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郎》 楔子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后院旋着、舞着、转着── “石榴花儿的姐,茉莉花儿的郎,芙蓉花儿的帐子,绣花儿的床……” 甜美可爱的小脸蛋上眉眼轻弯,唇边挂着兴奋的笑容,小嘴哼哼唧唧唱着不知名的曲调,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随着她的舞动而飞散开来,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清丽无双。 她不断地唱着、舞着…… 那娇浓的嗓音、柔软的身段、曼妙的举手投足,虽不是顶精湛,却令人着迷,眨不开眼去。 “……梳油头,桂花香,搽脸官粉玉簪花儿香,嘴点朱唇排花瓣儿香,自穿一件大红袄,下地罗裙拖落地长……” 她仍唱着、跳着,在旋身时,发现了那道灼热的眼神,不禁停了下来。 “玉行哥哥。”她惊喜地喊了声,跑到他面前来。 少年郎看着她满身香汗淋漓、娇喘连连,立刻拿起她的手绢低身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额上的汗珠。 这娇小的人儿大概才只有他一半儿高,小巧玲珑哩。 “小花儿,你唱得真好,舞得更好,真希望能够天天看到。”他认真地道。 “真的吗?”尹花侬的小脸红扑扑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散发出梦幻的色彩。“好啊,那我就天天为玉行哥哥跳。” 没想到她竟答得如此干脆。 “这……”他有些迟疑。 “怎么了?”尹花侬想了想。“喔,我知道了,是我现在跳的还不够好对吧?没办法,少了名师指导,等我长大,我会去学更精湛的舞艺,让所有人都称赞我的舞姿,玉行哥哥,你说好不好?” 在一次不经意看到大户人家所请的舞娘去表演后,尹花侬就爱上了跳舞,希望将来自己能够成为一名最厉害的舞伶。 “不好,当然不好。”他直觉地否认。 他激动的样子,令她有些怀疑。 “怎……怎么了?玉行哥哥觉得我无法做到吗?”惹人怜爱的小脸上写着受伤之色。 他看她怯怯的模样,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道歉。“其实是我不希望你为他人而舞。” “不然呢?” “只为我一个人啊,你跳舞只让我一个人看好不好?”他拉住她的小手紧张地问。 尹花侬凝视着他一下,想都没多想,立刻扬起嫣红的唇瓣点头。 “好!我答应玉行哥哥,我只为你一人而舞。”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她的眼眸如同天上最璀璨的星辰,让人移不开眼。“那玉行哥哥你不会离开我吧!”她娇声问。 “我……”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她仰起希冀的小脸,冀盼地问。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多大的决心般点了点头。 “哇!太好了,玉行哥哥要留下来,玉行哥哥会陪着我,从今天起,我有玉行哥哥作伴了,哇哇哇──”尹花侬开心地四处跳着、跑着、嚷着。 她是独生女,向来是孤零零一个人,如今终于有伴儿了。 “你这疯丫头。”他爱怜地揉揉她的长发。 “疯了,是啊,我开心得要疯了。”尹花侬爱撒娇地扑进他的怀抱。“玉行哥哥最好了,我这辈子只喜欢玉行哥哥一个人,只为玉行哥哥跳舞。”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都只为你。”她认真地承诺。 他的心被打动了,俊美无俦的脸上扬起无限满足的笑容,希望时间就此停留不走,让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但是永远啊…… 太长了!是谁也无法去预料的呀! 第一章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 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里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宛),绣床斜凭娇无那。 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骗子! 他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而她──则是天底下第二号骗子。 谁也没有强过谁。 艳红的胭脂点在小巧的朱唇上,盘起的秀发再插上花钗,略施脂粉下,顿时菱花镜中映照出一张绝艳动人的脸,美得沉鱼落雁、美得妩媚无双。 朱唇黛眉,眼色暗相勾;秋波横欲流。 在朦胧的琉璃灯影下,那娇红的唇边扬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沉静的气韵和灵雅,更加神秘惑人。 “落花姑娘,你真是太美了。”一旁帮忙妆点的丫鬟红绡忍不住赞叹。 服侍落花姑娘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无论是她未妆点前的清新甜美,或妆点过后的娇媚艳丽,都常让红绡惊叹,更遑论其他人。 尤其是男人! 落花轻轻一笑,那笑容浅而媚,足以令人神魂俱颠,仿佛生来媚惑人间,就连个小丫鬟也不放过。 是的,现在的她不再是那傻呼呼的猎户之女尹花侬,只要一句随口承诺,就可以掏心掏肺。她名唤“落花”,是“牡丹楼”里的第一歌舞伶。 今生她也不只为一个男人跳舞,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够欣赏到她绝妙的舞姿,不专属于任何人,纵使有人一掷千金也能欣赏呀! 那个骗子如今何在?她不知,也不想去探究;更不愿去多想。 反正无所谓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父亲不能白死,她要报仇! 不想不想,那张俊颜早已被她刻意地剔除于脑外,就算再次相见,恐怕也记不得了。 是的,不想了,从今再也不想起…… “落花姑娘,落花姑娘。”一个头插大朵红花,身穿亮金衣裳的女人扭腰摆臀地走了进来。“哎哟,嬷嬷的小宝贝、小心肝,你可妆点好了,楼下客人都已等得不耐烦了……哎哟,美!美呀,真是太美了,我的小心肝。” 真是的,美成这样,连她都想吃她豆腐了,她的性向没问题吧?牡丹嬷嬷都快怀疑起自己了。 落花娇艳地轻勾红唇,闪过了嬷嬷伸向她那肥胖的手。 “走吧,嬷嬷,别让客人久等了。”她仪态万千地领先走出去。 “是是是,你说的是。”嬷嬷涎着讨好的笑容。 跟在落花身后,扭腰摆臀地也想学学她的丰姿,可偏偏那东施效颦的姿态,却让跟在后头的几个丫头和龟奴们差点没笑掉大牙。 “笑什么笑?想当年本嬷嬷是名动江南的第一艳妓时,你们都未出生哩。”牡丹嬷嬷恼羞成怒地喊。 “是,牡丹嬷嬷是名动江南的第一艳妓。”大伙儿见怪不怪地嘻笑附和。 在心中,却打个大叉──嗟!凭她。 他们一致认为,落花姑娘才是江南第一名伶,谁也比不上。 转出了长廊,远远地即听到丝竹音弦扬起,奏着轻快的“春江花月夜”,一遍又一遍。 “落花、落花、落花──”等待的寻欢客们齐喊,那声音之大几乎掀破屋顶。 美艳动人的女子随之在香花漫洒下款款出现,那倾国倾城的绝艳丰姿、那窈窕柔软的身段、那迷惑人心的一举手一投足,让所有人忘我陶醉。 犹如狂潮退去,方才那高嚷的声音自动在瞬间停止,目光焦点全放在那貌美无双的美人身上,屏息以待。 悠扬动人的歌声随着款摆的娇姿扬起,现场立刻陷入一片如痴如醉。 今夜多痴迷哪── ☆☆☆ 琅琊山 这个地方,位于云深处,人烟罕至,寻常人根本无法到达,清幽可见一斑。 在其后山上,乔松漫布、修竹林立,刺眼的阳光照耀下,一黑一蓝两条飞快舞动的影子忽分忽合,动作快到令人来不及眨眼。 兵器交鸣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双方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附近尘土飞扬、落叶纷乱,风云也为之变色。 “铛──”突然黑衣男子往后一个翻身,连退了好几大步才停下脚。 “师兄,你要不要紧?”收势不及的蓝衣男子俊雅的脸上有股错愕,担忧地赶紧上前询问。 “没事。放心吧!”黑衣男子──也就是铁胤珩──露出一笑安抚。“驭飞,你的功力火候越来越到家了,恭喜你!” “唉!别提了,我有几两重,自己清楚的很哩!”段驭飞唇一撇,收了长剑才拧起眉头问:“怎么搞的?师兄,你怎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可别勉强陪我练剑哪。” “没的事,你多心了。” “是吗?”段驭飞挤眉弄眼地问:“莫非师兄想念山下的美人们,才会如此魂不守舍?” “我?”段驭飞立刻喊冤。“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今生今世只爱小师妹一人,这是谁都知道的。” “是啊,谁也都知道,段少爷是个多情种,除了小师妹以外,还对一个名叫落花的舞伶念念不忘,另外还有叫莺莺的艳妓、叫施施的歌女……你爱的人可多着呢!还要我继续陈述吗?” 铁胤珩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送到琅琊山来,同时的还有段驭飞,两人是表亲关系。段驭飞的母亲是他娘的远房表妹。段驭飞父母病笔后,便到铁家寻求倚靠,后来便奉铁夫人之命,陪着他到琅琊山学武。 他们共同拜了人称“琅琊老人”的韩恪、也就是他们小师妹韩取欢的父亲为师,至今已经过了十多个年头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对方的底细怕不早巳模了清,大伙儿心知肚明的很。 “哎呀!师兄英明。”段驭飞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落花姑娘真的不一样,你就没见过她,否则你会知晓什么叫做人间绝色。” 琅瑶山离山下颇远,自是清静。 但对活泼开朗的段驭飞而言,山下那花花世界,才是最诱人的。 贪玩的他老是找尽镑种借口下山玩,连韩取欢也跟着被他带坏了,时常女扮男装地跟着他胡闹。 在一次上牡丹楼,看见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后,他便自此念念不忘。近来,虽偶尔会提起其他美人儿,不过相较之下,被提起的机会已变少了。 “是吗?”铁胤珩唇角冷撇,根本不以为然。 “是真的啦,师兄,要不要去看?我带你去,叫师妹掩护我们。”段驭飞努力地诱惑着。 不过短短的一年,落花便成为了江南第一舞伶。她的美貌胜过任何一个花魁,他就不信有哪个男人见到她后,还能够神智清醒的。 当然啦,段驭飞最爱的是师妹韩取欢没错,因为那个可爱又傻气的小师妹好利用的很哩!她是他们师父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只要她一发嗲,不管她要求什么,韩恪没有不同意的。 瞧!他能不爱这个可爱的师妹吗? 不过呢,要去看落花的事可得瞒着韩取欢暗自进行才可,否则那小丫头铁定跟他翻脸。 哎!姐儿爱俏嘛。 只可惜她的眼光不好,喜欢上一根大木头、大冰棍──铁胤珩。 真是万分哀怨,他这张脸纵使不比铁胤珩帅,至少也比他柔和清朗,山下可有许多姐姐妹妹追着他跑的哩! “我没兴趣。”铁胤珩的眉皱得死紧,心中一直有种坏预感。 “怎么?难道你在意?”他挑衅地问。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段驭飞挤眉弄眼地道。“是因为虞璜吧吧!” 虞璜是铁胤珩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却跟随母姓,母子俩也从来没住饼铁家,因为铁夫人──也就是铁胤珩的母亲,从来不承认他们,所以…… 这笔上一代的乱帐,他们做晚辈的也无从多说。 “和他有什么关系?”铁胤珩皱起眉头问。 他母亲对姓虞的十分痛恨和排挤,并不表示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会起而效尤。 “听说落花姑娘并没有清高到卖艺不卖身,只是像那种被捧在手心上的姑娘,自然也是眼高于顶的,一般泛泛小辈根本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唯有虞璜。听说他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你在意的是这个吧?” “哼!你想太多了。”从来就没见过那叫落花的姑娘,又怎么会有那种心思。 再说虞璜是不是其入幕之宾,与他何干一 他和母亲不同,他不恨虞家人,反而同情他们母子,毕竟做错事的是他父亲,怎么能怪虞婷妩那弱女子? “喂,怎么回事?眉头老是打结,莫非心情真那么糟?”这家伙,似乎自从上琅琊山来,没有一天眉头是纾解的,真不明白他在气什么。“那更要去看看落花姑娘了,那落花姑娘真的是……” “人间绝色,舞得很好,能让人忘却烦忧。你讲过一万次了。”铁胤珩没好气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真是服了这小子,自从看过那名叫落花的舞伶后,自此一直挂在口中。 只是那一个小小的舞伶,怎会令这公子念念不忘,那叫落花的姑娘真的有那么美,舞跳得有那么好吗? 跳舞? 他突然想起一道小小的身影,在他面前不断地旋转、舞着。 我最喜欢玉行哥哥了,我只为玉行哥哥跳舞…… 那娇柔的嗓音,让他怎么也无法忘怀。 “哟!发春的脸,好现象。”段驭飞大惊小敝地喊着。“不过光用想像的没用,你得亲自见到落花姑娘,那才知道人间绝色的真实模样。当然,若能从虞璜手中抢走她,说不定姨娘会很欢喜。” 他口中的姨娘,便是铁胤珩的母亲。 铁夫人痛恨虞璜和其母亲虞婷妩,如果落花在虞璜心中够分量的话,抢走她,或许会让虞璜痛苦,而虞家人的痛苦,就是铁夫人的快乐哪! 铁胤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无聊!我心头烦,别闹。” 是真的很心烦,不只为了心底的事,更为了段驭飞的提醒,让他想起了她──那个可爱又俏皮的小女娃儿。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算一算,她也十七、八了,怕是……已经嫁人了吧! 一想,心头不自觉地揪紧。 十多年来,他从不曾忘了她呀!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后悔昨儿个没回去参加姨父的生辰庆典?”段驭飞猜测。 昨晚是铁胤珩的父亲铁夜五十岁的大寿,想必一定很热闹,铁胤珩或许就是在后悔没回去庆寿,才会心不在焉。 不过谁让他爱闹别扭,还在记恨十多年前被硬送上山来的事。 可说到这个,他才是那该气愤的人不是吗?若不是为了陪伴铁胤珩,他也不会这么惨,悠悠岁月里放眼望去,除了山就是树,虚度青春年华。 “别胡说,其实我只是……”铁胤珩顿了顿。“我只是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我担心……” “哧!炳哈哈──”段驭飞隐忍不住地畅笑出声。 铁胤珩粗黑的浓眉一挑,那双冷漠犀利的眸子横了眼。 “笑什么?” “哈哈哈……”段驭飞还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呵,像……呵呵,像师兄这般伟岸的男子也会信娘儿们那套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玩意儿,这还不够好笑吗?哈哈哈哈──” 沉吟着,铁胤珩没去理会他的取笑,反而把注意力放在那句话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我跳的是右边的眼皮。”他语气深沉地道。 “哎哟!师兄,你别笑死人丁,没那么神准……” 话语未竟,一个俏皮可爱的美丽少女随即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段驭飞接下去的话语。 “糟了、糟了……大师兄,大事……大事不妙了。”她娇嚷着。 “小欢,发生什么事了,别急,慢慢儿告诉小师兄。”段驭飞一见到漂亮的小师妹,魂差点都飞了,立刻端出爱慕之色以对。 “走开啦!我不是来找你的。”韩取欢一点面子也不给,毫不考虑地将他用力一推,直接走向铁胤珩。“大师兄,事……事情不好了。”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哽咽和颤抖,让铁胤珩没来由地心神一颤。 “发生了什么事。”千万别是他所想的才好。 “铁……铁夜山庄出事了,铁伯父和伯母他们──” 未等韩取欢话说完,铁胤珩已经化作一道飞鸿,倏然离去了。 “大师兄!”韩取欢娇颜上满是委屈跺脚,朝着他的背影喊。 怎么不等等她呢?她话都还没说完啊! “到底怎么回事?”段驭飞上前拉住了要跟离的人儿问。 “铁夜山庄出事了……哎呀,没空跟你解释了,我要随大师兄下山去,你快让开。”韩取欢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开,赶紧施展轻功跟着离去。 “铁夜山庄出事?铁夜山庄……”段驭飞突然瞪大眼。“小师妹,等等我,我也要一起去啊!” 瞬间,方才地动天惊的战场空无一人,恢复了冷清。 ☆☆☆ 铁夜山庄 沉闷的空气宛若凝结住了,静得几乎连根针落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那日,当铁胤珩匆忙赶回家中,早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父母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首。 他们是中了“七里迷魂”的毒而死,而这七里迷魂之毒,只要稍稍吃下一点便会迷失神魂,也就是失忆;而后若未能解毒,中毒者约莫在人行七里的时间才会死去,也就是说中毒者得多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其死状也甚为凄惨,叫人不忍卒睹。 可见下手的人手段有多凶残,根本毫不留余情,令人发指。 “可恶,到底是谁,是谁下的毒手?”守在灵位前,段驭飞忿忿不平地低吼。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就在他们谈笑间,铁家夫妇竟然…… 铁胤珩也想知道凶手是谁,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 “大师兄,你没事吧?”韩取欢俏脸上写着关心。 继续烧着纸钱,铁胤珩虽然心里气愤,可除了刚见到早已回天乏术的父母时表情有些哀戚外,其余时候,他都非常冷静地处理所有后事。 那种超然的态度,让人怀疑他的心思。 身为铁家的独生……嫡生独子,他非但没有流下一滴泪,反而沉静得过火,这怎不教人为他担忧呢? 铁胤珩没哭,韩取欢倒是哭了一缸眼泪,双眼至今都还红肿。 他被送到琅琊山算来也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其他情愫暂且别提,就师兄妹之间的情分来说,他的父母就像她的父母一样,难过是难免的。 “我没事。”铁胤珩回答。 事情都已发生了,再伤心也无用,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寻找到凶手。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森冷。 当晚是铁夜的生辰,往来的客人甚多,能够在他父母饭菜中下毒的嫌疑犯,自然也就增加了。 他必须冷静下来,一个个地过滤当晚的宴客名单。 只是,铁夜山庄并无与人结怨,只除了虞家。 不过他父母……尤其他母亲更是个十分细心的人,这么多年都没事,至今怎么可能如此掉以轻心? 不会的!他们没机会,他们不可能有机会伤害他父母的,不可能呀! “是他,那凶手一定是他没错。”一旁有个身材肥胖的男子气愤地大嚷。“凶手一定是虞璜,那家伙和他母亲恨铁夜山庄已久,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会下这种毒手害叔父和婶母了。呜,他们死得真的好惨,阿珩,你一定要替他们报仇才行,否则他们地下难安。” 说话的人叫铁宗凯,是铁胤珩的堂兄。 当铁胤珩的父亲铁夜拿着祖上分下来的财产,维艰地创立铁夜山庄时,他和他父亲铁日却整天游手好闲,到手的财产没两年便挥霍殆尽,只好前来投靠了。 他们一家子就这样一直住在铁夜山庄里,拿着鸡毛当令牌。铁胤珩这正牌的少爷不在,就由他来充当,大多时派头可不小,不过见到正主儿,难免身份矮了一大截。 “阿凯说的对,一定是那死小子。”铁日也跟着附和道。 “不可能!”铁胤珩斩钉截铁地道。 虞璜不是那种人,他不相信。 “怎么不可能?虞璜那家伙武艺高深,再说你爹抛弃了他们母子,他不恨你们才怪。”铁日状似苦口婆心地道。 铁宗凯也跟父亲一搭一唱。 他刻意做出心寒状,气愤不平。 “太可怕了,好说歹说伯父都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竟然下此毒手,弑杀自己的父亲,若让我看见,我一定……” “如何?”突然一道冷讽揶揄的声音传出,白色身影乍现,大厅里出现一张和铁胤珩极为相似的脸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虞璜!”众人惊骇。 第二章 虞璜平时极少现身,见过他的人寥寥可数,现场也没几人见过他,可根本不必去猜,即可知道来人是谁。 虽然铁胤珩和虞璜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他俩的长相却极为肖似,若非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会有人将他们误认为双生子。 很奇妙不是吗?不同娘胎里,竟然生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孔来。 不过他们俩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 铁胤珩长年住在琅琊山上,所能接触的人不多。再加上并非自愿上山,刚开始他赌气不肯多说话,后来便习以为常。常常好几天不说一句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因此久而久之,浑身上下养成了一股冷肃的气息。 常常心里像是藏着多大秘密,郁郁寡欢。 相较于这位“正宫太子”的过度冷漠,虞璜更显得亲切得……令人怀疑。 虽然从小失去父亲,不过母亲却是全心全意地爱他、教养他,因此他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幸福。 他是快乐的,由他脸上常挂着的笑容可窥探一二。 然,他的笑容却不被众人接受,因那过分俊美脸庞上的笑意显得有些邪魅,像是会勾魂摄魄似的,不似段驭飞那般的阳光清朗。再加上他私生子的身份,众人总觉得他笑容诡谲,像是盛开灿烂的毒花,引人揣测。 若非必要,最好敬而远之。 “你……是你,虞璜?”方才还大谈阔论的铁日和铁宗凯父子一见到他,瞬间气焰全消,躲到铁胤珩身后去。“你来做什么?” 现场一度情况紧绷,所有人全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和他的贴身护卫靳玄。 “是啊,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韩取欢冷言道。 原来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虞璜,长得真的和她的大师兄很像哩,只是她觉得铁日父子话中有理,凡是伤害大师兄的人,她全不会饶过,纵使他面容再像铁胤珩,她还是决定要讨厌他。 那张娇俏的容颜充满了敌意,让虞璜看得好笑极了。 “韩取欢,韩姑娘吧!”他扬了扬唇角,那邪魅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幸会了。” 他对铁夜山庄的一切,其实知之甚详,包括铁胤珩的师弟妹在内。 传说琅琊老人韩恪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韩取欢的气质,立刻能猜出她的身份。 可拜他这张俊脸所赐,很少有女子对他恶言相向,连牡丹楼里的第一舞伶落花亦然,这小泵娘果真是与众不同。 “不必。”段驭飞不快地挡在师妹面前,杜绝这厮探究的眼光。“我们并不高兴认识你。” “就是嘛!”韩取欢附和。 平时师兄妹俩打打闹闹,可面对“外敌”,他们的炮口可是非常一致。 “驭飞、小欢,来者是客,不得无礼。”铁胤珩看了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眼,平淡的眼神,让人读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不过他心里却有不小的震撼,没想到世上竟然有个人长得这么与他神似。 多奇妙的感觉! “他这种客人,不如不要。”有了段驭飞这对师兄妹的帮忙,铁宗凯有恃无恐地嚷道。 “大胆!我家主人可不是来作客的。”一直没说话的靳玄冷沉着脸道。 “靳玄,别失礼。”虞璜脸上笑意未变,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批判。 “是!”护主心切的靳玄立刻闭上口,退至一旁。 铁胤珩暗自称许,他这忠心护卫的气度可真是名不虚传,看来不容忽视。 “不知道你为何而来?” “老头死了,我总是得来上炷香,你说是吗?大、哥?”虞璜状似认真,却有点吊儿郎当,尤其是最后那句“大哥”,更令人感到怪异── 铁家从来不承认虞氏母子,这句“大哥”多沉重啊! “大哥?”铁宗凯怪叫。 真是不要脸到极点,虞璜和他母亲虞婷妩一样,不但勾搭别人的丈夫,还将儿子取了个和“正宫太子”极似的名字。 珩和璜,原本就是挂在身上的玉,上念珩;下念璜。由取名可知,虞婷妩虽然从没进入过铁家门,可不代表她不觊觎铁家的一切。 “猫哭耗子。”韩取欢扁着唇念道。 如果铁氏夫妇真是虞璜所害,他这举动真是够嚣张的了。 铁胤珩瞄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悻悻然地住了口。 “应该的。”铁胤珩吩咐道:“忠伯,备香。” 忠伯是铁家忠心耿耿的老仆,又受铁夫人影响甚深,本来对虞璜就有莫大的敌意。谁知道小主人竟然会同意他给主人们上香,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小主人之命不可违,他还是照做了。 虞璜满眼激赏地看着他这位大哥,能在这个时候还维持这般的冷静,做出正确的判断……若铁胤珩是对手,绝对是个可怕的对象。 幸好他没那么不智! “有线索了吗?”上过香后,他闲闲地开口问。 众人都知道虞璜问的是关于铁氏夫妇遇害之事,但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 铁夜山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所做的善行义举多得不胜枚举,由这些天来陆陆续续有一大堆人上门来拜祭吊唁的情况,便可证明一切。 除了虞家外,他们想不出还有谁会下这种毒手了,而他竟然能够睁眼说瞎话,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哪! “目前没有。”铁胤珩直接地道。 虽然兄弟俩因上一代的关系,根本没有机会在一起,今日的见面可说是生平的头一遭。但奇异地,他就是了解他,铁胤珩不信虞璜会做出这种事,尤其在见过面后,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虞璜太骄傲了,就算他真的要报复铁夜山庄,也绝对不可能使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况且他父母非常的小心,尤其是他母亲。 铁夫人防虞家人像在防贼似地,怎可能任由他们混进铁夜山庄而不加阻止和防备?他们想要在饭菜里下毒手,是不可能的事。 “太遗憾了。”虞璜沉吟了一会儿,又露出笑脸。“不过也恭喜你。” 在灵堂前开心地恭喜守丧之人,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不过对方是虞璜,大家也就较为能够接受了。 “何喜之有?”铁胤珩皱起眉头。 “你终于月兑离了桎梏,海阔天空!”虞璜含笑的黑眸里满是诚意。 这迫人的桎梏,当然是来自铁夫人。 他是同情这兄弟的。 铁胤珩太聪明,当然了解他所指的是什么。 当初算命的一句戏言(他认为的戏言),说他命中有一生死大劫,必须远离尘嚣,方能守平安。 为此,他从小就被终日关在铁夜山庄内,不得外出。后来他想了办法逃出去,没想到这一逃,让他母亲更加变本加厉,不顾他的意愿,硬是将他送上了琅琊山,还让表亲段驭飞随行,没有特别理由,便不许下山。 那种小心翼翼、强硬的态度,曾经让他厌恶到极点,他也曾经恨过,恨她剥夺他的自由,所以除了每年例行性地回家一趟,其余时间他赌气地根本不想下山一步。他知道,这样不只他难过,母亲一样会难受的,毕竟他是她唯一的亲生子,思子之情,想必也不好受。 只是现在面对父母的死讯,所有的恩怨都已经随风而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悔恨。 为什么总要到最后关头,人才会清醒,才会明白。 其实他母亲是爱他的,就是太爱他,才怕他出事、才会紧紧守护他;就算自己思念欲狂,为了儿子的安危,她还是得忍受。 “别报仇,回琅琊山去。”中毒后,铁夫人并无立刻失忆,她还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在极度痛苦下,交代了这句遗言。这些话还是管家忠叔后来才告诉他的。 连死,她都惦着儿子的安危,教他能不感动吗? “这种自由,我宁可不要。”铁胤珩真心地说。 “事情都发生了,节哀顺变。”虞璜仍是一派玩世不恭的口气。 说是来祭拜父亲的,但他可对这狠心的父亲没有丝毫亲情感受,若非他娘指示,他还不愿走这一遭呢。 不过这趟路也不算白走,至少他见到了他这世上唯一的亲兄弟。若两人的身份不是这般怪异,他想他会很乐意结交铁胤珩这个朋友的。 虞璜朝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连同贴身护卫靳玄一同转身离去。 就像来时一样的唐突,转眼间失去了踪影。 “太嚣张了,这家伙。”韩取欢气愤地道:“大师兄,你怎么能任他就这样走了?他可是……” “伤害我父母的凶手?”铁胤珩摇摇头。“不!我不相信。” “对啊,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妄下断言。”段驭飞并不笨,他也看出了虞璜的与众不同。 仅仅几句话而已,他就知道,那家伙和铁胤珩一样,出色得令人服气。 “证据?要证据还不简单,我去找给你。”韩取欢转头想追出去。 “小欢,不许乱来。”铁胤珩遏止。 “大师兄!”她不依地跺脚。 “若不听话,就回琅琊山去。”铁胤珩无情地道。 “我……”韩取欢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委屈。“才不要,除非大师兄和我一同。铁姨要你别报仇,回琅琊山去,你……” 算了,她不求其他,只要能够跟他在一起就成了。 他们能在琅琊山上隐居,自此不过问俗事,晨昏与共,多惬意! “不可能,没找出凶手,我是不会回去的。”铁胤珩打定了主意。 怕母亲担心、伤心,他才安分地待在琅琊山上;但现在不同了,父母之仇他非报不可。 “但是……”她咬了咬下唇。“但是虞璜那家伙看来不好应付。” 她看得出来,虞璜并非池中之物,虽然铁胤珩也很厉害,但是……一想到两人对峙的情况,她就没来由地替他担忧。 “小欢,你为什么总是想不开?凶手不可能是虞璜的。”段驭飞直言道。 “笨蛋段驭飞,你才见过虞璜一次,就被他迷了心志,莫非除了美人以外,你还对男人有兴趣?”韩取欢不悦地讽刺问。 “喂!你别胡言乱语破坏我的形象,人家我对师妹你可是忠心耿耿哪!” “我信你猪都能飞上天,哼!”韩取欢气得往外跑。 她非去找出证据来,证明一切不可。 “不会吧!师妹,你太狠了。”段驭飞给了铁胤珩一个安心的眼神,也跟着追出去,韩取欢可是个大路痴,走丢了可不妙。 这对宝贝师兄妹离开后,现场又恢复了庄严宁静。 “阿珩,我觉得韩姑娘说的有理,你不如回琅琊山去,这也是叔父和婶母的心愿。”铁宗凯乘机说道。 “堂哥,想不到你也如小欢一样天真。”铁胤珩诧异道。 “天真?”他哪里天真了? “我爹娘双亡,现在铁夜山庄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我走得开吗?”他发出质疑。 “如果你是放不下心这铁夜山庄,还有伯父为你打理,你尽可放心。”铁日做出一派长辈的豪气模样。 “那怎么行。”忠叔第一个反对。“老奴是不懂夫人在想什么,但是少爷年纪不小了,还学了一身好本事,铁夜山庄当然得靠你,至于堂老爷?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让他来操劳,这不好。” 他当然知道铁日父子心里在想什么,维护小主人的他,自然要跳出来反对。 “我爹年老了,还有我啊!”铁宗凯抢先道。 “再怎么说少爷都是铁夜山庄里‘唯一’的继承人,老是依靠别人,这怎么得了?”忠叔说道。“堂老爷、堂少爷,你们说是吗?” 这死老头,真爱跟人作对。铁日父子气得咬牙切齿。 “……是!是是。阿珩,你别误会,伯父并非觊觎铁夜山庄的产业,而是……我一心惦记着弟妹的遗言。”铁日皮笑肉不笑地道。“阿珩,你是该留下来的。” 铁胤珩看了他们父子一眼,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对继承铁夜山庄并不感兴趣,从小到大,他最想要的就是获得自由。 而今他会留下,只是为了父母之仇。 不知道是不是作贼心虚,铁胤珩那异样的眼神,让铁日父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怪了!他看他们的眼神怎么那么……冷! 是错觉吧!铁胤珩原本就是个冷漠的人,对!他本来就很冷漠,所以不该感到意外,别怕,没事的。 他们各自互看一眼,努力地镇定心神。 可两人低着的头和乱瞟的眼神,却泄漏了不安的情绪。 铁胤珩没错过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双凌厉精锐的眼神,直直地盯视着他们,仿佛要看穿他们的心── ☆☆☆ 牡丹楼里── 晌午时分,所有寻欢客都早已离去,最是清静时刻。 在最僻静的“落花阁”里,一道娇美的惊呼声传出。 “什么?红绡,你说的可是真的?”落花原本拿在手上把玩着的翠玉手环一下子跌落在地,断成两半,她却看也不看一眼。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早巳轰动了整个江湖,听说铁家的小主人已经赶回去了,正在处理后事。” 他们所谈论的,自然是当今最令人震撼的消息──铁夜山庄庄主和其夫人中毒暴毙之事。 “死了?!”落花摇摇头。 “对啊,多可怕,我记得几天前咱们才应邀前去给铁庄主贺寿,当时,我见铁庄主气色红润、红光满面的,怎么也没想到隔天竟然就死了。”红绡无法接受地摇头。“真是太可怕了,生命无常啊!” “生命无常□”落花的语气有些讥讽。“没错,他们是死得太早了些。” 她都还没展开报复,他们就死了,多令人扼腕啊! 这些年的努力,简直都白费了,她父亲的仇,怕是报不了了。 “对了,小姐,你说奇不奇怪,铁庄主那个亲生子,听说当晚并没有回家为他父亲贺寿,还听说……虞公子和那人长得很像哩!真想瞧一瞧。” 是啊!她怎么忘了,铁夜还有个儿子,听说叫……铁胤珩,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鲜少有人见过他。 想必那人一定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娇贵公子,说不定走两步路都要喊累。 “嗤!”落花不屑地冷哼。 像那样只会躲在父母背后的无用男人,实在让她提不起劲。不过父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小姐,你在想什么?”红绡怀疑地问。 “没什么。”落花回过神来。“红绡,我也很好奇那位铁公子的长相,不知道他和虞公于到底长得有多神似?” 虞璜是落花的救命恩人,这个说法,果然让红绡能够接受。 “那咱们就去瞧瞧好吗?”红绡开心地问。 “再好不过了。”她唇边扬起了一抹充满算计的微笑。 ☆☆☆ 处理完了父母的后事,铁胤珩不得闲地紧接着投入了山庄的各种事务中,忙得不可开交。 铁夜山庄在铁夜的领导下,日益扩大,他要学习的事情还多着。 幸好铁夜山庄的主事们各个忠诚,再加上铁胤珩的天分和学习能力,很快地他便模出了些许头绪来。 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他边巡视铁夜山庄的各个营业点,边听身边主事的分析。 一旁,两道眼光紧紧跟随着他── “小姐,他来了。”红绡仅仅一眼,就认出了铁胤珩来。“哇!他和虞公子长得真的非常神似哩!” 落花媚眼一瞟,盯着眼前那高大颀长的伟岸男子,芳心不自觉地一震。 这人和她想像中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虽然双方有些距离,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铁胤珩浑身沉敛而明断的冷酷气息。 要与这种人为敌,她实在有些胆怯,却也有些……意思。 她喜欢这样的对手!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他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同时,落花身形不小心踉跄地一偏── “唉呀!小姐,你怎么了?”红绡的大喊,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包括铁胤珩。 他及时地扶住了那差点跌倒的娇影。 “姑娘,你没事吧?”他有礼地问。 落花刻意缓缓地抬头,不胜娇弱地朝他媚然一笑。 铁胤珩在看见那张绝色的容颜后,有些失神。 多么惑人心魂的容颜!水似眼波横,山似眉峰聚;仅仅一个眼神,就像要慑人魂似的。 但她的美貌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公子,谢谢你。”落花清脆娇浓的噪音,引人迷醉。 在牡丹楼待久了,她太了解铁胤珩那种眼神的涵义。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小小失望。没想到他和全天下男人一样,看到她的容貌后,全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样儿。 不过这就是她的目的,不是吗?她该高兴才是呀! 再朝他淡淡地弯身作个揖,她风情万种地转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红绡也赶紧跟随着。 “姑娘──”铁胤珩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身边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香。 他再也无法冷静思考,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窈窕的背影。 在哪里见过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为什么感觉如此强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呀!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一旁的张主事担心地问。 果真是红颜祸水,连这冷漠的铁面少爷都免不了失魂,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我没事。”铁胤珩在他的呼喊下,总算回过神了。 不过他犀利的眼神还是紧盯着那身影不放,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回忆。 “少爷,别看了,若真想看她,再到牡丹楼就行了。”张主事笑得有些暧昧。 “牡丹楼?什么意思?”铁胤珩怀疑地问。 “少爷不知道?”张主事愣了一下,才哈哈笑道:“难怪难怪,少爷在琅琊山那么久,当然不会知道落花姑娘啦!她可是当今牡丹楼里的第一红牌,技压群雌,连花魁的位置都让她给摘下了哩!” “落花?”这个名字简直如雷灌耳,铁胤珩想不知道都难。“原来是她。” 他心中竟然有些失落,这样娇美动人的女子,怎么会沦落风尘,果真是红颜多薄命。 他这是在为她而心疼?! 这念头,令他有些震撼。 怎么会?他俩毫无干系,才头一次见面,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感到心疼,他又不是段驭飞那家伙。 为此,他突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少爷也知道落花姑娘,真是不简单。”张主事和其他几位主事们哈哈笑着。 花中之魁就是不一样,花名远播的呢! “这样吧,少爷,等待会儿将事情讨论完,我来做东,请你到牡丹楼,让你好好见识落花姑娘的舞技。”另一位王主事大方地道。 “好耶!王主事,就连我也请了吧!” “我也去。” “拜托,你不怕嫂子生气?我可怕死了。” “不用担心,我会告诉我家那婆娘我在工作,反正你们都是证人。” “哈哈哈,你这家伙……” 众人闹哄哄地讨论,但都与工作无关;风花雪月,成了主题。 只有铁胤珩不出声,他仍陷入自己的思维里。 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在哪里呀── 第三章 明月夜。 凝辉的月光金点洒满大地,宛如遍地黄金。 牡丹楼里,此时闹哄哄的,像往日一样,几乎座无虚席。 其实原本这里是青楼,以送往迎来、大张艳帜维生。 然而落花的出现,却使得牡丹楼里的花魁相继失色。来寻欢作乐的不少,不过其中又以来看歌舞表演的人居多。 朦胧的琉璃灯随风轻轻摇晃,带来一种暧昧的神秘感。 舞台上,琴瑟丝竹合奏出热闹的欢庆曲调,几个小泵娘也陆续地上了台,在台前慢慢轻舞着。 但众人的眼光却都对此视而不见,许多人都仍在仰头等待着,而那主角,自然非落花姑娘莫属了。 她才是众人的目光焦点所在。 “呵!想不到我之前好说歹说的你都不肯来,今儿个倒是好兴致。”有好玩的,段驭飞自然不会错过,尤其是看美人这事儿,他非跟来不可。 铁胤珩面无表情,一直盯着舞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是其他人意见不少。 “表少爷有所不知,今天少爷不知道有多幸运,竟然让落花姑娘给碰撞上了,而且还扶了人家一把,就此失神到现在。”张主事笑呵呵地道。 男人间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若不是他年纪太大、长得又不怎么样、再加上没什么身家,他也想要学人家一掷千金,但求美人一笑啊! “什么?”段驭飞大叫,真是太让人嫉妒了。“大师兄,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这种事怎么没跟我说。你们是在那儿见到落花姑娘的,我也去那路儿走走,看会不会有这等运气。” “哈!”这句话惹来不少人啼笑。 “你这小子,想得美哩,这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哪那么容易让人撞上,要不我也早去排队了。” “就是啊,若一直有这种好事,怕那条街不早挤满了人。” “就是说嘛!”如果落花姑娘不是个舞伶,而是个艳妓,我一定天天捧她场。” “你?凭你?”众人嗤之以鼻。“甭说是你了,我看在场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这么做,唉!她若成为艳妓多好,这样我们都有机会。” “可不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 只有铁胤珩没参与,他还是一径的冷酷表情,从没改变。 “喂,来都来了,干嘛绷张脸?”段驭飞不明地问。 “没事。” “没事?”骗鬼啊!明明他脸上就写着事情很大条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他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这样看起来真会比较有程度?会比较让人信服? 不懂、不懂,他不想去思考那些烦心的事,最近铁夜山庄的事把他们一群人搞得昏头转向,加上韩取欢那番女又难骗,好不容易才摆平她,让她稍稍安静下来。现在的段驭飞只想好好休息,松弛一下。 而最好的调剂,自然是落花姑娘绝艳的舞姿了。 突然,乐声一转,众人的七嘴八舌声慢慢地消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舞台上。 来了!正主儿就要出现了。 “大师兄,好好看着,你会着迷的。”段驭飞笑道。 不用他提醒,铁胤珩的黑眸早巳盯着舞台不放了。 乐声一转,从欢乐的曲调,转为缠绵悱恻。 在旖旎的朦胧琉璃灯光下,一个沉鱼落雁、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款款登场。 她的艳姿妩媚,娇柔的身段散发出无限魅力,盈盈的眼眸宛如秋水、波光潋滟,让人不小心就会深陷;她的红唇微扬,朝在场的众人似笑非笑地轻勾,有不少人当场张了口、失了魂! 最后,她的眼神转呀转的,落在一位幸运儿身上,那红晕的娇颊上满是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娇媚。 而那个幸运的人,便是铁胤珩。 她笑了,而且是对他微笑……不!是对全场的男人微笑。 这感觉真的很不好,铁胤珩有种莫名的冲动,很想上前将那胡乱展现无限风情的美人儿给藏起来,让人无法窥视她半分美貌。 舞台上的美人儿笑容更炽,那嫣然的媚笑,让人神魂颠倒。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能让美人儿一而再地不断展现笑容,在场的所有人莫不感到幸运。 “红日已高三帐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悠扬柔情的乐声款款,那娇脆清扬的动人歌声,随着她翩若彩蝶飞舞般的舞姿,慢慢地扬起,撩动人心。 她不断地旋转,那美丽的彩色舞衣就像是炫丽的彩花将她整个人包围住;她就仿佛是那花中精灵,吸引住每道视线。 而那美人儿的眼神,若有意似无意,始终绕着铁胤珩打转,似乎想要勾取他的神魂,让他为之迷醉。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笔鼓奏。” 轻歌妙舞,浅笑盈盈。 轻快的、缓慢的,有时像个顽皮的仙子,动如月兑兔;有时却慵懒娇媚,风华无限。 今夜的落花似乎很开心,她的舞姿比以往更加炫丽,那张始终挂着神秘笑容的娇脸,更加引人入胜。 舞着、旋着;唱着、转着…… 那嘹亮的歌声深入铁胤珩的心;那动人的舞姿,他也没错过,而那张娇颜……更是怎么也忘不掉的呀。 “是她!”他突然恍然明白。 落花就是她,那个让他悬念了十多年,甚至为她不惜与父母相抗衡的女子──尹花侬。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沦落至此? 一直不肯相信她已死,千寻万寻,没想到佳人竟在灯火阑珊处。 如果他能早日寻到她,今日的她就不会如此;这世上也不会有个令所有男人都神魂颠倒的美丽舞伶──落花了。 他痛恨每道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的歌声、舞蹈,都该专属他一人。 她说过的呀! “大师兄,坐下,你想做什么?”段驭飞看见他突然站起来走向舞台,赶紧低声喊着,并拉住他。 “别拉我。我找到她了,驭飞,我终于找到她了。”铁胤珩的话中有说不出的兴奋和叹息。 “嘘!我的大少爷,你小声点。”段驭飞赶紧将他拉至角落。“别引起公愤,很难看的。” 现在所有人都专心地看着歌舞表演;若他就这么闯上台,后果不堪设想。 “我管不了别人。”铁胤珩向来我行我素惯了。 他就这么轻轻地一跃,立刻上了舞台。 “哗!”此举立刻引起了莫大的骚动。 段驭飞更是一副想自杀的样子。 喔!老天爷啊,快阻止他吧! 以他们铁家在江湖上的身份与地位而言,如果在此地闹事,传出去会很难听的。 台上台下,现场即刻乱成了一片。 可惜此刻就算是天塌下来,铁胤珩也不管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身穿美丽舞衣的她,就像是盯住猎物的眼神,十分放肆而专注。 他就这么朝她走去── 他来了! 所有人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而她不! 落花是有些讶异他轻佻而疯狂的举动,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达成了自己的心愿。 铁胤珩果然是个草包公子,只适合躲在父母怀中寻求保护,一旦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他便变得无法无天,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大庭广众之下,这笑话是闹定了。 真是可怜的男人,幸好没被他的外表所骗。 那是什么眼神?像是同情、又像是唾弃,就是没有他所想要的……熟悉! 铁胤珩心里有些乱,直接抓住她想问个清楚明白。 就在他即将碰到她之前,突然一朵大红花……不,是一个穿着红艳又有些肥胖的女人挡住了他。 “哎哟!我的好公子爷,您……您逾矩了。”牡丹嬷嬷差点没给吓坏。 落花可是她的心肝宝贝,捧在手心上呵护的摇钱树,万万伤不得。 “你让开!”铁胤珩说道。 “这怎么行?想看落花姑娘,就乖乖在台下坐。”看他气度不凡,牡丹嬷嬷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乱发。“好公子爷,您就别为难我了。” 现场真的乱成了一团,幸好她早有防备,已经派出“人墙”挡住台上的人,并安排好人将台下一干客人给陆续送离,并回赠些小礼物。 “我有话想要问她。”他正色地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牡丹嬷嬷连连点头。 这些来牡丹楼里的男人,谁没有一肚子的话想和落花说,只是此例万万不可开,要不然以后每个人一高兴都上前来拉住落花想谈心,那还有啥搞头? 再说落花的身份可不是一般牡丹楼里的姑娘,她可是不卖身也不陪笑的呀! “这样吧!我看落花累了,有什么话对嬷嬷我说也是一样。”俊扮儿人人爱,牡丹嬷嬷决定独吞……呃,不是啦,他要谈心和她谈也是一样的啦! 好歹她也是朵牡丹花咩! “你让开。” “不让……” 就在两人僵持下,落花娇俏的身形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我要见她,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铁胤珩直接地道。 “啊!这个嘛,这个、这个……”牡丹嬷嬷也很为难,这种事其实常发生,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人家落花姑娘真的不是卖笑的嘛!何必强人所难呢? “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 “好了、好了,大师兄,你别闹了。”段驭飞穿过人群,赶紧前来阻止他的疯狂行径。 真想不到像他这种八风吹不动的个性,竟然也会有如此狂烈的时候,可见这落花姑娘的魅力有多深远。 红颜……果真是祸水呀! 以往十分期待看到他疯狂的样子,但现在段驭飞却宁愿自己没见过。 “走吧!”他劝道。 “我只是要见落花。”铁胤珩认真地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但是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有现下的场合。”段驭飞在他耳边悄声提醒。 这场合的确不对,可他急于想知道她的一切,而且他实在无法隐忍。铁胤珩完全不想让人分享她的美、她的俏与她的笑,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专利。 他冷峻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颓丧。 知道他恢复冷静后,段驭飞总算放下心来。 “对不起、对不起,牡丹楼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 留下了张主事处理善后,他火速地拉着肇事者离去。 ☆☆☆ “哇!真是吓死人了,刚刚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铁家少爷吧?没想到他竟然那么疯狂。”红绡到现在心儿还蹦蹦跳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早才见过的嘛。 幸好她赶紧护住小姐离开,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疯狂吗?”落花不在意地说着。 褪下了方才的舞衣,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地仰躺在浴桶里,享受那温水的滋润,洗去一身的艳丽。 “小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人家她可怕死了。 “紧张什么?牡丹嬷嬷都做好了准备,不需要担心。”她拿了颗果子放入口中品尝,笑容盈盈。 反正那是在计划之内,只是计划比预期中顺利很多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她倒是乐见其成哩! 只是……多奇怪呀,为什么她一直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神有点似曾相识? 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见过他? 再说那种深情的眼神,她见得太多、太多了,并不奇怪呀! 他不特别的,落花试着说服自己。 “可是那男人看来还是充满威胁感。”红绡轻轻拈下一些花瓣洒在她身上。“不过也好让人羡慕喔,鲁男子对小姐献爱慕不稀奇,但那个铁公子会这么不顾一切……哇!好浪漫喔!” 她开心得尖叫出声,如果真有个这么有个性的男人肯为她这么做,她早就收拾包袱随他去喽,嘻。 “傻丫头!”落花摇头轻笑。“谁告诉你那铁公子不是个鲁男子?” “才不是呢,我看得出来,他是个跟虞公子一样厉害的人。”红绡话锋一转,突然大嚷。“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何喜之有?”这丫头玩什么把戏? “若真让铁家少爷看上了,说不定有机会成为铁夫人哟!”红绡开心而天真地笑道。“哇!铁夜山庄的女主人耶,多么威风凛凛,从此以后你就不用再跳舞了。” “不希罕!”她揉着自己的长发,直接道。 “不希罕?不……希罕?”她瞪大眼。 呜!那可不可以让给我呀?不用问,红绡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唉! “小姐,你在想什么?铁夜山庄的女主人之位都不心动,难道你真的要嫁给皇帝呀?”她开玩笑地问。 “呵呵呵……”褪去了脸上的脂粉,那娇美的笑容依然风情无限。“傻丫头,让你猜对了。” 又说她傻,她哪里傻…… “嗄?你真要嫁皇帝啊?可是皇帝住在皇宫里耶,又见不到,怎么嫁?太难了啦!”红绡大嚷,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嘛! 傻丫头就是傻丫头,她嫁皇帝做什么?她要嫁的人,从小就决定了呀! 那人不是皇帝,不是什么山庄的主人,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而已,只可惜…… 不!说好不想他的,怎么又想起了? 那个翩翩少年郎早已负心地离她而去了,何必多想呢? 将那模糊的人影剔除脑海外,她以一抹笑容掩饰。 ☆☆☆ 清风吹拂,明月当空。 铁夜山庄的一隅,颀长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地上迤逦出一条长长的寂寥身影。 “来!喝杯凝神茶,定定神吧!”段驭飞端了杯茶,放在凉亭的桌上。 “不必,我很好。”铁胤珩头也不回地答道。 “很好?”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你这样子若算是很好,那天底下就没有正常的人了。” 也难怪!铁夜夫妇遇害时,铁胤珩都能够镇定地处理好一切,谁能够想到如今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舞伶,竟能逼他疯狂至此。 “随你相不相信。”铁胤珩并不在乎。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一点也不会后悔曾经这么做过,有的只是怪自己,行动仍然太慢了。 段驭飞忍不住一再摇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多不可思议啊! “老大、大少爷、大师兄,我求求你清醒些吧!”他哀求道:“像那样的舞伶只可远观,你千万别有其他想法。” 铁胤珩眼中有股难得的戏谑。 “如果说我已经决定了呢?” “决定?”他瞪大眼睛。 段驭飞和他相处了许久,当然懂他话中之意,但是……他宁可自己不懂或猜错,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或许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一点。”段驭飞的神情出现难得的严肃。 “我是忘了你说过什么,但那并不会影响我的任何决定。”铁胤珩的个性十分固执,只要他想做的事,没人能够阻止。 “是吗?”段驭飞说出了个令人震撼的名字。“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虞璜这号人物吧!” “虞璜?关他什么……” 是了,他记得段驭飞曾经说过许多落花的事,包括……包括她和虞璜! 虞璜!为什么会是他? “想起来了吧!落花姑娘是虞璜的人,除非你真想闹到兄弟阋墙,让姨母地下难安,否则你该适可而止。” 铁夫人一直防备着虞姓一家,不愿再有所牵扯,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铁胤珩当然知道,冷峻的脸上出现裂痕,有股难以形容的哀痛。 “大师兄,只是看一眼而已,没那么严重吧!”段驭飞好诧异,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好兄弟,世上美人多的是,虽然比落花美的少之又少,但是我保证比她温柔、善解人意的比比皆是,你这阵子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么不正常,明天我就带你到‘春风阁’去,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如沐春风。” 他朝他挤眉弄眼,将铁胤珩一切的不正常举动,全都归咎于太累的缘故。 是啊!若不是他太累了,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呢? 只有铁胤珩明白,自己有多认真。 可一想起落花和虞璜,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 难道这一次还要再错过? 第四章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铁胤珩大闹牡丹楼的事,一下子传遍了江湖,也传进了虞璜耳里。 "真是不可思议,想不到铁胤珩是这样的人。"他唇边勾着一抹邪气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诡谲。 "该庆幸的是,铁庄主和夫人都不在了,否则后果才堪虑。"靳玄冷然地说道。 "靳玄呀靳玄,你的口舌越来越毒辣了。" "我说的是实情。"他刚毅的脸上布满嗤之以鼻的神情。"父母尸骨未寒,他竟然有心思谈论儿女私情。这个铁胤珩,还真不是普通的不孝。" 女人在他眼中如衣服,和父母根本没得相比。 "是吗?"虞璜沉吟着。"说不定他有他的理由。" "还会有什么理由?还不是。"靳玄嗤笑道。"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了,何况凡夫俗子。" 亏他之前在铁夜山庄,还将铁胤珩捧得老高,原来都是高估,他和一般人相同,贪恋。 "不,我还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虞璜不会看错的,他那位大哥,绝非池中之物。 "什么事情没这么简单?"温柔的声音传来,一位柔美灵秀的美妇走了进来。 "娘。"虞璜在看到来人后,立刻收拾起吊儿郎当的态度,迎上前去。 那美妇,正是二十多年前轰动江湖的第一美人,也就是他的母亲虞婷妩。 明眸秀鼻、菱唇尖颚,如今早已年过四十了,不过瞧她的体态和样貌,却像是才三十出头而已,和虞璜站在一起,简直就像对姐弟。 "方才我似乎听见你们在讨论铁胤珩。"她柔声地说着。 二十多年前,虞婷妩貌美如花,赢得江湖第一美人宝座,而且还是虞家堡的唯一继承人。这个集美貌和身家于一身的女子,怎能不令天下众英雄们竞相为之折腰呢? 在她及笄那年,群雄纷起,差点没将虞家堡大门给踩坏。这其中又以"邪天派"的掌门人仇枭最为积极。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后这美丽的人儿不爱其他俊俏的少年郎,偏偏恋上铁夜山庄的庄主。 当然,英雄配美人,其境多美。 只可惜这英雄郎早已名草有主喽! 虽说两女共侍一夫是稀松平常之事,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更没什么大不了,然善妒又固执的铁夫人却相当不悦。她并不以为和江湖第一美人共侍一夫是什么人间美事,反而将之视为耻辱。 丈夫出轨,让当时怀了身孕即将临盆的她差点气得和儿子一起魂归西天去。最后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造成了终身不孕的后果,让她相当不甘心。 于是,她要丈夫在自己和虞婷妩之间做一选择。 铁夜陷入了犹豫。他和夫人间的婚姻是媒妁之言,并无情爱;但就算他再爱虞婷妩,也不可能辜负这个糟糠之妻。 虞婷妩得知后,二话不说,立刻退出了这场两个女人的战局,把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归还,连儿子都独自抚养,跟着自己的姓。 江湖传言都说,她至今仍旧云英未嫁乃是因为铁夜让她伤透了心,从此再也不信任男人。 其实不然。 虞婷妩觉得自己够幸运了,至少今生她曾经爱过就值得了,她一点也不后悔。何况铁夜给了她一个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孩子,她其实是非常感激他的。 她无意与铁家为敌,更想试图解开双方间的僵局,然而她的小小举动,却引来铁夫人更激烈的防备。不只如此,她还将儿子铁胤珩远远地送离自己身边,以防她的"毒害"! 虞婷妩对于铁胤珩,是内疚的。 自己的儿子虽然少了父亲疼爱,却得到她全部的关怀;铁胤珩不同,他一直活在母亲恐惧的阴影下,想必不好受。 因此她格外地关心他的动向,尤其铁夜和其夫人都遇害了,她觉得自己更有这个责任。 "告诉我,是不是胤珩那孩子出了什么事?"她灵秀的脸上闪着关切神色。 "娘,没事的。"虞璜安抚着。 有时候他还真为母亲抱不平。她这生几乎都让铁夜给毁了,她不但不怨不恨,反而还相当关心铁家人。 母亲的傻气,让人心疼。 "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虞婷妩太了解儿子了。"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自己去查。" "好好好,我说。"虞璜没办法,只好将一切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什么?有这种事?" "落花的魅力真大,改天见到她,非好好夸她几句不可。"虞璜笑着道。 能让铁胤珩神魂颠倒耶,真恨自己当时没在现场,要不然看见他疯狂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那孩子,的确不错。"虞婷妩也见过落花。"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怪了,关他什么事? "你不帮他一把吗?好歹他是你大哥。" 人家却没承认过呀!虞璜简直想翻白眼。 "娘,你要我怎么帮他?" "他要落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虞婷妩说得理所当然。 "娘,落花是人,她不是礼物。"他娘是不是热心过头了? "所以才要你帮忙……"虞婷妩挥挥手。"算了,还是让我来吧!我去劝劝她。" 虞璜曾在一次偶然的机运下救过落花,所以她曾因此在虞家堡住饼一段时间,和虞婷妩也熟。 "劝她?"劝她什么?到铁胤珩面前,随他处置吗?虞璜简直拿他这天真的母亲没辙。"娘,你别忙了,落花卖艺不卖笑,更不卖身,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 "你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活像胤珩会吞了她似的。怎么,舍不得?"她暧昧地斜睨了儿子一眼问。 虞璜难得露出赖皮样子,环住他娘。"若我说舍不得,那娘会如何?" 好歹他是她儿子,双龙抢珠,他娘该维护的,应该是亲生子吧! "你说呢?"虞婷妩反倒给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 ☆☆☆ 近来,铁夜山庄相当的热闹。 为了避免铁胤珩胡思乱想,段驭飞和山庄里的一干忠仆们可真是费尽了心思。由于他生辰近了,大伙儿准备热热闹闹地帮他办个生辰宴,顺便公告天下,将铁家的新主人正式地介绍给江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 不过由于铁胤珩相当不合作,一直很想再到牡丹楼去,因此段驭飞只好再下绝招,派了缠死人不偿命的小师妹韩取欢去与他纠缠。 铁胤珩当然知道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他好,但是没有人了解他的心思。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不管对手是不是虞璜,都无所谓,纵使要与天下人为敌,他还是要她。 趁着众人熟睡之际,他默默地来到了牡丹楼的落花阁外。 他告诉自己,纵使不能与她长谈,了解所有事情的经过,但只要能够见她一面,他便觉得足够了。 他轻轻地靠近窗棂处,没想到里面的人却在同时推门而出── 今夜,薰风和暖。 不知怎地,落花有些睡不着,又有点烦躁,所以无法成眠。 "唉!"她轻轻地对空叹息。 奇怪了,距离上回铁胤珩大闹牡丹楼已经过了数日了,为什么他没再有所动作?难道……难道那举动只是一时兴起? 不!她怎么能接受呢? 男人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是很正常的事,尤其像那种凡夫俗子。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天两回邂逅──头一次在市集,她有意无意地与他擦肩,并假装踉跄;当天晚上,他果然如期地出现了,而且还那么不顾一切地为她大闹一场。 她以为他还会有所行动才是。 然而…… "夜冷,你穿得太单薄了。"突然,一道沉稳的声音场起,一件披风随之披上了她的肩。那属于男人特有的气息,立刻窜入她的鼻尖。 下意识的,落花赶紧退了两大步。 "别喊,我没恶意。"就在她尖叫前,铁胤珩及时制止了她。 落花心魂未定地看着来人,在看到那张冷峻英挺的脸后,她莫名地安下心来。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抱歉,唐突了。" "知道唐突就好。"落花风情万种地朝他微微一笑,像在勾引人。 铁胤珩深沉的眼眸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痛。 "别那么笑,你不适合的。"他还是喜欢她最初的单纯模样。 "铁公子,你没说错吧?"落花有些诧异。"哪个男人不为我这笑容而神魂颠倒,你怎么会说不适合?要不然,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笑才好呀!" 看见他来了,她的心不自觉地安了下来。 呵!想来她落花的魅力,还真是不小呀! 哪个男人不为她的笑容神魂颠倒?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我想问你一件事。" 又来了,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又让落花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 怎么会这样?她对那眼神怎么会有特别的熟悉感? "我没空。"落花想也没想地立刻别过头去,故意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半夜三更闯入别人的闺房很失礼吗?还要问话,莫非你真当我是娼妓?" "不!你别误会,我没这意思。" "那好,你走吧!什么都别问了。"她立刻下逐客令。 "可是……" "我虽然是个小小的舞伶,但是卖艺不卖身,更不卖笑。" "我知道。" "知道还不快走?" "我……"铁胤珩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了。"我问,你可以不回答。你真的那么喜欢……虞璜吗?" 话说完,他没有等待答案,果然依约地离去了。 那身形如风,就像来时一样让人无从察觉。 "虞璜?我喜欢虞璜?"落花轻轻地耸肩,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难怪他不来了,原来是怕兄弟阋墙呀! 她慢慢地走入室内,对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轻叹了声,说:"红颜祸水呀!" 如果能搅得他们兄弟阋墙,那才真教人痛快,只可惜…… 她轻轻地将披风拿下,将那披风拿近自己,脑海里又转着那张熟悉的脸孔。 毕竟铁胤珩和虞璜长得很神似,所以对他的长相感到熟悉,并不该意外。但让人怀疑的是,为何她总觉得他俩之间还有些牵连…… "落花呀落花,终日玩火,该不会被火焚了吧?" 这举止,简直像个花痴,但天知道她心里根本没这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宛如陷入迷雾中,无法月兑离。 ☆☆☆ 这日,荷风暖吹。 铁胤珩的生辰宴使得整个铁夜山庄热闹滚滚。 由于铁夜生前交友广阔,因此不但三教九流的人士都来了,连县太爷都亲自带礼前来,简直面子十足。 "来来来,东西放这儿就行了,里面请。" "大家别客气,就当成自己家一样。" "多喝几杯,今天不醉不归。" 大厅上,闹哄成一片,只有铁胤珩仍维持一贯的沉钦,由他们去玩。 他冷眼地看着所有人,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今天的宴客名单和他父亲的寿宴名单一模一样,这是他唯一的坚持。 大伙儿也明白他心里想什么,以为他总算从沉迷个小小舞伶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想要找出凶手,为铁家两老报仇。 然而,天才知道,他的心头仍旧烦乱。 "怎么愁眉不展?开心点儿,今天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耶。"段驭飞走近他身边提醒道。 宴客的名单上都是些大人物,江湖豪杰、仕绅名流都在内,所送来的礼自然不同凡响。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了厅堂,看来拆礼还需要费许多时间哪。 "为我?是吗?"大家心知肚明啦!铁胤珩撇撇唇。 "当然是为你。"段驭飞边朝来宾笑着,边对他道:"就算这生辰宴别有用意,但一切也都是为了帮你。" 没错!他说的绝对有理! "驭飞,谢谢你。"铁胤珩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该道谢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吝于出口。 "哪里的话?三八兄弟,这么客气干么!"段驭飞真的笑得三八兮兮。 其实他爱凑热闹的成分多些。前段时间被困在琅琊山上,整日对着山和树;现在好不容易下了山,以为能够解月兑,却因为铁夜夫妇的意外身故,整个庄内的气氛低沉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终于让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大大热闹一番,就算不能从中找到凶手,那也值得了。 当然,他觉得凶手没那么笨,才不会在同个场合出手第二次,这是他们师兄弟俩心知肚明之事。只是山庄里的长辈们以为这样就代表铁胤珩想振作了,只好做出假象让他们瞧瞧了。 不过说不定也会弄假成真,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下毒手的一定是个聪明者。 "少爷,今天来的客人很多,我怕场面乱,待会儿你最好别吃桌上的东西。"忠叔走到他跟前,悄悄地在他耳边道:"不过我都安排好了,在你房里已经准备好酒菜,你先去吃点东西果月复吧!" 铁胤珩和段驭飞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忠叔,如果让人知道铁夜山庄的东西吃不得,传出去会吓坏人的。"铁胤珩真感激这个老好人。 "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你呀,你可是山庄的唯一继承人,我们全都指望你了。"忠叔差点没掉下泪来。 铁胤珩虽然这阵子不知怎地竟会去迷恋上一个舞伶,但幸好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一下子就能够掌握铁夜山庄的大权,带领他们山庄上下的人,这倒是让人十分欣慰之事。 "别担心,除了我,还有虞璜。"他也是铁家的骨肉,尽避所有人都不承认,但这是事实。 其实对从小失去自由的铁胤珩而言,必须继承铁夜山庄之大业实在很痛苦,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责任他月兑逃不了。 闻言,忠叔的表情大惊失色。 虞璜这个名字在铁家是禁忌,直到现在两个老主人都不在了,他还是不认为会有所改变。 "少爷,别这么说,夫人会不高兴的。"忠叔敬爱他的旧主母,尽避她已经香消玉殒,这份忠心仍未变。 "忠叔,放轻松点,别太紧张,大师兄只是跟你说笑而已。"段驭飞赶紧解释,免得吓坏这老好人。 "是吗?可是这种事并不好笑呀!"忠叔叨念着。 段驭飞苦笑,他了解铁胤珩的心态,同时也能体谅忠叔,双方都没错。 就在陷入岑寂之时,突然一个下属跑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铁胤珩问道。 "禀庄主,虞……虞家送礼来了,就在花厅里。"下属支吾地道。 "虞家?"忠叔更加紧张。"虞家送什么礼?不管是什么,都给我退回去,快退回去。" "可是……可是那礼物不好退。"下属有些为难。 "还有什么礼物不好退的?难道送的是座山?"忠叔才不信。 "我看──送的是个美人喔!"段驭飞俊脸一扬,开玩笑地说道。 "就是,给表少爷说对了。"那下属一脸的正经。 众人一愣! "真的送个美人啊?你不会告诉我那个美人是落花姑娘吧!"段驭飞脸上的揶揄意味更加浓厚了,还带着一抹促狭。 听说落花这女子很有个性哪! "又给表少爷猜对了,正是落花姑……" 下属话都还没说完,铁胤珩已经化作一道轻烟,往外奔去了。 "少爷,少爷──"忠叔苦着脸,看来这少爷的个性没变,他心中牵挂着的,还是那个舞伶。 唉!怎么会这样呢?他该怎么办才好呀! 第五章 “落花!” 柔媚的一个转身,那张艳若海棠的娇丽脸孔立刻出现在面前。 落花媚眼一眨,顾盼间,自然地散发无限风情。 “爷儿万福。”她款款地弯身,轻轻做了个揖。 “别客气。”铁胤珩上前将她扶起。 那美人儿似不胜娇弱,就此乘机往他身上跌,那娇柔的身段,柔弱无骨;浑身的香气,扑了他满鼻。 “你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问。怕是她患病了才会如此。“哪里不舒服吗?我去替你唤来大夫。” 一旁的红绡差点没笑出声。 落花也微张檀口,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 “我没事。”她柔柔地道。 方才只是她的小小测试而已,她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可真想不到啊,这个外表看来铁性无情的男人,竟然会对她这么紧张?落花简直觉得受宠若惊。 当然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感动。 “你没事就好。”铁胤珩就像个生涩的少年般,不知所措。“对了,你怎么会来呢?” “爷儿,从今以后落花就是你的人了。”她提醒着。 “你……当真是虞璜送来的礼?”铁胤珩突然想起这件事。 “是的。”她乖巧地道。 铁胤珩严峻的脸上突然有点寒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要将你当成礼送人,你也随他?”他口气中有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当然。”落花眨眨眼,表情好无辜。“不然我还能怎么样?” 她那柔弱的样子,让他心中的气无处可发。 “你不可以拒绝他吗?” “你希望我拒绝?”她故意问。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儿好玩,似乎随便一逗就会暴跳如雷,和他内敛深沉的外表完全不同。 怎么回事呀,她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种熟悉感呢? 铁胤珩当然希望能够留住她,但并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一个是收礼人,一个是“礼物”,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忠叔,忠叔。”铁胤珩喊道。 他知道这些人就躲在门外偷听着花厅里的动静。 忠叔果然出现了,脸色有点臭;背后还跟着脸上挂着贪玩表情的段驭飞。 “少爷,有什么事吩咐?”忠叔边问,那挂着敌意的脸边朝着落花看。 哼哼!丙然美得不似人间物,一定是狐狸精来转世投胎的,看来得要少爷离她越远越好。 “是不是让我将这‘礼’给退回去?我立刻去办。”忠叔勤快地自问自答,就要将人给扫地出门了。 “等等。”铁胤珩给了个让人跌倒的答案。“带落花姑娘她们到‘碧云楼’休息,她们还需要什么,立刻补齐。” “什么?碧云楼?”忠叔大感不满。 那碧云楼是招待上等贵客的,怎么能收留个小小舞伶呢?少爷太乱来了。 “怎么,你不听我的?”铁胤珩绷着脸质问。 “我……”忠叔心不甘情不愿的,只好领命去办了。“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红绡笑开了眉眼,看来这个铁公子对他们家小姐是真有心。 落花忍住了满月复怀疑,在临走前回头道:“爷儿,今晚我已经准备好了舞蹈,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的宾客失望。” 铁胤珩听得醋意乱飞,脸色有些难看。 “不用了,你就一直待在碧云楼就行了。”除非他死,否则绝对不会同意她继续在别的男人面前展现风情。 落花给了抹不置可否的笑容。“是!” 一干人等离去,现下只剩下铁胤珩和段驭飞。 “啧啧!我怎么没想到你醋劲那么大。怪了,那姑娘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你一眼就如此神魂颠倒?”段驭飞实在不明白。 “放心,我没疯。” “我想一定有个理由,现在的你已经完全不像你了。” 在他心中,铁胤珩是个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若说贪恋美色,他家那小师妹韩取欢也是个小美人儿,怎不见他动过心? 看来个中一定有其他不知道的原由。 “什么事都瞒不了你,驭飞,你真不容小觑。” “废话少说,别再耍着我们玩了,快告诉我真相吧!”这才是重点。 “好吧,那是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铁胤珩缓缓地说出那个埋藏在他心中已久的往事…… ☆☆☆ “哇!好美、好美的地方喔。”红绡惊喜地喊着。 这座碧云楼,小而精巧、恬静而舒适,他们就要住在这里了,真好! “小姐,铁公子对你真好,我想他对你是真心的,那种眼神我是不会认错的,就像在看心上人。” “你又知道了?”落花娇媚的眼眸斜睨了她一眼。“莫非你也有个心上人这样看过你?” “哎呀!要是有就好了。”红绡也不怕她笑,直言道。“不过我能看得出来,铁公子对你是真的很好喔,光看那个忠叔的眼神和这座漂亮的院落就知道,他对你是不同的。” “不!我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这个……”落花轻咬下唇。 她也说不上来个所以然,只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特别,就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已经遗忘的事。 但她确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交集的,毕竟双方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啊! “小姐,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猜呀,铁公子说不定会真的收了你当夫人,再不然当个妾也好,以铁夜山庄的势力,你这辈子是富贵不用愁了。” 做个女人想求什么?还不是求个良夫佳婿、共度一生而已。 “你这个笨蛋,也不用用脑筋,镇日风花雪月,哪天被卖了都不意外。”落花才不像她那么天真。 “怎么会?” “怎么不会?”落花分析道。“你忘了,我是谁送来的礼。” “是虞公子呀,那虞公子有问题……”吗?字还没说出,红绡立刻想到了事情的症结所在。“哇!小姐,你是怎么搞的,明知道虞公子和铁公子两人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你竟然还趟这浑水,我看啊,我们还是先走为妙,毕竟虞公子不会真的限制你自由的。” “不!铁夜山庄我是住定了。”落花坚持地道。 “为什么?”红绡简直不敢相信。“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心怀不轨,就算你没有,人家还是会以为……” “我有!” “有?有什么?” “这你不必要知道。” 落花柔媚的眼神不再,反而变得有些冰冷。 铁胤珩只管迷恋她吧!她要让他为她神魂颠倒,而后铁夜山庄欠她的,她会一点一滴要回来。 等着吧! ☆☆☆ “爹,你听说了没?虞璜那家伙送来一个女人当贺礼,而且那女人还是江南第一舞伶落花姑娘耶!”那声音充满了贪恋之意。 “那又如何?”苍老的声音也有些心痒。 “下手啊!今晚立刻下手。”接着是一阵吞口水的声音。“只要铁胤珩一死,这铁夜山庄就如同囊中之物,顺道连小美人儿也一道接收,哇!太棒了!” “啐!看看你那没用的衰样,和铁胤珩一样,早晚死在女人手里。”咦!女人手里?女人手里…… “爹,别假了啦,我就不信你不想沾沾那个水女敕女敕的尤物。”男子还在吞口水。“我看我立刻去准备。” “慢着,别冲动,山庄今夜的防备有多么森严,你我都清楚。” “爹,胆怯成不了大事的。” “闭嘴!我自有主张。” “可是爹──” “还信不过我吗?” “难道爹已胸有成竹?” “算你聪明,呵呵呵……” “哈哈哈……” 财富、美人、挥霍……天啊,他期待这天早日到来。 只要铁胤珩一死,只要铁胤珩一死呀!炳哈哈── 两道猥亵的人影,相对奸诡大笑,计划着属于他们未来的荣景,乐不可支! ☆☆☆ 虞璜送来“大礼”之事,没多久即传遍了铁夜山庄。 众人议论纷纷,大伙儿都好奇得不得了。 夜宴开始,大家兴奋地期待着。 然,美酒、佳肴、舞伶样样不少,就是没见到那个名动一时的绝色俏舞伶,实在令人失望! “铁庄主,不是听说有人送来了大礼,怎么不让人瞧瞧。”一张色欲薰心的脸孔凑上来问道。 他所指的是谁人人心知肚明,众人不禁拉长了耳朵等待下文。 “礼物很多,不知道锺老板想看的是谁的礼?”铁胤珩好整以暇地装迷糊。 “铁庄主,这就太不够意思了,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落花姑娘,听说虞璜将他送给了你,呵呵,这个‘大礼’送得可真是名副其实,令人羡慕。”那位钟老板直接地说道,就差没流口水。 没有人想得到,原来那媚到骨子里的舞伶竟然还可以让人买卖,牡丹嬷嬷那婆娘竟会舍得让摇钱树离去,多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呀! 知道这件事的同时也教人扼腕,早知道如此,他们老早捧着大笔黄金去买人了。 “是吗?多谢钟老板提醒,那我可要找机会好好的跟虞璜道谢了。”铁胤珩言不由衷地道。 “应该的!”众人纷纷点头。 “对了,那落花姑娘怎么没出来献舞?听说她舞技很好。”有人故意道。 当然,在场许多人都见识过她的舞技,更贪恋她的美色哩。 今天真是个好机会,可以借此更靠近那美人一步,真是太愉快了。 “她累了。”铁胤珩一口杜绝了所有人的遐想。 该死的虞璜,他是存心跟他作对吗?竟然早不选、晚不选,就选在这个时候送礼来。 礼? 不!她才不是什么礼,小花儿是他的,一直以来都是他的。 可惜不够聪明的人仍旧多,可见红颜当真是祸水。 “累了?真可惜,想当初在铁庄主的寿宴上,落花姑娘所表演的那支舞,真是美得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哩!”有人不死心地说道。 “什么?落花姑娘也有参加当日的寿宴?”段驭飞听见这消息差点没喷饭。 怎么可能?他还以为落花一直都只在牡丹楼表演,没想到她和一般舞伶竟没什么两样。 铁胤珩也为这消息感到诧异。 “也难怪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也很惊讶,铁庄主真的好大的面子,能让落花姑娘首肯。别人请都请不动哩,只可惜铁庄主已经……”那人识相地没再讲下去。 铁胤珩和段驭飞交换个眼神,有些怀疑。 “忠叔。”铁胤珩喊了声,忠叔立刻走到他身边。 “是的,少爷,的确有这件事,而听说那回还是落花姑娘第一次在牡丹楼以外的地方表演。”忠叔据实以告。 其实他并不想说的,少爷都为了那个女人神魂颠倒了,如果再请她来,岂不是让少爷更加沉迷。 天知道那个虞璜存的什么心,明知道铁胤珩沉迷于那个女人,竟然还买了她给少爷当礼物! 对了,那个叫落花的姑娘只到过铁夜山庄表演,又和虞璜是一伙的……啊!懊不会她就是那个下毒的人吧? 他悄悄地打了个寒颤,越想越觉得可怕。 “第一次在牡丹楼以外的地方表演?”段驭飞也联想到了。 他有仔细注意,这些宾客们都不像下毒者,否则今日就不会如此坦荡荡地前来赴约,那么那下毒者会是谁呢? 范围似乎越缩越小了。 不!他不能胡思乱想,落花只是个小小的舞伶,她不可能下此毒手的,更何况──铁家跟她有什么仇?她没理由那么做啊! 铁胤珩没想到那一层去,只怀疑着落花和虞璜的关系。 他们就真的这么好,好到虞璜让她做什么,甚至将她送人她都心甘情愿? 真是该死! 就在这时,还有人不知死活地来撩起火焰── “对了,不知道能不能跟铁庄主做一项买卖。”一个出门还不忘在腰际上系个小金算盘的肥胖男子,笑吟吟地开口。 冰冽如寒风般的眼眸扫去,让和暖的夏夜,顿时有些冷意。 “买卖当然成,铁家庄的货品很多,改明日我让张主事亲自到贵府走一趟,现在咱们就别谈那扫兴的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喝吧!”铁胤珩脸色难看地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太清楚这群男人想要的是什么。 该死的,他的小花儿怎么会变成人人觊觎的对象?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中的答案。 那人也悻悻然地住了口。 或许吧,“大礼”才刚送来,铁胤珩都还没玩过瘾呢,怎么肯让给别人,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啦! “那么──铁庄主,我王大富第一个预定那份大礼,如果你要将她让出,别忘了找我做买卖呀!”他还是对那个舞伶很感兴趣的。 “你──”铁胤珩一脸的森冷,让整个宴客现场的气氛顿时僵住。 这群不知死活的人还不赶紧住口,待会儿倘若师兄真动了怒,可没人挡得住。 段驭飞在旁冷汗直滴,谁知道他们竟然还不知收敛。 “哎呀呀!王老板,谈什么买卖,那多没意思,今晚好酒好菜这么多,快用些,别客气了。”他赶紧充当和事佬。“来!我敬各位呀!” 自此,直到送客之前,铁胤珩的脸色一直没好过。 ☆☆☆ 古筝的声音淙淙如行云流水,从玉葱般的指间流泻。 其实落花不只舞艺和歌艺精绝,连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而如此塑造完美的自己,一切只为了报复。 可怎么也没想到一切竟都顺利得不可思议。铁家夫妇被毒害了,而铁胤珩也顺利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看来这张脸蛋的作用胜过一切。 一抹难得的冰冷讥诮浮现她的脸。 “在想什么?”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扬起,就近在她耳边。 落花仓惶地抬头,弦也因此而断了。 “有没有受伤?”铁胤珩关心地拉起她的手,检视地问。 “没……”落花收回手。“我没事。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不是在等我吗?” 是的,她的确在等他,甚至早早让红绡下去休息,只为了一解心中的疑惑。 但他是为何而来呢?试探一下好了! “爷儿,我当然是在等你,别忘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她娇俏可人地说着。那娇媚的眼眸一抛,方才那冰冷的表情,似乎只是错觉。 “我不喜欢你对我的称呼;更不喜欢这样的你。”铁胤珩直言。 不喜欢这样的她?她是不是听错了呀! 谁都看得出来他十分迷恋她,要不然他不会敢收留她才是。 “喔!那爷……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我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她白玉般的葱指放到他心头处,爱娇地问。 “你想不起来了吗?看看我,你真的……想不起我吗?”铁胤珩拉住她的手,质疑地问。 他们曾经那么要好,好到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她真的忘了他吗? 只是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想不起来?他是铁胤珩呀,不是吗? “爷儿,你别开玩笑了,我当然记得你,你是铁胤珩、铁夜山庄的主人,不是吗?”她好玩地问。 “唉!你果真忘了。” 当然啦,当年的她也只不过才六、七岁吧!你能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儿期待些什么?遵守诺言吗?这是不可能的事。 是他强求了。 他为什么那么失望?难道她说错了吗?落花怀疑着。 “不如你告诉我吧,你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我等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自己告诉我,你记起我了。”铁胤珩真心期待着,纵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他到底在说什么?越说她越糊涂。 “对了,告诉我,你到底欠虞璜什么?”铁胤珩认真地说。 他想过了。虽然很少和虞璜相处,但他明白,虞璜若真喜欢落花,不可能任由她在牡丹楼卖艺而不管;而落花也不是个能让人摆布的女子。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欠?你怎么会如此认为?” “你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女子。” “你似乎很了解我。”落花惊讶地问。 铁胤珩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怪了!他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能够牵动她的心? 太危险了,这男人! “若我说我爱上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呢?”落花故意道。 铁胤珩深邃的眼里有抹受伤的神色。“是吗?” 她心一揪。 那眼神,竟会让她想要伸手抹去他眼中的那股伤痕,这……怎么可能?他是杀父仇人之子,她怎么能对他动情? 她没回答,继续道: “我还欠他一条命,我的命是他救的。” 爱上虞璜是谎言,可她的确欠了他一条命。 在她奄奄一息之时,虞璜及时救了她,否则今日的她早已成了一缕香魂,不知飘荡到何处去了。 “原来如此。”铁胤珩的心口闷闷的。“可你为何肯接受他把你当礼物转送?” “我的命是他的,可以任他处置。” 落花似真似假地道。 “我不许你这样轻贱自己。” “是!”她嫣然一笑,恭敬地道:“现在他已经将我送给了你,我自然是任凭爷儿你处置了。” “你……” 他太不喜欢这样的她了。 她不像是个会认命的女子,怎么会突然有这种转变呢? “爷儿不喜欢我,可以将我再转送出去。” 她脸上有抹无辜。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 “是吗?那你想怎么做?” “让你──重新爱上我。” 他坚定地锁住她的眼眸道。 爱?他说爱,还说重新? 多奇怪的话呀,她曾经爱过他吗? 不!她肯定自己没有失忆过,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她故意朝他展露风情地一笑。“你现在是我的主子,要我爱上你,那我就爱你喽!” “小花儿,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小花儿?这称呼让她心口一窒。 “为什么这么喊我?” “为什么?” 因为那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呀! 铁胤珩的记忆,回到了两人初相遇的那天── 第六章 从小,铁胤珩就是个不快乐的孩子。 父母间的争战,是他不懂、也不想懂的事。 可铁夫人不死心。自他懂事以来,她就不断地向他诉说她的不幸遭遇,要他时时切记在心──铁夫人不断地告诉他,虞婷妩有多可恶,这辈子都要防备着她,至死方休。 偏偏从小铁胤珩就常出状况,不是这里伤了、就是那里痛,铁夫人都会将这些怪罪在虞婷妩身上,认为儿子身上的伤痕,都是她暗自造成的。 因此她慌急了,只好将儿子关在家里,并派人日夜守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好动的孩子哪肯如此就范,何况他是个小少爷,一般看守他的丫鬟们根本拿他没辙。 有一回,他玩水差点儿淹死,铁夫人更吓得只差没钉个牢笼将他给关起来。 不知道是哪来的该死算命师,竟然在这时火上加油,告知铁夫人铁胤珩命中注定有死劫;若要避开,就必须远离人群,方可保平安。而铁夫人竟信以为真。 这辈子她就只有这独生子可望了,他可不能出事。 她当下忍痛地立刻央了在家中作客的韩恪,将他带回琅琊山。 铁胤珩不知道琅琊山在哪儿,但是他知道若上了山,他会比在家里更不自由。那种迫人的压力,逼得他想都没多想,立刻决定要逃。 当晚,他就准备了几件衣服,打开后门便溜了出去。 谁知道这秘密的举动还是惊动了他娘,铁夜山庄派了许多人想追回他。 铁胤珩只知道不断地跑,连路都顾不得看了,直到最后,他跑到了一个悬崖边。 “小少爷,别再后退了,小心,小心哪──”追在后头的人大嚷。 但他听不见,他只知道自己要赶紧逃离,否则若真让人抓到带回去,这辈子就完了。 他连连后退,不料脚竟踩了空,整个人就这样滑落了山谷。 死劫吗?这就是他的死劫吗? 他不断地猜想── 然,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森冷的阎罗殿,更不是可怕的牛头马面,而是个既漂亮又甜美的小泵娘。 “你醒了?”她朝他扬起一抹甜甜的笑。 铁胤珩无法形容那种甜入心扉的感受,但是她的笑容,让他整个人就像久旱逢甘霖般,快乐地轻飘飘。 眼前的人是个小仙子吧!他想。 “你……呃!”他想模模那个仙子是否真实,不料却牵动伤口。 “小心点,你伤得很重呢!”娇滴滴的嗓音中充满了担忧。 “伤?我受伤了。” “是啊,大哥哥,爹说你从好高的山谷上跌下来,没死真是奇迹哩,大哥哥,你为什么会跌下山谷?”美丽的小仙子偏着头,一脸不解。 若是她可没那么笨,可大哥哥看来也不像那么笨的人呀! “有人想杀我。”他直言道,夺去他的自由,就等于杀了他一般。 小女孩眼中顿时盈满了恐惧,在她单纯的天地里,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那怎么办?”她着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铁胤珩有些黯然。 小女孩看见他落寞的神情,好替他担心。 “别……别怕,这儿很隐密的,我想……那些坏人是找不到这儿的。”她用肯定的语气继续道:“况且还有我爹爹呀,他会保护我们的,大哥哥你别担心。” 小女孩的脸上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似乎只要有她爹,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笑容,融化了他心里的恐惧感。 铁胤珩忍不住伸手模模她的脸蛋,感受她的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 “尹花侬,爹爹都喊我小花儿。”她轻快地道。 “小花儿?”铁胤珩真挚地道:“你好美,小花儿。” “真的吗?”听到赞美,尹花侬的双眼弯成了半月型。 “当然是真的。” ☆☆☆ 铁胤珩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她笑得有多甜多美。 可惜景依旧、人已非。 “你还没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这么喊我?”落花怀疑着。 他为何呆愣住,迟迟不说话,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铁胤珩反问。 “我……”落花神一敛,露出了抹诡谲的笑容。“身为礼物,我没有说不的权利,但凭爷儿作主了。只是听说……铁夜山庄和虞家堡势不两立,可多奇怪呀,他竟然会在你生辰时,送个礼物给你?而你竟还敢收,难道不怕这‘礼物’有诈?” 想必他已经想到了这点,她就干脆挑明了讲。 “怕?”他潇洒一笑。“一点也不需要。” “是吗?若我说,我随时有可能化作一把利刃,插入你的胸口呢?”她挑衅地戳着他的胸膛问道。 “如果利刃是你,那我心甘情愿。” 落花有些诧异地抬头,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不信?”铁胤珩由怀中拿出把小巧的短刃,放到她的手上。“我不怕你杀了我,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他不该负了她,让她受尽苦难。他曾经承诺过,他将要永远保护她。让她不受任何伤害的。 “应得?”这人是疯了吗?“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落花心里有点犹豫。 铁胤珩真如她所想的那般懦弱,只会迷恋美人吗? 不!看他的样子,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要唤起她的记忆,可那是什么?她忘过什么呢? 铁胤珩仍旧摇摇头,不愿说破。 “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小花儿。”他给她一抹微笑。 “你……”她咬了咬下唇,试探地问:“今晚你不留下来?” 铁胤珩看了她一眼,俊逸的脸上写着一抹认真。 “我会留下来的,但不要你在这种心态下留我。” “爷儿要我用什么样的心态留你,落……小花儿照办就是。”她说得不情不愿。 “小花儿”这称呼是她最亲近的人专属的,她不喜欢别人也这样叫她,但一切都是那么不得已,谁要她现在是个“礼物”呢? “我说了,不喜欢‘爷儿’那个称呼。” “不然我该称呼你什么?主子?” “玉行哥哥。”话说完,没等她回复,铁胤珩立刻离去。 “玉……玉行哥哥?”落花跌坐在椅子上。 这个称呼,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往事── “大哥哥,我叫小花儿,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不行,铁胤珩必须隐藏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否则若让人知道,家里的追兵一定很快赶到。“我叫──玉行。” 他将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拆成了两个字,成为自己的新名字,也代表自己的重生,他再也不想回到家里那座“牢笼”。 “玉行?玉行。”她甜甜一笑。“好!那我就叫你玉行哥哥了。” 他轻轻地点头。 “太好了,玉行哥哥,玉行哥哥。” 从小寂寞的她终于有伴了,她好开心、好开心呀! 真想为此好好庆祝一番,而她庆祝的方式,就是跳舞。 不断地旋转、跳着、唱着,她好快乐啊── 后来他也发现了她的舞姿,还夸赞她,让她好开心。 他说要永远留下来陪她,这对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在深山里长大的她来说,是多么令人狂喜之事。 他喜欢看她跳舞,每每称赞得不得了;而她也承诺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只可惜誓言犹在耳边,他竟然先爽约、离她而去了。 在几个月后的夜里,他就这么失踪,自此杳无音讯,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父亲死后,念念不忘的“玉行哥哥”这个名字,也渐渐在她生命中消失…… 如今,怎么会再有人提起?而且那个人还是铁胤珩,难道…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她的玉行哥哥,那太残忍了,她不信,她绝不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 一夜辗转,来到铁夜山庄的第一个夜里,她失眠了── ☆☆☆ 一早,韩取欢便一路直闯铁夜山庄的议事楼。 “大师兄,听说碧云楼住了人。”她不管其他冲动地问。 没办法,事情真的太紧急了。 昨儿个宴客,由于来的人几乎都是江湖人士,她一个姑娘家不便抛头露面,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幸好现下议事楼里只有他一个人,要不然以她这么冲动的个性,恐怕也不会管这么多。 “那人的确是牡丹楼的落花。怎么,有疑问?”铁胤珩干脆说得更明白些。 “什么?原来……原来是真的?”韩取欢还以为是大家跟她开玩笑的。“大师兄,你是不是脑筋不清楚了?你怎么会收虞家的礼,你明知道虞家……” “虞家如何?” “他们会害你的。”她皱着眉道。 “你中我娘的毒太深了。”他闲适地道。 “大师兄,你别不信,我都听说了,当初铁伯伯生辰宴上,那女人也有参与,而那女人从来不曾在牡丹楼以外的地方表演,就那么巧,当晚铁伯伯和伯母就出了事,我看与那女人月兑不了关系。”韩取欢断言。 “小欢,没证据的事别乱说。”他不悦地沉声警告。 “我是没证据,但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昨夜或许是我们防范得好,也或许那女人已经住进了铁夜山庄,认为下手的机会很多,所以不急。”韩取欢可替他急坏了。“大师兄,清醒些吧,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谢你的关心,你走吧!”他唇一撇,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大师兄……” “小欢,一早你和大师兄吵什么?火气这么大。”段驭飞及时出现,缓和了火爆情景。“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那赶紧再去补个眠吧!” “补你的大头鬼,我才不需要。” “那我知道了,这些天忙坏你了,是不是想要些报偿?”段驭飞拉着她往外走。“走走,我们上街去,看你需要什么,我买给你。” “我不要。” “走啦!大师兄最近也忙坏了,精神不济,若他有得罪你的地方就多体谅他一些吧!”段驭飞硬是将人给拉出门去。 临走前,他接收到铁胤珩一个感激的眼神。 ☆☆☆ “放开我,放开我啦!段驭飞。”韩取欢不悦地嚷道。 “好好好,我放,我放。”段驭飞双手做投降状。“小声点,你不希望引来庄里的人围观吧。” “哼!”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没心没肝没血没泪的家伙。” “哇!小师妹,你骂人骂得可真溜……不,我是说我有这么恶劣吗?” “当然有,你还见死不救。” “冤枉啊,小师妹。”段驭飞大声喊冤。“你二师兄我向来秉持着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伟大精神,何时成了你口中的大恶人?一定是有人想毁谤我,告诉二师兄,那造谣者是谁?” “是我亲眼所见的。”韩取欢满脸的火气。“你明知道那个叫落花的女人是来害大师兄的,偏偏助纣为虐,而且还不告诉我,你这不是见死不救是什么?” “我?”他真是哑巴吃黄连。“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可别告诉我那女人没有嫌疑,我告诉你,我不会信的。” “就算她真有心害人,恐怕也有人甘心被害,我们也无可奈何。”段驭飞摊了摊手无奈道。 “你怎么能这么消极?难道你真的就任大师兄去胡来?” “我管不了呀!”他也很想管,但是自从知道了他们两人的过去后,他就决定放弃了。 段驭飞太清楚铁胤珩的个性,他是个执着的人,谁也不可能动摇他的心。 “你管不了,我来管。”韩取欢气呼呼地道。 “你可别乱来。” 韩取欢没回答,转身离去。 段驭飞摇摇头,看来两个女人见面,是避免不了的了,但愿那位落花姑娘别与她一般见识才好。 ☆☆☆ 玉行哥哥? 为什么铁胤珩会要她喊他玉行哥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了好久,落花还是想不出原因来,只是……心里那模糊的人影似乎又更清晰了些。 而那人的模样,像铁胤珩,也像虞璜。 当初第一次看到虞璜时,落花曾有熟悉的感受,但那感受一下子就消失了。 铁胤珩不同,每一次的见面,她都发现他欲言又止;而她对他的那股熟悉感,也一次次地加深,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进去,我要见她。”忽然一道娇蛮的声音扬起。 “那……那你请稍待,至少也得让我去通报小姐一声,别随便乱闯。”这道着急声,出自红绡口里。 “乱闯?我看你们主仆才是乱闯之人。”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等等,等等……” “红绡,由她吧!”落花亲自走向外室一探究竟。 韩取欢一转身,在见到她那娇媚的容颜后,终于明白了。 “难怪大师兄会为你而神魂颠倒,甚至连命都不要,原来真的长得宛若天仙。”她不是刻薄之人,说话一向老实,但她不喜欢对方的狐媚样。 大师兄?! 原来眼前这清新亮丽、俏皮可爱的小泵娘就是琅琊老人的掌上明珠韩取欢。 “原来是韩姑娘,久仰了。”落花眼神一闪,轻扬笑意。 “呀!你倒是将铁夜山庄调查得很清楚嘛,连我是谁都知道。”韩取欢俏脸一扬。“那我就直接说了。” “请赐教。” “我要你离我大师兄远一点。”韩取欢直说。 真是个直接又可爱的小泵娘,虽然两人似乎处于敌对的立场,但落花不否认自己喜欢这样的小泵娘,至少与她相处用不着防备。 “这我可作不了主。”落花施施然地走到椅子上,斟了杯茶。 “你想走就走,谁管得了你?”韩取欢走到她面前问。 落花将手上的茶递向她,气度仍是一派的雍容闲适。 “我是个‘礼物’,难道你不知道吗?” 韩取欢毫无防备地拿了茶就喝,后来才想起对方也可能会害自己,又赶紧将手上的茶杯放下。 “你要走,大师兄是不会拦你的,他呀!可迷恋你得紧。”她藏不住心事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悦。 讨厌!大师兄一向狠心,老是冷着张脸,连给她一个笑容都舍不得,却那么娇宠这个女人,怎么不让人生气呢? “呵呵!”天真的姑娘呀!落花越来越觉得好玩了。“是吗?那我就更不能走了,说不定有朝一日,玉……爷儿会收了我入房呢!” 她故意朝她千娇百媚地眨眼。 “你……你休想。”韩取欢被她气坏了,这女人怎么说话这么直接,太不要脸了。“大师兄才不可能收你入房,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铁夜山庄是什么地方你一介小小舞伶怎么上得了台面?” 落花如花般娇艳的容颜突然黯了下去,不知为何,这句话竟然伤了她的心。 不!不该的,她对铁胤珩根本没有真心,她只是来报复的,两人的身份根本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 怎么突然不说话?她不是很伶牙俐齿吗? 韩取欢看到她忧郁的脸色,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罪恶感。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你的,其实……其实我那的二师兄说过,你是江南第一舞伶,可见得你也很棒的。”还没经过大脑思考,那安慰的话已经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落花和一旁的红绡轻愣,两人相视而笑。 “你叫韩取欢是吗?如果我们能做朋友该多好,你是个好可爱、好可爱的小泵娘。”落花真心地道。 “嗄?谢谢!”人家夸她,她自然而然地道谢了。 “不客气。”落花笑容更加灿烂。 韩取欢忘了该说什么,也只好跟着她一起笑了。 直到走出碧云楼她才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她“好像”是来赶人走的耶,怎么情况和她所想的差距这么大,她刚刚到底做什么呀? 韩取欢自己也糊涂了。 第七章 “住得还习惯吗?”温柔低沉的嗓音,自然是出自铁胤珩口里。 几乎每一天,不管多累,他一定会到碧云楼来看落花。 有时听她弹琴;有时看她跳舞;更有时就这么不说话地凝视着她,也是一种满足。 “我很好。”这是落花一贯的回答。 “是吗?小欢没来找你麻烦?”他关心地问。 “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找我麻烦?”她真心地道。 “那就好。”他以低沉关怀的语气道:“那你呢?你今天好不好?” 面对他关心而炽热的眼神,落花心里一次比一次更慌张。 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每见他一次,对他的怨恨越减,甚至每天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只承认一点点的期待。 她竟然期待一个仇人的到来?多么不可思议!爹爹若地下有知,一定不肯原谅她吧! 落花轻轻地甩甩头,狠心地不去看他关切的神情。 “不都说了吗?我很好。”她随口问道:“今儿个弹琴好呢?还是跳舞或唱曲儿?” “不!你什么都不必做。” “是。”落花谦恭地回答。娇俏的脸上却隐隐闪着一抹讥诮,难不成他又只是想看着她? 真不明白,她这张脸真有那么好看吗? “小花儿,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铁胤珩在心里暗自叹息。 过去发生了什么,已经无法去挽回了,现在他只想让她开心,将以往不快乐的往事全都弥补。 “快乐?”他想要她快乐?为什么呢?“只要爷儿开心,落花就很快乐了。” “小花儿,我说过,别再喊我爷儿的。” “啊,瞧瞧我,我多糊涂,你说过该喊你……”她不想那样喊,因为那称呼在她心中别有涵义,只是每次他都会激动地提醒她,让她心里疑虑加深。“玉……玉行哥哥,是这样的称呼对吧!” 她是故意的,铁胤珩可以肯定,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喜欢她刻意摆出的这副恭敬卑微的样子。 “小花儿,你不喜欢那样称呼我,为什么?”他直接问。 心里有着淡淡的希望,冀盼那称呼能够唤得她一点点的记忆。 “怎么这么说呢?爷……不,是玉行哥哥,我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称呼你?我只是一时忘了,不然我任您处置就是。” “好!那你老实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换得你真心一笑?” 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在所不辞。 落花眼眸一转,他的认真惊骇了她。 “你想知道?好,那我就‘老实’地告诉你吧。”美眸嫣然流转。“要让我快乐很简单,就是──将我送回虞公子身边。” “什么?” “我说──我想回虞公子身边。”她再次强调。 “不!”铁胤珩瞪大了眼,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她……她是胡说的吧!”你不是真心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为什么?” 呃!他会不会太激动了点?落花退了两步。 她幽怨地道:“唉!就当我没说好了。” “别跟我开玩笑,小花儿,我承受不起。” “是你自己要我说出口的。”落花撇清责任。“我喜欢虞公子,所以住在这里我无法快乐得起来。” “你说谎,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步步接近,将她逼到墙角,她几乎快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可以?他高大俊美,他温柔多金,他……” 接下来的话,全让铁胤珩给堵住了。 他霸道地吻上了她红潋潋的芳唇,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那柔软的唇瓣,果然如想像中一样甜美芳香,让人不肯浅尝即止,只能一再地沉迷。 他在做什么?落花整个头昏沉沉的。 那侵入的舌尖,仿佛带有魔力,逗引着她,让她慌了手脚,整个人浑然不知所措,只能顺着他的带领。 她那青涩的反应,让原本满腔妒火的他开心极了。 他更加深入地与她唇齿缠缠绵绵,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甜蜜又不失温柔的吻,容易让人迷失,落花几乎整个人瘫软了。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他才放过她,将她抱在怀中。 “你不爱他。”他在她耳边说道,那热气,吹拂得令她浑身颤抖。 她生涩的反应将她所有的心事都已泄漏,铁胤珩不信她对自己没感觉,可为什么她要压抑自己的情感?为什么呢? 他竟然吻了她,而她竟然乖乖地随他摆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啪──”她一巴掌打掉了他脸上愉悦的表情。 铁胤珩明明可以躲开,却选择了接受。 他的举动更加触怒了她,她不希望他对她这么好,让她一再地陷入。 “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却强迫我,这不是君子所为。”想逃开他却又躲不开,她又气又恼,娇媚不再,恨恨地瞪着他。 “强迫?小花儿,喜欢我有这么让你为难吗?你到底在顾忌什么?”他沉郁的黑眸凝视着她。 那眼神好熟悉,而且还和印象中那模糊的人影相叠。 不!他不是,他不是她的玉行哥哥,他不是…… 落花痛苦地告诉自己。 “顾忌?我哪有什么顾忌?”她笑得好残忍、好冷漠。“既然你无法接受我的老实,那我说自己喜欢你,想留在你身边总可以了吧,‘主子’。”她强调着那句主子,想要说服对方,更想说服自己。 不!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不!你骗我,你骗我──”她怎么说得如此不情愿。 主子、主子,这个称呼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赌气地吻上了她,想要证明什么。 那狂烈又鸷猛的举动,宛如飓风那般,教人又怕又急。 落花被他疯狂的表情吓坏了,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疯子──” 在挣扎里,她的衣衫不整,香肩上的春光微露,形成诱人的暧昧。 “疯子?”他黑眸烧红,那白皙水女敕的肌肤让他眼里充满了,将她拥得更紧。“我是疯,我是疯了。” 那犹如两簇火焰的眼眸,激情又狂热得让人胆颤。 “不要!”她害怕地抗拒,试图想要解释。“其实我跟虞公子……” 虞公子三个字,让他想起了她和虞璜之间的暧昧关系,眼里更充满妒火,再度以唇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唔──” 她越是抗拒挣扎,他心里的妒火越旺。 终于,理智尽失,他不顾一切地将她推向床榻。 在她失声尖叫下,夺去了她的清白── ☆☆☆ 他太冲动了! 铁胤珩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犯这种错误,明知道她是故意激他的,但是他还是受不了,进而演变成这样。 更想不到的是,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娇媚舞伶,竟然还是个处子。 不是听说她已有入幕之宾,那人还是那该死的虞璜吗?怎么会…… 望向她,落花一直拉紧棉被,远远地躲在床榻的角落处,白皙的脸蛋充满戒慎,那娇弱的模样引人分外爱怜,也同时让他又热血沸腾,必须辛苦地制止自己的,免得再度吓着她。 是的,他知道自己伤了她! “对不起。”他认真而低哑的嗓音充满磁性,且诚恳。 她不语,事实上她恨死他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不但是她的杀父仇人,还夺去了她的清白。 落花眼神愤恨,如果有可能,她会杀他个千刀万刀,以泄心头恨。 “小花儿,别生气,我……我只是一时被妒火冲昏了头。” 她还是不说话。 妒火、妒火,他真那么喜欢她,就不会如此不顾她意愿地占有她,他当她是娼妓、礼物、一个暖床的女人。 该死!她恨死这种感觉了,虽然这是她自找的。 见她一直紧抿着唇,铁胤珩不以为意,至少证明了她和虞璜不是那种关系,铁胤珩不可否认地,自己心里十分窃喜,她那水女敕的身段,几乎要逼得他发狂了。 “我们即刻准备婚礼吧!”他正色地道。 婚……婚礼? 落花浑身一抖,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婚礼?”她别过头问。 “傻瓜,当然是你我的婚礼。”铁胤珩再也忍不住了,将她往怀里一抱。“别挣扎,我会受不了的。”他在她耳边暧昧地道。 初解人事,落花可以清楚地感觉他的,哪还敢再乱动。 “你我的婚礼?”她惊呼。 不!她怎么能嫁给一个仇人之子呢?怎么可以? “你不需要这么做。”她强烈地道。 铁胤珩的眼里有抹疑惑。 落花藏好自己的恐惧,故意露出娇媚模样。 “小女子命苦,只是一个小小舞伶,而你是堂堂铁夜山庄的继承人,若娶了我,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谁敢多说一句,我不会饶恕的。”他霸道地说。 “呵!你能杀尽天下之人、杜绝所有悠悠之口吗?”她揶揄地问。 “我想,我恐怕没这能力,而且那么做也太血腥了,没这必要。”他眼里的执着未变。 落花美眸一眨,等着他的下文。 铁胤珩朗朗一笑。“但我可以抛弃铁夜山庄,与你找个僻静之处,只有我俩,只羡鸳鸯不羡仙。” 落花瞪大了眼,心里一抹暖流流过心头。 他的话不论是真是假,都让她感动不已。 “其实你不必要这么做。”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我本来就是你的礼物了,替你暖床,也是我职责所在。” 她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和难受,刻意靠近他。 铁胤珩却在这时强迫自己放开她。 “别再说轻贱自己的话了,我不喜欢。”他强调。“说要娶你是真心话,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毕竟都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我不会再错过。” 错过一次?有吗? “你说什么?” “小花儿,你当真认不出我来?”他无比认真地望着她。“你说过要一辈子陪伴我的,叫我一辈子不离开的呀!” “啊!”落花掩住了唇。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他,他不是她心目中的玉行哥哥,不是的。 这太残忍了,她无法接受啊。 “不是、不是,我……我不可能对你说那种话。” “你还是没记起。” 记? 落花越是抗拒,心里那模糊的身影便越是清晰,而那人和眼前的人,竟交叠成同一个。 “石榴花儿的姐,茉莉花儿的郎,芙蓉花儿的帐子,绣花儿的床……”他径自唱着她最爱唱的曲儿。 这下子,落花再也无法逃避了。 是他,真的是他──玉行哥哥。 难怪在知道他是仇人时,她就是无法恨他;难怪她对他总是下不了手,原来…… 天啊,这也太残忍了吧!心里悬悬念念的人,竟然是杀父仇人之子。 “……梳油头,桂花香,搽脸官粉玉簪花儿香,嘴点朱唇排花瓣儿香,自穿一件大红袄,下地罗裙拖落地长……”他继续唱着。 “别再唱了!”她捂住了耳朵,脸色十分苍白。 “小花儿。”她怎么了?难道真的想起他了?他兴奋地期待。 “要唱,也该是我来唱给你听才是,毕竟我是你的礼物。”她面无表情地道。 “不!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礼物,你是我今生的最爱。”铁胤珩严肃而正色地对她道。 最爱?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爱?如何相爱? 落花无语了。 ☆☆☆ 在玉行哥哥无缘无故失踪后,尹花侬简直伤心得不得了,天天都在期待他的突然出现,告诉她他只是和她玩游戏,并不是真心要离开的。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等下去,天黑复天明,玉行哥哥始终没出现。 就在他离去的一、两个月后,原本单纯的山上,来了两个人。 “爹,是玉行哥哥回来了吗?那些人之中会有玉行哥哥吧!”尹花侬天真地期待着。 出于猎户的敏锐度,他们父女俩很早就知道有人接近了。 尹老爹却不这么乐观,他总觉得那些人来意不善。 “小花儿躲好,没有爹的命令不准出来,听到没有?”他将女儿藏在柜子后的凹槽里。 那是为了怕有凶猛野兽所准备的。 “爹,为什么?” “不必多问。”尹老爹用力地拉上那凹槽之门,并将柜子的木门关上,才走上前迎向来人。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群人只问了尹老爹的名字后,冷不防地便给了他一刀。 “为……为什么?”尹老爹瞪大眼地问。 “怪只怪你这死老头谁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我们铁夜山庄的庄主和夫人,你是活该呀!”那大汉狂肆地大笑,根本没把人命当命看。 “铁夜山庄的少爷?我……我不认识他……他们──”尹老爹有些死不瞑目。 “呵呵,去问阎王爷吧!死老头。”旁边一个少年又踢了他一脚,伤势过重的尹老爹就这么晕了过去。 尹花侬偷偷打开了一点点凹槽的门,透过柜子木门,依稀可看到所有情景,差点失声尖叫。 “哈哈,爹,咱们好过了。”那少年从怀里拿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嘿嘿,这笔钱现在是他们的了! “但听说应该还有个小女孩。”那大汉不死心地四处查看。 “哎哟!一个小女孩能成得了什么事,看看这种恶劣的环境,说不定早已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呢,管他的。” “可是……” “爹,快走,我们好好享受一番去。” “好,好吧!” 那对邪笑的父子离去后,尹花侬还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打开凹槽的门和木门,奔向她爹。 “爹,你醒醒……醒醒啊!”她哭着喊。 “小花儿,爹再也无法照顾你了,去……到山下去投靠你的姑母吧!”尹老爹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断了气。 “爹──” 尹花侬永远忘不了那天可怕的情景。 后来她依言去投靠了姑母,谁知道她姑母不但不收留她,还狠心地将她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丫鬟;而后因为那大老爷看她样貌不错,想收了她当姨太,夫人醋劲大发,又将她卖进了妓院。 妓院里的嬷嬷见她是个美人胚子,所以尽心地栽培她。琴棋书画,甚至歌曲舞蹈,无所不学,当然还少不了挑逗男人的技巧。 她的个性倔强,每一次不合作都被打个半死。 那时的她日夜都在祈祷她的玉行哥哥能够像天神一样,突然出现来拯救她,但是她一次次地失望了。 直到后来,趁着他们不注意才终于乘机逃了出来。 她就是在那时遇见了虞璜,是他拯救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她。 好几年了,就在她渐渐谈忘心里那道身影的时候,虞璜的出现,让她又想起了那欺骗她而去的人;同时虞璜也告诉了她自己庶出之子的身份,而这更让她想起了父亲的深仇大恨。 她记得很清楚,杀了爹的人曾提过“铁夜山庄”这几个字。 而他正是铁夜山庄的人! 她好恨!可是虞璜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无法报复。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向铁夜夫妇索个公道。 于是她在伤好后,进入了牡丹楼,和牡丹嬷嬷说好了一切的条件。她在这里卖艺卖笑,一毛钱也不要;她要的是自由清白之身,她要的是名气!那时的她心里只盘算着如何乘机进入铁夜山庄报仇。 而这么个大美人、摇钱树从天而降,牡丹嬷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自然是欢天喜地地收留了。 铁夜五十岁生辰的那一天,她终于如愿地进入了铁夜山庄,也见到了那杀父的仇人。只可惜他命太短,她根本还来不及行动,他就死了。 真的很可惜,不过他还有个儿子铁胤珩。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只是,尹花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她该痛恨的人,竟然也是她日夜思慕的人。 她该如何下手?怎么下得了手?怎么下手呀…… ☆☆☆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落花──也就是尹花侬──嘴里不断地喃喃念着,似乎想要说服自己。 她是该杀了他的,父仇不能不报。 但是,她心里却无比犹豫,脑海里转的,都是当初他陪伴她的情景。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 而他呢?铁胤珩怎么会发现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他没忘了她,心里一直都在记挂着她,要不然他不会一再地想要唤醒她的记忆;不会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会…… 不!不是的,如果他真对她有情,他不会背叛她、离开她的。 何况她那单纯的父亲一向墨守成规、中规中矩,他怎么可能会去得罪铁夜山庄的两老?还有,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离开她?甚至为什么要改名? 玉行哥哥!对了,玉行两个字,正是“珩”字的拆写呀。 莫非这一切早有阴谋?她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一对单纯的父女,怎么需要他们花那种心思?为什么? 可不管如何,事实摆在眼前了,父亲之仇她是非报不可的。 “杀了、杀了、杀……”她突然警觉地一震,眸光闪动问:“是谁?鬼鬼祟祟的。”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尹花侬怀疑地问。 美啊!眼前这女子真的比传说中还要美,那肥胖的男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脸的邪佞。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男人的出现,给她一种莫名的恐惧,她神色慌张地连忙往外喊:“红绡,红绡……” “别……别喊、别喊。”那肥胖的男子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紧张地说道:“我是来跟你谈一桩买卖的。”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她冷若冰霜、戒慎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尹花侬便觉得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一般,寒意四起。 “我知道你想要铁胤珩的命,对吧?”那肥胖男人冷笑道。 这女人和虞璜是一伙的,而铁、虞两家本来就势不两立,随便想也知道。 嘿嘿!他爹真聪明,竟然会使这招借刀杀人,如果能成功那就太好了。那男人脸上挂着邪笑。 尹花侬眸光一转。“不管是不是,都不关阁下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他眼神飘忽地道。 “助我?”尹花侬诧异地道:“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恨铁胤珩,想要他死。”他说得无比认真。 死?他要玉行哥哥死? 不!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尹花侬竟有些慌张。 “这碗‘补药’给你,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才对,等你的好消息了。”那男人说罢,立刻离去。 尹花侬端着那碗“补药”,手越颤越厉害。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第八章 “玉行哥哥。”娇媚的声音,让人全身酥软。 她已经改口喊他“玉行哥哥”了。 铁胤珩一抬头,竟看见了那道婀娜的身影。 太意外了,自从尹花侬进铁夜山庄至今也有两三个月了,她一向深居简出,始终将自己关在碧云楼里,难得今日竟然会出现在议事厅里,怎不教人意外? “小花儿,你怎么来了?”他放下了账本,赶紧迎上前去。 “我是来看你的。”尹花侬水眸一转道。 “看我?”他心里有股狂喜。 “是啊,听说你这些天很忙,甚至忙得没空来看我了,好几日不见,你不想我吗?”她如娇似嗔地问。 想!想得快要发狂了。 但是他不敢有所行动,怕她仍在生气、更怕她脸上那虚应的笑容,只好选择心痛地躲避。 “我当然想你。” 尹花侬嫣然一笑,她脸上有抹哀凄的美。 “我也是,我也想你。”她投入他怀里,真心地道。 铁胤珩简直受宠若惊,他看得出来她是心甘情愿的。 可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这是为什么? “小花儿,你……你没事吧?”他担心地查看她。 “没事,我很好。”尹花侬轻笑着。 她的玉行哥哥,这是她思思念念的人,也是她恨之入骨的人呀。 “对了,你这么忙碌,我给你炖了碗补药,你……趁热喝吧!”她将手上的提篮放在桌上,将那碗拿了出来。 葱白的玉手,却忍不住地发抖。 铁胤珩没去注意这些,他已沉浸在浓浓的感动中。 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关心他,莫非……她真的想起了两人的过往,原谅了他的不告而别? “谢谢。”他真心地道。 当初他以为,从此以后,他的天地就剩下小花侬和尹老爹了,他们“一家三口”虽然没有很好的物质生活条件,但是心灵上的快乐,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谁知道厄运还是降临了,他终究躲不过母亲的追逐,被抓了回去,甚至来不及跟小花侬告别,就被硬送上了琅琊山。 琅琊山上终日白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只是他却无法感到快乐,他想念她想得快发疯了,好几次都想逃下山去找他们父女俩。 可惜琅琊山地势险要,若非熟悉路况,是无法如愿下山的。 他只好随着琅琊老人学习武功,盼望有朝一日能够顺利下山。 只是当他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却再也找不到伊人的芳踪。当初小小的草屋,只剩下一座无名孤坟。 他的心就此冷了。 回到琅琊山后,他再也不肯下山来,甚至怨恨起父母。 他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遇见她,更没想到她会来到他身边。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再放手了。 “谢谢你,小花儿,你真好。”他将碗接了过来,发现她的手无比冰凉,且抖得厉害,这才注意地看了她一眼。 “呃!”她好吗?尹花侬脸上有些苍白,凝视着他。 铁胤珩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她,心里有些明白。 毫不犹豫地,他就当她的面以唇就碗口。 “等等。”尹花侬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了?”她改变心意了吗?铁胤珩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我……”她说不出话来。 尹花侬好紧张,她全身颤抖得不像话,何况……他刚刚有接触到她的手,他如此精明,怎么会没发现不对劲之处呢? “到底怎么了?”铁胤珩关心地问。 别对我这么好、别对我这么温柔……尹花侬宁可他揭穿她的诡计,也不愿见他这么毫无防备,全心信任她的样子。 “我……” “这药快冷了,我还是趁热喝吧!”他有些故意地道。 “……不!等等。”她又再度喊停。至少她犹豫过了,就算是死,也该瞑目了。 “又怎么了?”他仍一派轻松自若的模样。清澈的眼里,没有丝毫退却。 父仇要报,但他也是她最爱的人,尹花侬知道,除了他,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算了,他就喝吧,如果他死了,她也会陪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希望下辈子,别再有这种遗憾才好。 她唇边绽放出一抹难得一见的清美笑颜。 “没什么,我帮你吹吹凉。”她接过药碗吹了两下,凑近唇边想要一尝那药的滋味。 在亲人与爱人间挣扎,活得这么痛苦,或许这药可以帮她解月兑,可以…… “这是要给我喝的吧!”铁胤珩轻易地将那碗药给夺了过来。 “你……” “怎么?又舍不得,想要将药拿回去?不可以喔,说定了要让我喝的。”他一副小气兮兮,不肯让人分享的模样。 事实上,当她的唇瓣凑近药碗时,他差点没停止呼吸。 “嗯,你……你喝吧!”她别过头去道。 铁胤珩看着她哀伤的眸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小傻瓜,非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好,我喝。”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问道;“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会变成落花?你的家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他一直都想知道的。 单纯可爱的尹花侬、小花儿,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飘零的落花儿、名舞伶,这怎不教人怀疑? “发生了什么事?”这天之骄子,他会关心吗? “小花儿,你说啊!” 好,那她就告诉他这一切,让他死得瞑目些。 尹花侬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却独独跳过了他和他父母那一段,只是用“仇家”两字,交代了她爹的死。 提起这段往事,又燃起了她心中熊熊的恨火,如果不是他父母,她不会活得如此悲惨。 她是该恨他、痛恨他的。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她冷漠地问。 “没有了。”铁胤珩含笑地道。“能够喝到你亲手炖的药汤,我实在不枉此生了。” 只要是她给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看着他将碗靠近唇边,尹花侬又心软了,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出手,那碗已经被人给打落在地。 “不可以喝。”娇斥声传来。 韩取欢的身影一晃而入,后面跟着段驭飞。 砰!瓷碗落地碎裂,碗里的药汁四溅,众人下意识跳离。 韩取欢立刻取出银针往那药汁一试,瞬间变黑的长针让人一目了然──那碗药有剧毒。 段驭飞和韩取欢简直惊讶得不得了。 “你这女人好狠的心,若不是我和二师兄及时赶到,大师兄恐怕就遭你毒手了。”韩取欢咄咄逼人,朝罪魁祸首尹花侬走去。 尹花侬在看见那变黑的银针后也吓坏了,虽然那是她早已知道的事。 幸好、幸好那药碗被推落了,而他没事。 “小欢,你别乱说话。”相较于其他人被吓得脸色惨白,铁胤珩这被害人可镇定得让人怀疑。 “我哪有乱说话,事实摆在眼前。”韩取欢气恼地道:“方才我听她的丫鬟红绡说她家小姐炖了碗补汤前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想不到真让我给猜中。你这女人真狠毒。” 她抓住了尹花侬的手,将她推向一旁去。 “我不会饶过你的。” 铁胤珩及时接住了倒向一旁的尹花侬。 “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着尹花侬。 “大师兄。”这人是笨了还是傻了,竟然对一个要害他的人这么好?韩取欢简直气坏了。 “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出去。”铁胤珩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凌厉冷肃。 “可是我……” “走啦,小师妹,这里没我们的事,我们去逛逛街吧!”段驭飞赶紧拉着她离开。 “我不走,段驭飞,你也变笨了,你真要让大师兄死在那女人手上吗?段驭飞,放开我,你放开我啦……”韩取欢一路尖叫出门。 铁胤珩看见她出去后,脸色才趋和缓。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他将怀中全身虚软的人儿拦腰一抱,往碧云楼而去。 尹花侬就这么任他抱着,心中百感交集,已无法思考任何问题了。 ☆☆☆ “哎哟!我的大师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刚刚我若是再晚点出现,或者武功再不济些,你就去见阎王啦!”段驭飞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谁要你鸡婆了?”铁胤珩一点都不感激。 “鸡婆?”段驭飞真是倒霉,好心被雷亲。“敢情你这家伙早就知道那是碗毒药了?” “当然!” “那你还想要喝下它?你脑筋不清楚啊!”段驭飞简直快昏倒了。 “你不会懂的。” 听过尹花侬的遭遇,铁胤珩万分不舍。 如果当初他不被那座坟骗倒,如果他能够适时地找到她、陪在她身边就好了,也不会让她受这么多的苦。 她是该恨他的,毕竟他失诺了。 “我当然不懂、也不想懂。”如果爱一个人这么痛苦,他会选择继续游戏人间的。“但我说老大,你似乎忘记自己还有父母深仇未报,想要谈儿女私情,也该再等一等。”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铁胤珩将手上的一叠资料交给他。“去帮我查查这对父子在搞什么鬼。” “铁日和铁宗凯?”段驭飞咧着唇笑。“也是啦,你若死了,他们就可以顺手接收你的一切,幸好你刚刚没死成,要不然这铁夜山庄,就要变铁日山庄喽!” 看来会想要致铁夜夫妇于死的嫌疑犯又多了一组人马。 “你会让他们这么做吗?” “我?”段驭飞瞪大眼。“关我什么事呀!” “当然关你的事,因为我想将铁夜山庄交给你。” “交……”段驭飞像是碰到什么毒蛇猛兽似的。“不不不,你千万别那么想不开,我是个败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铁宗凯一比,只有人格比他高尚些而已,其他好不到哪里去,你千万别乱来呀!” “驭飞,别妄自菲薄,我知道你可以的。” “老大!”段驭飞挥去了额上的薄汗。“你别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吓得我全身鸡皮疙瘩一直跳舞,我胆子很小的。”他强调。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不,谁理你呀!”段驭飞将他交过来的资料丢回去。“自己的恩怨自己查,铁日父子搞什么鬼不关我的事,你自己去处理。” “驭飞,难道你不能成全我一下吗?” “成全你去死呀?拜托,你想害我被小欢那凶丫头给宰了?我才不干咧!”他摆摆手拒绝。 “那就随你吧!” “老大,我求求你,别那么想不开,有话好说嘛!”段驭飞只好采取低姿态。 天知道他招谁惹谁?有人不想活,他还得求他,这是什么道理呀? “我心意已决。” “哇呜,我说老大,你和那位尹姑娘到底有什么仇恨?”段驭飞只知道他这老大辜负了人家,但是没那么严重到该死的阶段吧! “我也想知道。” 就在铁胤珩踏出门前,段驭飞突然喊住了他。 “大师兄,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他态度有些严肃。 “什么事?” “关于尹姑娘端来的毒药,我发现那药里的毒,是七里迷魂。”他顿了顿又提醒地强调道:“和致姨父姨母于死的毒药一模一样。” “什么?你会不会搞错了?” “这种毒很罕见,只有西域有,我是不会搞错的。”段驭飞的武艺没有铁胤珩好,但是他在简单的药理上,却颇有心得。 铁胤珩痛苦地沉下脸。 “那不代表什么。”他试图说服自己。 “别忘了,姨父他们出事的那晚,尹姑娘也在山庄内。”段驭飞再度提醒。 铁胤珩没说话,转身离去。 “唉!可怜,情关难过。”段驭飞摇摇头。“还是我这样最好,何必为了一朵小花儿,放弃大片花园呢?笨蛋才会这么做呢!” ☆☆☆ “你终于来了。”尹花侬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似乎等了他许久。 “你知道我会来?” 这几天铁胤珩想了很多,所有的疑点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他不愿去怀疑,因为尹花侬没有理由那么做的,害死他父母的一定另有其人。 只是她为什么手上也会有那稀有的七里迷魂药呢? 那种药取得不易呀! “是的。”尹花侬老实地道:“你是来问我为何下毒的吧?” 端视了她许久,铁胤珩才开口。 “不,我是来问你,你怎么会有七里迷魂的毒药。” 七里迷魂?尹花侬曾在龙蛇杂处的牡丹楼里听过这种药,只是没想到那人交给她的药竟是那般的歹毒。 怪了!那给她药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跟铁胤珩又有什么仇恨呢? “真快啊,这么快就查到了我所用的药是什么药?怎么?想报复我吗?”她刻意朝他娇媚地笑问,一点惧意也没有。 “报复?”铁胤珩失笑。“我一点也不想那么做,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他说心甘情愿?! 是啊,当时他的神情分明就是知道真相,可他还是欲将药给吞下,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有这么爱她吗? 尹花侬感觉自己胸口一窒。 “是吗?可惜却让你那对宝贝师弟妹给破坏了,要不然你现在就可以如愿以偿。”她讥讽地道。 “小花儿,你真那么恨我吗?” 当初会离开她也是不得已的,他也不想呀! “恨?”尹花侬点点头。“是的,我非常恨你、恨不得杀了你。” 父仇不共戴天,她怎么能够饶恕他? “你也行动了,但是又犹豫……别急着否认,你自己的行为自己清楚。”铁胤珩直接地说。 她是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他明白的。 “我……”尹花侬恨恨地看着他,他就这么看扁她吗?“谁说我下不了手?你最好有所防备和觉悟,我会不定时给你‘惊喜’的,如果你还要留下我这个祸害的话。” “我不担心。”铁胤珩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等我将事情处理完,就带你远走高飞,到时候我任你处置。” “这怎么可能?”她会放任他活到那时候吗?尹花侬心里犹豫了。 对他的提议显然非常心动,如果他们能就此躲开,从此不问世事,这样不是很好吗? 只是……父亲的仇怎么办?她不能不报呀! “可能的。”铁胤珩认真地问:“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会有七里迷魂的毒药?那对我很重要。” “多重要?”她试探地问。 “我父母就是死在那毒药之下。” “你怀疑我?”她推开他。“你竟然怀疑我?” “不是的,我……” “是是是;你父母都是我害死的,我连你都不想饶过,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尹花侬好心痛,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她。 “小花儿,别这么激动,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尹花侬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我承认自己对铁夜山庄心怀不轨,我承认自己想要你的命,我全都承认……” 她由怀里拿出当初他送给她的刀,狂乱中,一刀就这么刺向他── “啊──”他没吭声,她却尖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小花儿,这样你心里是不是……是不是好过一些了呢?”铁胤珩捂住胸口,那血液就从他手上不断地潺潺流出。 “为什么?你这个笨蛋,说不定……说不定我真是杀你父母的仇人,你为什么……为什么……”她惊吓地无法将话说完整。 “我相信你不是,我……相信!”他开始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可是你要注意那个……给你毒药的人,那人不怀好意。” 话说完,他倒了下去。 “你……玉行哥哥,玉行哥哥、玉行哥哥──”她放声大叫,手里沾满了他的鲜血,整个人呆愣住。 “啊──”红绡听见她惊叫立即闯了进来,看见这幅情景简直吓坏了,惊慌地跑出门大叫:“来人啊,救命啊,出事了,出事了!” 第九章 “奇怪了,大夫……大夫不是说已经不要紧了吗?怎么大师兄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韩取欢担忧地嚷着。“二师兄,你再看看嘛,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快替他看看。” 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韩取欢才会乖乖地喊他一声二师兄,真是让段驭飞哭笑不得。 “放心吧!就算你舍得,我也不肯让这家伙就这么轻松死去,他会醒来的。” 他吊儿郎当地道。 幸好刀子偏了心口几寸,要不然恐怕就是神仙也难救喔! “你认真点,人家是跟你说真的。” 这家伙,总是不正经。 “我也是说真的,亲爱的小师妹,你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快去休息一下,要不然我怕你撑不住啊!” 自从铁胤珩受伤以来,韩取欢就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深怕有个万一,实在教人为她担心哩! “呜呜呜!我怎么能走?”韩取欢伤心地道:“大师兄,你别死,你千万别死啊,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呜──” “好了,我不是跟你保证过了,他不会死的。” “可是都已经过四、五天了。”她泪眼婆娑地控诉。 “再跟你说一次,他会醒来的。” 段驭飞很严肃地保证。 韩取欢这才稍稍地相信了点。 “好了,现在听话去休息,别再让我说第三次。” “不要,我还是要守着大师兄。” 韩取欢又拧了条毛巾来,温柔地替躺在床上的铁胤珩擦拭脸。 “哎哟!真是教人嫉妒又羡慕,喂,我说小师妹,一样是你的师兄,怎么就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哼,吃什么醋啊?真无聊。”韩取欢回过头瞪他一眼。“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将来你若被女人追杀成重伤,我也会替你难过的,这不就好了。” “呸呸呸!本公子英俊潇洒,女人爱我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想杀我呢?”段驭飞气急败坏地道。 “那可说不定。” 韩取欢嘟了嘟唇。“你那死风流的个性不改,谁晓得哪天会出什么事。” “你真是最毒妇人心。”竟然敢诅咒他。 “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你。” “提醒我?不用了。”段驭飞指指床上的人。“你该提醒的是他。” “臭段驭飞,不许你说大师兄的坏话。”她生气地道。 “一样都是你的师兄,待遇差这么多。”段驭飞真想学小儿耍赖。 “哼!我才不想理……”在吵架时,韩取欢还是不忘观看床上人的动静,突然眼尖地发现他唇往上扬。“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啊!大师兄……” “喂!小欢,你想害他耳聋吗?” 他赶紧将这激动的女子移开。 “大师兄他动了,我刚刚看见,他动了,我看见他笑了。”韩取欢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开心地大嚷。 这也难怪,铁胤珩向来冷漠,很少展露笑颜的。 床上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是的,他在做梦,梦中他和尹花侬还很小,他摘了花给她,她开心地一直旋转着、叫着、跳着,那淘气活泼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抱在怀中。 只可惜身旁的杂音却打断了他的美梦,让他回到了现实中。 “……好……吵!” 铁胤珩动了动身子,又皱着眉道:“好痛。” “哈哈哈,大师兄教训的是。”段驭飞朝韩取欢咧嘴一笑,才转过头来面向床上的人。“怎么样?你没事吧?” 铁胤珩慢慢睁开眼,看到面前放大的脸孔,表情十分失望。 “唉!别这样,我知道你想见谁,但是……” 记忆回到他脑海,铁胤珩都想起来了,他全身戒慎着。 “你们对她如何了?她在哪里?她在哪……呃!”过分激动,让他牵动了伤口,痛得不得了。 “别乱动,小心伤口又裂了。”段驭飞赶紧压制他。 “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傻?那女人三番两次想害死你,你竟然还不觉悟?”韩取欢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懂。” 他是真心爱着尹花侬的,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笨,竟然会学段驭飞迷恋,甚至神魂颠倒,连命都可以不要。”韩取欢气愤地道。 “喂喂喂,关我什么事?”段驭飞一脸的无辜,他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我也赞同小师妹的话,除了那句学我的以外。大师兄,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不想听这个,告诉我,花侬呢?”他急于想知道她的状况。 “你放心,没你的命令,谁也不敢动她一下。”段驭飞故意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好好地教训她一下呀?” “你敢?!” 铁胤珩脸上的表情具有十足威胁性。 段驭飞和韩取欢都不难想像,如果他们真的对尹花侬出手,师兄弟妹的情分必然会荡然无存。 “你这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就任你自生自灭吧!哼!”韩取欢绝望地伤心往外跑。 “小师妹。”段驭飞回过头来面对他,一脸无奈。“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别忘了,你的命不只是自己的,我们不希望失去你。” 可笑的是,动手的尹花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魂不守舍、神游太虚,脸色无比苍白,才是教段驭飞和韩取欢无法动手惩罚的主因。 唉!这两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鬼,又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当初明明是那么地喜爱对方,许愿要和对方相守一生一世啊! “驭飞,这些我都知道。”铁胤珩给他一个虚弱的笑。“但我也没办法。” 段驭飞摇摇头,十分同情他,也十分好奇尹花侬,到底她有什么魅力,能够让这样伟岸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如何?你查出毒药的来源了吗?”别告诉他他们一直在谈情说爱,甚至用杀了对方表示爱意。 有够恐怖的两人。 “没有,她不肯说。”铁胤珩神情激动地道:“但我可以肯定,我爹娘的死,与她无关。” “这就难了,那她手上的毒药,到底从何而来?”段驭飞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毕竟尹花侬根本没出过山庄,除非那毒药在她来之前就已拥有了。 “我也想知道。”不过他更想知道她好不好。“可以去找她来吗?” “你这家伙呀……唉!”段驭飞完全败给他了,只好替他去找人。 ☆☆☆ 铁胤珩察觉到身边有人,慢慢地睁开了眼,随即咧开唇。 是她!尹花侬。 “你的脸色怎变得如此苍白,是担心我吗?”他虚弱的脸上有抹愉悦的笑意。 “还有心开玩笑?”尹花侬凝视他,真怀疑他的脑袋到底有没有问题。 可看到这原本高大健硕的大男人,如今却拜她所赐,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心里还是忍不住颤抖。 老实说,看到他躺在血泊的刹那,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甚至有想自杀的念头。 “小花儿,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为我担心,但是我又为你心疼。”铁胤珩认真地问:“还恨我吗?” “如果说恨,你愿意再承受我一刀?”她故意问。 “我的离开……真的有这么万恶不赦吗?”铁胤珩痛楚地道。“相信我,其实我也不愿离开你的,只是父母之命难违,我是逼不得已的。” “什么?”尹花侬瞪大眼。 他现在在说什么?什么离开?他以为她是因为他离开才会恨他吗? “我真的是逼不得已。”铁胤珩将自己当年所有的遭遇告诉了她。“其实我爹娘……尤其是我娘真的很担心我,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这也是情有可原。” 尹花侬退了两步,娇美的脸上扬着抹难以置信的笑容。 错了!谤本不是这样,她才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原因而恨他。 她承认,他的不告而别曾让她伤心难过,但是他心里仍记挂着他、仍想找寻他,她又怎么会因此而恨他呢? 再说,听到他的遭遇,她只会为他而难过,哪会怪他?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我根本不值。”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心酸,全都化成了伤心泪。尹花侬再也控制不住泛流的泪水。 “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你伤心。”铁胤珩想要擦去她的泪,却意外地牵动了伤口,“你别……呃!” “小心,你……你小心点。”尹花侬担忧地扶住他。 他乘机拉住她的手,望向她担忧的脸。 “原谅我了吗?小花儿。” 尹花侬的泪水流得更急,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才不是因为那样而恨你,不是……” “不是?”他愣住了。“那是为什么?” 她抬眼看他,美眸盈泪。 “记得我说过的仇家吗?”尹花侬一字一句地痛苦说道……“那杀我父亲的凶手,就是你的父母。”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虽然很少和父母在一起,但是铁胤珩了解,铁夜夫妇为人十分厚道,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这是我亲耳听见的事实。”尹花侬指控着。 “小花儿……” “别喊我。”她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滑落。“知道吗?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恨死他们了,发誓不饶恕他们。” 她将一切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铁胤珩还是不肯相信。“给我时间,我会查出真相的。” “我眼见为凭,那就是真相。”她断然道。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杀了我吗?” “我……”杀了他吗? 不!那会让她心如刀割,可是不杀他替父亲报仇,她怎么对得起父亲? 在爱人与亲人间要抉择,多难呀! “小花儿。”他温柔地喊她。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她泪眼婆娑地说完,转身往外跑去。 “花侬──”铁胤珩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人,他不会相信的。 他非查个清楚不可。 ☆☆☆ “该死的,铁胤珩怎么死不了?落花那娘儿们真是有够笨的,连着两次出手,竟然都无功而返。”一个肥胖的男子不断地咒骂。 “只能算铁胤珩福大命大,要不然我们能怎样?”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 奇怪了,那铁胤珩难道真是九命怪猫转世,要不然从小那么多的“意外”整不死他,现在连这两次大劫也死不了,真是奇怪呀! “福大命大?”那肥胖的男子大嚷。“这怎么行?爹,铁胤珩那家伙恐怕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所以暗中截断了我们的经济来源。真是他姥姥的,这招有够狠毒,从他这里挖不到钱去填补,我们在外头欠下的那些烂账怎么办?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看来我们这下子死定了。” “这都该怪你,凯儿,谁要你去招惹那些地痞的,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个性,这下子可好了。” 那好吃懒做、将自己养得一身痴肥的男人,正是铁宗凯;而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便是他爹铁日了。 “怪我啊?老头,你可别忘了,我会那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要建立铁日山庄,你可不希望寄人篱下,一直做‘堂’老爷和‘堂’少爷吧?”铁宗凯气愤地大嚷。 “那我也没叫你去借那么多钱吧!”铁日不满地道。 “富贵险中求,你没听过啊?” 他们父子俩野心大,挖了不少铁夜山庄的钱到外面去投资,原本希望利滚利可以让他们早日完成梦想,建立属于自己的产业,和铁夜山庄相抗衡。谁知道天不从人愿,他们就偏偏那么倒霉,怎么投资怎么亏。 而那钱洞也越挖越大,不但无法补平从铁夜山庄挖到的钱,甚至从外头借的钱也无法偿还。 而铁胤珩也够狠,他察觉这件事之后,竟然截断了他们从铁夜山庄挖钱出外填补的机会,这下子若让那群地痞流氓发起飙来,恐怕性命难保。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钱。” “钱钱钱,我跟了你这老子真是他妈的衰了八辈子,人家铁胤珩一出世就是铁夜山庄的继承人,我什么都不是,还要一天到晚和你补钱洞,啐。”铁宗凯真是怨气难消。”你这死小子,也不想想那些钱到底是谁花掉的,你也有分,少撇清关系。” 铁日也气得不得了,真是孽子。 两父子怄慌气怄个没完,不过如今都在同一条船上了,不是同舟共济就是双双淹死,再笨的人也会选择前者。 “好了,我们父子俩别互相残杀了,为今之计,只有让别人死,没有让我们自己亡的道理,你说是吗?”铁宗凯露出奸佞的笑容。 “嘿嘿!”果然是父子,铁日和他的笑容如出一辙。“算你聪明。” “老爹,还要去跟落花那娘儿们磨蹭吗?” “说你笨,你还真笨,落花已经出手两次了,就算铁胤珩再笨,也懂得防备了。”只是铁胤珩如此精明,怎么会一连出两次的意外呢?铁日还是有些不解。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情爱那套,要不然他老婆也不会活活让他给气死。 “那怎么办?” “嘿嘿嘿,你等着瞧吧!” ☆☆☆ 由于铁胤珩长年练武,身体状况极佳,因此他的伤口很快地便好了许多。 不过,纵使如此,段驭飞还是不准他下床,非要他再休养生息一段时日不可。 只是他已经等不及了,急于查明事情的真相,他不能让自己和尹花侬之间存在着这么大的误会,非得要澄清不可。 误会!是的,他相信父母。而当初尹老爹对他也十分照顾。跌下山谷时,自己的命还是他所救回的,铁胤珩当然有必要替他找出真正的凶手来。 只是……若事实的真相如尹花侬所说,那他该怎么办才好? 没时间让他多想了,事情总是要做个解决的,不是吗? 就在走到凉亭处的时候,忽然看见庄里的总管,让他想到了解决之道。 “少爷。”忠叔恭敬地喊。 “忠叔,有件事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铁胤珩说道。 “少爷,有什么话你只管问吧!”看到他一副严肃的态度,忠叔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问你,你还记得当初我逃家,后来是在哪儿被找到的吗?” “当然记得。”忠叔连连点头。“少爷失踪的那几个月,庄里简直天翻地覆,活像炼狱,我印象很深刻,你是在山上一家猎户里被找到的……” 尹花侬放心不下铁胤珩的伤势,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再去看看他。没想到在凉亭中遇见铁胤珩主仆神秘兮兮的样子,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尹花侬跟上前去,所站位置正好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她清楚地听到“猎户”两字,这引起了她更大的好奇── “对,这就对了。”这老忠仆果然没忘记,铁胤珩欣慰地继续道:“那我被送上琅琊山后,我爹娘还有提起那户人家吗?” “当然有。”忠叔肯定地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吵闹不休,一直说要回去找什么花儿的,夫人怕你无法专心地待在琅琊山上,所以决定派人到那猎户家去。” 是的,就是这样,原来都是铁夫人的主意。尹花侬眼中有抹恨意。 “我娘派人到那儿去做什么?”铁胤珩也很紧张。“她……她该不会做了什么吧?” “少爷,你怎么怪怪的?”他太慌张了吧!“其实夫人也是好心好意的。” 好心好意?这是什么意思?尹花侬不解。 “快回答我,忠叔。” 铁胤珩也不懂,再度催促。 忠叔被他那激动的语气给吓到,连忙摆摆手。 “也没什么,夫人,只是……她只是拿了五佰两银子,希望那对父女搬走而已。”忠叔据实以告。 “五佰两?你是说我娘拿了钱让他们走?” “是啊!”没注意到铁胤珩松了口气的神情,忠叔继续道:“其实也不是我们仗势欺人啦,夫人只是担心少爷你嘛。我认为五佰两太多,应该二、三佰两就够了,是夫人说要补偿的,那五佰两不算太多。” “是吗?”铁胤珩松了眉头,展开睽违已久的笑容。 “是啊,夫人说为了你,那五百两根本不算什么。” “娘──”他娘真的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铁胤珩有些惭愧。 一旁,从头听到尾的尹花侬捂住胸口,简直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竟然误会了他们,铁胤珩对她这么好,而她竟用毒药和刀刃回报他? 天啊!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没再听下去了,尹花侬一路跌跌撞撞地往碧云楼而去,想要整理自己紊乱的情绪,毕竟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之前拿毒药给她的男人,发现他正和庄里的一个丫鬟纠缠着。 她心里不禁怀疑起来──莫非那人是铁夜山庄里的人?□ “小丽,就拜托你了,希望庄主的伤能够早日好起来。”铁宗凯将自己手上的药和丫鬟小丽手上的药对换。 “可是……这样好吗?表少爷所抓的药不需要吃吗?”丫鬟小丽怀疑着。 “放心,我这碗药是经过名医指点的,保证药到命……病除,段驭飞抓的药不吃也无妨。” “这个……” “难道你信不过我?” 铁宗凯有些生气。“若不是我有急事待办,也用不着你这丫鬟去做。算了,我自己去吧!” 小丽见状,再也不敢多迟疑了。 “放心吧,堂少爷真是有心,对庄主这么好,我一定会将药送到,并告诉庄主的。”小丽笑着道。 “不不,不用了,这是我该做的,小丽,你千万别告诉庄主这药是我让你端去的,我可不愿居功。” “堂少爷,我知道了。”小丽心中不禁奇怪,这堂少爷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不过人若想向善,是该给他们一个机会的,她天真地想。 “那快去吧!” 在小丽走后,铁宗凯露出了阴邪的笑容。 铁胤珩,我就不信你真是九命怪猫,嘿嘿嘿…… 尹花侬敛眉,一下子想出了事情的症结。 她也跟随着那丫鬟的脚步而去── 第十章 凉亭里,铁胤珩仍有满肚子的疑问待询。 “忠叔,你告诉我,那负责送银两的人是谁?”铁胤珩当机立断地问,他必须找出那可恶的凶手才行。 “这个……我想想──” “忠叔,这件事很重要,你必须想清楚再说。” “少爷,我知道。”虽然不知道怎么个重要法,但瞧少爷那么紧张的样子,忠叔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了,是堂老爷和堂少爷。” “铁日、铁宗凯。”是他们,那就不意外了。“可恶!” 铁夜山庄好心收留他们父子俩,没想到却被他们反咬一口,杀人吞钱,这种昧着良心的事也做得出来,真是太可恶了!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吗?”忠叔还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那件事都过了十多年啦!怎么会突然问起?” “这个……” “庄主,总管。”丫鬟阿丽恭敬地喊了声,手上端着那盅铁宗凯交给她的补药。“原来庄主在这里。” “什么事?”铁胤珩问道。 “庄主,这是您的药。” “我身子已无恙,不需要再吃药了。”老实讲,铁胤珩真的很讨厌药味。 “这怎么行?这药是堂……这药若不吃,我担心庄主的伤。”小丽有些为难。 “少爷,你就喝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怕吃药啊!”忠叔揶揄着。 铁胤珩俊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老总管,知道就好,干嘛说出来? “好吧,我喝。”他端起了药碗,刚接近唇边时,突然有人跑了过来。 “等等。”尹花侬急忙地喊道。 “小花儿,是你。”铁胤珩喜上眉梢,放下药碗迎上前去。“我正好有话想对你说,我查出有可能杀害你爹的凶手是谁了。” “是吗?”尹花侬咬了咬下唇问:“是谁?” “铁日和铁宗凯──也就是我的伯父和堂兄。”铁胤珩将刚刚问忠叔的话说了出来。 “伯父、堂兄?”小丽喊那个肥胖的男人“堂少爷”?莫非…… 尹花侬的脸色变得惨白! “虽然我还没找到实证,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爹娘或许疼爱我,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请你给我时间,让我找出证据来。”铁胤珩非常认真地说道。 “不!” “不?”铁胤珩着急了。“你相信我,事情真的是……” “我相信,我相信你。”尹花侬正色地道。 难怪第一次见到铁宗凯时,她会觉得浑身冰冷不对劲,甚至恐惧得不得了,原来那是来自以往的记忆。当时他还只是个少年,和现在的痴肥样相差许多,所以她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他实在太可怕了。 “真的?”铁胤珩刚毅的脸上扬起愉悦的笑容。 “少爷,你们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呀?忠叔听得一头雾水。 “忠叔,落花其实就是那个猎户之女,她叫尹花侬。当初的五佰两并没有送到他们父女手上,她父亲反而还遭到杀害。”铁胤珩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什么?这种狼心狗肺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忠叔气愤地道。 “可不是。”铁胤珩也觉得难以相信,毕竟那是他的亲人。 尹花侬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她整个人愣住了。 天啊,她……她竟然和仇人联手“报复”将自己捧在手心上的铁胤珩,她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 她的眼神直盯着桌上那碗药汤。她这么傻,做了这么多错事,别说铁胤珩无法原谅她,就是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端起了那药碗,她凝视着那暗浊的汤药,露出一抹哀凄的笑容。 “落花姑娘,这碗药是要给庄主喝的。”小丽没走开,她一直记着铁宗凯的交代。 “我知道。”尹花侬回答。 铁胤珩终于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怎么了?小花儿,这碗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怎么会有问题?”这碗药正好可以帮她解月兑,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那你……” “玉行哥哥,我对不起你。”尹花侬含泪地说道。 “傻瓜,别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铁胤珩公道地说。 “我的确傻,才会被骗这么久,处心积虑地想害你,你能原谅我吗?”尹花侬问道。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当然不会怪我,但是我……我怪我自己。”尹花侬突然仰头,将药喝下。 不对,她的表情太不对了。 铁胤珩心里一慌张,伸手将那药给打翻。 可惜尹花侬已经喝了一口,顺势倒了下去── “小花儿,你……你怎么了?”这碗药不会有问题吧?庄里的丫鬟没这么大胆子吧,铁胤珩着急地盯着一旁的小丽。 “没……那是碗补药,是补药啊!”小丽慌张地澄清。只是奇怪了,她喝了补药怎么反而倒下去了呢? “小花儿,你知道什么对吧?”铁胤珩急忙问。 “我……你为什么要打破那碗药,为什么不让我全部喝下,让我解月兑呢?”尹花侬倒在他怀里,痛苦欲绝地问道。 就算他肯原谅她,但是两人的身份悬殊,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庄之主;而她只是个舞伶而已,他们是注定没有未来的。 “有问题,那药有问题。”铁胤珩看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神大喊。 “你这死丫头,竟然敢毒害主人。”忠叔大喝。 小丽立刻跪下,哭哭啼啼地道:“不,我不敢,是堂少爷要我拿药来的,他说那药很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吧,难道堂少爷动了什么手脚,她间接地害死人了? “别怪她,她的确……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尹花侬劝道。 “那你呢?你是明知道的了?你是存心的了?”铁胤珩担忧地大声质问。 “是!”尹花侬扬起一抹绝美的笑。“不知道那药量够不够。” “该死,该死的铁宗凯,我不会饶过他的。” “你不能饶过他,因为……因为他不但可能是杀害我爹的凶手,还是……拿七里迷魂毒药给我的人。” “什么?”铁胤珩浑身冰冷。 这么说来,毒害他爹娘的凶手不是别人,那头号嫌疑犯,就是他的伯父和堂兄?天啊,他们是亲戚啊,怎么忍心? “呕──”尹花侬突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小花儿。”他急忙地喊。 “玉行哥哥,替我爹……报仇的事,就交给你了。”她难受地抽气。“希望下辈子,我能做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不会……再有遗憾。” “小花儿、花侬……花儿──”铁胤珩狂乱地大喊,却再也喊不回这娇美的容颜。 ☆☆☆ 美丽的俏舞伶香消玉殒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所有人茶余饭后聊天的新话题。 除此之外,铁日父子联手毒害亲弟和弟妹之事,也紧跟着甚嚣尘上。 铁夜山庄,可谓多事之秋。 “不不不,我们没有,阿珩……不,庄主,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毒害叔父和婶母,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父子俩。”铁宗凯大声喊冤。 “哼!小丽作证,说原本想端给我喝,却被落花意外喝下的‘补药’是你给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铁胤珩坐在上位,神情十分严谨。 “是的,千真万确,那碗毒药真的是堂少爷给的,庄主,请您作主。”吓死人了,小丽一夜都不敢睡,眼睛差点没哭瞎。 “你这死丫头竟然含血喷人,你不想活了吗?”铁宗凯一掌就想劈死那丫头。 “放肆!”铁胤珩轻易地化去他的攻势,并用力一击。 铁宗凯退了好几步,撞上墙柱而口吐鲜血。 “你……你在做什么?”铁日大声疾呼,赶紧扶住自己的儿子。“好歹他也是你的亲堂兄,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下这种毒手?” “狠心?到底是谁狠心?”段驭飞突然出现问道,脸上有抹从未有过的正经。 “你这是什么话?” 段驭飞立刻压住他,从他身上搜出一包毒药。 “你在做什么?快将东西还给我?”铁日再也顾不得儿子了,赶紧抢回东西要紧。 段驭飞将那毒粉靠近鼻端闻了闻。 “啧啧!七里迷魂之毒,世间罕有,而你竟然能够随身携带哪!” “什么……什么七里迷魂、八里迷魂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铁日打死也不敢承认。 “不懂?莫非我错认了?” “当……当然,我年纪大了,有时身体欠佳,需要些补品随身携带,那是……那是补品。”他硬着头皮道。 “补品?”韩取欢再也忍不住地尖叫,夺了那包毒药粉,靠向铁日。“好啊,既然是补品,那你给我全部吞下去,全部!” 铁日差点没吓破胆。 “韩姑娘,这……这补品也不能一次吃那么多。” “哦!好好好,那你吃一半,你儿子吃一半。”韩取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来来来,我替你们分配好,谁也不许多、不许少。” “不,我不吃,我才不吃。”铁宗凯死命地摇头。 “不吃?不吃伤怎么会好呢?你给我吞下去。”韩取欢可不好惹,她今天非要这对大小王八蛋受到教训不可。 “不……爹,爹你快救我。”铁宗凯忍着伤,跑到他父亲背后寻求庇护。 “救你什么?我给你吃‘补品’耶!”韩取欢冷嗤地道,大男人了还这么胆小,有空没事就躲到父亲背后去,真是笑死人了。 铁日看这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再辩解也是无用了。 “事情做都做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他豁出去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爹娘是你的亲弟弟和弟妹,你为什么下得了这种毒手?”铁胤珩既伤痛又愤怒。 “哼!这还用说,你们生来好命,投资什么都赚大钱,产业日以倍增,不像我们父子俩这么倒霉,到处碰壁,替你们工作这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到头来还只是堂老爷和堂少爷,上天真是不公平。”铁宗凯愤慨地道。 坏人永远不会反省自己,只会怨天尤人。 “所以你们就下毒手?甚至对我?”铁胤珩面无表情地问。 “算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们也不需要瞒了。”铁宗凯说道:“你这天生骄子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唯有你死,这铁夜山庄才会变成我的,可惜你真是九命怪猫,怎么也死不了,我真恨你。” “真可惜。”铁胤珩忍不住摇头。 “可惜?”铁日父子不懂他的意思。 “我根本不想要这座山庄,不过你们的恶念,却让你们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机会──拥有铁夜山庄。”铁胤珩老实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该知道,从小到大,我最想要的不是金钱或权势,而是自由。这山庄对我而言,只是种束缚。” “你……” “不过,现在我不可能将山庄交给杀我父母的仇人,何况你们还杀了我的丈人,罪无可恕。”铁胤珩那双凌厉冷淡的眼眸,足以教人发寒。 “丈人?我们哪有?” “还记得那猎户吧?他女儿,便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所做的坏事被揭穿,铁日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立刻下跪。“我们知道错了,但是阿珩,我是你亲伯父,你……你不能杀了我,你别杀了我。” “是啊!也别杀我,都是我爹教唆我的,不关我的事。”铁宗凯立刻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你这臭小子,当初的钱你没花吗?没享受到吗?” “我的确是你所唆使的,要不然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我怎么会去毒害自己的叔父和婶母,他们都对我很好。”铁宗凯才不想那么早死,他还年轻,反正他爹都一把年纪,活够了,替他担罪也无妨。“庄主,求你饶了我,一切都是我爹的错,都是他。” “你……你──”铁日气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够了!将这两个人给逐出铁夜山庄,永远不许进入。”铁胤珩下令道。 几个铁夜山庄的人立刻上前抓住他们,往外拖去。 “不!外头有很多人等着跟我们讨债,等着扒我们的皮呀!庄主,你好人做到底,就收留我吧,我年轻力壮的,可以给你做牛做马。”铁宗凯只想到自己,挣扎着不想被丢出去。 铁日又气又伤心,无话可说。 “带走他们。”铁胤珩再度下令。 “是!”所有人立刻行动。 “不要啊,要不然你借我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铁宗凯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 终于,整个铁夜山庄又恢复了宁静。 ☆☆☆ “这下可好了,这对可恶的父子一定会让外头的地头蛇追得无处可躲,与其杀了他们,弄脏自己的手,还不如让他们试试逃亡的滋味。”韩取欢开心地道。 恶人有恶报了! “嘻嘻!什么事这么开心啊?”突然一道娇脆的声音传来。 大伙儿回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水灵灵的娇柔美人儿,正睁着一对好奇的大眼眸看着所有人。 “小花儿,你怎么跑出来了?也没加件衣服、当心着凉。”铁胤珩一见到她,严肃的表情立刻化为满面柔情。 是的,眼前这娇柔的大美人,正是外头传说已死的名舞伶落花。 服下七里迷魂,或许是药量不足的关系,最后虽然捡回了一条小命,却让她失去了记忆。现在的她不再是那满月复心事重重的落花,而是那个当初单纯又天真的尹花侬。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那一刻。 “玉行哥哥,人家一醒来没见到你,才会四处找。”她澄净的眸儿一眨,努着唇问:“你……你怎么可以不守诺言离开我?” “是我的错,小花儿,放心吧,往后我会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厌烦为止。”铁胤珩温柔地拉着她的手道。 “人家才不会厌烦,我最喜欢玉行哥哥陪我了。”她俏脸上飞上抹嫣红地直言。 “是吗?”铁胤珩将她揽入怀里。 尹花侬轻轻地点头,脸上满是幸福洋溢地靠着他。 铁胤珩脸上的笑容更炽,耀眼得让人无法逼视。 众人全都愣住了,方才那冷峻刚硬的男人,怎么会瞬间化为柔情似水? 爱情的力量,真是让人不容小觑呀! 终曲 “天杀的!铁胤珩,你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快给我滚──” “够了、够了,大清早的你吼什么吼?练嗓子哪!”韩取欢一脸的睏意,十分不悦地瞪着眼前看来快疯掉的男人。 但见段驭飞手上拿着一封信,不断地走来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小欢,看见铁胤珩那家伙没有?” “铁胤珩是你喊的吗?真是没礼貌。”韩取欢大清早被吵醒,火气正旺呢! “我已经管不了什么礼貌了,你拿去看看,这是什么!”他立刻将手上的信递给她。 韩取欢怀疑地接过手来,看完信后瞠大眼。 “大师兄偕同花侬姐私奔去了……不,我是说,他带着花侬姐去养病了,真是有心啊!”她连连点头称许。 虽然心里很爱慕铁胤珩,但她对他的感情好比亲兄妹,尤其在看到他对尹花侬付出的那种深厚感情,她便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所以也只能看开,祝福他们了。 尹花侬虽然阻止铁胤珩喝下那碗毒药,令他逃过了一劫,但她自己却因此失去了记忆,身体也变得较差,是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大师兄对花侬姐真好,真令人羡慕。”韩取欢怀着少女心思道。 “羡慕?”段驭飞拉长了尾音。“你有没有搞错?” “难道你不赞同?” “我是赞同啊!但……”他欲哭无泪地问:“你没看清楚吗?他要将铁夜山庄交给我耶,我的天啊,真是卑鄙无耻又下流!”他诅咒着。 “你胡说些什么呀?大师兄会将山庄交给你,是看得起你那,要不然他怎么不交给铁宗凯父子呢?” “是吗?”她说得可轻松。“那亲爱的小师妹,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意下如何呀?” “我?”韩取欢努着唇。“我若有这能力就好了!” 她?一个走不出方圆十里就会迷路的人,还是算了吧! “哇!铁胤珩这卑鄙的家伙。”段驭飞跳脚道。 “放心啦,现在你有钱有势的,可以找更多漂亮的妹妹陪伴你,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呢!”韩取欢说道。 “我宁可不要。”段驭飞才没那么好骗,他也想要自由啊! 铁胤珩,给我滚出来,我俩势不两立! 从今天起生效── ☆☆☆ 在一处有山有水,美如仙境之处,一个身穿粉女敕春衣的女子正和蝴蝶追逐着;那曼妙的姿态,宛如翩翩起舞般美丽动人。 “小花儿,累了吧!来喝口凉茶。”铁胤珩宠溺地道。 轻舞的女子──也就是尹花侬──见了他,立刻奔来他身边。 “玉行哥哥,将山庄交给驭飞哥,这样好吗?”喝了口茶,她怀疑地问。 “当然好,他的能力无庸置疑。” “我不是那个意思。”尹花侬眨眨眼,有些自责地道:“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 “傻花儿,想不起最好了。”他亲热地环抱着她。“我也不希望你想起,毕竟……”那是段不愉快的往事。 “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铁胤珩笑开了脸。 “当然,你是忘了。”他点了点她的俏鼻。“你忘了你自己说过要陪着我一辈子;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而你只会为我一个人跳舞;我甚至怕你连我都忘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轻靠近他怀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玉行哥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她认真诚恳地道。 “那你愿意一辈子陪我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和我们的孩子吗?”他说着未来美好的憧憬。 “真的可以吗?你……你要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她的眼眸如同星子般闪耀。 “你不喜欢?你不希望和我一直留在这里?” “不!我喜欢,只是怕驭飞哥会跳脚。”相处时间不长,尹花侬却聪明地可以大约抓住几个人的性子了。 “不可以!”他脸上酸味很浓。“你只可以关心我,其他人就不用管了。” “他是你师弟啊!”连这醋也吃。 “就是我师妹也不行。” “你这个人喔……” “如何?”他在她耳边问,充满暖昧姿态。 “霸道!”她宛如彩蝶般溜出他怀里,朝一旁翩翩飞去。 “小花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愿不愿意一直陪我留在这里?’铁胤珩不死心地追上前问。 “我……不告诉你!”她俏皮地回话。 “是吗?可是我想知道答案,从你唇上。” 他抓住了她,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由浅入深、缠缠绵绵,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风中传来清香的气息,幸福的花香将他们团团围绕。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檀郎1:拈花郎 檀郎2:戏心郎 檀郎3:惹欢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