筝一直想偏了。“阿威,我看车子还是我来骑。” 难怪他刚刚要跟朋友借车,和同事出门还骑辆脚踏车,也是挺奇怪的。 “别看不起我。”刑立威会提醒她自己没机车驾照,只不过希望她别睡着,并不是想让出骑车权。“我真的会骑,妳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实在的,在这种微凉的晚风中骑车兜风,感觉真的很舒服。 “可是──”每次他超越别辆机车,她都心惊胆跳。“喂,你骑错路了啦,刚刚那条街就该弯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弯?” “我想多骑一会儿。”刑立威骑车骑出兴趣来了。 “拜托,哪有人这样的?”欧小筝都快被他吓死了。“喂,不要随便超车,眼睛也不要东张西望啦!” 她除了担心他骑车的技术以外,还要担心他的好奇心会惹来不能惹的人,若是被砍就太倒楣了。 这个家伙居然兴致勃勃地把骑车当乐趣,真是受不了。 “啊!”刚刚一辆卡车经过身边,吓出了欧小筝一身冷汗。“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啦!” “等等,别着急。” “还等啊?不管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这下子欧小筝的瞌睡虫统统被吓跑了,遇上这个霸住她车子的家伙,除了抱紧他,并祈求上帝不要太快召唤她以外,实在是别无他法。 厚,臭刑立威,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多骑了二十分钟,实在让人超想扁他的。 欧小筝回到自己租屋住处,已经累到连洗澡的力量都没有了。 她只想倒头就睡,其余都不愿多想。 谁知道向来晚归、甚至经常彻夜不归的室友唐钰,竟然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里,似乎有什么事要跟她讲。 “阿钰,今天怎么那么早?”欧小筝有些诧异。 对她来说晚上十一点半算是很晚了,而这个室友刚好相反,唐钰是只夜猫子,加上她上午班,所以她们两个同居人打照面的机会真的不太多。 “我有事要跟妳商量。”唐钰说话时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欧小筝看了她一眼,心里有底,表情十分为难。 “妳要跟我借钱?”其实她也想借她,可是现在她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办法去管别人。“对不起,我最近手头很紧,恐怕没办法帮妳,真的很对不起。” “呵呵。”唐钰轻笑。当她室友的时间也不算短,她当然很清楚欧小筝的处境。“妳误会了,我不是要跟妳借钱。” 套句欧小筝常说的话,她唐钰再穷也不会去跟一个比她穷的人借钱。 “那妳要商量什么以后再说好吗?我好想睡觉,快累死了。”既然不是借钱,那大概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欧小筝打了个大呵欠,想走进房去。 “等等,这件事我必须现在跟妳讲清楚。” “有这么严重?” “嗯。”唐钰点头,表情有些为难。 “那妳快说。”她很累耶。 对欧小筝来说,绝对没有任何事比跟她借钱严重,所以根本不以为意。 “小筝,对不起,我……我要搬家了。”唐钰不想再拖下去,直接说明。“这五千块是我这个月的房租加上一些杂费,可能还有多,就当是补偿妳吧,请妳另外再找室友。” “什么,搬家?”欧小筝感觉自己一阵头昏眼花。 有,真的有比跟她借钱还要严重的事,那就是她这个室友要搬家。 要知道这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两个房间还有客厅、厨房,但由于是顶楼加盖,又没有冷气,所以这里可说是冬冷夏热,一般人根本不会想住进来,因此房租才会便宜到只要同地段的一半价钱。 现在唐钰说要搬走,教她一时之间去哪里找新室友?如果找不到新室友分摊,那表示她得一个人付八千多块的房租,还不包含水电杂费。 天啊,怎么会这样? 老天爷是惩罚她今晚在夜市太奢侈浪费,花太多钱吗? “阿钰,妳怎么会突然想搬走,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欧小筝哭丧着脸询问,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我……我想搬去跟我男朋友住,这样比较省钱,而且我可以常常见到他。”唐钰愧疚地握了握她的手。“对不起,小筝,妳不要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她哪有资格生她的气? 只是面对生活上必须多出好几千块的花费,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欧小筝很慌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七章 欧小筝愁眉苦脸的,一个早上不知道做错了多少事外加叹了几次气,问她什么都不回答,中午更是连饭都没有吃,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继续叹气。 她宛如世界末日的模样,教坐在她身边的刑立威简直看不下去。 可爱活泼的小天使怎么会突然变成林黛玉,整天只会叹气? 他越想越不对,直接拉着她往外走。 “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欧小筝怀疑地看着他,偏偏挣月兑不了他强硬的手劲。“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等一下还要工作。” “工作?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扯后腿就好,还工作咧。”刑立威一早不知道帮她收拾多少残局,要不然她铁定会被主任钉得满头包,真是不知死活。 “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嘛,我不想去啦!”欧小筝气呼呼的。他以为他是谁,只是帮她几个忙就可以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吗? “妳以为呢?”刑立威瞪了她一眼。“妳早上没吃饭对不对?” “关你什么事?”她故意恶声回应。 “妳中午也没吃饭。”他的声音像在指控,彷佛她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我没钱吃饭不行吗?” “那我请妳。”刑立威将她拉出公司,直接把她推进计程车。 欧小筝真是被他气坏了,哪有人这样的? “谁要你请客,你很多事。”她烦都烦死了,哪有心情吃饭。 “对,我天生爱管闲事,不行吗?” 欧小筝也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她心里烦啊,不吼一吼心情真的很糟,她也不想这样。 “对不起,我好想哭喔。” “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刑立威佯装害怕地警告:“我告诉妳,妳哭就算了,我待会儿还要回去上班,妳可别将眼泪鼻涕抹在我身上;还有,哭好看一点,免得吓坏司机先生。” “你很讨厌耶!”欧小筝原本真的很想哭,却被他那机车的言语给逗得哭笑不得。 这个家伙,连哭都要她哭好看一点,真是白目耶,人家都很难过了,谁还有心思去想漂不漂亮的问题。 说她笨,他才是大笨蛋啦! 可是,他拐弯抹角的安慰又让她的心暖洋洋的。 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包容、安抚她的坏情绪,真的对她好好…… 等等,他不会真的脑袋有问题吧? 欧小筝一时不察让他拖下计程车,又走进某家店里,原本她以为应该是间普通餐馆,没想到抬头仔细一看,差点没晕倒。 这里居然是鼎鼎有名的“极华大餐厅”,天啊,光是餐厅摆设的奢华气势,就让她忐忑不安了,没想到打开menu,看到里面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有好几个零,更是差点没腿软。 “刑立威,这里是『极华』耶,你带我来这里干么?”欧小筝有些惊慌失措。 要命的,这里随便吃一顿都得花她将近两天的薪资,她简直快昏倒了。 “吃饭。”刑立威倒是很气定神闲。“妳很紧张?” “废话。”欧小筝摊开menu立在桌上,挡住服务生的视线,偷偷地对他说:“快,我们快想办法溜出去。” “不用担心,我说了我请客。”刑立威不用想也知道她紧张什么。 其实他也不想带她来这里,一来容易遇上熟人,再来怕她会不安。只是这里很安静,食物也很可口,他正好可以问问她发生什么事,顺便好好吃顿饭,所以就直接想到这里喽。 “拜托,少说得那么神气,你看清楚上头的价钱没?”这个家伙真是的,老爱装出很凯的样子,也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刑立威实在是败给她了,她居然在为他的荷包担心。 他学她一样立起了menu,声音压低── “我告诉妳,我之前买东西抽到这里的消费抵用券,今天到期,如果不用的话,那就白白浪费了。”刑立威真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到这种烂借口。“看在妳昨晚请我吃东西的分上,我决定回请妳,不过如果妳不想吃这里的东西,那……那我就花钱请妳吃其他东西好了。” “抵用券?不用钱?你怎么那么幸运。”欧小筝简直不敢相信,既然吃这种高级的餐厅不用花钱,她当然要留下来。“什么东西都可以点?” “没错,妳想吃什么尽量点。”呼,终于搞定她了。 刑立威从来没想到他想请人家吃饭,居然还得如此大费周章。 “嗯,那我要吃龙虾大餐。”欧小筝看着menu图片上的龙虾,简直令人垂涎三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那我点德国猪脚。” “哇,猪脚看起来也很好吃耶。”好好喔,大餐厅果然不一样。 “妳还要吃猪脚?”刑立威朝着正要走的服务生呼喊:“再多一客猪脚。” “不……不用了不用了,他开玩笑的。小姐妳忙啊,谢谢。”欧小筝立刻遣走穿着白色制服、打扮得体的女服务生。 “妳不是说要吃猪脚?” “你那么浪费,这里猪脚一客要将近两千块,两千块可以在市场买多少只猪脚,你知道吗?”欧小筝横了他一眼。“何况你哪来那么多抵用券?” 原来她担心的还是这件事,刑立威摇摇头笑开。 “是,我没想到这个,只是希望妳吃得高兴点。”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欧小筝真挚地说:“谢谢你,不过一顿饭根本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别急,我们吃完东西再说吧。”他可不希望她边说边吃边叹息,那不但会消化不良,还会折损了他请她吃饭的美意。 欧小筝也同意,好不容易可以吃到这么好的大餐,她也想尽情享用。 “好好吃喔!”饭后,欧小筝满足地道谢。“谢谢你。” “妳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一再谢我。”刑立威看她吃得高兴,目的达到自然很开心。 “喂,我客气不好吗?难不成你希望我吃饱不说一句,拍拍直接走人?”吃饱喝足,心情果然好很多,也有精神跟他斗嘴了。 “那当然不行。”刑立威这才开口提出疑问。“我还没问妳,妳今天打了五十六次呵欠,叹了七十八次气,到底是为何事?” “哇,不会吧,你算得那么清楚?”真的假的。“我哪有打呵欠那么多次,叹气那么多次?你胡说。” “有,我算得很清楚。”刑立威看着她越来越深的黑眼圈,连忙劝着。“如果工作太累,就不要做那么多工作,睡眠不足很容易影响健康,而且对妳现在的工作也没有帮助。”这段时间如果没他罩着,他还真担心她的迷糊会让她回家吃自己。 “我昨晚没睡好又不是因为工作多的关系。”其实她觉得下班后再去打工到十点半没有问题,反正那段时间几乎都在家看电视,去打工可以省点电费还能赚钱,一举两得耶。 “那妳到底怎么了?” “我……我室友要搬走。” “搬走就搬走,那又怎样?”刑立威斜睨了她一眼。“怎么,妳怕寂寞吗?” “鬼咧,什么跟什么?我哪来的时间寂寞。”欧小筝觉得好笑。“是她一搬走,我就必须负担所有的租屋费用。” 原来她又在为钱烦恼,真是可怜。 “那妳也可以搬走,不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既然可以两个人同住,那表示房子一定不小。 “可是别的地方绝对找不到那么便宜的房子。” “那……那妳可以再找个室友。” “哪有那么简单。”就是不容易,她才那么困扰…… 咦,对喔,室友,再找个室友就好。 “嘻,阿威,你现在一个人住,还是住家里?”她试探地问。 “我……不一定,大多时候自己住,不过若我女乃女乃抱怨,我就会回家住几天。”刑立威不懂她为什么要对他笑,而且还笑得那么诡异。 其实这几年来,他为了工作方便,在公司附近买了一间大约三十多坪的公寓。那公寓和他家祖屋比起来是不大,至少没有女乃女乃的碎碎念,耳朵可以清静不少。 “既然可以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住?”这样不是比较省钱吗? “我家离公司有点距离。”他解释,这当然也是理由之一。 对喔,欧小筝点点头,她一直以为他每天骑脚踏车去上班,如果他家在郊区的话,脚踏车岂不是要骑很久?那真的太累了。 “阿威,我告诉你,我住的地方其实还不错,风景视野也很好。”最顶楼,虽然只有五楼高,但视野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且离公司没有很远。” “是吗?”她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是啊。”欧小筝充满希望地看着他。“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 “对啊,考虑搬来跟我住。” “妳要我跟妳同居?” “同居就同居,干么大惊小敝的。”喊得那么大声,好像有什么问题似的。 厚,好样的,刑立威黑眸直直地盯视着她,没想到她看起来很保守,事实上居然这么开放。 “这样不好吧,我们……”他还在想该怎么拒绝她。 若让他女乃女乃知道他和一个女人同居,欧小筝就别想有安宁的日子可过,更何况他们并没进展到那种地步。 欧小筝思想单纯,她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想歪。 “你就考虑一下,阿钰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你不用担心。”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她忍痛给他一点折扣。“不然我当二房东,收你三千五的租金就好。三千五很便宜了,我要付五千耶,还不包含水电费。” “嗄?”原来她说的同居还是为了省荷包,害他以为…… 刑立威暗敲自己的脑袋,怪自己胡思乱想。 不过,跟她同办公室上班这么有趣,那若是跟她同居,不就更能时时看到她? 时时看到她?! 他居然为了这个念头而感到兴奋与迫不及待,这……会不会太跳月兑常轨,太过度在乎她? “你疯了,我敢肯定,你一定是疯了。”金仲扬在听完好友的转述后,在办公室内烦躁地走来走去,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仲扬,冷静一点,你走得我头都快晕了。”刑立威根本不觉得那有什么。“只是同居而已。” “少爷,刑大少爷!”金仲扬难以相信他居然将事情说得那么简单。“如果今天换作是别人有这种天上掉下来的艳福,那我一定会诚心诚意地恭喜他。但你不一样,你是刑家的大少爷,海威的太子爷、小王子,难道你不怕那个女人别有用心?” “她的目的就是希望我可以每月帮她付三千五的租金。” “有这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刑立威不以为意。“别忘了,她是欧小筝。”头脑简单,单纯到像个单细胞动物的小女人,她会有多复杂的心思?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像他这种大少爷,更是得多提防注意才行。 “你很啰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到我那里找不到人。还有,我女乃女乃那边若问起,你得替我挡着。”刑立威倒也很潇洒,做事干脆俐落,直截了当点出事实。“我并不需要你的意见。”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好。” “放心,我知道,我很清楚。”刑立威自信地一笑。“不知道新房子怎样,当欧小筝的室友一定很好玩,很令人期待。” 金仲扬撇撇唇,不敢苟同。 “容我提醒你一下,她是欧小筝,就算对你没有其他用心和心机,她还是欧小筝。” 废话,他当然知道她是欧小筝,就因为室友是她,所以他才期待。 但后来,刑立威终于明白好友为什么要一再地提醒“欧小筝”这三个字,且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大大的后悔。 “你在干么?哇,好多东西。”欧小筝看到搬家公司载来了一大货车的物品,当场傻在住处前。“你这是做什么,搬家吗?” “不然呢?”她不是邀请他来当她的新室友吗?刑立威解释。“我有很多惯用的东西,这些只是一部分,看需要的话,我会再搬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内搭削肩圆领白t、看来很普通的宽版牛仔裤和耐吉球鞋,俊挺的脸上仍旧是那副矬毙了的黑框眼镜。 这样的穿著搭配,穿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应该很普通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欧小筝老是觉得他身上有股特别的气势,就像领袖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刑立威看起来也是神气十足,像他现在指挥搬家公司工人搬物品的姿势,更给人大老板的感觉。 指挥工人搬……哎哟,死定了。 “等等、等等!”欧小筝连忙阻止搬家工人卸货,并火速地将刑立威拉到一旁。“阿威,我不是说过了,我……我那里什么都有,桌椅,甚至餐具,你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可是我有自己惯用的东西。”刑立威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他的“怪癖”可多了。 举凡像是床和枕头的柔软度、窗帘的颜色、沙发的材质、餐具上的雕花,甚至连室内拖鞋都十分讲究。当然,他也猜到她绝对不可能提供他满意的东西,因此他自备总行了吧。 欧小筝快晕倒了,这家伙毛病这么多,他真以为他是大少爷啊?切。 “不用不用,我说我那里有。”她瞪着满车子的东西。“退回去啦。” 拜托,请搬家公司搬一趟东西至少要好几千块吧,他真的是个笨蛋耶,那几千块都可以付一个月的房租了。 奇怪,人穷就穷嘛,怎么会养出这副大少爷的德行,实在令人费解。 “这个……”刑立威皱着眉。平常工作很辛苦,所以他很注重住处的品质,可不想委屈自己。 “小老板,啊偶们诉要把东西搬企哪里?”搬家公司的人操着台语口音,上前客气地询问。 这个凯子爷多付了他们一倍的价钱,他们当然要小心伺候,不但不能弄坏他的东西,还要安全地把东西搬到他的新家,这样以后他要搬家才会再找他们。 “搬走搬走,看哪里载来的,就送回哪里。”欧小筝讲得有点心虚。 老实说,她刚刚偷偷地瞄了一下那台货车上的东西,真的吓了好大一跳,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好高级,万一弄坏了可不得了。 对喔,这家伙不是骑脚踏车上班吗?穷成这样难道是把钱花在这些家具上,他有没有搞错? “好吧,麻烦替我再搬回去。”刑立威不再坚持。 他说过要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既然如此,他就要有勇于挑战现状的打算。 嗯,没错,已经当过职场的平凡小员工,现在就让他挑战新的环境吧。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挑战竟然如此“艰难”。 “妳确定这里可以住人?” 第一眼看到欧小筝所谓要跟他分租的房子,刑立威惊愕地张大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这里是违法加盖的顶楼不说,地方还小得让一百八十几公分的他有强烈的压迫感,似乎连在室内走路都得弯着腰、低着头才行,他强烈地怀疑这根本就是个鸟笼。 包扯的是,这里客厅、两个房间和厨房等,前后加起来竟然不到十五坪?更遑论他刚刚爬了五层楼梯,到现在还觉得有点喘。 没错,这里连座电梯都没有。 喔,要他住在这里,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妳真的确定这里可以住人?”他难以置信地再问一次。 “当然,我不就住在这里。”欧小筝拍拍他的肩。“放心啦,这里看似简陋,但事实上还可以,习惯就好,不用担心。” 习惯就好,不用担心? 才怪,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阿威,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欧小筝好担心新房客不愿意留下来,赶忙展现出她的热情,召唤他去看他的新房间。“怎样,这里之前的房客阿钰整理得很干净吧。” 刑立威看了一眼,差点没晕倒。 “这里没有床。” “打地铺。”欧小筝一副豪气模样拍拍他的胸。“日本人不都这样。”喔,他的胸部怎么那么硬啊,害她拍得手好痛。 “是吗?”人家日本人睡的是铺上榻榻米的和室,而这里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面,哪里一样了?刑立威苦着脸。 不行,这里他绝对没办法住,要他住在这里他一定会作恶梦。 脑子里不断地盘算着他该找怎样的借口离开,浓眉更是皱得死紧。 “不要这样啦,笑一个。”干么一副被她骗来的样子,她已经对他很好了,不但给他减房租,还替他洗好寝具用品,那些棉被都还香香的呢。“我跟你说,为了迎接你,我还特地买了蛋糕和咖啡要给你吃,你快来。” 她又匆匆地跑进厨房,将刚刚去她工作的咖啡店以低价买来的点心和咖啡都拿出来宴请她的新室友。 “吃吃看,我们店里的邹师父手艺很好,大家都说他做的提拉米苏好好吃。”哇,她也好想吃,可是不行,那是要给客人吃的。 “我不爱吃甜的,妳自己吃。”刑立威根本没有胃口,而且看她那副贪吃的模样,他哪里忍心吃掉她的甜点。 “这真的很好吃耶,你吃啦!”虽然她很想吃,但这是她对新室友的心意。 “我说了我不吃甜的。” “那……至少你要尝一口。”人家的心意怎么可以不接受? 看着她希冀的表情,刑立威原本有些冷峻的表情这才转为笑颜。 “我尝一口,然后再给妳吃,这样会不会太暧昧?”刑立威故意邪气地凝视着她。“小筝,妳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她不由地脸红,心漏跳了一拍,赶紧否认。“厚,鬼咧,谁对你有意思?”况且她忙都忙坏了,哪来那种空闲时间谈恋爱。“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哼!” 她拿起提拉米苏大咬一口,再配上香浓的咖啡,感觉好幸福。 “好好吃喔,我都不知道味道这么好,难怪我们店里老是生意兴隆。”让她忙都忙坏了。 刑立威看着她一脸陶醉模样,彷佛她手上的提拉米苏像是多珍贵的珍馐般,让他忍不住笑了。 “这是在妳打工的咖啡店买的,妳自己怎么会好像没吃过?” “我是没吃过。”欧小筝嘟了嘟唇。“买这些东西要钱耶。” “妳是工作人员,吃几块蛋糕还好吧?” “不行,我虽然穷,但穷得有志气,怎么可以随便占人家便宜?”欧小筝可人穷志不穷呢。 刑立威摇摇头。她这种性子还真有趣,就像当初他们初相遇时,她捡到了钱也说要分他一半,实在是傻得很可爱。 “小筝,妳真是个奇妙的人。”她和他是那么地截然不同,但他越来越欣赏她的处事风格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轻笑,伸手将她唇边沾到的蛋糕屑拨掉。“我是说,很高兴认识妳。” 他的动作很自然,彷佛他们早已认识多年那般。 不对!刑立威警觉地愣了一下,自己的举动好像超过一般的友谊了。 他的举动让神经很大条的欧小筝心不自觉地漏跳一拍,尤其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唇边时,那温热的触感,更是害她差点呼吸停止。 这……虽然他们感情很好,但这般有点亲密的举动会不会太超过了?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试图平复紊乱的心,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是无心的。 “很高兴认识妳?干么那么客套,很恶耶。”欧小筝故意学着他说话,尽量让自己忽略他刚刚的举动。“那你已经决定要住下来了?” “我可以后悔吗?” “不行。” “妳真是大恶霸。”他佯装可怜兮兮的声音。 “没错。”欧小筝拍拍手上的蛋糕屑,双手插在腰上,努力摆出狰狞面孔看着他。“既然你已经落入我的手掌心,就乖乖地投降吧。” “哇,妳已经成功地从恶霸变成土匪了。”就说嘛,跟她一起生活一定会很有趣,刑立威看着她娇俏生动的脸蛋,一时间也忘了身处的环境有多恶劣。 “你现在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欧小筝大笑。 呼,总算骗……呃,不,是找到了一个房客,这下子就不用担心得多付一份房租费了,真好! 第八章 不好,他一点也不好。 刑立威慵懒地斜靠在财务部经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欧小筝的房子真的非常可怕,除了硬邦邦的地板和不够柔软的寝具以外,半夜还会有蚊虫飞来跟他打招呼,整个晚上他光蚊子就打不完,让他痛苦万分,直想大叫救命。 “好累,不行,我快挂了。”刑立威的声音气若游丝,彷佛真的面临垂死边缘那般。 金仲扬一看,不但没有同情他,反而还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活该,堂堂一个大少爷想去体验平民的生活,怎样,新环境够新鲜吧,很有趣吧。哈哈哈哈哈──”当初他可警告过他,是他要他别多事的,这会儿可别怪他那么机车地笑他。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死仲扬,你笑够了没?”刑立威很不爽地抄起了桌上的文件朝他扔去。 金仲扬险险闪过,斯文俊雅的脸上依旧不怕死地挂着笑意。 “没办法,有人要搞笑给我看,我能不捧场吗?哈哈哈哈哈──”他也不是故意的,但看到刑立威这个大少爷被整的样子,就觉得超好笑,尤其他还是自己整自己。 “哼,再笑。”刑立威可不像欧小筝那么心地善良,他有的是整人花招。“如果你明天想去墨西哥闯出一片天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他们公司在墨西哥有设立自己的工厂,他不介意送他去。 “大少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初我也劝过你,是你不听的,可别错杀无辜。”金仲扬才不想去墨西哥发展咧。 “哼。”刑立威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就是这样他才苦恼。“奇怪,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会听信欧小筝的『谗言』?” 他竟然深深相信跟她一起住会很有趣。 是,她是很可爱没错,她也尽可能地把住处弄得很干净,完全不需要他动手,她甚至还愿意当跑腿的,替他张罗三餐。 只是她很忙,一人身兼三职让她忙得团团转,除了在海威工作的时间可以看到她以外,其余时间根本少之又少,加上“鸟笼”那里闷热又没冷气,让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快疯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欧小筝当室友,就算求他,他也不愿意踏进那里一步。 欧小筝……他的失常是为了欧小筝? “是啊是啊,你怎么会那么在乎欧小筝?”大少爷才知道他有多不对劲?金仲扬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饱含揶揄,并故意激他。 刑立威回瞪他。“别……你别想歪了,我对她没那种意思。” 要他说几次?金仲扬为什么老是不相信他只是想要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而已? 是吗?真的只是如此而已吗? 说真的,刑立威竟然有点心虚。见鬼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欧小筝真的……有意思? 他为这个念头而心慌。 “是是是,我相信。”他都这样亲口解释,金仲扬就算再不信也不能讲出来,他可没那么白目。“喂,立威,好歹你也是个大男人,人家欧小筝是个小女子耶,她住那么久都没喊苦,你才住不到一个礼拜就哇哇叫,真的很难看。” “那你去住住看。” “人家欧小姐又没有邀请我,不然我也很想去。” “金仲扬,你这是在调侃我吗?”刑立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充满威胁性。 “不,我怎么敢?” “小筝缺钱缺疯了,而我是自找麻烦。”他这才愿意承认。“快替我想办法,让我离开那里。” 刑立威再也待不下去了,他一定要离开那里。 “很简单,你给欧小筝两个月的租金,叫她再去找新的房客。”这件事根本很简单,他这个上司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化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给她两个月的租金,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让她再找一个新房客吧。”他很厚道,没有叫他只给一个月租金了事,毕竟他住不到一个礼拜。 “不是那样的。”刑立威烦躁地以手扒过浓密黑发。“你知道吗?那里根本不能住人。” “那是欧小筝的问题。”关他大少爷什么事。“她那么爱钱,又那么节省,你可别妄想帮她另外找一个舒适的环境,她会被租金吓坏的。”这是可以预见的事。 “你不懂,小筝爱钱和节省谤本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为了她哥哥。”刑立威将事情的内幕说出来,免得他和其他人一样误会欧小筝。 “所以呢?”金仲扬还是搞不懂。“每个人有自己的问题,你不可能替她解决的。” 而他大少爷的问题就是日子太顺遂、太无聊,才会像现在一样,净做些搬砖头砸自己脚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我就是想要帮她解决。”刑立威再也不想看到她那么辛苦。 “大少爷,你和那位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人真好奇。”还说对人家没意思,那为什么如此“异常”地关心她? 金仲扬认识他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刑立威。 “我……朋友,我和她是朋友。”向来霸气十足的声音,突然有些虚弱。但看到金仲扬质疑的眼神后,刑立威大少爷的脾气又发作了。“怎样?我就是高兴帮她不行吗?” 欧小筝人虽然迷糊,却善良可爱,为了她哥,她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如果他不帮她,岂不是见死不救? 是是是,他刑立威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个什么大好人,但他怎样都狠不下心见她着急,甚至难过。 “行。”他大少爷做的决定,谁敢说不。 “那就快帮我想办法。” “这个……办法是有,只是我担心你女乃女乃那边──”若让刑家女乃女乃知道她的孙子和人同居,这下子事情可严重了。金仲扬提出警告。“你女乃女乃找人调查你,这件事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刑立威早就察觉了,只是或许脸上这副丑毙了的眼镜见效,所以调查的人暂时还模不着头绪。“放心,我自会处理。快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方法是──” 晴天霹雳! 天啊,她最近是倒了什么楣,为什么运气这么差? 欧小筝垂头丧气,有种无力感。 好不容易才找到愿意跟她分租房子的新房客,她以为一切都没问题了,谁知道这天下班,房东太太居然通知她搬家,因为她所住的违建要拆除了。 “怎么办?阿威,我们没有家了。”原本欧小筝该去便利商店工作了,但现在面临这种情况,她整个脑袋乱哄哄的,根本无力思考其他。 “那很好,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刑立威暗自窃笑,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所以他并不意外。 “说的很简单。”欧小筝真的觉得他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很聪明,但有时候却又笨到不行。“我们现在被扫地出门,晚上要睡哪里都不知道,总不能去火车站窝一晚吧,你还这么轻松?!”有没有搞错。 房东太太居然要求他们今天之内搬出去,还一副惊恐模样,好像他们惹上什么祸端般,想将人扫地出门,简直是无情无义。她也只不过欠过几次房租而已,有必要这么狠吗?这么短的时间要他们去哪里找房子? 天啊,怎么办? 她边整理行李,边想掉眼泪。 “不用担心,那些旧东西不要拿了,衣物整理好就跟我走吧。”刑立威倒是没动手整理,反正他带来的那些衣物他也不想要了。 “跟你走,去哪?” “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租金贵不贵?” “我……那房子是我朋友的,根本不用租金。”在她眼中他是穷光蛋,刑立威只好这样哄她。 “不用租金?”欧小筝彷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这样不好吧,占人家的便宜耶。” “妳担心什么,有钱人不差那间公寓,而且那只是小鲍寓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敝。”他极力安抚。 哇,看来他真的有个很有钱的朋友,不然之前那辆很豪华的轿车是哪借来的,现在说话还这么神气。 “厚,你不早说。”欧小筝这会儿又充满了活力。“有不用钱的房子住,你干么还搬来这里?真是浪费钱。” 哇咧,他好心替她解决问题还被她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道理? “好了,走吧,再不走,让房东来赶人就不好看了。” 于是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他们的同居生活。 一走进刑立威所谓的小鲍寓,欧小筝立刻被眼前优雅且富现代感的设计深深吸引住目光。 不会吧,这里看起来跟想象中的小鲍寓相差很多,华美得简直像样品屋。 “阿威,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地方?”欧小筝放轻脚步,害怕不小心震碎了摆在四周的豪华摆设,她一辈子都赔不起。 “没错,就是这里。”刑立威一进门立刻月兑掉外套丢到沙发上,他打开双门冰箱丢了瓶果汁给她,自己则开一罐海尼根,边喝边舒服地躺进沙发里。“那间房间给妳住,想吃什么冰箱有,电视下方的抽屉里有很多dvd,要看什么片子自己选,我想先休息一下,我们等等再去吃晚餐。” 罢刚在她的“鸟笼”里爬上爬下,加上工作了一天,他真的有点累。 欧小筝瞪大眼睛,看傻了眼。 没错,他的样子、他的派头、他的气势,在在都说明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没错,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松自在。 只是这小鲍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豪华数百倍,她真的可以住吗? “喔,好大的电浆电视。”不会吧,连电视都这么高档?她冲到电视机前,想以手触模,确定电视到底是真是假。 “小心,别在电视镜面留下妳的指印。”刑立威连忙制止她的行为。 “哇,这是真的耶。”欧小筝吐吐舌头,十分兴奋。“阿威,你就是人好,难怪你朋友也对你很好。” “妳觉得我人很好?”这句话说得让他心花怒放,觉得一切都值得。 “对啊。”她探险般在房里跑来跑去,看到每样东西都觉得新奇。“这房子真的好美,设计得很漂亮。” “妳喜欢就好。” “那我一个月付你五千块租金会不会太少?”她很担心。 “我不是说过这房子不是我的,不需要付租金吗?” “不行,这样我住了会良心不安。”欧小筝十分坚持,“反正你一定要收就对了。” “妳真是死脑筋。”他学她说话。“五千块可以买很多东西。” “我知道,反正我就是要这样做。”她绝对不能随便占他便宜。“这是你朋友的房子,又不是我的,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良心不安。” “笨蛋。”刑立威真是拿她没办法。 刑立威和欧小筝虽然换了同居地点,但是跟之前一样,除了在海威以外,没什么时间碰面。 若不是家里多了女性用品,早上两人一起搭捷运上班,他还真没有同居的感觉。 但看在外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尤其是刑家的老女乃女乃。 “小威,听说你跟人家同居?”刑老女乃女乃将孙子召唤回来,将自己所搜集的照片丢在桌上,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她儿子和媳妇以赚钱为乐,一年到头都在国外跑来跑去,让她想管都管不着,幸好还有个孙子在。 只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住外面,这点她也不能反对,免得被说成老古板,但是未婚和人同居就太新潮了,她无法接受。 “女乃女乃,妳找人调查我,好歹也掩饰一下。”刑立威真是受不了她。 哪有人当狗仔这么潇洒的,居然当着他的面将偷拍的照片丢给他看,完全都不隐瞒。 “我要掩饰什么?”刑老女乃女乃的个性也非常直接。“这个女孩我不喜欢,她没家世没背景的,看起来穷酸又没规矩,平凡得让人讨厌。” “女乃女乃,妳连她的背景都调查了?”他就知道会这样。 “没错。”刑老女乃女乃一点也不认为何错之有。“她爸爸是个小堡人,母亲是个裁缝师,她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哥哥,这孩子根本配不上你,更遑论进我们刑家大门。” “什么不务正业的哥哥?女乃女乃,妳搞错了吧?”明明她哥哥就是医学院的准医师。 “我怎么会搞错?”刑家老女乃女乃冷哼一声。“那个女的也真绝,一个人做三份工作,她当自己是超人?真是笑死人了。” 真不知道那个女孩赚那么多钱干么,既然攀上了她孙子,她不学学使弄狐媚术,反而拚命抢钱,这种做法实在很另类。 刑家老女乃女乃对于这点也很想不透。那个小女孩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这点女乃女乃就说对了。”刑立威反其道而行,不但没有辩驳,而且还跟着补充欧小筝的缺点。“她不但当自己是超人,而且她还很笨,脑筋不清楚,也不想想我好心好意收留她,居然还坚持付我房租,真是个大白痴。” “付你房租?”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她住在违章建筑里,被房东太太赶出来,我看她可怜收留她,谁知道她居然说要付我每个月五千块的租金。”刑立威摇摇头。“女乃女乃,妳想想看,我房子的价值多少,五千块哪够。” “可是……你说她住在违章建筑又身兼三份工作?”说到这个,刑家老女乃女乃就有点心软。“小威,人家那么惨,你还收人家五千块,你很缺钱?” “我说了,我也不想收。”刑立威偷笑,他就知道女乃女乃心地柔软,见不得人家受苦。 “她到底在搞什么?我实在看不懂,哪有人这样吸引人家注意的?”好像也说不通,毕竟一个人身兼三份工作,工作就占去大半时间,哪有空迷惑她孙子? “女乃女乃,妳想太多了,她对我没那种意思。”刑立威抬了抬下巴。“我对她也是,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刑家老女乃女乃年纪虽大,但可没那么容易骗。“那丫头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你对她没意思的话,为什么要收留她?” “我看她可怜。”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 “她……她特别可怜。”怎么回事?每个人都怀疑他,甚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真的只是可怜她而已?“而且我们刚好有缘。反正……反正女乃女乃妳不要乱猜,事情跟妳想的不一样。” 事实上,刑立威心里有道小小的声音──欧小筝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像她一样清秀漂亮的女孩很多,但他却只注意她;像她一样迷糊的女孩也不少,但只有她能惹他笑;而像她一样遭遇可怜的人也很多,但只有她能吸引他全部的心思。 看来答案很清楚了,刑立威心里五味杂陈,有点讶异也有些雀跃。 怎么办?虽然才刚分开没多久,但是他竟然开始想念她了。 “女乃女乃,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刑立威站起来想走。 “坐下。”刑家老女乃女乃并不知道剎那间,他的心思百转,答案早已不同。反倒是听完他的保证后,那颗悬挂的心才安定下来。“那我们来讨论正题吧。” “正题?”难道刚刚他们都是纯哈啦? 看到他女乃女乃那窃笑的表情,刑立威用脚底板想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呃,女乃女乃,我公司真的还有事要忙,我得先走了。”刑立威脚底抹油。 刑老女乃女乃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等等,小威,我已经帮你安排好这个礼拜六晚上跟『亚通』的罗小姐约会,你一定要记得出席。”她拔高了嗓子对着孙子背影大喊:“记住,如果你不到,我就去找欧小姐聊天。” “女乃女乃,妳──”也太小人了吧。 刑老女乃女乃的功力,刑立威当然很清楚,他自然不能让女乃女乃去为难心思单纯的欧小筝。 唉,没办法,他只好一脸无奈地点头接受安排。 “呵呵,记得穿帅一点,还有把那副丑八怪眼镜拿掉。”刑家老女乃女乃十分慎重地吩咐。 “知道了。”刑立威绷着脸,非常不爽地离去。 刑家老女乃女乃看着孙子驱车离开,岁月善待的脸上有抹难以辨测的神色。 “老夫人,孙少爷都答应乖乖去赴约了,您还在担心什么?”桂婶跟着她多年,多多少少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主子一点也不开心。 “阿桂,妳跟我一样从小看着小威长大,什么时候见到他这么听我的话?”刑家老女乃女乃的话中饱含深意。 刑立威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做法、自己的思想,不要说她这个做女乃女乃的了,就是他父母也不见得管得了他。 只是这一回太奇怪了,刑立威居然会同意她替他安排的相亲宴,这是她想都没想到的事。 “说不定孙少爷长大了。”桂婶不以为意。“不管怎样,孙少爷听话总是好事嘛。” “好事?”刑家老女乃女乃怀疑。“是吗?” 依她所见,孙子的转变是因为欧小筝。 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她那向来沈稳的孙子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也许她该找个机会去见见她才对。 第九章 咳咳…… 没反应? 咳咳咳……他再咳咳咳…… 还是没反应?! 刑立威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抓住那正在忙碌着、准备一会儿要到便利商店打工的身影。 “欧小筝,妳今天还要去打工?” “当然。”欧小筝傻傻地点头。“对了,你刚刚在咳嗽,是感冒吗?” 厚,终于注意到他了。刑立威有种挫败感,他从来不知道引起人家注意竟然这么困难。 “不是,我是不舒服。”他懒洋洋地倒靠在沙发上,一脸的郁闷。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上班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有什么问题?” 刑立威眼睛发亮,唇边这才扬起了一抹笑意。 “妳有注意到我今天很不开心?”就说嘛,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就算神经粗得如电线杆的欧小筝也不可能对他视而不见。“其实我──” “等等。”欧小筝赶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免得没完没了。“我现在要去打工,等我下班再听你说好不好?” “到底是打工重要还是我重要?”这个小女子居然没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令他心情十分不悦。 “这个……”被他瞪了一眼,欧小筝只好屈服。“当然是你重要。” 刑立威帮了她那么多忙,还提供这么好的房子让她住,现在他有困难,她的确该放下所有的工作来帮助他才对。 为了他,欧小筝难得地下了决定,打电话请假一个小时,然后回到他身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豪气地说:“有什么困难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绝对会帮到底。” 朋友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力量,帮助他度过难关。 呵,欧小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伟大。 “这个忙妳帮不上。”刑立威叹了口气。“我女乃女乃逼我去相亲。” “相亲?!”她拔高了嗓音看着他。“对耶,你看来年纪不小了,是应该娶老婆了。” “欧小筝,妳看不出来我很不愿意?”真是白目耶,居然还说他老?他哪里老了,拜托,他还未满三十岁。 “为什么不愿意?去看看也好,总是多个机会。”他居然又瞪她。欧小筝扁扁嘴,说真的,他瞪人的样子真的很可怕耶。 “妳很希望我有女朋友?” “我当然希──”欧小筝的声音突然停了。 说真的,目前她脑袋瓜子里唯一所想的就是赚钱、赚钱、赚很多的钱,根本没有考虑到其他问题。 可刑立威如果真的有了女朋友,他会和另一个女人走在一起,甜甜蜜蜜? 不知道为什么,光用想象的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根本不希望他有女朋友,也根本没想到他会交女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阻止他,她好希望他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欧小筝因这个强烈的念头而感到吃惊,他怎么可能永远留在她身边?这是不可能的呀,除非……他的女朋友是她。 不不不,以她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没资格谈情说爱,那只会耽误对方而已,刑立威对她那么好,她不可以那么自私。 但……为什么她无法将祝福的话说出来,为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啊,妳希望怎样?快说啊,妳怎么不把话说出来?”刑立威看出她的犹豫,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感觉,他相信她对他也是不一样的。 刑立威的语气有些急,有些咄咄逼人,就是希望能诱逼她说出心里的话。 “我……我是想……说不定人家女生根本看不上你,你……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欧小筝往好的地方想。 对,他根本在自寻烦恼。他们还是会像现在一样,不会因为一场相亲宴而有所不同。 避他的,说她自私也好,无情无义也罢,反正她就是不想祝福他,也不要两人之间有所改变,她希望能继续独占他所有的关怀。 “什么庸人自扰?”刑立威横了她一眼,跩跩地提醒:“妳别忘了,妳吃到多少爱心早餐,收过多少爱心卡片。” 很不好意思啦,那些都是因为他,他可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耶,能够拥有他全部的关怀是多么幸运的事,她知不知道? “是是是,刑大帅哥你了不起。”她虚伪地奉承。 哼,每次女孩子对他献殷勤,他总是臭脸以对,欧小筝多害怕那些女人一个不爽挟怨报复会波及到她,他还这么得意。 “说点有建设性的。”长得帅他很清楚,不需要她来肯定。 “要建设性?”欧小筝水眸一转,忽然往房间里跑。 刑立威对她那颗笨脑袋根本没有任何期待,他只是很好奇她到底会玩出什么花样。 没多久欧小筝又蹦蹦跳跳地由房间跑出来,不过手上多了个化妆盒。 “登登,我来了。”她喜孜孜地拿着眉笔靠近他。 刑立威戒慎地往后退一步。“妳想干么?” “替你改头换面。”将帅哥画成猪头,这个计划不错吧,嘿嘿。 欧小筝趁他没注意,直接拿眉笔往他脸上涂。 刑立威的额头到下巴瞬间多了条黑疤,可那条黑疤并没有增添任何杀气,反而让他看来十分可笑。 “欧小筝,妳搞什么鬼?”刑立威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敢这么放肆。 “别动,我的作品还没完成。”她又拿出口红在他脸上大画特画。“哇,想不到我挺有美术细胞的,难怪我的美术老师要我去报考美术系。哈哈,你别跑啊,我还没画完,别跑──” “美妳的头。”刑立威用不着照镜子,就可以想象自己的脸有多可怕,他边跑边闪。“妳疯了,别过来,再过来换我画妳。”他也乘机拿了一条口红威胁她。 “你画啊,看我们谁比较厉害!” 两个人就这样拿起化妆品,边闪躲边把对方的脸当成调色盘般画来画去,直到筋疲力尽,他们才双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好丑,我保证你现在这个样子人见人怕,没有……没有女人会看得上你。”欧小筝看到自己的作品,边喘边大笑。 她不希望有其他女人看上他?呵呵呵,看起来这个笨笨的小女子好像有点开窍喽。刑立威偷笑。 “妳自己还不是一样。”经过她一闹,他的心情果然好多了。 她用了最无聊的方法,却成功地让他解除心闷,真挚地大笑开来。 “我们这样很幼稚耶!” “我也这么觉得。”刑立威摇摇头。“幸好没人看见。” “对啊对啊。” 他们看着对方,虽然对方五颜六色的脸很可笑,但在他们眼中却不觉得丑,反而感到很可爱。 两人眼眸对视,紧紧相吸,呼吸和心跳忽然变得紊乱,四周的空气似乎也有点不同。 他们不自觉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近到几乎可以清楚地感受对方的气息。 “妳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我……” 就在她张口之际,刑立威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唇迭上了她诱人至极的红唇── 欧小筝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停止了,整个脑袋闹哄哄的。 不识相的恼人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他们双唇相贴,就像画面突然停格般,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因此他们都没来得及做出应有的反应。 不,他们是应该做点反应,不能让彼此的唇继续这样“定格”,更不能让吵死人的门铃响不停。 倏地,他们两人急速地分开,原本紧扣的视线也很有默契地各自瞥向一边去。 “我……我去擦地板。”欧小筝慌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去上班──”刑立威走了两步,突然顿下脚步。 不对,他现在上什么班? 真好笑,只是……只是不小心,对,不小心亲了一下,又不是没亲过女孩子,他干么搞得这么紧张? 刑立威摇头,俊朗的脸上挂着偷香成功的窃笑。刚刚如果不是那不识相的门铃突然响起,说不定他们真的会── 叮咚叮咚,外头的访客似乎打定主意,主人不来开门绝对不放弃。 刑立威这才回过神来。对喔,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那紧要关头上门来,他一定要宰了那个人,谁叫他破坏了那么美好的时刻,还害他们将原本该是甜蜜蜜的场面搞成现在这种僵局。 “我去开门。” “我去开──” 刑立威和欧小筝同时反应过来,为了抢开门而撞在一起,他们抬头看看对方五颜六色的脸,突然尴尬的感觉没了,反而觉得很好笑。 不过来人却被吓呆了,一点也笑不出来。 刑家老女乃女乃看看坐在左边的孙子,再看看坐在前端的欧小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罢刚若不是刑立威开门时喊了她一声女乃女乃,她可能会以为自己走错地方,甚至被吓昏。 “你们都几岁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真是荒唐。 幸好他们都把脸洗干净了,要不然再看下去,她可能会被气死。 苞着刑家老女乃女乃前来的桂婶也被吓得不轻,她没想到向来稳重的小主子,居然也有那么淘气的一面。 “女乃女乃,这是例外,我们──”刑立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呕的是,他不但不能宰了来人,还必须把皮绷紧一点。 倒是欧小筝还满镇定的,一点也不以为意。 “女乃女乃,妳就是阿威的女乃女乃啊?”欧小筝看着她,忍不住称赞。“哇,真是看不出来,妳很年轻耶。” 好听的话人人爱听,刑家老女乃女乃自然也不例外,她心花怒放,只不过表面上佯装不在意。 “不用拍我马屁,那套对我没用。”虽然这么说,但手还是忍不住去模模自己的白发,让头发更服贴些。 “我是说真的。”欧小筝赶忙到厨房端了杯茶给她。“再说,我干么拍妳马屁?”又没好处,她会不会想太多? “哼,为什么要拍我马屁,那得问妳自己。”刑老女乃女乃始终认为这个女孩对她孙子有意思,现在罪状更严重,她还带坏了她孙子,实在不可饶恕。“妳很喜欢我们家小威我知道,每个女孩子都喜欢他,不过我可要警告妳,我不会让妳进我们刑家大门。”她说话还是维持一贯作风,绝不拐弯抹角。 “女乃女乃──”哪有人这样当面警告人家的?刑立威实在很受不了。 “我是认真的。”刑老女乃女乃绷着脸,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呃,呵呵。”现在是怎样?欧小筝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 她和刑立威刚刚不小心差点月兑轨,幸好没事。但面对刑老女乃女乃的指控,她就觉得冤枉了。 “女乃女乃,妳误会了吧,其实我跟阿威是好姊妹。”欧小筝亲热地勾住刑立威的手,试图想要说服她。 “好姊妹?”刑立威差点没昏倒,他什么时候变成女的? 刑老女乃女乃的状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直瞪着他们两人紧勾的手。 难怪她孙子老是不肯定下来,莫非有怪癖……不不不,上天保佑啊,她只有这么一个孙子,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嗄?”说好姊妹好像不太对,瞧老人家快吓晕了,欧小筝赶紧将手臂横在刑立威肩上,并立刻改口。“不不不,我说错了,我们是好哥儿们啦!” 刑立威斜瞄了她一眼,有些无力。 她到底在干么,越描越黑吗? 不管是好哥儿们还是好姊妹,刑老女乃女乃都不想看到这样,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性向有问题呀。 “小威,你没问题吧?”直接问孙子还比较可靠点。 “我没问题,女乃女乃,小筝是跟妳开玩笑的。” “对啊,女乃女乃,妳不用担心,我不会喜欢阿威的,我……我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而已。”欧小筝用力强调,不但是在说服对方,也像是说服自己。 她不是真的笨,当然看得出刑老女乃女乃的轻视,就像她在她同事和朋友面前,说出想嫁给有钱人的梦想时,常会出现的眼神。 没错,她是穷,她想嫁给有钱人是梦想,但那又怎样?人有梦想不行吗?何况刑家也不是富有人家,刑老夫人何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担心她去高攀。 “妳不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刑老女乃女乃不信。 “不行吗?”欧小筝觉得奇怪耶,他们姓刑的一家人都这么有自信?好像人家不喜欢刑立威就不是正常人。“不过没关系啦,反正妳会帮他找对象,我也可以帮他注意,他不会娶不到老婆的,妳放心。” 刑立威是万人迷没错,她也很喜欢他没错,但是她“高攀”不起,因为她实在没空跟这位老女乃女乃斗。 刑老女乃女乃瞪大了眼。 现在是怎样,这女的有没有搞错,她没嫌弃她都很不错了,她居然还一副要跟她孙子划清界线的样子? “妳真是没眼光,哼!”有人嫌弃她孙子,简直跟她过不去。 “是啦,我是没眼光。”欧小筝偷偷对刑立威扮个鬼脸。“女乃女乃妳眼光好,希望妳可以帮阿威挑个好一点的女孩子,他人真的很好耶,我希望他可以幸福。” 刑立威瞄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对她的话很不满。 “妳──”刑老女乃女乃一样不是很高兴。 原本她是想来个下马威,警告她最好不要喜欢她孙子,谁知道她对她孙子没什么兴趣,说要帮刑立威介绍对象就算了,还希望她孙子可以幸福,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哼,她以为她是谁?搞得好像他们想高攀她一样。 “对了,我只找同事帮我代班一个小时,阿威,既然你女乃女乃来了,那你就陪她吧,我要去上班了。”欧小筝觉得刑立威的眼神怪怪的,再加上刚刚两人的擦枪走火,让他们原本单纯的关系变得有些怪异。 她想她还是先闪人好了。 “女乃女乃再见,阿威掰掰。”欧小筝匆匆地进房拿了包包,而后直接往外冲。 “小威,她说她不喜欢你?”刑老女乃女乃还是难以置信,在她心中,她宝贝孙子可说是万中选一的黄金单身汉,她没想过有人会不喜欢他。 “我听到了。”刑立威闷闷地回答。“她不喜欢我。” 刑老女乃女乃和身边的桂婶互看一眼。 奇怪了,是错觉吗?刑立威看来很难过,难道他爱上了那女孩,而她根本不喜欢他?! 这也太荒谬了吧! 的确很荒谬。 刑立威没想到自己原来那么在乎欧小筝,更没想到他对她的好竟然是喜欢。 他喜欢她,他爱上了她。 从两人的唇相贴时……不,或许在他不顾一切地为她改变,视线只专注在她身上时就爱上她了,只是他一直没察觉而已。 那晚的擦枪走火,让他意识到这点,因此,对于她撇清的态度,就让他难以接受。 她不但不喜欢他,甚至还逃避着他。 刑立威的住处和公司离捷运站都很近,以前他们会一起搭捷运上下班,若快迟到了,甚至还会一起骑机车上班。 现在她总是逃避着他,一个人很早就到公司,上班时间除了公事外绝对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从便利商店下班后回到公寓,她也以很累为借口,早早就回房去休息。 她的行为让刑立威有些气结,偏偏方才他女乃女乃打来的电话又让他很心疼她。 算准了时间,他特地开车到她打工的地方等她,非跟这个傻瓜说清楚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刑立威看见了她的身影。 “欧小筝,我在这里。”他独自站在路灯下,高挑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傲。 “阿威,我──”他怎么会来?惨了,这下子她要找什么借口逃避才好? “我是洪水猛兽吗?让妳这么害怕。”他不悦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欧小筝皱皱眉头,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这样说,你今晚怪怪的。”好像来寻仇的,的确是很可怕。 “我只有今晚怪吗?”他回过头看着她。 “阿威,你怎么了?” 欧小筝仍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到现在她还记得两人的唇相贴时的温热,想想真有点难为情,更让她泄气的是,刑老女乃女乃看来很讨厌她,为了不让刑立威觉得为难,她只能这样做。 “我才想问妳怎么了。”刑立威站到她面前,端起她的脸面向自己。“妳为什么要逃避我?” “我……没有啊,我只是怕你为难。”欧小筝硬挤出一抹笑容。“对了,你去相亲情况怎样,那女孩子很符合你女乃女乃的要求吧?” “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妳。”笨,怎么到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 刑立威豁出去了,既然暗示不通的话,他直接当面表明。 没错,既然他心中都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会去看别的女人?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他刚刚说什么?欧小筝没听清楚。 “妳听到了。”刑立威将她搂入怀中。“我喜欢妳,我说我喜欢的人是妳。” “可……可是你女乃女乃看起来很不喜欢我。” “那又怎样?妳就试着让她喜欢妳。”这也要他说吗? “你说得倒容易。”这家伙,居然把事情说得那么简单。“还有,我为什么要让她喜欢我?” “为了我。” “刑大少爷,你真是有自信,你就那么确定我也喜欢你?”到底是谁给他这种信心的?欧小筝实在很想笑。 “我向来都很有自信。”他在她耳边轻问:“小筝,妳喜欢我吗?” “我……我不知道耶。” “不知道?”这是什么烂答案? “我现在没时间谈恋爱嘛,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欧小筝不否认对他有好感,但是他家催得紧,她实在不想耽误他。 “对,我差点忘了。”刑立威表情有些严肃。“刚刚我要出门前,我女乃女乃打了通电话给我。” “你女乃女乃打电话给你?她说什么,又要你去相亲?” “不,她说……”刑立威握着她的手。“在听答案之前,我希望妳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欧小筝看他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拜托,你不要搞得这么紧张好不好?还有,我警告你,我还没想清楚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你别把我骗回家见你父母。” “我有那么逊吗?若要骗,我会直接把妳骗进礼堂,这样比较省事。” “你敢!”她瞪着他,表情有些防备。 很不幸地,根据她对他的认识,他似乎没什么不敢的。 “呵呵。”他爱怜地伸手揉了揉她乌黑柔顺的长发。“记住,不管怎样,我都永远站在妳身边,知道吗?” “干么说得这么恶心?”莫名其妙。 她嘟了嘟唇,心里却觉得很安心。 “走吧,不管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跟你去。”欧小筝终于卸下心防,主动将脸贴进他的胸膛。 他不是有钱人又怎样,只要他对她好就行了。 有他在身边,她觉得很踏实,她也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努力,前途一定无可限量。 “好,走吧。”刑立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带给她更多的力量,帮助她度过每个难关。 只是她的反应,却远远地超出他的想象范围── 第十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你在开玩笑,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我不相信你的话!”欧小筝捂住耳朵,眼眶泛红,无法接受她听到的讯息。 刑立威真的很夸张,他居然告诉她,她哥哥欧大纬不但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甚至是个无业游民? 这怎么可能?她才不相信这是事实! “他在那里,那个是妳哥哥没错吧。”刑立威面对她的指责,只能默默地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更多的力量。 他们身在一家pub里,昏暗的五彩灯光忽明忽灭,映照在每一张狂欢的脸上,震天价响的音乐,更像是要震碎人心般,令人的心不由地随音乐起伏。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欧小筝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堕落地喝酒、抽烟,更放肆地和身旁打扮清凉的辣妹打情骂俏,身上的衣服绉成一团,夸张的脸部表情,看起来和一般的酒客没什么两样。 但欧小筝仍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他,因为他是她每天努力工作的目的,他是她和父母未来的希望,他是她最尊敬崇拜的人。 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变得和印象中温文儒雅的学院派帅哥大相径庭,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欧小筝甚至还看到他像个,伸手模进了身旁辣妹的衣领── “欧大纬!”她受不了地跑上前确认。 热门音乐声很吵,眼前的舞客很多,来来去去的人群令人眼花撩乱,但欧大纬清楚地听见这道愤怒的声音,看到了那张让他心虚的容颜。 他拔腿就跑,冲出pub。 “别跑。”欧小筝想都没多想,立刻跟着跑出去。 刑立威紧紧跟随在后,离开这个吵杂的地方。 “欧大纬,我看到你了,不要跑!”欧小筝紧追着欧大纬,气得眼泪直掉。 原本她还抱一丝希望,以为他只是念书念累了,才到pub暂时放松心情,但是她才刚喊他的名字,他便心虚地拔腿就跑,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欧小筝觉得心很痛,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拚死拚活地工作,竟然会换来这种结果。 “欧大纬,你给我停下来……呜,你有种不要跑,不要跑……”她使出了全力,但他有心要逃,她根本追不上。 欧小筝只能蹲在地上痛哭。 “哎哟!”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都叫你不要跑了,你还跑给她追,想累死她吗?”刑立威的声音听似冷静,但是抓人的手劲可没半点放松。 欧小筝抬头,这才看见她哥狼狈地被刑立威压倒在地。 “你是谁啊?”欧大纬问得有些气弱。 怎么会这样?她哥哥不是一向很意气风发吗?眼前这个俗仔是谁?她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冒充她哥,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她哥? 欧小筝越想越生气,踩着重重的脚步走到他面前。“那你又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欧大纬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 欧小筝知道不能再自欺欺人,他是她哥哥没错,他是欧大纬,她心中曾经很崇拜的偶像。 上次跟刑立威去夜市看到的熟悉身影也是他,她没有看错。 “欧大纬,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她愤怒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和爸妈对你抱了多大的希望,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努力,你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们?怎么可以──” “我……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欧大纬道歉。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她不接受,握紧拳头拚命地挥舞。“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筝,不要激动。”刑立威连忙抱住她,免得她动作太大伤害到自己。 “我怎么能不激动?他骗了我、他骗了我耶!” “小筝,真的很抱歉,我……我也不是存心的。”欧大纬坐在地上,眼泪也一直掉。“我知道你们很辛苦,对我期望也很大,我对自己的期望也很大,可是……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查错了榜单,我根本没考上医学院,而且连两年都没有考上。” 第一年是他弄错,但为了不让家人失望,他佯装自己真的考上学校,北上租屋努力准备第二年的考试,谁知道他第二年还是落榜了。 面对着所有人的期望,他压力很大,时间越久,他越不敢告诉他们这个事实,就这样谎言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他在身心无法承受沉重的压力下,只好选择堕落。 他白天睡觉,晚上留连在舞厅、pub,结交猪朋狗友,让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也因此花费大笔金额,最后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 现在被她发现了,欧大纬不用再背负着沉重的谎言过活,反而有种莫名的轻松感,却不知该怎样弥补对她和家人的愧疚。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筝,妳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欧大纬向她求救。 欧小筝觉得好荒谬。他问她怎么办?她活了二十多年以来,唯一的偶像居然像孩子般地向她求救,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阿威,我想回家,我……我头很晕,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欧小筝全身无力,整个人虚软跌坐在地上,只能向另外一个人求助。 “好,我带妳回家。”刑立威温柔地回答。 欧小筝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但是双腿已经有点无法使力了。 “我来抱妳。”刑立威强健的手臂一揽,将她抱入怀里,并悄悄地在她耳边开玩笑逗她。“新郎总是要抱新娘的,我现在正在实习。” “阿威,我很伤心,不要跟我开玩笑。”她笑不出来。 “我不是在跟妳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他将她抱得更紧。“放心,不管怎样,我永远都会支持妳。” “我知道,我知道……”欧小筝在他怀里流着泪。 经过这件事,她觉得整个人很累很累,但是没关系,她身边还有他,至少她还有他。 不管她面临了多大的谎言,但至少他在她身边,真实地存在。 她的手将他抓得更紧、更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坐在地上仍在流泪的欧大纬怀疑,那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那样亲密地抱住他妹妹,为什么? 但,他有那个资格去质问吗?他配做人家的哥哥吗? 怎么办?他好后悔,但他如何弥补过失? 眼泪继续流淌在他脸上,他真心地希望自己能有弥补的机会── 这件事对欧小筝的打击有多大,刑立威可以想象。 他主动帮欧小筝请了假,也毫不犹豫地跷班,准备陪她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欧小筝这几天几乎都没说话,整天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刑立威干脆搬来笔记型电脑,坐在书桌边处理公事边就近看着她。 “阿威,你不用担心我,你可以去上班,我没事啦。”欧小筝突然开口。躺了几天,可能有他在身边的关系,她的心情也恢复了不少。“可是我想跷班几天,让自己轻松一下。” “没关系,反正我也想跷班。”刑立威听到她开口,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 “你这样不够努力怎么行,将来我嫁给你会不会饿死?”她开玩笑。 “不会。”刑立威说得斩钉截铁。“如果真的没饭吃,我也会去要饭,不会让妳饿着。” “喂,你很恶心!”欧小筝笑着啐道。 “对啊,很奇怪喔,我最近变得好恶心,要是别人说这种话,我一定吐给他看。” “噗,哈哈哈哈哈……”他越来越懂得逗她,欧小筝总算展露笑颜。“阿威,还是你最好。我那么崇拜我哥,对我哥那么好,没想到他居然欺骗我,只有你,对我好都是真的。” “因为我爱妳。” 欧小筝瞄了他一眼。“你怎么随便把这种话说出来。” “什么随便,我很认真好不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认真?”他一面打电脑一面跟她说话,一心二用还说认真。“阿威,你在假认真打什么东西?” 她实在很怀疑他用笔记型电脑做什么,只是这几天心情很坏,没有开口问。 “这个……没什么。”刑立威不认为有说的必要。“对了,妳哥这几天都有来,待会儿可能也会来,妳要不要见他?” “不要。”欧小筝拒绝。“他骗了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没这么严重吧。”她哥是很可恶,但这几天看到欧大纬狼狈的模样,刑立威也有点不忍心。 再怎样说他都是欧小筝唯一的亲哥哥,他们怎么可能一直维持这种对立状况。 “不,我不怪他没考上学校,也不怪他因为压力大而去pub寻欢,可是他居然欺骗我。我最痛恨人家欺骗我,我不会原谅欺骗我的人。” “什么?”呃,惨了,刑立威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正想找机会向她表明身分,这下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你也有事欺骗我。”欧小筝看到他怪异的表情,心里十分害怕。“你骗我什么,你的脸是假的,还是你是秃头?” 她突然冲下床,往他脸上模去,连头发也不放过,一一检查清楚。 “喂,妳电视广告看太多了,那我要不要检查妳的──”他开玩笑地将视线放在她小巧的胸前。 “你敢!”欧小筝反射性地一掌甩向他。 “妳谋杀亲夫?”刑立威庆幸自己的运动神经不错,否则可能会莫名其妙被赏一巴掌。 欧小筝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火了,偷偷吐了吐舌头。 “还是你牙齿是假的,眉毛是种的,或者……”她像柯南一样,有旺盛的求知,想要揭开谜底。 “我还去隆胸咧。”越说越不象话,刑立威真是败给她了。他索性跑到她床上躺成大字型。“来来来,随便妳模,随便妳检查,随便妳蹂躏,但请妳务必要温柔一点喔。” “神经。”欧小筝笑骂地走到他身边。“阿威我告诉你,就算你全身上下都是整型来的,但能整到这么优,我也认了。” 语毕,她在他颊上偷亲了一下后快速地跳开,让他来不及抓人。 “小筝,别跑,妳偷亲我,得对我负责,欧小筝,不要跑──” 刑家祖屋里── 这天,向来三催四请都不一定肯回来的刑大少爷不但自动归来,而且还是回来求助的,这教刑老女乃女乃心头暗自欣喜。 哼哼,姜还是老的辣,就算她孙子再厉害还是有需要她的地方。 “怎么办?女乃女乃,现在怎么办?”刑立威愁眉苦脸地问。 他毕竟是海威的继承人,不可能永远嬉戏人间,待在财务部门当个小职员。但欧小筝对她哥哥完全不理不睬,害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他是海威的太子爷。 刑立威很担心因为欺骗而惹她生气,万一她像对待她哥哥一样对他,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活该,爱玩吧。”刑老女乃女乃嘴里教训着孙子,心里可很不以为然。“我想你就直接说,不用担心。你是穷人,她都愿意喜欢你,哪有你是海威的王子她会讨厌你的道理?要是她真不识相,你大不了换个女人。” 她孙子行情可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孙子喜欢,她才不肯接受那个平凡的欧小筝。 现在她想拿翘,门儿都没有。 “如果能换个女人就好。”刑立威叹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刑老女乃女乃真是看不下去了。 “女乃女乃,喜欢一个女人不需要有出息,如果在意面子问题,那就不叫喜欢了,不是吗?” “你呀。”这小子居然对她说大道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也不知道,其实她缺点一堆,但我就是喜欢她。” 自从看到欧小筝,他的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刑立威本以为那只是贪图新鲜,但他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他还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女乃女乃,妳觉得呢?” “我看她是上辈子烧了好香,不然就是你上辈子欠她的。” 刑立威一愣。这算什么解释? “好了,不用担心,女乃女乃一定会帮你搞定的,你等着娶新娘。”刑老女乃女乃拍胸保证。 只是一个小丫头嘛,怕什么?! 刑立威窃笑,很好,就让女乃女乃去忙吧,只有她亲自参与才不会阻止欧小筝进刑家大门,另一方面他相信有他女乃女乃出马,一定没问题。 一次解决了两件事,这个一石二鸟之计还真不赖。刑立威啊刑立威,你真是聪明绝顶啊! 炳哈,他得意地笑,准备迎接他的新娘子喽。 欧小筝张大嘴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打从一进刑家祖屋开始,她就被那豪宅的华贵气势吓到了,眼睛更是差点没被面前这堆亮晃晃的首饰珠宝给闪到。 “这些全都是要给我的?”不会吧,会不会太夸张? 那个刑立威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没错。”刑老女乃女乃亲自派车接欧小筝到祖屋,并且搬一堆珠宝给她,非努力完成孙子的心愿不可。“这些可都是我们刑家的传家宝,只传给媳妇。” “我──” “妳不答应嫁给小威?别告诉我妳不喜欢他。” 欧小筝吞了吞口水,她这个样子简直是强迫中奖。 “老夫人。”桂婶也觉得她的老主子吓坏人家了,连忙在旁提醒。 “呃。”刑老女乃女乃向来说话威严惯了,一时半刻还真是改不了。“小筝,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没关系,女乃女乃,我知道。”但欧小筝仍旧很紧张。“这里真的是你们家,看起来很豪华耶。” “还好,我打算等你们结婚前再稍微翻修一下。”刑老女乃女乃温柔地看着她。“妳觉得哪里要改进比较好,妳喜欢什么样的设计?” “这个……” “唉,我老了,一下子心脏有毛病,一下子胃不舒服,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真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抱个曾孙。”刑老女乃女乃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女乃女乃,放心吧,我看妳还很有活力,至少可以活到一百岁。” 欧小筝听说刑家老女乃女乃已经八十岁了,但也许是保养得当,刑老女乃女乃看起来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 “活到一百岁干么?我又不是老妖怪。”刑老女乃女乃笑嗔。“我已经帮你们看了日子,下个月初五是好日子,妳觉得怎样?” “下个月初五?”那不是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急了?” “哎哟,我胸口痛,桂婶,快去给我拿药来。”刑老女乃女乃为了孙子,这样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女乃女乃,妳没事吧?”欧小筝紧张地问。 “妳答应我就没事,妳不答应我就──”刑老女乃女乃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这简直就是逼婚嘛,欧小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一定是刑立威搞的鬼,回去非找他算帐不可。 “妳还在考虑什么?”刑老女乃女乃捂着胸,一副随时会倒地的样子。 “没什么,我答应,我当然答应。”欧小筝嘟了嘟唇。“只是时间太赶了,来得及准备吗?” “没问题,全部交给我。”刑老女乃女乃一听她答应,这会儿又中气十足。“走走走,我已经约好了设计师看礼服,还有一些珠宝配件的。我跟妳说,结婚要忙的事情可多着,不过别怕,有女乃女乃在,我一定会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女乃女乃,那妳要跟我去逛街吗?”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逛街了,呵呵。”完成了孙子交代的事,让她觉得很得意,心情也很愉快。 “可是我没钱,还没发薪水怎么办?”她试探地问。 “傻瓜,我们刑家有的是钱,以后妳嫁过来我们海威,也不用再去干小职员了,直接可以升等当老板娘,呵呵呵。” “海威的老板娘?”欧小筝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啊,我……我怎么讲出来了?”刑老女乃女乃看着她仍旧在微笑的脸蛋,心里有些担心。“小筝,妳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她作梦都没想到原来刑立威是海威的太子爷。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没告诉她,为什么?他担心她爱上他是为了钱?或者根本就是有意要她? “女乃女乃,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办,改天再跟妳一起去逛街。”现在她要去找刑立威讲清楚、问明白。 欧小筝觉得好慌乱,她没想到她哥骗了她,连她最信赖的刑立威也欺骗了她,面对这么多的谎言,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信赖。 她打了通电话询问刑立威的去处,他竟然毫不讳言地告诉她,他人在海威的总公司副总经理室。 欧小筝心里有数,一定是刑老女乃女乃通知他了。 没关系,他有心理准备也好,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跟她解释。 当欧小筝怒气腾腾地进入他的办公室时,除了刑立威以外,连她哥哥欧大纬都在。 “小……小筝。”欧大纬看到她,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写满歉疚。“对不起,你们聊,我先出去。” 欧小筝看他逃也似的动作,心里也有些不舍。 “小筝,坐。”刑立威倒是气定神闲,他走到沙发前,双脚优雅地交迭入座。“怎样,女乃女乃有没有把她那堆吓死人的珠宝搬出来给妳?” 罢刚女乃女乃已经事先打过电话通知他事情搞砸了,害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抚住她老人家。 其实以他女乃女乃的个性来看,会搞砸也不用太意外,所以刑立威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有,海威的太子爷果然很气派,我光看到那堆珠宝就被吓死了。”这家伙居然还有功夫跟她闲扯。 “妳看起来很讨厌有钱人。” “我哪里讨厌有钱人?”欧小筝曾经一度恨不得嫁给有钱人。“我是讨厌你骗我。” “我骗妳?”刑立威装无辜。“我骗妳什么?” “你还问。”她瞪着他。“你是太子爷为什么要假装职员,这样很好玩吗?” “是满好玩的,我觉得很新鲜,而且当小职员压力没那么大。”他镇定地指着他桌上成堆的文件。“不过很可惜我的命没那么好,还是得回来处理那堆东西。” 欧小筝一回头,这才注意到他桌上的文件已经不能用小山来形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竟然为了他而不舍。 “你一个人要处理那么多东西?你以为你是超人。”她的口气跟着放软了。 “没办法。”刑立威愁眉苦脸。“婚后如果我这么忙,都没时间陪妳,妳会不会休了我?” “我又没有说要嫁……”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找时间陪妳,至于这些工作……就只好牺牲睡眠时间,反正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没关系。”刑立威抢先说。 “那怎么可以?你不会多找些人帮你。”她竟然不自觉地替他担心起来。 “有啊,妳刚刚也看到妳哥了。我觉得他不错,可以训练成我的左右手。” “你……你要提拔我哥?” “他是小舅子,自己人,不提拔他要提拔谁,妳说对吧。”刑立威上前握着她的手。“再说,他没考上医学院都已经是既定事实,这种事也不能隐瞒妳父母一辈子,与其让他一事无成地继续堕落,还不如帮帮他。” “阿威,你不需要这样做。”他处处为她着想,而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值不值得我会做决定。妳父母就是我父母,妳会因为他们难过而难过,而我会因为妳的不快乐而不快乐,所以我一定得帮他这个忙。”他逗着她。“开心点,我希望妳开心,就像我们最初认识的那样。” 虽然那时候她忙着抢钱,但是她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带给他无穷的乐趣。 “最初认识?”那时候她快乐吗?没有吧,她每天忙都忙坏了,只是常常凸槌让他很快乐吧。“我好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想要伪装成小职员?” “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可爱又迷糊的女孩,她喊我菜鸟,说我笨,还因为我的出现而很高兴,认为从今以后多了一个跑腿学弟可以帮忙。” “拜托,我认错人,你不会提醒我?”真糗,追根究柢原来他的谎言是因她而起的。 “如果我提醒了妳,今天怎么能娶到妳这个美娇娘?”他偷亲了她一下。 “你少来这套!”她笑嗔着。 “我是说真的,真没想到会遇见妳,而且巧合还不只一次。” “是啊。”的确很巧。 这下子欧小筝不得不相信,原来缘分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她和他两次巧合地相遇,就注定了他们今生解不开的情缘。 幸福原来就在她身边,不管是贫穷富贵,只要付出真诚的感情,都值得她用心对待,而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全书完 后记 这本书的名字叫《恶魔万人迷》,原本也打算写个很恶魔、很爱捉弄女主角的男主角,但没想到故事一路写下来,越写越觉得这个男主角和恶魔一点也扯不上关系,写得有点月兑轨(我好像常常会发生这种状况,哈)。 笔事中有一段写到乒乓球的用语,那些都是湘在网路上找到的啦,看起来满专业吧。 其实湘的运动细胞很差,但是近来不知道为什么,超爱看体育台,各项运动都会看看(除了摔角:p),不过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乒乓球也有看,以前在学校时打过,但我不知道乒乓球有那么多花招,嘿嘿,本人的乒乓球技术停留在一来一往拍球而已,如果遇到有人胆敢杀我的球,我铁定会快速闪球(没看过人家打乒乓球还闪球的吧,我怕被球打到咩)。 最近看到最让我叹为观止的运动,大概就是滑板和帆船了,实在很不可思议,那些东西也有人玩,简直是神乎其技,希望有机会可以写一下。 对了,写后记的时候天气渐渐有点凉意,最近看新闻觉得有点可怕,希望那些不健康的候鸟不要乱飞,也希望台风不要再来了(越接近冬天,应该越不会有台风才对)。 说到台风,有件事湘一直想不透,就是近来台风过后,新闻总是会播报葱价大涨的消息。 有一回台风过后没多久,我到朋友家吃饭,突然发现她家的菜中有“葱影”,所以湘就故意调侃她:“哇,妳家有钱人耶,居然吃得起葱。” 朋友差点没笑翻。“小姐,那是韭菜,不是葱。妳怎么会连韭菜和葱都分不清楚?” 是啦,某湘手不动三宝就算了,还很偏食,只要看到葱花都会自动扫到一旁去,而且我发现像我这种情况的人也不少,所以每次电视播报葱价大涨我都会觉得很疑惑,大家有那么爱吃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