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 楔子 朱灵儿要搬家了。 因为爹爹生意的关系,他们必须举家搬迁到杭州去。 杭州耶! 虽然灵儿今年才不过八岁而已,但她是名门闺秀,自幼勤学诗书,自然听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啦!风光明媚的江南,自古以来有多少文人墨客争相歌颂啊,可以想见的,那一定是个人文苍萃的灵雅之地。去到那里后,受那好山好水的灵蕴熏陶,她一定会过着如书上所说幽生活。所以一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朱灵儿高兴得差点睡不着觉,每天作梦,梦里都是姹紫嫣红、碧水索回。路上的行人也都是气质优雅的美人儿和风度翩翩的俊扮儿。 哇!好美、好令人向往呀! 杭州、杭州……那是她梦想之乡,是她梦之所系。 但…… 请原谅她的粗鲁吧,她必须大骂一声——该死的! 她的梦里从来没有过他,那个让她咬牙切齿、时常枉顾淑女风范、失去理智想大吼的孟朗月。她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可是后来…… 第一章 第一次踏进孟家大门,朱灵儿即感受到无比的热情招呼。 “你们来了。欢迎欢迎!” “是啊,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了,快快请进呵!” 前面说话的是个年约二、四十岁的男人,他的身材魁梧、高大壮硕,说话声和笑声都十分洪亮。 由他的穿着打扮和颔首的姿态看来,不难猜出他正是父亲一再提起的孟家庄主人孟大川,也就是她的孟伯伯。 相对的,另一个跟在他身边说话的少妇,就是孟家的女主人盂伯母喽。但见她笑容可掬地招呼着,小小的凤眼几乎都眯成了一线,看起来颇和蔼可亲哩。 小小的头颅躲在父亲身后,朱灵儿睁着一双眨巴的大眼睛,默默地观察着。 “别忙、别忙,这么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朱燕山——也就是朱灵儿的父亲,赧然地客气道。 孟家一群人、包括主仆浩浩荡荡地亲自前来迎接,让人受宠若惊,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情况之下,朱燕山哪能不感动? “哪儿的话!你究竟当不当我是兄弟?居然说出这么客套的话来。”盂大川表情有些不高兴。 “这……” “孟伯伯别生气,其实爹爹一直对您叨念着紧哩!”娇娇甜甜的嗓音自朱燕山的背后传来。 朱灵儿毕竟年纪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于搬家之事虽然十分期待,但相对的也很志忑不安。可现在一见到这对夫妻那么和善的招呼,整个悬吊的心情总算松懈了些,原本的羞涩也消褪了去。 她自父亲背后探出张小脸看着孟家夫妇,跟着绽开一笑容。 孟氏天妇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奇的声音—— “哇!”孟大川眼睛一亮,嘴边咧出大大的笑容,就像发现了什么珍世奇宝那般。“好可爱的娃儿呀!这是……灵儿?” “灵儿?是灵儿!”另一道惊奇的欢呼声,则是出自孟夫人的唇里,她爱笑的脸上笑容更炽,一直眯着的眼睛更是笑弯了。 “是啊,她就是灵儿。”朱夫人赶紧将女儿推向前。“灵儿,还不快喊人?” 朱灵儿带着小女儿羞怯地站出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灵动大眼睛眨了眨,漾开了一抹甜美的笑容。 “孟伯伯、孟伯母,你们好。” 甜腻的嗓音说着娇浓的软语,听得孟家夫妇心花怒放。 “好好好,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喔!”孟夫人一瞧见这水匾灵的娇娃儿,简直疼爱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她抱人怀中细细呵护哩! “来来来,快来给盂伯母瞧瞧,给我瞧瞧。 孟夫人将她拉近身边,啧啧称奇。 “真想不到,想当初见到灵儿的时候,她还只是个甫出生不久的女乃娃儿呢!没想到一下子竟长得如此骨肉亭匀、出落可爱,是个小泵娘家了。”这么娉婷的小美人儿,教她如何不打从心底喜欢起呢! “这是当然的唆!”孟大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也不想想,我们和朱兄一家子分离了多久,真是想念你们呀!” 这一句话让朱燕山大妇的笑容凝结,脸上愧疚和挫败之色交错。”盂大哥、孟大嫂,给你们添麻烦了。”朱燕山低声道。 “哪……哪儿的话,你看你又来了,这种生疏的样子,我真不喜欢。”孟大川刻意地指责,转过笑脸面对朱灵儿。“还是我的小灵儿可爱,来来来。孟伯伯帮你准备了一间漂亮的房间,我带你去瞧瞧。” “燕山,小婉,一起走吧!”孟夫人热情地招呼朱家夫妇俩。“你们还记得‘行星院’吗?我记得小婉最喜欢那儿的兰花了,我特地要人多种植了些,现在花正盛开哩。” 小婉是朱夫人的闺名。 “谢谢你们。”朱氏夫妇诚心地道。 “别客气了。”孟夫人悄声地道。“你们这么客气,大川会不高兴的。” 朱燕山和妻子相视一眼,皆露出感动的微笑。 想当初自己一时被财势冲昏了头,才会枉顾家园,抛弃旧友,执意远走他乡做生意,想不到“寻梦”的时间如此短暂。 家是故园好、朋友当然是老的佳。 一辈子得此知己,死而无憾啊! “来来来,跟你们介绍,这就是我的大儿子朔日。” 在朱家三人回房梳洗休息过后,孟大川立刻派人请他们前来大厅寒暄,边介绍家中的成员互相认识。 “朔日,还不快喊朱叔、朱婶。”孟夫人提醒道。 “朱叔、朱婶。”孟朔日淡淡地道。 “哎呀!好个俊伟的儿郎啊!”朱燕山大力赞叹地道。“算一算朔日也不过十四岁,就已经这般人品俊秀、卓绝出众,将来可不得了。孟大哥和孟大嫂真是教导有方,好福气啊!” 孟朔日外表轩昂俊朗,身高就和他爹差不多,一样的高大颀长,而且身上有股超龄的沈稳与内敛,再加上似乎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势,让人无法逼视。 “哪里、哪里!”孟大川谦虚的口吻中有掩不住的骄傲。 “可不是,我多希望生个像灵儿这般灵秀的小美人,只可惜没这福分哩。”孟夫人叹了口气道。 她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心中不知有多渴望生个贴心的小女儿来作伴,只可惜老天爷不作美,她也无可奈何,幸好这大儿子挺争气的,让她安慰了不少。 “大嫂也可以把量儿当成女儿啊!”朱夫人赶忙提醒女儿道。“灵儿,还不快喊朔日哥? 朱灵儿眨巴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眼前这大哥哥长得十分清俊、气度雍容尔雅,简直就像书上所为的那种俊秀人才。只可惜身上那股冷淡,教她不敢放肆。 “朔日哥。”’她怯生生地喊道。 那声娇软的音调,打动了孟朔日的心。 原本冷淡的眼神,突然闪过一簇火焰。 “嗯!”他的应声平淡。 即使孟朔日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俏生生的小泵娘,但习惯了冷漠,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予热情回应,实在有些挫败,尤其看到那张娇女敕的水颜上镶着的一双大眼睛里写着无比的崇敬,视他若天神的模样,更觉无力。 “哎哟!不是我自夸,瞧瞧我这儿子站在小灵儿身边,还真是一点也不逊色哩!”孟夫人言语中不但有身为人母的骄傲,还对朱灵儿宠爱有加。 “哪儿的话?什么逊不逊色的,我瞧他们一样好看。”朱燕山也不掩心中对女儿的疼爱,当然对这俊朗的青年,更是越看越喜欢。 “可不简直就是一对漂亮的壁人嘛!炳哈——”孟大川翟亮的眼睛一闪,心中有个好主意。 “是啊、是啊!”朱夫人也笑着点头。 虽然大伙儿多年不见,但默契还是有的。 孟朱两家家长、四双眼睛直望着这双俊人儿,心里盘算着,两家情谊如此深厚,如果再能结成儿女亲家,岂不是亲上加亲了。 以孟朔日的早熟性子,当然能明白他们几位长辈的意思.难得的是,他的心里竟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期待。 瞧眼前这水当当的小美人儿,年纪小小就如此绝丽出众、灵雅甜美,不难想像长大后会是怎般地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看着她一双宝石般闪亮的水眸,他的心狂烈地激荡着。 朱灵儿正好相反,她年纪太小了,不大明白几位大人的意思,她还以为几个大人在赞赏她和这位孟朔日的外貌哩。 只是她哪能跟眼前这位大哥哥相比呀。 她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偷偷地瞧着孟朔日发现他也正在看她,双目对观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似的,有些狼狈。 孟家和朱家两对夫妻并没有发现儿女的异状,径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好不热闹。 “来,小灵儿,喝杯茶。”盂大川说话之余,还不忘关照这未来可能的媳妇人选,径自塞了杯茶到她手中。“坐呀!在孟伯伯家不用客气。” “谢谢盂伯伯。”朱灵儿乖巧地道谢、并没有入座,在陌生的环境里,她还是站着自在些。 “好好好,乖乖乖!呵呵……”孟大川越看越满意地连连点头。 “对了,朗月呢?怎么没见到他呢?”朱夫人突然忆起盂家应该还有个小儿子才对呀! “唉!”未语,盂夫人先叹气。“朗月那孩子呀……” 盂夫人话都还没说完,突然一道人影从门外冲进来,那模样就像匹疯马,挡都挡不住…… “哎呀!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说话的同时,他毫不客气地将朱灵儿捧在手上的茶杯夺过,咕噜咕噜一下子将里面的茶水喝得涓滴不剩,甚至好像还喝不过瘾似地,拿起了桌上的茶壶,便往嘴里灌——朱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给吓楞了,怀疑地盯着他看。 天啊!盂伯父家里竟然任由“盗匪”胡乱出入,真的好可怕呀! 她立刻缩退到父亲身边,寻求庇护。 “朗月——”孟大川看着小儿子这般不成体统,还吓着了他的小斌客灵儿,脸上不禁一阵青白地大喝。 “爹,什……咳咳!”差点被水给噎死。孟朗月撤撇嘴,吊儿郎当地问:“什么事又让你这么大声嚷嚷、练嗓子了?” 那皮皮的模样,让人有想掐死他的冲动。 “你……你这个死小子。”’孟夫人手痒地揪住他一只耳朵。“没瞧见有客人在吗?你这是成何体统?” “哎哟哟哟!娘呀喂,痛……痛啦!”孟朗月大声疾呼。 “大嫂,别这么吓着孩子了。”朱夫人和声道。 “是嘛、是嘛!这位姑娘说得有理。娘呀,难道你不怕吓坏了你的宝贝儿子?”孟朗月逃离了他娘的“摧残”后,很努力地佯装出一副受虐儿的模样,可惜一双鬼灵精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你这死小子若是会因此吓到,你娘我就跟你姓。”盂夫人狠狠地道,她太清楚这个儿子的德行了。哼! “呵!好烂的赌咒,你本来就跟我姓了。”孟朗月低声扮个鬼脸,咕哝道。 “你说什么?”孟夫人所有的气质全被这儿子给气散了,以着泼妇骂街的嗓音问。 “没……没什么、没什么。”嘿!识时务者为俊杰。孟朗月深谙这句话的道理所在。 他连忙转移话题。“哇!这位姑娘就是我们的客人呀!以前好像没见过。”他面对着朱夫人道。 朱夫人被他这句话给逗得忍俊不禁。“你真的是朗月啊,没想到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调皮呀!” 他很调皮? 不!孟朗月一点也不想承认,他这叫“活泼”,男孩子活泼点好啊,不是吗? “你这死小子说的是什么浑话,她是朱婶,小时候你见过的啊!你还一直死黏着人家不放,不记得了吗?”盂夫人转向另一头,介绍着。“另外,这位是你的朱叔,还不快跟他们问好。” 孟朗月从小就很顽皮,每每闯祸就立刻聪明地黏到朱夫人身边去。因为他知道朱夫人会庇护他的。 只可惜在朱灵儿出生不久后,朱家竟举家搬离了,为了这件事,当年的小朗月还啼哭不休了许久哩! “啊!你是朱婶。”虽然当时孟朗月年纪还小,但是他印象深刻的很哩!“你一点都没变老,还是像个姑娘一样;朱叔也是,依旧是气度翩翩啊便他舌灿莲花地赞美着,一点都不怕闪着了舌头。 “你这孩子,真会逗人开心,呵呵!”朱燕山笑着道,并将藏在身后的女儿给拉到面前来。“灵儿,这就是孟家小扮哥,朗月哥哥,快喊人啊!” 朱灵儿吓呆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 而孟朗月在看到这小美人儿之后,两眼几乎发直了。 天!好美、好可爱呀…… “灵儿,还不快喊朗月哥。”朱夫人低声催促道。 哇!孟朗月恢昏了,他几乎不敢眨眼,怕眼前的小美人儿是自己的幻觉。 “不用喊了。”孟夫人气到无力地指着小儿子。“你们瞧瞧他哪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一整身的泥巴,活像在泥泞里打过滚似地,又脏又臭,粪坑里的石头都辽比他香哩,他……” “娘,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在我们家?”盂朗月完全没将他娘的话听进耳里,他的眼睛从看到朱灵儿后,再也无法移开。 嗦!口水差点泛流。 瞧她两颊上那水水女敕女敕又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是啊!如果能捏上一把,那该有多好啊! 朱灵儿一直后退,天啊!这个人脏兮兮的家伙不会有吃人的可怕习惯吧!不然为何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道可口的点心? “死小子,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她是你朱叔和朱婶的女儿,叫灵儿。”孟夫人再度吼道,被儿子气到无力。 这句孟朗月听进去了,灵儿,她叫做灵儿。 嗯!名字还不难听嘛!就是比他的名字差了一点点啦! “灵儿,好可爱啊!”孟朗月突然以迅雷之姿接近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捧住了她的双颊。 真的,这是真实的人儿,不是幻觉呀! 她好香啊!从她身上所散发的,是兰花的清冽香气。又美又香,眼前的女孩是他这十二年岁月中,见过最最漂亮的一个了。 “哎呀!”朱灵儿被他的举动给吓傻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她那声轻女敕的娇咛,让盂朗月漆黑的双眸为之一亮。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盂朗月喜孜孜地喊道。 他左捏捏、右捏捏,好顺手、好好捏呀! 就这样,脏兮兮的手很快地便将一张原本白皙无瑕的小脸蛋给涂黑了。 “哎哟!你要死了、要死了……”这下子孟夫人更是连一点点残存的气质也没了,她狂吼地将被吓傻的朱灵儿给拉到身边来,心疼地吼道:“那双手脏成这样,还乱碰小灵儿的脸,瞧瞧!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都给你弄花了。” “可不是,你这臭小子……”孟大川也忍不住咒骂。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否则怎么会生出这种孽子来?丢人现眼啊! “爹、娘,”孟朗月根本没将爹娘的咒骂放在心里,反正早已习惯。他热切的视线依旧放在朱灵儿身上。“我好喜欢她,把她给我吧!” 他这口气就像把朱灵儿当成玩偶,希望爹娘把这小美人儿给他玩似的。 “你休想!” “我不管,我要她,我要定她了。”孟朗月进一步拉住来灵儿的手。“灵儿,我要你。” 朱灵儿这才清醒过来,被牵住的手像是赞铁一般,她连忙甩开去。 “不要,我不要你,你是坏哥哥,我讨厌你。”向来是个小淑女的朱灵儿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地大喊,而后转身立刻往外跑去。 谁要他?谁要那脏兮兮的坏蛋? 她讨厌他,他不但没气质、没修养、没风度,而且还脏兮兮、还淘气、还……还乱捏她的脸啦! 呜呜呜!这家伙真讨厌,江南美景她不要了,她不要住在这里了,她要回家,她要回家啦! 第二章 一桶又一桶的温水不断地往朱灵儿的房里送。在房里,哗啦啦拍打着水面的声音不断响起,其间还隐隐藏着娇声的啜泣。 “灵儿,你究竟还要洗多久?”朱夫人叹了口气问。 朱灵儿泡在澡盆里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弄得整间屋子热气氤氲。她好说歹说地劝着,可是这小女儿还是不肯由澡盆里起来,叫她伤透了脑筋。 “娘、娘——”朱灵儿可怜兮兮地喊着。“孟伯母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怎么会?”她还是想不透呀! “我说了,那不是奇怪的人,那是你的朗月哥哥,孟家的二哥哥。”朱夫人好声好气地回答。 “他才不是。”她啄着唇,那委屈的声音中隐含着低泣。“他像个土匪、强盗、泥人,还……还乱模人家的脸。” 一想到自己的脸被他那双肮脏极了的手给模着,隐忍不下心中的恶心感,她又将整张脸给泡进了澡盆里,用力地搓洗着。 “灵儿。”朱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将女儿的脸自水里给捧起。“灵儿,你不怕淹死吗?瞧瞧!整张脸都让你给搓红了。” “娘,我的脸还脏不脏?”从小就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人儿,朱灵儿无法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污秽。 “早就不脏了。”朱夫人心疼地道。“只是脸蛋都让你给搓红、搓肿了,疼不疼啊?” 朱灵儿委屈地肩扁嘴,点下了头。“疼。” “那就快起来,瞧你的手都给水泡皱了。” “不要。娘,再给我些兰花香油,我还要再洗。”朱灵儿坚持着,她绝不容许自己的身上有一点点孟朗月那又脏又臭的气息。 “你这孩子……”朱夫人叹了口气,简直拿她没办法。 都怪自己不好,将女儿给宠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女儿的要求,只好依了她,再拿些自己酿制珍藏的兰花香油给她,让这小女儿洗到“香气千里”为止。 又在澡盆里赖了许久、用力搓洗了许久,朱灵儿才在娘的劝导下,从澡盆里起来。 “其实啊!我着朗月满好的,他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有那些举动,你可别介意了。”朱夫人边帮女儿擦着湿透的秀发,边劝道。 “人家才不要他的喜欢呢!依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自己脏就算了,还想拉人家下水,他才不是喜欢我呢!”朱灵儿根本不信。“娘,你说这个孟朗月会不会是假的?” “假的?”朱夫人不明白女儿的意思。 “他和朔日哥哥相差太多了,会不会是抱错了孩子呀?” 是真的嘛!盂朔日和盂朗月虽然名为兄弟,而且两人之间相差只不过两岁而已,但看来却有天壤之别。 孟朔日清俊英挺、气度雍容,连大人都不见得有他那番内敛的风华;反观那个盂朗月,浑身脏兮兮像是从泥地里打过滚似地不说,连气质都差了许多,活像个土匪似的,一举一动全凭个人喜好,完全不顾他人的想法,桀骜不驯得让人想狠狠端他一脚。 “呵!”朱夫人被女儿这奇怪的联想给惹笑了。“朗月是孟家的孩子这是无庸置疑的,只是顽劣了点,他还小嘛!等再长大一点,就会懂事些了。” 朱灵儿皱了皱鼻子,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她才不信孟朗月会有所改变。 算了,不管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孟朗月变成怎样都胜乘无关,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只是来做客的而已嘛。 “娘,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我不要住在这里了。”她撒娇地问。 “回家——”这两个字对朱夫人来说好沈重啊!天真的小女儿并不知道,他们……早就没有家了。 丈夫经商失败,若非孟家好心收留.他们一家子恐怕还得露宿街头.哪里有家? “娘,你怎么了?你不愿意吗?你真的那么喜欢这里吗?”朱灵儿看着娘亲的表情,有些不解。 打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是父母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天之骄女,爹娘对她向来有求必应,只要是她说出口的,他们都会为她做到。但这次是为什么呢?娘亲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抹忧愁之色?难道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朱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心疼地看着娇憨的女儿,欲言又止。 最后,终将是没把心理的秘密说出口,她不愿意看到女儿小小年纪便懂得烦忧,大人的事就留给大人自己去承担吧!她的小女儿,还是朱家的大小姐,是她心中永远的宝贝小姐。 “傻孩子,娘和你孟伯父、孟伯母许久不见了,咱们才刚来,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了,你说是不是?” 朱灵儿点点头,她很能明白娘亲所指的,但是一想起要和盂朗月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就…… “娘,可是……” “灵儿,你孟伯父、伯母对你很好,你忍心就这么走了,让他们误以为是他们待客不周而难过吗?”朱夫人借引地说。 “不,我不想的。”毕竟朱灵儿还算懂事,虽然受到父母无限骄宠,但她并没有染上刁蛮气息,也懂得体谅别人。 “好孩子。”朱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那现在跟娘去帮你朗月哥哥求情好吗?” “求情?” “你盂伯父和伯母执意要惩罚朗月,谁去求情都没用。”朱夫人认真地道。“我想他们夫妻俩那么喜欢你,你去求情一定有用的。” “要罚孟朗月,这太好了,我才不要去替他求情,他活该!”朱灵儿唇边总算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孟朗月受罚了,那是他应得的惩罚,不值得同情。 “灵儿……”朱夫人再度劝道。“咱们是客人,头一日来到孟家做客,就让朗月受罚,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往后还有漫长的岁月要相处呢!她可不希望女儿与孟家的孩子结仇,一定要想办法打破僵局才行。 “娘,你就别管他了,他那么恶劣,受罚是应该的呀!”一想起孟朗月的行为,她就无法忍受。 面向镜子,当朱灵儿望见镜里那张被自己搓红、搓肿的丑脸蛋,心里更是忿忿不平。 “灵儿,你最乖了,就听娘一次,好不好?”朱夫人苦口婆心地问。 “娘——”她噘着唇,娇滴滴的声音拖得老长,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但是娘的央求她不能当作没听见,她答应过爹娘,要做个乖孩子的。 明白小女儿的态度有所软化了,朱夫人十分欣慰地赶紧带着她出门,免得她反悔。 罚跪还兼举桶子?又来这套。 也不想想家里还有客人在,这……他爹娘不是存心让他难看吗? 偏偏这回连他大哥和朱伯父、伯母都阻止不了爹娘的决心,注定了他在劫难逃的命运。 走吧,认命的罚跪兼举桶子去吧,反正受罚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就算再多举一个桶子,对从小练武的孟明月来说,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只是……罚跪?难道爹娘没听过“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吗? 唉!有够哀怨的。 那个朱灵儿究竟是何许人物?捏两下也不成,这么宝贝呀! 不过说真的,她真的很可爱、很漂亮,尤其她的脸颊又白又女敕的,简直好捏极了,那种滑如凝脂的触感,简直是…… “啊啊啊……”想得太过人神了,顶在头上还盛着水的桶子,忽然间呈抛物线状往外飞去 孟朗月一惊,赶紧趁它落地前旋手一收及时将桶子给拉回头顶上。 “呼——”好险。没事。 幸好桶子没真的给翻落,要不然他恐怕要跪到天亮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了一些细碎的脚步声,他赶紧正襟危坐地跪好并举正桶子,脸上还挂着无比忏悔的表情,以博取同情。 穿过几道陌生的回廊,朱灵儿跟着娘亲来到了孟家的祀堂,远远的就看见一道人影被罚跪在廊前,头上还顶了一个水桶。无庸置疑的,那一定就是调皮捣蛋的盂朗月了。 “灵儿,你瞧,朗月在那儿。”朱夫人纤手一指,转头对女儿道:“你孟伯父和伯母也真是狠心,居然这般惩罚孩子,你瞧见了吧!快,快跟娘去找他们求情去。” 朱灵儿坚持要看到孟朗月受罚的情形,才肯去帮他求情。 如今顺着娘手指的方问望去,一双灵动的眼睁得老大—— 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什么罚跪?什么可怜?什么值得同情…… 朱灵儿看到的全不是这样,她只看到孟朗月那调皮的家伙头上顶着水桶,像是表演特技般,一下子朝她扮鬼脸;一下子像条虫般全身扭来扭去;一下子跳上了另一边的墙头;再飞下来,玩得乐不可支,就只差没有翻筋斗了。 最奇怪的是,他头上的水桶,像是原本就黏在他头上似的,不管他怎么移动,都乖乖地待在他的头顶上,半点水也没滴出来,叫人不得不佩服。 真是可恶又顽皮的臭家伙! 不过,他满是泥泞的脸,再加上挤眉弄眼古里古怪的表情,终于还是让咱们朱小美人绽出了笑颜。 笑了,笑了……她终于笑了。 孟朗月更是卖力地演出,就是为了博得小美人更大的灿颜。 “哧!呵呵呵……”真好笑,那家伙上辈子一定是猴子。朱灵儿一双柳眉都给笑弯了,在心里如是猜测着。 “……灵儿,娘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咦!你笑什么?”朱夫人狐疑地看着女儿,人家都被罚得那么惨了,她女儿怎么还笑得出来哟? “娘,你看他啦!”朱灵儿指着那一直不断惹她发笑的鬼脸道。 朱夫人怀疑地眨了眨眼,再回过头去——没事啊!孟朗月还是乖乖地跪在地上,头上还是顶着水桶,一脸忏悔模样,跟刚刚没两样,女儿到底要她看什么哩? 朱灵儿瞪大了眼,没想到那调皮的家伙还真有一套,居然能在转瞬间“变脸”,哼哼! 她咬着唇,心里也不知该生气还是好笑。 “灵儿……” “好吧、好吧!”小美人儿终于愿意看在孟朗月努力娱乐她的分上,法外施恩,替他求情去了。“娘,我跟你去找孟伯母求情吧!” “嗯!好孩子。”朱夫人转头对孟朗月道。“朗月,不用怕,待会儿你就不用罚跪了。” 孟朗月后边悄悄地址开一个弧度,不知道是为朱灵儿的笑容而高兴,还是为即将而来的自由高兴哩! 虽然替盂朗月求了情,可这并不代表朱灵儿就肯原谅那家伙了。 要她跟他同桌吃饭?休想! 她才不要呢!朱灵儿宁可饿死也不要再跟他有所接触。 她讨厌他的嘛! 没想到爹娘这一次竟然不站在她这边,直跟孟氏夫妇告罪,说她太过任性、刁蛮了。 朱灵儿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长住,朱燕山夫妇当然不能再继续纵容女儿,需要适度的惩处,她只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姑且不说她是个娇娇千金女了,就凭她这张俏丽水女敕的脸蛋儿,就足以让所有的人可怜她。 就只有孟朗月那讨厌的家伙相反,头一见面就捏她的脸,虽然不痛,但是一想到他那么脏的手触碰过她洁白无暇的脸,她就觉得恶心。 讨厌,她还是讨厌他,讨厌他,讨厌……呜!她好饿喔! 趴在桌上奄奄一息的,她眼眶里悬着委屈的泪珠儿。 其实不吃饭也无妨。反正她一向少吃正餐,而偏好糖果饼干等小点心。可是初来乍到,东西都还没有空整理,娘哪有时间帮她张罗零嘴。所以一旦静下来,她才发觉自己竟然饿得好惨呀! 不过,早就说过不吃东西了,现在又去跟娘要吃的,娘一定会更认定她刁钻任性的。 算了,不吃就不吃,少吃一顿又不会死,不会死…… 本噜!本噜! 肚子还真是不配合,居然发出那么令人难堪的声音,幸好四周围都没人,要不然看她不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才怪。 “唉!好饿喔!”朱大小姐何时曾这么委屈过?她噙着眼泪,水汪汪的大眼里写着无比的哀怨。“孟朗月,你给我记着、给我记着,哼!” 她会挨饿都是他害的!朱灵儿也将这笔帐算到他头上去了。 “该死的家伙!”她跟他的梁子结大了啦。 叩叩了就在她咒骂孟朗月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老天!虽然和房门还有些距离,可她……不盖你,她似乎已经闻到了阵阵食物的气味,飘香而至! “是娘,若不是娘,也一定是爹。”朱灵儿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感动的了。 她就知道,她仍是爹娘心中的心肝宝贝,纵使她任性、她刁蛮、她不乖,她依旧是爹娘心中的宝,他们是绝对不舍得让她挨饿的。 嗅!爹娘,我真是太爱你们了。 她立刻由椅子上跳下来,往房门奔去。 一打开们,果然阵阵香气飘进了鼻端处,可是那声音—— “灵儿,我特地要张婶做了几道可口的点心,虽然你不饿,但多少吃一点好不好?”也不等主人同意,孟朗月话一说完,便迳自拉着她的手往房里走。 为什么她会放这家伙进门?为什么她要任由他拉着走?她不是很讨厌他、很痛恨他吗?为什么…… “来,吃吃看,这黄金肉丸子可是张婶的拿手绝活喔!”孟朗月突然拿起之颗肉丸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欲张口赶人的嘴巴里。 哇!炸得又酥又脆的肉丸子进人口中,朱灵儿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真的好美味、好好吃喔!色香味俱全,让她感动得几乎快掉眼泪了。 “我要再吃一颗。”没经过大脑的话冲口而出。 孟朗月听见了朱大小姐的吩咐,立刻又塞了一颗进她的嘴巴里。 那丸子的大小罢刚好,一颗一口,而且炸得恰到好处,再加上肚子饿得不得了,让朱灵儿差点连舌头都给吞下去。 “好吃吗?还要不要再吃一颗?”孟朗月惊奇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张婶的手艺,可见得张婶平时的自我吹嘘真不是盖的。 “要!”她甜孜孜地笑着回答。 肚子饿的时候,什么仇啊恨的,全都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当然,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心眼去顾虑啥自尊呀,没能吃饱,什么都是空谈。 在连续吃了六、七颗肉丸子后,盂朗月又拿了些莲蓉饺递给她,等她吃过饺子后,又给了她一些饼干和糖果,最后再给她一杯好喝的茶品,总算将这小美人的肚皮给喂饱了。 “呼——好好吃喔!”朱小美人在吃饱后,往椅背上一摊,满足地拍拍肚皮下了这个结论。”呵呵,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这些东西,让我好紧张。”孟朗月一知道她不到前厅一起用餐,立刻帮她张罗了这些东西。 他知道小女孩对点心都比对正餐有兴趣,果然如他所料。 当然他会对她这么用心,除了感激她替他求情外;自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喜欢她喽,她值得所有的宠爱。 饱暖思婬欲……呢!不,是吃饱后,混饨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你……你是谁?”朱灵儿由椅背上跳起,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真是糟糕,她居然……居然糊里糊涂地吃了不明人士给她的东西,完了!莫非她真的饿昏头? “你忘了?”孟朗月俊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可思议,表情简直易拗欲绝。“我是朗月、孟朗月啊,你忘了吗?” 她居然将他忘记了?才多久时间呀!难道他在她心中真的没有一丝特别?亏他还那么卖力地顶水桶娱乐她,还替她张罗了许多点心想要讨好她,呜!她的问题真是伤透了他的心呀!呜呜! “盂朗月?”是啊,声音很像,只是…… 看了他老半天,朱灵儿终于看出了端倪来。 原来是这家伙终于洗净了一身的泥泞,露出原本面目来了。 嗯……朱灵儿不得不承认,他长得还挺不错的,和孟朔日还有几分相似。不过看得更仔细了,会发觉他比孟朔日还要容易亲近多了,尤其那张直挤眉弄眼又装模作样的搞怪俊脸,实在引人发噱。 “你……原来是你呀!”朱灵儿指着他。“你……你来做什么?” “我?”难道她看不出来吗?“我送点心给你吃啊!” “送点心给我吃,你会这么好心?”她斜月兑了他一眼,才不信哩。 “是真的,你刚刚不是吃了吗?还直赞好吃的。”难道是他听错了? 反正东西吃都吃了,她也饱了,自然有力气找他算帐了,他可别想讨什么人情,她一概不会承认的。 “我才不信。”她突然离了他几步远,并捂住自己的脸蛋。“啊!我知道了,你不会又想拧我的脸了吧?” 瞧她防备的模样,孟朗月有些伤心。 “我不是,我之前之所以会捏你的脸,只是看你可爱……”而且他下手极轻,说是捏或拧,还不如说模比较恰当些。 “就算我再可爱,也不能随便让人家担脸啊!”这是什么烂理由? “好好好,我在这里跟你慎重道歉,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他认真地鞠躬完后,俊朗飞扬的脸抬起面对她。“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 “那我让你捏回来?” 让她捏回来?朱灵儿水眸一转—— “好——”她点点头同意这个方法。 这叫现世报,她非好好报仇不可。 什么?他随便讲讲,她还当真了? 瞧她脸上噙着那抹恶魔似的笑容,孟朗月突然全身发毛,开始后悔。 “那……那你要轻一点幄!” “会的,我会轻……轻轻的捏、轻轻的拧,不用担心。”那天仙般的笑容里,藏着邪恶的表情。 “好,好吧!来吧!”大丈夫敢作敢当,孟朗月豁出去了。 为了体贴她个儿小,他甚至还坐在椅子上等待“受刑”。 朱灵儿脸上的笑容更大,要是以为她年纪小就好欺负,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的小手抓上了他的俊脸,用力地往两旁一扯—— “哎哟!你不守信用,你说过要轻轻的嘛!”呜!好痛呀! “我下手很轻了,我可是个柔弱的小女孩哦!”她眨眨无辜的眼睛,话说完又开始拉扯他的脸皮。“可是你别想欺负我,再来!” “唉呀!”比他的娘还狠。真是“最毒妇人心”,纵是小女孩也不能小臂啊! “‘再来呀!我还没捏过瘾呢土”从小被规范当个小淑女,哪曾这么痛快地玩过?既然有人这么不怕死,她当然要好心成全他啦! “不玩了、不玩了。”这小巫女根本就是在报仇嘛!他又不是傻瓜,不跑才怪呢? “孟朗月,你站住,你不能不守信用。”她追着他转。 “我才不要,你要是捏伤了我的俊脸,将来我怎么见人?”尤其她年纪小不懂分寸,他才不要被她捏成个丑鬼咧!虽然他常在泥泞里打滚,美丑对他而言乎不大重要。 “我不管。” “朱灵儿,我……我拿点心给你吃耶,你应该感激我。”他隔着大桌子跟她转圈圈。 “你受罚,我去替你求过情了,刚好扯平。”想匡她年纪小,门儿都没有咧! “我也因捏你的脸而受过罚了,那不正好?” “才不好呢,你站住,站住——” 两个人都吃饱喝足了,体力不错,可是长久你追我跑下来,也不是办法。跑了好一会儿,朱灵儿终于还是投降,靠到椅背上猛喘息了。 幸好桌上的食物还没吃完,嗯!再补充一些,待会儿再战好了。 于是她继续大快朵颐,暂时将恩怨抛开。 孟朗月古怪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的脾气来去似一阵风那样快。 他玩了一整天,也有些累了,索性坐到她身边去,陪着她吃东西。 “灵儿,你额上有汗,我替你擦擦。”孟朗月不舍地道。 “嗯!”吃完东西后,朱灵儿已经累得不想再动,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由着他去。 好温馨呀! 门外,盂朱西对夫妇因怕朱灵儿给饿着了,所以特地准备了些东西来给他们吃,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们默默地站在门外,不想惊扰—— “要睡去房里睡吧!”盂朗月说道。 “我不要,我要睡这里。”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朱灵儿心里其实是充满不安全感的,她宁可趴在桌子上睡。 “那我陪你。”孟朗月说。 “谁要你陪?你离我远一点啦!讨厌。”朱灵儿啄着唇,反对的声音听来却像是小女孩的撒娇嘤咛,更确定了盂朗月留下来陪她的念头。 “你刚刚来不知道,其实这里夜晚时常会有狗叫、狼叫、鬼叫——” “啊——”她尖叫了声,立刻靠近他身边。“好,你……你留下来陪我,我容许你留下来。” “呵呵呵——”孟朗月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爱的小女孩.让他好想就这样宠着她。 门外两对夫妻看了直摇头—— “这个朗月,还真不是普诵的调皮。”孟夫人说得咬牙切齿,脸上却相反地满是笑容。 “可不是。”小小年纪就知道把握时机,这家伙还真是够聪明,不傀是他孟大川的儿子。 “他们这样……不好吧!”朱夫人看得猛皱眉头,虽然灵儿年纪还小,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啊! “夫人别担心,他们都还是小孩子,无妨的。”朱燕山倒是非常开明。 天际月儿如勾,象是露出了微笑,只有躲在暗处的某个人笑不出来。 孟朔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去,脸上有些许落寞。 不过,他的举动却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房内那对小冤家身上。 到孟家才第一天就如此热闹,可以想见往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太平静吧! 第三章 晨光熹微,又是一天的开始。 一阵细微的吆喝声传人朱灵儿耳里,她快速地循着声音源头跑去。 跑喽!再不跑恐怕又要让孟朗月那家伙给抓到了。 说到那家伙真不是普通的讨厌,住在孟家的这半个月来,他老是假借主人的名义,硬拉着她东奔西跑,说是要帮她介绍孟家的环境,好让她早日适应。 适应?嗤! 她适应盂家的环境作啥呀?她是来做客的耶,很快她就要回到自己家里去了根本没必要的,不是吗?他简直鸡婆得一点道理也没有。 只是他乐此不疲,每每总爱由床上将她拉起来,趁她脑袋混饨之际,把她带得晕头转向。等到她清醒过来时,早已累得满身大汗了。 因此一向爱赖床的猪……朱大小姐啦,总算也有自动自发早起的时候了,而且还起得过早了哩! 瞧!清晨的露珠儿都还沾惹在树叶上,空气中混着树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冶。 早起的感觉,挺好的嘛! “涮涮——” 越来越接近那声音了,她可以猜测得到那是刀剑破空的声响。 咦!谁这么大清早的就在舞刀弄剑呀?她以为孟家应该是经商之家,不会耍刀剑呢! 听声音好像是从“宿日院”里传来的。 拜孟朗月这个“尽责”的好主人之赐,让她不得不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内,即走遍也模熟了孟家的每个角落。 其实说真的,孟家比起远在京城的朱家还小了许多,不过在家时,根本没人会去逼朱灵儿认识那繁复又错综的楼台舞榭,因此她乐得当个小路痴,反正从她踏出房门开始,就会有成群的老嬷嬷和丫环随侍着,她根本不需要去记那些呀! 但是现在…… 哇!看见了、看见了,她看见那个舞剑的人了。 是孟朔日。 虽然清晨的阳光不大,但在跑过几座楼院后,她还是气喘吁吁,额际上渗出些许汗珠,但她不在意,整个小脸从看到孟朔日后,像是会发光似的。 喝!他好俊武啊! 一身俐落的黑色劲装,手持着长剑,每一个挥舞的动作都充满了力与美,四周的环境因为他,全都失去了色彩,仿佛他才是那唯一的焦点。 “呼——喝——”孟朔日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师父所教的新招式。 孟家虽然是以经商为主,但孟大川坚持让两个儿子学武,一则防身;另外还可借着武学陶冶性情,收敛男孩子与生俱来的狂放之气。 这点用在孟朔日身上,无庸置疑是成功的;但是孟朗月? 唉!只能用这一字收尾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孟家的两个儿子生来就像照镜子般,一个若是左,另一个一定是右;同理,如果盂朔日是个样样出色又乖巧的儿子,不消多问,孟朗月就是孟家的污点。 也由此可知,孟朔日背负着家里多大的期许。 孟家的希望,就是孟朔日。 他是最好的、最优秀的,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有多累,他都要立刻站起来,都不能辜负父母的期待。 手上的剑快速旋转,随着长剑的舞动,各个招式快速完美地流泄。 哇!哇哇哇!好崇拜他呀! 朱灵儿一直很仰慕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那冷峻的神情,就像个遥不可及的天神,一向自视甚高的她也只能远远地观望,默默地崇拜着。 这半个月来,见到他的机会不大,他似乎很忙,不像盂朗月那家伙,吃饱贪玩,毫无建树。 如今看到孟朔日那出神人化的剑术后,他在她心目中更加神化、更加厉害了。 朱灵儿看得目不转睛,一颗心怦怦直跳,不知不觉下,忍不住又更靠近了他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有人! 突然,孟朔日的剑飞卷起地上无数残叶,冷厉黑眸一转,冰冷的剑锋朝那偷窥者直逼而去。 酷冷、夹杂着凛冽冰风的长剑劈来,威胁着她的性命,朱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腿软,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孟朔日也看清了来人,可惜剑法还不够纯熟,纵使想收也无法完全收下那太过猛烈的势子,眼看着朱灵儿就要被长剑所伤了。 就在这时,忽然—— “哎呀,危险啊——” 一声慌乱的惊呼后,呆愣住的朱灵儿被拉离了长剑的威胁,却因慌乱的脚步退得太猛,和拉她月兑离危险的人刚好跌成一团。 “哎哟——”好痛啊!被压在地上当肉垫的孟朗月多欲哭无泪呀,他在做好事耶!怎么没好报呢? “灵儿,你要不要紧?”孟朔日这才完全收了剑势,丢下长剑后。立刻跑到跌成一团的两人面前,关切地问。 朱灵儿抬起头来,看到的不再是冷淡的面孔,而是关心的表情。 她受宠若惊地漾出一抹笑容来。 “没……我没事。”她紧张地道。 “我有事啊!我有事、有事……”孟朗月也不知这是真的痛、还是看不惯他们俩的谈笑,立刻大叫起来,试图引起注意力。“朱灵儿,你还笑得出来,我快被你压扁了啦!” 朱灵儿在听见那哇哇叫声后,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孟朗月身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纳闷地问。 在孟朔日的帮助下,赶忙爬起来。 “还问?”孟朗月简直快被她气死了。“我刚刚救了你耶!要不是我,你这可爱的小脑袋瓜子恐怕不保了,想不到你居然恩将仇报,跌在我身上,哇!我看你瘦巴巴的,想不到那么重,差点把我压死了。” “我……”朱灵儿脸上一阵青白,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可有哪个女孩子能够容忍人家说她胖的?小女孩也不行,人家也是有自尊心的呀!她反驳道:“你胡说,人家朔日哥哥很厉害,他才不会伤害我。是你自己笨,乱拉人家,害人家跌倒了,压死你活该。” “哇!你不可理喻,我真是不该救你这胖猪仔。”他故意道。 “你又说我胖?”朱灵儿的淑女形象在见到他之后,不破灭也难,她气急败坏地跺地。“我哪儿胖了?我哪儿像猪仔了?你非给我说清楚不可。” “嘿嘿!哪说得清呀?”孟朗月坏坏一笑,不怀好意地瞄了瞄她的身材道:“反正大家心知肚明了。” “孟朗月——”她受不了地尖叫。 “我知道我叫孟朗月,你叫朱灵儿……哎呀!对对对,你姓‘朱’,和‘猪’同音嘛!原来如此,原来天命不可违呀!那好了,我以后就叫定你小猪仔了。” 什么话?难道姓朱的都一定胖不成? 朱灵儿简直被他气昏头了。 “你这讨厌的家伙又欺负我,我……我……”骂不过,她立刻找救兵。“朔日哥哥,你评评理啦,他……” 咦!罢刚还在的人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哈哈哈,我大哥早就走了。”孟朗月得意地道。总算又将她的注意力全部扳回到自己身上,太好了! “走了?他……他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不知道? “刚刚啊!就在你又叫又跳的时候。”他闲闲地提醒。 “我又叫又跳?我什么时候又叫又……啊——”她突然发出恐怖的尖叫声。 孟朗月被她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干么?大白天见鬼啦?”叫那么大声? “我我我……”朱灵儿简直无法置信地细声问:“我在朔日哥哥面前大叫大跳?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有看见我又叫又跳?” “谁没看见?你以为我哥是瞎子啊?”嗤! 完了,完了,她怎么能在孟朔日面前做出那种动作?她怎么能? 糟糕,这么一来孟朔日一定会以为她是个习蛮的女孩子,刁蛮的女孩子是没有人会喜欢的,唉! 千百个后悔也无法弥补既定的事实。都怪这死孟朗月。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啦!我好丢脸,哼!”她别过头去,转身往自己的房里走。 孟朗月也跟在她身边。好奇地问:“小猪仔,你很番耶!就算我大哥差点误伤你,你也不该对我这救命恩人如此没礼貌啊,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什么救命恩人?你才不可理喻,朔日哥哥不会真伤我的,他不会。” 爹娘和孟家两老对孟朔日的赞扬,再加上朱灵儿的观察,她发现孟朔日是很厉害的,几乎无所不能。 “他是不想,可是他收不了势子。”孟朗月突然很严肃地道:“对了,我大哥练武时最不喜欢有人打扰,家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他刚刚一定是把你当作坏人了,你要注意,千万别再犯了。” 明知道他讲的是事实,但朱灵儿还是气恼,因为他害她在孟朔日面前出了糗。 “哼!我不要跟你讲话了,我不要理你了。”不能再跟他纠缠了,她立刻飞奔回房,努力地思考挽救她淑女形象的方法。 “唉!小猪仔!小番女!不可理喻的女生!”孟朗月朝她跑开的方向扮个鬼脸,忽然身形一转,说道:“大哥,灵儿是不懂事,可你刚刚那样做也太危险了。”他知道大哥就在附近。 孟朗月虽然调皮,对经商也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他文武都不错,尤其是武功,绝对在他大哥之上。 没办法,他从小爱打架爱玩耍,武功不好,难道等着被揍吗? “我没想到是她。”孟朔日就站在回廊下,平静地道。 “我相信,大哥绝对不会是故意的。”只是他必须再度提醒大哥罢了。孟朗月笑着道:“那我走了,我去看看小猪仔是否还在生气。” 说完,他也离开了。 盂朔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 相仿的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多么羡慕朗月,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到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而他呢? 心中的另一点酸涩,是因为朱灵儿,从朗月出现后,她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他身上了,自己竟分不到一点点的注意、一丝丝的回眸,甚至连他走了,她都毫无知觉…… 咦!在意她做什么呢?她只是个小女孩呀! “大少爷,我们是否该去商行了?”家仆前来询问。 孟朔日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恢复冷凝表情。 唉!罢了,身为孟家长子,他肩负重任。 走吧!商行的事还很多,等着他去学习呢!只要他努力地充实自己,让自己做到最好,相信她的眼光还是会停留在他身上,不只崇拜,还有更重要的——爱慕。 是啊!无谓的钻牛角尖和伤春悲秋,对他来说都太奢侈了,他现在还不足以拥有这权利。 而这权利是属于小女孩的。 所谓春天后母脸吧!春末的时候,时常早上出大太阳,午后立刻变天,下起了狂大的雷阵雨,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打得人心惊胆跳。 朱灵儿手上拿着娘刚教她的新织绣手法,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花儿,心里所想的不是如何弥补她在孟朔日心目中乖巧的形象,这点她根本没机会想起,因为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思考——如何让孟朗月那家伙闭嘴,别再喊她“小猪仔”了。 自从那天在“宿日院”不小心压着他后,他就开始这么嚎叫她。 天知道,虽然……,呢!她只吃过猪肉、没真正看过猪啦,但她也知道猪是用来骂人的,而那家伙竟然将那不雅的绰号加在她身上,真是太过分了,何况她人瘦瘦弱弱的呀,又不胖。 她还怀疑地朝自己瞄了两眼,没错,是很瘦弱呀! 看样子,绝对是孟朗月那家伙造谣了。 “讨厌!”一想起那张嘻皮笑脸的面孔,她忍不住绷起了小脸。 手上的织线仿佛跟她有仇似的,她用力地缝织着,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所绣的那几针针法都错了。 “糟糕!”她边折线重来,边咒骂那什么事也没做的始作源者。 好不容易等到她重新继续拿起针线,想绣出和娘那巧手所织的一模一样的美花时,门外又传来那要命的魔音—— “小猪仔。”孟朗月笑嘻嘻地走进来,浑身一如初见面时相同,脏得宛如在泥泞里打过滚似的,手还藏在背后,不知道又想搞什么鬼。 他对朱灵儿来说太过熟悉了,别说满脸泥泞,就算他只有一个背影,她也认得出他来。 “哎哟!”她一时太过激动,手上的针一刺,小手立刻冒出血珠,痛得她倒吸了口气。 孟朗月见状,心也慌了,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侧后,立刻上前抓住她的小手往嘴里塞。 朱灵儿瞠直了眼看着他,一股热气走遍全身。 “好了,呼呼——”止住了血,他小心翼翼地在她纤指上吹了两口气。“不痛了、不痛了。” 朱灵儿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依旧直视着他,恢复意识后,她立刻哇哇大叫。“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娘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她眼眶一红,委屈极了。 “没错,朱婶所言甚是!”孟朗月不在意地扬扬嘴角。“不过我们不一样,因为你是我的……” “妹妹吗?哼!本姑娘才没那么倒楣。” “你真是不知足呢!前两天还有两个人哭着要我认她们做妹妹,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他神气兮兮地道。 “嗤!大白天的就作梦啊?”朱灵儿刻意打了个呵欠,讪笑道。 一跟他斗起嘴来,啥事都可以忘了。 “唉!还在生我的气呀?我是来跟你赔罪的。” “赔罪?” “是啊,小猪仔。”孟朗月反射性地捂住耳朵。 丙不其然。朱并儿又放声尖叫了:“哇——” “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我……我以后再不这么喊你了,不生气了吧!”孟朗月讨好地道。 听来似乎是他有所退让了,朱灵儿单纯地点头。 “好,如果你再这么喊我,我就跟你绝交。” “是。”那这么说,现在他们两个是好朋友喽!孟朗月径自解读弦外之音。“为了庆祝我们两个合好,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她好奇地眨眨眼。 从一见面就看着他手上似乎有东西,而且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很……活泼,连带的引起了她莫大的好奇心。 “就是——一这个。”他由身侧的袋子里.将自己辛苦了一个下午所抓到的东西恭敬地呈上。 “啊——”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从朱灵儿嘴里发出。 受此惊吓,孟朗月身形一震,手上的东西也跳出了他的手掌心。 “哇,你……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吓跑了我的青蛙啦!” “青蛙?原来那就是青蛙啊?”朱灵儿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娇贵小姐,哪里看过那种东西。“你抓青蛙给我作啥?它……它跳到哪里去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怕水的他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从池塘边抓到一只的呢,想不到竟然被她给吓跑了。 “谁会喜欢那种东……啊!天啊,它跳到我的床上去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啦!”朱灵儿吓得猛扯他的衣裳,要他想办法。 “别急,我来抓它,不喜欢,就将它丢了,好不好?” 朱灵儿眼里含着泪,用力地点头。 孟朗月见她竟吓得眼里含泪,心有不舍,立刻展开抓青蛙的行动。 “快点,在那里,在那里啦!”她躲在他身后,寸步都不敢离开。 “别怕,其实它是很乖的。”他悄悄在她耳边道。“而且好好吃喔!” “你好恶心,到底抓不抓啦!,它要跳走了。” 只见那只青蛙,一下子跳上茶几、一下子又跳到了花瓶、又跳到了椅子上……天啊,她快昏倒了。 “简单,看我的。”孟朗月仅仅随意地出手一抓,立刻将那肆无忌惮乱跳的家伙给逮个正着。 “哇,你好厉害!”想一到他居然也会点拳脚工夫。 “呵呵呵——”得到小美人的赞美,孟朗月乐得差点当场翻筋斗。 朱灵儿在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赞美了他之后,掩饰性地撤过头去。 她才不是故意要赞美他的,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盂朗月依旧笑着,他讨好地拎着那爱捣蛋的青蛙跑到她面前。“给你玩,让你修理它。” 青蛙朝她“呱呱”地叫了两声,张牙舞爪,似乎还想在她房里追逐。 原本紧抓着他衣袖的朱灵儿立刻倒退好几步。“不要,我不想看见它,你快抓定它,快呀!” “哇,这么痛恨它呀!”孟朗月的脸上满是算计。“那好,我就拎它去煮汤,给你补身子。” “煮……煮汤?”天啊!朱灵儿追着他往外跑的身影。“不要,孟朗月,你给我站住,快站住!” 孟朗月的脚步未停,脸上挂着顽劣的笑容。 不知何时,门外的雷雨已歇,枝头上的小鸟又开始啼叫,混合着这对两小无猜的声音,在夏日的午后,交织成一首热闹的音符。 第四章 “你要去哪里?”不是说要抓青蛙去煮汤吗? 对了,青蛙! 只顾着和他边玩边追逐,不知何时,他手上的青蛙竟然早已不见。当朱灵儿察觉到不对劲时,人已经处在热闹的大街上了。她吓了一跳赶紧靠近他身边,不敢再做追逐。 “带你去卖。”孟朗月不怀好意地瞄了她一眼。“哇,你长得这么可爱,一定能卖到很好的价钱。” 在听到他这可恶的话语后,原本的惶悸不安意外地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满月复的烈火狂燃。 “孟朗月,你这坏家伙——”抡起了小拳头,朱灵儿再度被他气得失去理智。 “哎哟!这么凶,价钱又减了不少,啧啧!”他市侩地摆出算计脸孔。 “可恶!” 就在一追一跑间,突然,一只肥壮的大手往跑在前头的孟朗月肩上一拍,让他停下了脚步。 “小孟,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已经等你好久了。”爽朗的声音,出自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口中。 “就是说,再不来,“好东西’就不分你看了。”另一个看来瘦弱的男孩窃声附和,说话的口吻充满了神秘感。 朱灵儿停下脚步一看,才发现前端的孟朗月已被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给团团围住,当下有些明白,这群人一定是孟伯母口中、孟朗月那些狐朋狗友。 丙不其然! “好东西?”孟朗月顿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那瘦弱的男孩手上紧抓着的“宝贝”。“大毛,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兮兮的?” “嘿嘿!”大毛钱踉地低声道。“是……那个啦!很香艳刺激喔!而且是新版的咧!这是我从我大哥床铺里‘借’出来的。” 所谓的“借”,当然就是没有经过主人同意的那种啦! “哪个?床铺?”几个同龄的大男孩睁大了眼。 在床铺里找到的,而且是既香艳又刺激的好东西?几个男孩脑子里开始出现绮色幻想,不消说,他们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喂!大毛,你不是说等小孟来了以后,就要给我们看的吗?”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孩脸上,扬起暧昧的笑容。 这个大毛的哥哥最爱流连花街柳巷,会有那种东西,而且还是最新版的,实在不是啥稀奇之事。 “大牛,急什么,总会给你们看的,但这是大街上啊!”大毛顾忌地道。“我们到那边去。”他指着街角。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啊?我也要看。”朱灵儿那充满好奇的甜美声音扬起,引起了几个男孩子的注意。 当所有视线集中在她身上之后,就没人再想移开了。 “好可爱、好漂亮的小泵娘啊!”大毛差点流口水。“你是谁?” 她不喜欢他那放肆的眼神! 朱灵儿自然而然地退到孟朗月身边,扯住他的衣袖。 孟朗月也相当不高兴,他千百个后悔让朱灵儿和这群人见面。如果可以,他希望将她所有的美丽隐藏,不许任何人与他分享。 “她是我……妹妹啦!你们看什么看?”他口气不佳地道。 “妹妹?没听说你有妹妹啊!”大毛提出疑问。 “这不干你的事吧!”孟朗月立刻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看?还不拿出来?” 众人都已经照他的话,聚到街角来了。 大毛考虑了一会儿,才道“好,我东西给你看,不过……不过我要她也当我妹妹。” 哇咧!居然敢跟他谈条件。 “别想,灵儿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休想。”孟朗月占有地说。 “灵儿。”好可爱的名字。大毛讨价还价地道“我……我还可以把这宝贝给你幄,只要你答应让她也当我妹妹。”他想要常常看见她。 “哼!我绝对不答应。”孟朗月牵起了朱灵儿的手。“走,我们回家。” “等等,你还没看到东西,保证好看。”大毛怕他不信,立刻将手里宝贝兮兮的书本,拿给旁边的大牛看。 大牛才刚翻了两页,旁边的几个男孩也挨过来瞧。不久,几个人都立刻胀红了一张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这……这是——””他们说不出来,太香艳刺激了,光看就差点流鼻血。 “嘿嘿!”大毛收回了本子,转头对孟朗月道;“怎么样?要不要交换啊?只要这小泵娘喊我一声‘大毛哥哥’,我就把书送给你。” 他们神秘的模样,引起了朱灵儿莫大的好奇心,反正只要叫一声‘大毛哥哥”,就可以拿到书了。她实在很想要看看那本书究竟记载着什么,让他们几个大男孩如此哇哇叫。 “好啊、好啊!我喊……” “不许喊。”这小笨蛋!孟朗月霸道地制止。“我们不要看了,回家。” 在朱灵儿还没做出反应时,大毛立刻紧张地喊:“不然这样好了,先给你看两页。你再决定。” “我说不看了。”孟朗月说完,便拉着朱灵儿离去。 “灵儿,喊我一声哥哥好不好?灵儿,喊我一声嘛!”大毛不死心地跟在他们身边。 朱灵儿很为难地看着孟朗月,其实她也不想喊,可是她好想知道那本书的内容耶。 “你先把书给我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喊。”朱灵儿甜甜地道。 “你不能看!”几个大男孩异口同声地道,包括孟朗月。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本书上写了什么。 “为什么?”朱灵儿闹情绪了,大家都可以看,就她不能,他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她年纪小吗?“我不跟你走了,放开我。” 她挣开盂朗月的手,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灵儿,好吧!如果你想看也可以,只要你乖乖地喊我一声‘大毛哥哥’,而且我也会买很多东西给你。”这么可爱的小泵娘,谁忍心拂逆她的话呢!纵使这本书真的不适合她看,但只要她开口,他就做得到。 “大毛,你敢!”孟朗月也气极了。“我跟你绝交。” 话说完,他抱起了朱灵儿,几个纵身,快速地走过几条大街,将那群人远远抛诸脑后。 “哇——”直到被放在地上,朱灵儿的小脑袋瓜子才恢复运转。“你刚刚带着我腾云驾雾了。” “那是轻功。”他得意地问:“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你?哈!厉害。”朱灵儿可不想增添他的得意,她泼去了一桶冷水。“才怪呢!” “你……好,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学成绝世武功,成为一代大侠,让你崇拜得不得了。”他立誓道。 “我等着。”朱灵儿甜甜的笑容中,带着椰榆。“对了,你不是很想看那本书吗?让我喊他一声哥哥又不会怎样。” “不行,他不配。”孟朗月难得认真地道。“只有我和大哥,才有这资格。” “为什么?就算你不想看,我想看啊!” “小孩子不许看。” “你不也是小孩子?”她抗议。 “我?”盂朗月绝对不会承认。“我当然不是,我已经十……几岁了,是大人了。”不管十一岁或十九岁,反正都是两位数了,比起她当然大了很多。 “你……哼!不要紧,等我下次遇见那个大毛,我再问他要书,他一定会给我看的。”朱灵儿可不笨。 孟朗月再度痛恨自己的一时不察,让她认识了大毛那群人。不过,他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再见到他们的,绝对不会。 “你……跟你说了,你不适合看那本书,那本书里都是‘姿势’,你看不懂的啦!”一定要他说得这么明白吗?真是的。 “知识?”朱灵儿听错了,当下更恼。“你是说我没知识?一定看不懂吗?哼!人家我可是有读过书的。” “是吗?”呵!幸好她听错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当然啊,不信你考我。” “好,那我问你,什么叫四书,什么叫五经啊?”就考这些最八股的。 “四书就是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则指易、书、诗、礼记、春秋。我说的对不对啊?”她娇俏的脸蛋上满是得意之色。 “哇!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他椰榆道。 朱灵儿听得出他的言不由衷,气恼地喷道:“哎呀!你好可恶,居然敢取笑我,我……” “喷喷!真泼辣,简直是没妇骂街。” “什么妇……骂什么街?我是在骂你啊!谁笨到去骂街嘛!”朱灵儿啤道。 “哈哈哈——”孟朗月听到她所说的话,忍不住笑开怀。这就是读死书的下场,相信四书五经没教过这句,所以她也不懂喽! 他在笑什么?难道她真说错了吗? “什么?要我跟盂朗月一块儿念书?”朱灵儿怀疑地惊问。“为什么?” “你不是挺喜欢念书的吗?现在有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朱夫人非常感恩地道。 要知道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能过得如此快乐,全是孟家的功劳,至于还能让女儿念书,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娘,你说错了吧!我们不是来这儿做客的吗?我在这儿念书做什么呢?” “这” “娘,我们在这里也住了两、三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家?”他们根本不像做客,反而好像要在这儿定居似地,让她不解。 朱夫人为难地看向孟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灵儿,你这么说让孟伯母好伤心,难道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孟伯母吗?”孟夫人赶紧出声解围。 “我……我喜欢啊!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嘛! “朗月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让你念书实在很可惜,你就跟着他一块儿念,好不好?”如果不是儿子提醒,她还真忘了需要做这安排呢! “可是” “灵儿,你爹现在和你孟伯父在一起工作,咱们两家住在一起也热闹些。除非你是嫌弃盂伯母这儿,不想住下了?”孟夫人摆出伤心之姿。 “不,不是的。”朱灵儿是个善体人意的孩子,她哪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更何况孟家的人真的都对她很好,只除了讨厌的孟朗月以外。 “那就好,就这么决定吧!” 朱灵儿那么聪明灵黠,又乖巧有礼,在她的熏陶下,想必这个令人烦恼的小儿子,应该多少会争气些吧! “灵儿,小灵儿——”才刚写完了几个字,一瞧见夫子离开了,孟朗月便拿着一枝笔,晃呀晃地走到她面前来。 他们没有上学堂,而是直接请夫子到家里来教学。不是太过有钱没处花,而是孟氏夫妇不放心这儿子,怕人家带坏他?嘿!那可就错了,当然是怕这家伙把别人给带坏,到时候一大群家长到家里来算帐,可不得了了。 “做什么?”朱灵几头也没抬,随意地应了声,她正规规矩矩地在学习着夫子所教的新字呢! “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字了,我教你写别的。”孟朗月也没等她同意,径自在她的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孟朗月——怎么样?我写的字比夫子的还好看吧!”他得意地道。 “孟朗月——”朱灵儿真会被他给气死。“你怎么可以随便在人家的纸上乱写字?” “不能写在你的纸上?”他淘气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不怀好意地说:“那就写在你脸上好了。” 他才刚刚作势要写,没想到这回朱灵儿的动作变快了,手上的笔一挥,他脸上立刻多了一道墨汁。 “哈哈哈——”朱灵儿笑得乐不可支。 “好啊,居然敢画我的脸,看我的!”孟朗月也拿着笔,开始追着她跑。 “不要,不要画我……不要画啦!”她边躲边喊。 孟朗月哪舍得让她美丽的小脸画花了,他只是故意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呀! 朱灵儿很容易被撩起情绪,她太单纯了,因此戏要她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有她的日子里,总是充满欢乐和尖叫声。 你听! “啊——”朱灵儿尖叫。“你画到我的脸了,你画到了……”她控诉着。 其实孟朗月只是用笔尾轻轻在她脸上一画,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 “哈哈哈,你也成了小花猫一只,瞄!瞄!瞄瞄——”他故意学猫叫,耻笑她。 “可恶,孟朗月——”朱灵儿手上的笔正朝他的脸,追逐而去。 就在两人一追一跑间,突然一个不小心,朱灵儿的脚绊到了桌子,就在她跌落到地上之前,一直注意着她的孟朗月及时伸出了手,将她揽个正着,免去了她与地面亲吻的命运。 可是…… 放在桌面上的一只花瓶就没那么幸运了,“呕卿”一声后,顿时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 两个人就这样愣在原地,空气中静得几乎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局面。 “我……我打破花瓶了。”朱灵儿打破了沉默,不安地道。 她居然把花瓶打破了,该怎么办? “不是你打破的,那花瓶是自己掉下来的。”孟朗月维护地道。 “不是.不是的。”朱灵儿害怕地泫然欲泣道。“若不是我的脚勾到桌了,那花瓶也不会掉下来,我……” “先告诉我,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受伤,才是重点。 “我没事,我……可是我宁愿自己有事。”朱灵儿嗔怪地道。“你为什么不先救花瓶,你可以救它的。” “我救花瓶?”孟朗月好笑地问。“我问你,你比较重要还是花瓶重要?” “当然是花瓶啊!”朱灵儿自责地道。“我跌倒顶多受点小伤,可是花瓶碎了……它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怎么办?娘一定会怪我的,我是客人,居然打坏了你们家的东西。” “别担心,那花瓶不是你打破的。” “它不是自己掉下来的。”她不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 孟朗月忽然朝她绽出一抹笑。 “是!因为它是我打破的,记住,花瓶是我打破的。”他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你这臭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你爹那花瓶也敢给打破了,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孟夫人气急败坏地揪住小儿子的一只耳朵。 “哎哟!娘,好痛啊!别拉了。”孟朗月哎哎叫道。 “瞧瞧你这是什么德行,习字不写在纸上,居然连脸都画花了,你这坏小子,今天我若不好好修理你,怎么对得起孟家的列祖列宗!”孟夫人吩咐旁边的丫里道:“给我拿出家法来。” “家法?没这么严重吧!只是一只破花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孟朗月不明白地抗议。 “破花瓶?你知不知道,那只花瓶可是价值连城的前朝宝物啊!”盂夫人说出了那花瓶的来历。 他们一直非常用心良苦,为了让儿子有更好的学习空间,所以拿出了些古物置放在这间自家的学堂,让这屋子里里外外看来更有古意,希望儿子能够多少受点前人的熏陶。 没想到小儿子居然如此顽劣不驯,让她失望透顶了。 “娘,花瓶会比你儿子还要宝贝吗?”孟朗月看着自丫环手上递过来的家法,浑身冒冷汗。 老天!那可是一枝粗木棍哪! “宝贝你作啥?让你把我活活气死吗?”孟夫人怒喊,拿起家法往这调皮的儿子身上招呼去。 “啊……”朱灵儿都快哭了,但是一看到比她手臂还粗的棍棒,她就吓得浑身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别这样,孩子犯了错,骂一骂就成了,别真的动用家法。”朱夫人赶紧上前阻止。 “你不知道,这臭小子恶性难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绝对饶不了他。”孟夫人拿起了棍棒,便往儿子身上打。 “哎哟!娘,你为了没生命的花瓶,谋杀亲生子。”孟朗月指控道。 “臭小子,我今天就打死你,有本事你就去阎王殿告我。”孟夫人才不怕,随着又是一棍打下。 孟朗月才没那么乖,他到处跑来跑去,躲避着娘亲的棍棒。 “不要打,不要打……”朱灵儿咬紧下唇,眼泪都掉下来了。 “大嫂,别打了,你这样会打伤他的。”朱夫人上前劝道。 “他这身铜皮铁骨,哪伤得了!”孟夫人的手下还是不留情。 朱灵儿看得好不忍心。“娘,你快想办法,快救朗月,快点啦!不然你拿钱赔孟伯母,叫他别再打朗月了。” 朱夫人好奇地看着女儿泪眼婆婆的模样,真是稀奇了,女儿和孟家这小儿子一向不对盘,好几次都因为孟朗月的捉弄,直嚷着要回家,这一回怎么会这么护着他?难道是两个小家伙又合好了? “娘也劝不动,你看朗月,不乖乖地跪下受罚。还跑来跑去的,你盂伯母又在气头上,我……我哪有办法?”朱夫人无奈地道。 “哎哟!好痛啊!”孟朗月的痛呼声又传来。 朱灵儿的泪流得更急了,“娘,去救他,我求求你,快去救他啦!” “灵儿,你别难过,这小子老是欺负你,孟伯母这就替你报仇,好好扁他一顿。”嘤咛的哭泣声,让孟夫人暂时停下了手,好意地安慰。 “伯母,别打了,别打了……”朱灵儿内心好惶恐。 “你看着,我好好教训他。”盂夫人以为是小女孩心软,所以继续开扁。 “娘,你吓哭灵儿了,别打了啦!”孟朗月好痛,不是皮肉痛,他跳来窜去的,娘根本打不到他,所有的唉唉叫只是故意要娘心软的,谁知道娘越打越起劲,反而吓哭了朱灵儿,让他好不舍。 “哼!要我别打也行,除非你盂少爷有本事把破花瓶给我黏回来。”盂夫人气呼呼地说。 要把花瓶黏回来?那怎么可能? “孟伯母……我……”朱灵儿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逃避下去了,她应该敢作敢当的。“花瓶是我打破的,是我!” 孟夫人突然停下了开扁动作,怀疑地看着小泪人儿。 “真的,花瓶真的是我不小心打破的,请你……请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朱灵儿虽然被粗棍棒吓得发抖,但她还是勇敢地说出来了。 “胡说,灵儿,你不必替我开罪。”孟朗月抢话道。 “你才是替我顶罪的.花瓶本来就不是你打破的。” “呵呵,小灵儿,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太喜欢我了,舍不得我让我娘扁,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方法,对吧!”孟朗月自我陶醉道。“我真是太感动了,小灵儿,来!朗月哥哥抱一下。” “你……”他能不能正经一点啊!朱灵儿被他惹得哭笑不得。 “你这臭小子,连小灵儿也敢戏弄,看我不打死你才怪!”孟夫人又开始追着儿子扁,当然,她压根儿不相信小灵儿才是祸首。 一点都不信! 反倒是旁边的朱夫人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开始明白了,小女儿的流泪和惶恐不安是为了什么。 朗月和小灵儿?! 她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哎哟!轻一点啦,很痛耶!” 在孟家的祠堂里,孟二少爷又来向祖先报到了——被孟夫人罚跪在祖先面前忏悔。其实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点也不稀奇,大概孟家的列祖列宗都很习惯他的相陪了。 不过这一回却多了一个美丽的小人儿。 朱灵儿带着药和饭菜,偷偷地潜进祠堂里来看他。 “谁叫你不肯说出实话,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惨。”朱灵儿眼角还悬着泪水,边帮他敷药,心里边不安着。 “什么实话、假话的?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朗月转移话题道。“哇,好香的饭莱,你帮我准备的?” 朱灵儿点点头。“盂伯母说不准你吃晚饭,所以我……” “灵儿呀灵儿,你真是个体贴的人。” 她噘着唇,满脸别扭。 “怎么样?快告诉我,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他扒了几口饭,脸上黏了数颗饭粒,心情十分愉快地边吃边问。 “谁喜欢你呀?”她反射性地叫嚷。“吃你的饭吧!” “嘘!小声一点啊!你想把所有的人都引来吗?”他可不想,这是他和小灵儿的两人世界,谁也不许加人。 “喔!”朱灵儿捂住自己的唇。 孟朗月吃过了饭,将餐盘交给她。 “天黑了,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慢慢走,知道吗?”他叮咛道。 “我不走了。” “咦? “我要留下来陪你。”朱灵儿认真地道。“这本来该是对我的惩罚,却罚了你,我……” “好好好,要留下来陪我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我很乐意的。” “你很讨厌耶!”这家伙真是让人生气,她娇嗔地捶了他一记。 “哎哟——好痛啊!”他捂住被她花拳所击之处,痛呼着。 “怎么了?我……我触痛你受伤的地方了吗?”朱灵儿立刻紧张地问。“我帮你揉揉,不痛了、不痛了。” 呵呵!是啊,根本不痛,有她这甜蜜的小美人儿陪伴,再大的痛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虽然往后这种事还是会常发生,但他不在意替她多受点皮肉痛,只要能保护得了她,他的小灵儿! 第五章 “你一直拉着我,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孟朗月卖关子地道。 “那我不去了,我娘交代过,要我一个月内一定得绣好那幅画的。”朱灵儿挣开了他的手道。 “绣什么花呀?你就少折磨那些绣线了。”他椰榆道。 “孟朗月,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来!” “我的意思是,你绣的花——好丑。”他扮个鬼脸,并恶作剧地拉一下她的头发。 “可恶的孟朗月,你可恶” 仅仅一晃眼的时间而已,朱灵儿到孟家已经有五年的岁月了。 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在一转眼间,她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小泵娘,走路该端庄点的、说话该秀气点的……但是身边只要有这个姓孟的家伙存在,她就永远别想当个淑女。 怒喊“孟朗月”这三个字,变成了朱灵儿的口头禅,每天总要叫嚷个几十次才过瘾似地,就像现在。 “站住,孟朗月——” “来啊、来啊!来追我啊!呵呵……”他就知道用这个方法最灵了,也难怪他总是乐此不疲。 两人一追一跑,穿过了几座楼阁,再经过下人房,最后来到了盂家最右翼的地方。 “哇” 朱灵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盂朗月带她来过这里的,她知道这里原本是片平地,用来栽种些蔬果,有时候还可以提供家里食用,省些开销。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这里居然……居然变成了一片湖泊。 没错!就是湖泊耶! “喜欢吗?”孟朗月看她呆愣的模样,心理就有答案了。 “当然,当然喜欢啊!”朱灵儿开心地扬起一抹微笑道。“哇!这里好美,若是娘回来瞧见了,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孟家夫妇和朱家夫妇双双出外谈生意去了,大概要一个月才会回来。 他们会这样做,全是为了考验孟朔日的当家能力。盂朔日再过一年就弱冠之岁了,孟大川急着想培育优秀的接班人,虽然他自己年纪不算大,但儿子有这种能力,他这个做爹的,自然再高兴不过了。 至于小儿子呢?就放牛吃草啦!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的,所以孟朗月这二少爷,可命好呢!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他连声道。 “咦!对了,这里什么时候建造了个湖,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孟朗月笑了笑,拿起了旁边的小石块,开始打起水漂来。 “不许丢,不许你把石块往湖里丢。” “为什么?” “这面湖如此澄净,你会弄脏它的。”她心疼地道。 “呵呵……”孟朗月凝视着她女敕白的小脸蛋。“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可爱?” 而且她好香喔!让他忍不住凑上前去,偷偷地亲了她的脸蛋一下——“孟朗月——”他居然偷亲她?朱灵儿脸红地尖叫。“你……你这色鬼给我站住!” 孟朗月非但没有站住,反而朝她扮个鬼脸。 “来啊,来追我啊——”他挑衅道。 两人又开始追逐了,突然——“哎呀!”朱灵儿停下来惊呼了声。 孟朗月吓了一跳,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急问:“怎么了?怎么了?” “黑鹅、白鹅、鸳鸯……哇!你看、你看,还有鸭子呢!呵呵——”她大呼小叫地抓着他的衣袖嚷道,完全忘记了方才两人间的对立。 这就是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急,而且绝对没有所谓的隔日仇呢! “我早就看到了,那些是我娘特地抓来养的。” “哇——”朱灵儿在原地又叫又跳。“太美了、太美了,像是作梦一样。” 湖泊、鸳鸯、小鹅和小鸭……还有垂柳,这可是她梦想的世界啊! 在一次游西湖回来的途中,她曾经告诉过孟朗月自己的幻想,没想到幻想居然也会有成真的一天。 这宛如梦中的世界,竟然就和她毗邻而居。 她轻灵的身影像是要翩翩起舞似的,长发随着清风飞扬,娇俏的脸蛋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开心得无法形容。 孟朗月也跟着微笑了。 一直以来他就很喜欢看见她的笑容。只可惜她吼他的机会,往往比对他笑的机会多。 此刻他的视线随着她移动、跟着她流转,他的眼里、心里全是她欢喜的笑容,以这一切换到她这么多的笑容,真是太值得了。 “哇,这里太美了,不过若是少了你这讨厌的家伙,会更好的。”朱灵儿故意道,忽然顽皮地伸手将他往湖里一推。 孟朗月纵使有再高强的武功。也不会去防范她的。被她这么一推,竟然跌人了湖里。 “呵呵……太好了,让你凉快、凉快,跟小鸭、小鹅作伴吧!”朱灵儿瞧他在湖里浮啊沉沉,高兴得直拍手。 本噜、咕噜——孟朗月连喝了好几口水,除了对密密麻麻的数字没辙之外,他还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不会游水啊! “救……救命啊!救命……”他挣扎地喊道。 朱灵儿猛拍手慢慢地停下来,她也发觉了不对劲。 “救命” “啊!别……朗月,别玩了,快起来,你快起来。”她压根儿想不到这调皮捣蛋、能飞天钻地的家伙不会游水,还以为他是故意吓她的。 “咕噜……救命,救命……”孟朗月手脚不停地摆动,使出最大的力气喊。 老天!你不能这么残忍,我还这么年轻,还不想死啊! “救我……快……快救我——” “朗月,起来,你快过来啊,我好害怕!”朱灵儿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完了,是不是真让她玩出问题来了? 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始哽咽哭泣。 “呜……朗月,人家下次不敢了,你……你就别闹我了,快点上来吧!我保证不讨厌你了,我保证,呜呜——” 但是不管她怎么喊,孟朗月依旧在水里浮沉着,她这才花容失色地承认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是的,孟朗月也许会捉弄她。但他绝对不会坐视她哭泣而置之不理的,他不会的… “啊,我……我想到了,呜!你不会游水,你根本不会游水……”她忽然领悟到这个事实,眼见孟朗月几乎快惨遭灭顶,她快崩溃了。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朗月,朗月跌入湖里了,快救人啊!救命啊——”朱灵儿放声尖叫,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孟朗月是听见了,他好想在她身边安慰她,但他无能为力呀!汹涌的湖水,几乎让他没了气。 起初的挣扎,到现在体力几乎都快用用了,他渐渐地手脚冰冷,若不是耳里听见朱灵儿的哭喊声,他早已失去了知觉——“不要,我不要你被湖水淹没,我不要——”朱灵儿不断哭喊。 孟朗月听得一颗心都快碎了,心理不断忖度着:灵儿,灵儿别哭、别哭啊!没办法了,我……我恐怕无法听你的话了,甚至……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是多么的不甘心、不愿意,但是他无力抗拒自己的命运。 看着慢慢地沉入水里的人影,朱灵儿几乎快昏厥了。 “不要,不要沉下去,我去救你,我去救你——”她大叫了声,不顾一切地也跟着往湖里跳。 很幸运的,就在朱灵儿往湖里跳时,孟朔日和盂家的家仆及时出现,救了她.也同时救起了落水的孟朗月。 孟朗月可不像她那么幸运,他被救起的时候,全身冰冷,早已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不会游水,我是跟他开玩笑的啦!”’朱灵儿哭泣着解释。 “开玩笑?人命关天,能拿来开玩笑吗?”某位看不过去的家仆冷冷地道。“你这丫头,真是太不懂分寸了。” “可不是,二少爷对你那么好,百般呵护,你居然恩将仇报。”厨娘张婶跟着开骂。 朱灵儿从小到大都被良好的保护着,从来没人这么当着她的面斥责过她,当下更觉得委屈伤心。 “我……是真的不知道,孟朗月又没告诉过我他不会游水的事。”她解释着。 “孟朗月、孟朗月,看来孟家是太善待你了,才养得你如此无法无天,连自己小主子的名讳也敢乱喊。”管事的王大叔指责道。 “自己的小主子?”朱灵儿停止了哭泣,诧异地问。“谁是小主子?” “你爹在我孟家担任总管一职,难道二少爷不能算是你的小主子吗?”他生气地说出了这个众人隐藏许久的秘密。 朱灵儿被宠得过度骄纵了,尤其是孟朗月,更是骄宠得她无法无天。她犯了错,替她担罪;她要什么给什么,看来纵使她要天上的月亮,恐怕他都会为她摘来。而她竟然这样回报他,实在令人太寒心了。 “你胡说,我爹和盂伯父是合够做主意的,哪有尊卑之分?”朱灵儿不信。 “是啊!当初你爹若不那么贪心,今日也不会落得这种局面。”王大叔跟着盂家也几十年了,当然明白所有的事实真相,他残忍地将事实-一道出。 想当初朱家在杭州一带是要比孟家风光的,可朱燕山太过贪心又自视甚高,他一直认为在这里没出息,要到京城里发展,才会有前途。 所以他抛弃了孟家的友谊,带着妻女到京城发展去了,起初是风光了几年没错,可后来时机不好,他的投资错误,所带的钱一直赔进去,最后若不是孟大川及时伸出援手,恐怕朱家一家三口就要流落街头了,哪有今日的风光。 众人的刻意隐瞒,让朱灵儿一直看不清事实,老是还把自己当成大小姐,颐指气使的,对孟朗月更是不客气。 也只有盂朗月那个笨人,才能忍受得了她这大小姐的气焰,甘愿做尽一切,只为换得她一笑。 只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呀!他懂得什么情?什么爱吗?众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只是觉得孟大川夫妇都太注意孟朔日了,而孟朗月这可怜的孩子,只能以调皮惹事引起众人的注意。而且他太孤单了,所以才会将朱灵儿当成宠物般骄宠着。 可总有一天他会腻的、会厌烦她的。但是他们没等到那一天,反而先等到二少爷的噩耗,这叫他们无法接受。 “二少爷虽然有点顽皮,但是秉性淳良,你怎么忍心害死他哟!”张婶忍不住哭哭啼啼。 “不,你胡说什么?二少爷……二少爷生得一副富贵相,他才不会死。”某个家仆道。 “就是说嘛,听说咱们请来的那位梁大夫,是个四处云游的当代名医,今日他能恰巧地出现,表示二少爷身受上天的眷宠,他……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另一个马房的小子附和地反驳道。 朱灵儿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泛流,她已经无力去思考自己的身分了,孟朗月的平安,才是她目前最大的奢求和愿望。 一大群人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仅有一人一直维持着同样冷淡的表情。 这个人就是孟朔日,他的心理五味杂陈。 弟弟的生死未卜,他当然担心,但是家仆左一句二少爷、右一句二少爷,似乎将他当成了宝,那他呢?他算什么? 在这个家里,他努力学习,用心地将每一件事做到完美。果真,他得到了父母的全然关注。然而现在他才知道,成天顽皮捣蛋的孟朗月,居然也能获得这么多人的认同。 案母嘴里嚷骂他臭小子,但是他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他要一座人工湖,他们也如他所愿;而家仆们也一向对朱灵儿宠爱有加。但在这紧要关头,他们居然还忍心指责她、苛责她,让她愈加泪眼婆婆。 如果孟朗月在众人心目中真有这么超然的地位,那他呢?他无关紧要吗?他究竟为谁辛苦为谁忙? 他在嫉妒吗?是的,他不得不嫉妒这个弟弟的好人缘。 孟朗月拥有天生的亲和力,不管他再如何顽劣,到最后所有人还是会喜欢上他,就像——朱灵儿。 正在沉思的当儿,梁大夫已从房里走出来了。 一大群人立刻拥上前去询问。 “怎么样?二少爷不要紧吧?” “二少爷的情况如何?” “你们安静,先让大夫说。”孟朔日一声令下,所有人连忙闭上嘴。 “大公子。”梁大夫朝他拱了拱手,才道:“二公子在湖里喝了太多水,若不是有点武功底子,恐怕……” “你是说他会没事的对不对?对不对?”朱灵儿着急地问。 梁大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慈爱的光芒。 好个温柔、漂亮的女娃儿呀!要是他家浣浣有这姑娘的一半好,他这个做爹的不知道要多高兴哩! “这个……老夫也不敢断定,不过小泵娘放心,只要他在一日内醒过来,就会没事了。”他顺顺自己的胡须,安抚道。 众人倒吸了口气,那就是说——孟朗月依旧有生命危险? 朱灵儿不敢再多问,她怕得到可怕的答案。 “朗月——”她哭着奔人室内。 众人也随着进房,首先将目标对准朱灵儿,意图将她这凶手赶出这间房门外,让她不得接近他们的二少爷。 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着哭泣声,让房里顿时热闹得犹如菜市场般。 “安静。”孟朔日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回过了神。 在家仆众目睽睽下,他不得不做出裁决。 “跪下——”冷凝的声音虽然年轻,却带着无比的威严。 从前孟朔日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在详知来龙去脉后,尤其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他纵使想包庇,也不能坐视不理了,毕竟躺在床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人,是他唯一的亲弟弟,父母不在,将整个家交给了他,而朗月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他该拿什么脸会见他的父母? 朱灵儿知道他是针对她的,在他威喝下,胆怯地双脚一软,跪了下去。 “你就在这边跪着,祈求老天爷让朗月醒过来。”他毕竟还是存有私心,以最温和的方式惩处。 “对对对,要不然,二少爷那么喜欢你,你就去陪葬吧!”王大叔恶狠狠地道。 “呸!二少爷才不会有事,你少在这里触零头了。”张婶陈道。 “够了,你们都出去,朗月需要休息。”孟朔日下令道。 “是。”众人这才鱼贯地退出这间房。 现下房里只剩下孟朔日、朱灵儿,还有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孟朗月了。 “朗月,朗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朱灵儿泪眼潸潸。 不管刚刚那群人说的话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她在心里祈求,只要孟朗月能够醒过来,就是要她为奴为婢,她也心甘情愿。 哭什么?是为自己的责任而哭?还是因为喜爱他而哭?孟朔日凝视着那张哭花的绝色娇颜猜测着。 不过,最令他心痛的,是她的行为。她居然不顾一切地就要跟着往湖里跳,如果不是他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更沉痛。 啊!他在想什么哩?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弟弟,亲弟弟啊,为何他对孟朗月生死未卜的伤心,比不上朱灵儿的眼泪呢? 孟朔日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己了。 朱灵儿无法分心顾及他人想法,只惦着病榻上的孟朗月。 “朗月,朗月,你醒醒,醒醒啊——”她担忧地呼唤。 以往孟朗月对她种种的好,此刻都——浮现在心头上,她的眼泪也跟着纷流不止了谁?是谁在哭泣?那声音,好熟悉呀? 孟朗月努力地想要听得更仔细。 是了,是灵儿,是小灵儿呀!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哭?究竟是谁欺负了她,惹得她泪眼汪汪? 这是他最不乐见的呀!他多么希望她脸上,永远都挂着见到那座人工湖时的笑容,明朗而甜美。 人工湖?人工湖……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再度触痛了他的知觉。 害?她害了他什么?这一次不管是她打破花瓶、还是扯坏了他娘的珠花、又或者打坏了他爹娘的窗子……他都会愿意帮她担罪的,她不需要怕,不需要哭,一切有他呀! 他会护着她,天大的罪,都有他来担待着,反正没有人会怀疑的,他是个天生的坏胚子,所有坏事都推到他身上好了,而小灵儿呢?她是人见人爱的千金闺秀,她温柔端庄又有礼,她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天仙宝贝呀! 当然,她也是他最宝贝的宝贝。 “呜呜呜……朗月,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不知道湖水那么深,否则我不会推你的,我不会…” 湖水,那么深? 啊!他想起来了。 当初自己就为了朱灵儿的一句梦想,她说呢——我要一座美丽的湖泊,那湖泊的旁边有垂柳,那湖里还要养小鹅、小鸭……对了、对了,还要有鸳鸯。三只白鹅、三只黑鹅、四对小鸭鸭,还要一对漂亮的鸳鸯,当薰风微拂的时候啊,我就站在杨柳树下,看着那群淘气们在湖里游来游去,游来游去…… 为了完成她的梦想,孟朗月整整求了他爹娘一年的时间,包括跟他们交换了许多条件,这些条件不外乎是——要乖、要听话、不许再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 这些不难的,他从不觉得自己调皮,他只是太活泼了点而已,至于那群朋友,不提也罢,居然敢觊觎他的亲亲小灵儿,想死啊!他根本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就这样,一年后那座人工湖如期的开始兴建,他为了给朱灵儿一个惊喜,所以从来不让她接近那里。那座湖建了很久,大概有半年吧!另外他还花了许多时间,才找来朱灵儿要的小淘气们,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刚刚好三只白鹅,三只黑鹅,四对小鸭鸭,还有一对漂亮的鸳鸯。只可惜他没办法驭风,控制让薰风微拂着她,幸好老天爷帮忙,今日的风还算柔和,还不错呢! 他是成功了,成功的博得小美人一笑,只是没想到她的梦想天地里,竟然没有他,所以她将他推人了湖里,任其湮灭…… 不不不,他误会了,在水里浮啊沉沉之际,他明明听见了她的后悔,听见了她只是同他开玩笑的言语,她舍不得他呀!那是不小心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不行,他不要她哭,纵使她的梦想里没有他也无妨,只要她能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 “朗月,朗月你真的不醒过来吗?你真的……真的不在乎我了吗?”不然为何她哭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明明他是疼爱她的呀!可这一回,为什么他不理她了? “你在生我的气,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知道,若是换成她,她也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孟朔日心里头五味杂陈,像是翻倒了调味罐。 他走上前扶起她。“好了、好了,别跪了,去休息吧,你也吓坏了。” 惩罚她只是做做样子给下人们看而已,其实谁会舍得呢? “不,我不起来,如果朗月不醒,我就一直跪在这里。”朱灵儿天真地哽咽说道。“他一定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不肯醒过来,我……我就在这儿罚跪着,直到他气消,直到他愿意醒过来看我为止。” 罚跪?天啊,哪个乌龟蛋居然罚她跪?真是太可恶了,孟朗月多舍不得啊! “啊!朔日哥哥,你看看朗月,他皱眉、他在皱眉耶!”朱灵儿一直注意着他的每个举动,自然也发现了这个状况。 孟期日也看见了,他心里明白,想必弟弟也听见了她的声音,他也舍不得? 他们两人居然如此情深义重,可他们才几岁呀! 他原本……原本想过只要他好好努力,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一番局面,定能让所有闺女的心降服的,而他最想降服的人,就是朱灵儿。 但是现在呢?他是不是错了,错估了这对两小无猜的感情,而失去了机先啊? 他在担心着——“朗月,朗月醒醒啊!人家被罚跪了,所有人都骂我,所有人都讨厌我,你不会的对不对?你说你要喜欢我一辈子的啊!现在还算不算呢?你究竟说话算不算话呀?”朱灵儿一颗心全悬在孟朗月身上,根本无暇去管其他。 算算算,当然算,就算她害死了他,他的灵魂也要为她守护啊! “……算……算的算的……” 那不甚清晰的虚弱话语传来,让孟朔日和朱灵儿的心里都松了口气。 “朗月,朗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对我最好了。”她撒娇地拥住他,开心地道。 孟朔日凝视着她,一颗心沉了下去。 第六章 “来,再吃一口。” 孟朗月乖乖地张嘴,顺从地吃下她递过来的粥。 “好了,我真的吃不下了,等会儿撑死,会让人给笑坏的。”落水后不是被水淹死,而是撑死的?!太奇怪了吧! “你又胡说了。”朱灵儿收拾了碗筷,准备下去。 “等等,”孟朗月忽然感觉到她不大对劲。“灵儿,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 “没有啊,我很好。” “很好?”可是他总觉得她怪怪的。“那些东西你别忙了,让别人去收拾就好。” “我可以自己收拾的。”她已经不是朱家大小姐了,该知道进退的。 “哟!小灵儿,你这么快就想学做贤妻良母啦?我真是有福气呀!”孟朗月故意逗道。 “不是这样的,请你别胡说了。”她温柔地解释。 “请?”他耳朵有没有毛病啊!这个小霸女居然说了个“请”字?“灵儿,到底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修理他。”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她矢口否认。 他真不喜欢看到她这副小媳妇的模样,他的小灵儿应该是得天独厚的小恶霸,专门欺压人的才对啊!那样的她生气蓬勃,耀眼得像是一轮明月,除了她,所有的人都只是星子,为了簇拥她的美丽而已。 “我不信,你快说!” 她还是紧闭着唇,什么话也不讲。 孟朗月黑眸一溜,手往她的长发一扯。“说不说,说不说……” “我……” 朱灵儿一向讨厌人家拉扯她的头发,动一下也不行,可没有预期中的暴跳如雷,她反而眼眶含泪,泫然欲泣,教人如何不担心呢? “哎呀!懊死、该死,怎么了?我扯痛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他明明放轻了自己的力道啦!没想到居然会惹得她泪眼汪汪,害他十分自责。 “不,没有,你没扯痛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我……”她忍住了悬眶的眼泪,吸了吸鼻子道:“二……二少爷,如果没事吩咐的话,我要下去了。” “二少……咳咳咳!”他一阵猛咳。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朱灵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背。 孟朗月乘机抓住她的手,怀疑地问:“谁让你那样喊我的?” “哪样啊!” “你少装傻,谁要你喊我‘二少爷’的?” 朱灵儿收回了自己的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他。“我本来就该这么喊的,不是吗?张婶他们都跟我说了,我都明白了。” “明白了?”多嘴,谁要他们多嘴的。 难怪她会变得如此别扭、卑微,他这才找到原因。 “二少爷,你对我好、纵容我,而我却那么不知分寸,差点害死了你,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吧!”一想起他的命差点断送在自己手上,她就心惊胆跳得彻夜不敢睡,直到清晨见着了他,才放下一颗心。 “生气,我当然生气了。”孟朗月好看的唇撤了撤。“小猪仔。” “你喊我什么?”这句话是她的大禁忌耶,所有的伪装再也无法坚持,她跳起来质问。 “小猪仔、小猪仔。”他不怕死地朝着她喊。 “孟朗月——”她气不过地大叫。 “这就对了。”原来他天生犯贱,没听见她大吼,心里不舒坦哩!“以后你若再喊我什么二少爷的,我就喊你小猪仔。” “可是二少爷……” “小猪仔,有何事吩咐吗?”他谦卑地问。 “你…… 他伸手将她一拉,靠近自己道:“灵儿,别为人家的话而改变自己,我们就是我们,情谊永远不变,好不好?” “你……你真的那么想?一点也不怪我?” “怪!如果你再喊我什么二少爷,我会生气。气死的。”孟朗月说出这个事实。“再说爹娘和朱叔、朱婶为什么要瞒你,还不是希望你能快乐。无负担地长大,你在我们的心里,永远都是最乖、最美、最好的朱家大小姐,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地位,明白吗?‘’朱灵儿一向知道他对她好,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对她好到这种程度,教她不感动也难。 “朗月,你对我真好。” “是啊!天底下就一个朱灵儿、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啊?” 他温柔的眼光直盯着她,朱灵儿的双颊都泛红了。 情——在他们年幼的心里开始萌芽、茁壮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隐瞒爹娘他们,照旧做个天真的朱灵儿。” “这就对了。”孟朗月忽然很认真地捧住她白净的小脸。“灵儿,你知道吗?我从很久以前。就很想对你做一件事。” 她眨了眨眼,莫名地心跳加速。 “什……什么事?”她细若蚊呐地问。 孟朗月这个小坏蛋,不但喜欢愉亲她,而且还老是喜欢带着她去偷窥丫环们偷情,然后再伺机捣蛋。 她就曾看过一个小伙子像这样捧着丫环小丽的脸,而没他们的嘴就靠在一块儿了,现在……孟朗月不会也想那样做吧! 哎哟!他们年纪还这么小,不大好吧?! “灵儿……” “啊!”她不大敢看他哩! “如果你能给我一枝毛笔该有多好。” “毛笔?”要毛笔做什么?她膛大了眼,莫名地看着他。 “是啊!你的脸太白女敕了,我好想将它涂黑,看看是什么德行,哈哈……哎哟——”突然飞来一掌,将孟朗月的笑脸给打歪了。 “哼!臭孟朗月,你想死啊?”她气鼓了一张俏脸。 “哇!好害怕、好害怕,这位女侠,饶命啊!”他摆出一副胆怯模样求饶。 “孟朗月——” “小的在。”他肃然地道。 “你……”拿他没办法了。 他就是这样,老是惹得来灵儿简直哭笑不得,让她欢喜也让她愁哩。 孟朗月和朱灵儿两人的情谊,在落水事件后,更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原本一直不在乎的孟朔日也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切。 不能再放任他们继续了,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有成后,再来追求朱灵儿的芳心,那样他的胜算会更大的,姐儿爱俏嘛!谁会不爱一个有成就的男人,而去屈就一个镇日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呢?孟朗月这调皮的弟弟根本没有任何实力跟他争的。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孟明月和朱灵儿两人天天在一起,在打闹中所建立的情谊,是不容忽视的,若不阻止,恐怕就要迟了…… “大哥,大哥。” 孟朗月的呼唤,让孟朔日回过了神。 “大哥,你站在我床前好久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孟朗月爽朗地笑道。 “有什么话你尽避说,我们兄弟俩,不需要见外的。” 孟朔日瞿亮的眼神一闪。“那我就直说了。” “好啊,你说。”他爽快地点点头。 “我要你离开。” 孟朗月的笑容里写着不解。“离开?离开哪里?你不是说,我病还没完全好,不能随意下床的吗?” 难道他想解除禁令?哈哈!就说大哥对他最好了嘛! “我是说,离开孟家。”孟朔日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若仔细听,就能发觉里面的一丝愧疚。 “离开孟家?”孟朗月从来没想过他大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要求。 “你年纪也不小了,孟家的事业一直都是我在扛,你……” “我明白了,大哥太辛苦了,你是要我跟你分担工作吧!”孟朗月苦恼地皱起了眉。“但是我……你也知道我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最没辙了,大哥,你就好人做到底,多辛苦一点了。” 看来他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不如他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并不要求你分担孟家的工作,你可以找你想学的技艺,拜师学艺去。” 只有让他离开家,拆散他俩,他和朱灵儿才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拜师学艺?”盂朗月开始有些明白了,大哥是要赶他走? 不!不会的,他大哥那么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护着他、让着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会的,是他多心了吧! “大哥……大哥的意思是要我离开孟家?” “是的,也是你该学习独立的时候了。”孟朔日直言。 不!虽然孟朗月贪玩,但他绝对不是个笨蛋,他听得出他大哥的弦外之音。 他怀疑地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走了,谁来照顾小灵儿?她需有人呵护,需要有人陪伴,如果他不在她身边,那她怎么办? “你一定要答应。”孟朔日强硬地道。“除非你想让爹娘将朱灵儿赶出家门!你要知道,她差点害死了你!虽然爹娘嘴里斥责你,但他们还是很疼爱你的,你为了朱灵儿建造一座湖,而她却用那座湖来害你,这后果,你是知道的。” 孟朗月听得心惊胆跳,他居然忘了这件事。 他爹娘或许对朱灵儿疼爱有加,但是再怎么疼,总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儿子。他们或许不至于将朱灵儿赶出家门,但那座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湖,恐怕难逃被填平的命运。 如果是这样,朱灵儿会有多伤心、会有多自责?她一定又会端出那莫名其妙的自卑表情,喊他什么……二少爷了。 不行,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他要保护她,尽全力保护她,让她永远不受伤害。 “大哥,只要你和下人们都不说,那不就好了?”他央求道。 “孟家现在由我作主,在我手头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说吗?” 他在威胁他,孟朗月听得出来,他大哥……居然会威胁他?为什么呢?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扫地出门吗? “你一定要我去学技艺?” “没错。”孟朔日铁了心地道。 “如果我照你的话去做,你会放过灵儿的,是不是?” 孟朔日那双黑亮的眼神瞥向他。“我本来就无意为难她。” 这么说,他是有意为难自己?! “为什么?”孟朗月想知道,他大哥究竟是存着什么心。 孟朔日不语,这种事叫他如何开口?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爹娘就要回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用考虑了。”他喊住了他大哥离去的脚步。“我答应,我答应你。” “真的?”孟朔日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是。”他坚定地道。为了朱灵儿,什么事他都愿意去做。“我一定会尽快学成归来的。” “不!” “不?” 孟朔日坚定地看着他,一句一句地道:“我给了你五年的时间,现在,我也同样要五年。” “五年?”孟朗月跌坐在床榻上。 他蓦然明白了他大哥的意思——朱灵儿来了五年,与他相处了五年,大哥同样也要五年的时间! 没有错的,一定是这样,原来……原来他大哥和他一样,兄弟俩都逃不过这朱小美人的魅力。 大哥——也喜欢她。 要退让吗? 当然不!扮哥对他的好,孟朗月自然很明白,他可以将所有的东西让给他,唯独朱灵儿不行。 五年来,看着她的一切一笑,看着她慢慢长大,感受着她的喜和悲……她的一切,全都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的生活里,早就少不了她了,就算他想退让,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是为了朱灵儿,兄弟阅墙,这也是他千万个不愿意的啊! 他该怎么办?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有没有…… “朗月,孟朗月——”朱灵儿那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大吼。“你到底在想什么?干么一直对着湖面发呆呀?” 孟朗月真好笑,打从醒过来没,就一直嚷着他要学会游水,说什么将来不只要做个大侠,四处行快仗义,还要做水里的一尾蚊龙哩! 炳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朱灵儿才不敢让他下水去呢!不过他有勇气来看看这座湖泊,当然是最好的了,她喜欢这里嘛!除去了孟朗月溺水的梦魔,这里可算是她的梦想世界呀!她实在不希望就此放弃。 而他愿意陪伴着她,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因为她已经决定破例让自己的梦里,多一个他。 “哎,你太靠近湖水了,快退后,退后一点啦!”朱灵儿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担心他会再度出事。 “灵儿,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孟朗月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说道。 “啊!你抓痛我的手了啦!”在他歉疚地松开手后,朱灵儿总算察觉到了异样。“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 “你说啊!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喔!”他为她做了那么许多,她自然也不能太小器喽。 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俏颜,孟朗月真无法想像未来五年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老天啊!快来帮帮他吧! “喂!夫子说过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你可别哭啊,别让人家以为我欺负了你。”朱灵儿好担心啊,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快哭了呢! “我……我才不会哭,你这小丫头在胡说什么啊!”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他好痛苦耶。还开他玩笑。 呜!鼻头怎么一直酸起来,他赶紧用力地吸了吸,要是一会儿不小心掉下眼泪,就说是给风沙沾上的好了。 “我才没胡说呢!你本来看起来就一副想哭的样子,啊——”朱灵儿突然喊了声。“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做了坏事孟伯母快回来了,所以你在担心。” “我没有。” “我才不信呢!快说、快说,你这次是打破了花瓶,还是破坏了桌椅啊?”她质问道。 “你以为我是姓朱名灵儿的那个惹祸精呀!”他会打破花瓶?别开玩笑了,人家他武功好得叭叭叫咧!花瓶还没落地前,他就有办法救起它的。 “哎呀!你……你欺负我。”明知道她的记录辉煌,还这样取笑她,真是太坏心了。可她忘了去检讨,这事儿究竟是谁先提起的。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相处了,要珍惜啊!”他握住她的小手,非常认真地道。 “没有太多时间相处?”朱灵儿忍俊不禁了。“喂!你可别告诉我,你又要奋发图强了,我可不会信你这话的,朔日哥哥还比较有可能。” 孟朗月老是这么说,不过就是说过太多次又没做到,所以信用不好。 “大哥?”他嫉妒地问。“灵儿,你告诉我,在你心目中,究竟大哥好些,还是我比较好?’” “这个嘛!”朱灵儿故意吊他胃口地顿了顿。 “快说、快说啊!”他着急地问。 “当……当然是朔日哥哥好一点啦,你有什么好?除了吃喝玩乐,没一项强过朔日哥哥的,你还好意思问我呀!”她娇声道。 原来他在她心目中只是个执挎子弟,除了吃喝玩乐外,什么也不会? 朱灵儿一定没想到,她开玩笑的话语,居然狠狠地重创了他的心。 不过她说得也没错.除了吃喝玩乐外,他的确一事无成啊! 这样的惊觉,会不会太迟了呢? “灵儿,给我时间,五年!五年后我一定会学成归来的,你等我,我不会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男孩,我会成为一个让你值得骄傲的男人,你一定要等我。”他认真无比地道。 或许他永远也比不上哥哥,但他会为她而努力,至少做出一番成就,才配得起如此的娇美佳人。 朱灵儿终于感觉到不大对劲之处,其实她根本不是存心要说那种话的,反正孟朗月这家伙脸皮厚得跟城墙有得比,他应该是开得起玩笑的呀! “什么五年?你要去哪里吗?”她惊慌地问。 “还记得救我命的那位梁大夫吗?他已经答应要收我为徒,我就要跟着他上山去学艺了。”他说出了这个事实。 朱灵儿的天地一下子变了颜色,她脸色瞬间苍白地退了两步,幸好他及时扶住她。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我去请师父来替你看看。”他着急地道。 他和梁大夫一见如故,两人十分投缘,几乎结成了忘年之交。 梁大夫的医术超群,而孟朗月从小就立志要当个济世救人的大侠,既然他能用更直接的方式救人,何乐而不为呢? “不!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她突然掉下眼泪投人他怀里哭喊:“我是开玩笑的。我根本不在乎你有多厉害,我只要你陪着我,我要你陪着我。” “灵儿——” “答应我,不要走好不好?我不要你走啦!呜……你若走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你放心,家里的人会照顾你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有所改变的。” 这样也好,五年不但是对他大哥的守诺,也可以考验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真心相爱,灵儿会等他的,可是如果……如果她变了心呢? 孟朗月实在无法想像那种结果,乐观的他索性选择了忽略这个问题。 “不一样,怎么可能会一样嘛!你不在我身边,什么都不一样了。” “灵儿,我……我非去不可。”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她倔着一张小脸问。 孟朗月的决心因为她的泪水而动摇了,他也不想去啊!他也不想跟她分开,可是……他万不得己啊! “你还是坚持要走,我无法留住你,对不对?”她退了两步,离开他的怀抱。 “灵儿……” “别喊我,你……你这自私的家伙,说什么爱我、说什么要陪我一辈子,都是骗我的。”她哭喊。“我恨你,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回来见我,你走好了!” 她伤心地泪流满面,转身欲跑开。 孟朗月将她拉进怀里,不舍地擦着她的泪。 “你不走了是不是?你要留下来了是不是?”她靠在他怀里,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担心看到的,是令她失望的答案。 他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第七章 他走了,孟朗月真的走了。 整整五年的岁月,没有再踏进孟家一步。 孟朔日只告诉爹娘说他跟着梁大夫学艺去了,孟大川和孟夫人得知此事也为时已晚,因为爱子早已出远门去了。 盂大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孟夫人也伤心极了,更遑论是朱灵儿了。但他就是不回来,再温馨的家书,也唤不回他。 五年的岁月很长,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小泵娘,变成一个娉婷的大美人。 朱灵儿今年正好一十八,正是豆寇芳华。 众人没猜错,小美人儿果真在长大后,变成了个倾国倾城的天仙美人,在杭州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孟家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可惜她总是不笑,妹容冰绝;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总觉得她眼眶里老是含着泪,闪闪发光。 如此这般的绝色姿容,再配上我见犹怜的柔弱泪珠,谁能不呵怜她?谁能不为她倾心? 这些年来,杭州城里大小媒人婆的莲足几乎都快踏平了孟家的门槛儿了,其中说亲的,少不了一些达官贵人们,只可惜没有人能够获得美人儿的青睐。 朱灵儿很冷漠,不爱说话,对谁都不理睬,这情形简直和孟家的大公子有得比……嗅!对了、对了,孟家生了两个公子,老二生性顽劣,无人能治,后来不知何故竟失踪了,所以没啥好讲的;而这个孟老大,可就真不是盖的了。 孟家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日这种风光的局面,全是仰赖孟朔日这位青年才俊的努力,他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多少千金闺女老是昏倒在孟家大门口,这不是没道理的。 只可惜孟朔日太冷漠了,就算真有女人昏倒在他怀里,恐怕他也会当作没看见,直接把人丢给下属,抬去扔掉。 咦!既然孟朔日和朱灵儿如此的郎才女貌,那……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会成为一对呢? 哇!若这话成了真,一定会轰动整个杭州,或许震动整个江南呢! 八卦呀八卦!如此的焦点人物全都聚集在孟家,也难怪孟家总是能成为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 然而对于外面的传闻,朱灵儿不是没听见,而是无心去想。 她的心早在五年前,就遗落在一个名叫孟朗月的家伙身上了。 可是他人呢?这么多年来,他写回家的家书里,提到她的部分总是少之又少,只交代要人好好照顾她,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懊死的,该死的家伙,他误了她,他明明说要陪她一辈子的呀!他居然诓骗了她。 而她好傻、好傻,居然还天天在期盼,希望有一日,他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五年了,她已经是个大姑娘,而他呢?是否还是那么的顽劣呢? “灵儿,湖面风大,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呢?”出乎意料的,这般温柔的话语,竟然是出自孟大少爷的口中,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怕不跌倒才怪。 但朱灵儿习惯了,自从孟朗月离家后,孟朔日似乎就想要取代他的位置,好好照顾她。只可惜她的心里一旦有了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朔日哥,我不冷。”她淡淡地回答。 孟朔日将手上的披风轻柔地披在她肩上。 “还是预防着好。” 朱灵儿仅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那片人工湖了。 湖面上的动物显然比当初的多了许多,鹅生了小鹅、鸭生了小鸭,连鸳鸯也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它们在湖水里面自由自在地悠游着,显得那么快乐。 而她的快乐呢?究竟遗落在哪儿了? 孟朔日知道,这五年来,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去讨好她,她的心依旧紧紧封闭着,想必都是为了孟朗月吧! 想不到她那青涩的爱意,居然能够维持这么久,她竟然如此的死心眼。 天底下没有他孟朔日做不到的事,就独独拿她没办法。 可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重拾以往的快乐,多么地想要尽力去做,可很显然的,他是失败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还会不会这样选择呢?他还会不会去拆散他们呢? “灵儿,你……你还在想朗月?”他痛苦地皱眉问。 一提到孟朗月的名字,朱灵儿那平淡的面容总算有反应了。 她噘着唇嗔道:“谁会想他?谁会去想那个无情无义的人,我才不想他呢!” 是怎样的爱,居然能那么深刻地印在她的心头上?让她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依旧难忘。 孟朔日不信啊!明明当时她年纪还那么小,哪里会懂得情爱?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是可怕的刽子手,硬生生地扼杀了最心爱的女子五年的快乐,他好残忍啊?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朗月已经忘了你,他——不会再回来了。”孟朔日受不了了,他一步步地试探。 “你胡说!”她激动地道。“他答应过我的,五年后,他就会回来了。” 瞧瞧!不过一句话而已,就让她露出了破绽。 她在思念着他,无时无刻的思念着,而且深深的相信,孟朗月对她的诺言会实现,纵使他抛弃了她五年,她依然那么地信任着他。 孟朔日的心深受打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或许他永远也进驻不了她的心,无法让她接受他。 不,他是孟朔日,是孟家未来的当家,是少女们心目中的英雄,他怎么能够认输?怎么能够轻易认输呢? “告诉我,我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孟朔日扶住她肩头的手在颤抖,足以说明他有多激动。 “朔日哥,你……你怎么了?” “说啊!我在你心目中究竟算什么?”他无法控制地吼道。 朱灵儿被他吓坏了.他向来冷静自持,从来不曾这样啊!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激动呢? “在我心中自然是个很厉害的人啊!人人都说你很厉害的.不是吗?”她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眸,反问道。 很厉害的人?他是吗? 孟朔日挫败地收回了手,手捂着头,整个人跌坐在地。 “朔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遂呀!你别担心,孟伯父不会责怪你的,因为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她蹲在他身边安慰道。 再难的对手,他都有办法摆平,唯独面对她,他却总是无能为力。 “我是已经尽力了,可是……依旧设办法做到我想要的,我很失败对吧!”他若有所指地自嘲道。 “怎么会呢?朔日哥最厉害了,不像孟朗月那家伙,什么事都做不好,他才是个失败的例子。” 包要命的是,如今都已过了五年又一个月了,他居然还不见人影,哼!在失败之上,又多加了个没信用。 “灵儿,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喊我孟朔日或朔日,就像喊朗月那样?” “那怎么可以?你是大哥啊,我不能没礼貌的。” 可是他不要她的礼貌.这种礼貌加添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和她之间的鸿沟,更加难以跨越。 “唉——”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另一头。四双眼睛就这样直直地遥望着他俩。 “哎呀!瞧,小情人偷偷在约会呢!”孟夫人含笑道。她老早预定了朱灵儿当媳妇,看来愿望就要达成喽! “是啊,我到现在才知道我那冷得像雕像的儿子,居然也有那么柔情的时候,还怕小灵儿冷着了,为她添衣哩!”孟大川笑得很诡异。“朱老弟,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呢?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喜欢就好,我没意见的。”朱燕山其实心里的高兴不下于孟氏夫妇。 自己能有今天这么安乐的日子可过,全都是孟家所赐,而且孟朔日那孩子年轻有为,俊朗高大,他的心肝女儿还是高攀了人家哩!他哪能不高兴啊! “那就好。就等你这句话啦!呵呵呵……”孟大川开怀地道。“咱们好兄弟的,如果又能结成儿女亲家,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他就作这个盘算,而且已经算计朱家小泵娘很久了。 “这样……太快了吧!灵儿还小……”朱夫人开口道。 “不小、不小了,灵儿今年都已经一十八了,想当年你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当娘了。”孟夫人含笑提醒道。 “可是” “敢情小婉你是舍不得呀!呵呵呵……”盂夫人笑道。“别担心,我知道你就这么个宝贝女儿,舍不得她出嫁。但如果嫁给我儿子啊!都是在自己家里,顶多灵儿是从‘宿星院’搬到‘宿日院’,不远的,你还是可以天天瞧见她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夫人为难地道。 “那你是嫌朔日配不上灵儿了?” “朔日那么好,是我家灵儿高攀了。”只是她这个做娘的,成天看着女儿,如果还不懂得她的心事,那就愧对了。 小女儿的心,根本不在孟朔日身上,纵使他再优秀,旁人再看好也无用啊!不过,若论做母亲的私心,她当然千百个同意这桩婚事。 “那就好了嘛!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孟夫人喜孜孜地对自家相公道:“我们家已经死气沉沉太久了,不如赶紧将他们的喜事办一办,顺道叫你那不肖子回来参加,别一天到晚在外头鬼混,我就不信他大哥要成亲,他还不回来。” 从孟朗月离家后,家里少个爱捣蛋的人,自然让人很不习惯了,说是死气沉沉也不为过。 其实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有孟朗月的消息,知道他这位孟大夫也闯得小有名号,但孟夫人仍认为那叫“鬼混”。 空洞的虚名绝不是他们做父母想要的,他们只希望有个乖巧的儿子承欢膝下,他们能天天见到他。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那小子似乎天生反骨,就爱跟他们两老作对。 “好好好,就这么办,我这就派人给朗月捎消息,通知他要办喜事喽,呵呵呵……”孟大川喜上眉梢地回答。 这桩婚事,在长辈们的商量下,就此敲定。 “什么,成亲?”朱灵儿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怀疑地问:“和谁?” 朱夫人含笑道:“除了朔日以外,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孟朔日? 不会吧!她一向尊敬他、崇拜他,但……她从未有过想嫁他的念头啊!长辈们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娘,我不嫁,你懂我的,我……我怎么能够嫁给朔日哥呢?”她着急地道。 朱夫人当然懂,女儿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五年了,女儿的欢笑整整睽违了五年,看在做母亲的眼里,那是何等的心痛。 “灵儿,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忘不了朗月吗?” 怎么忘?那个自她踏人孟家第一天,就带给她无比震撼的男孩,她如何忘得了! 她记得的,为他握、为他怒、为他笑、为他哭……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虽然当时年纪小,但那样刻骨铭心的感觉……她想,她会惦着一辈子不忘的。 “娘,既然你知道我的心事,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这荒唐的想法呢?”朱灵儿那张绝色的脸上含忧。“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呀!” “灵儿,”小女儿的痴和固执,让朱夫人的烦忧更添一层。“娘明白,可虽然你和朗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只是年幼无知,只当你是个小妹妹,跟你闹着玩的而已,你又何必这么认真、这么死心眼?” 去吗?孟朗月会是她娘说的这样,只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吗? “都五年了,他的每封家书里,是都提了你,可那些轻描淡写的文字,连娘都为你心疼。”朱夫人将女儿轻揽进怀里。“孩子,朔日是个好青年,他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对你一往情深,这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女人嘛!嫁个爱自己的男人,就会幸福一辈子了。” 是吗?是这样的吗? “但我的感受呢?” “拥有丈夫全心的怜宠,你还能不快乐吗?”她劝着女儿道。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爱情能够说收就收,说放就放,那么这样的爱,还能算爱吗? “娘,我知道朔日哥是个青年才俊,也明白他对我好。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理应该匹配更好、更爱他的女子,可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如果我轻率地答应了婚事,只会伤害他而已,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你怎么还是这般固执。”朱夫人叹了口气。“难道你对朗月那浪荡子还有所期待?” 是做母亲的偏心吧!孟家的这两个儿子原本就大相迳庭,盂朔日的成就有目共睹;反观孟朗月呢,只是个一事无成的浪荡子。身为一个做母亲的,她当然希望女儿嫁个好归宿,所以不管女儿再怎么喜欢孟朗月,她还是千万个不赞同。 “娘,你别批评他,其实他……” “他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朱夫人据实地批判。“我就不仅,他和朔日同出一个娘胎,样样比不上他哥哥就算了,还那么令人头疼,这样的男人能带给你什么指望?还有,他说过要娶你了吗?没有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就这么为他守着,究竟有什么道理?” “他说过让我等他的。” “那么五年也过了,他人呢?他在哪里?”朱夫人反问。 朱灵儿答不出来,可是她仍旧相信,孟朗月是不会辜负她的,他不会。 “孩子,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来。孟家对我们恩重如山,尤其是你孟伯父、伯母,他们更是将你疼入了心坎里,能当他们的媳妇,这是你的福气。” 娘的意思是要她——报恩?! 朱夫人慈爱地轻抚着女儿绝色的清灵妍姿,这样娇美的可人儿,只有孟朔日那样完美的男人可以匹配。 “你孟伯母和娘商量过了,我们准备找苏州最好的丝绸坊来为你挑选嫁衣料子,相信娘,你会是个最美丽、也是最幸福的新嫁娘。”朱夫人拍拍她的手。“就这么决定了,听娘的准没错。” “可是,娘……娘——”朱灵儿还想说什么,但朱夫人却不给机会,转身去张罗女儿的婚事去了。 绝丽的容颜上,忧色更浓。她不甘心啊! 孟朗月,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难道你真愿意看着我嫁给你大哥吗?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 “灵儿失踪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座孟府上下,所有人几乎倾巢而出,大街小巷地四处寻人,只可惜一整天下来,徒劳无功。 “小灵儿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她到底上哪儿去了?”孟夫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对朱灵儿,可是打从心底的喜欢。 “就是啊,急死人了!”都大半夜了,孟大川还是不死心地派人搜寻。 “真是不好意思,灵儿胡闹,让大家辛苦了。”朱燕山脸上难掩疲累之色。“我看大家都累了,你们先去歇着吧!” “唉!我怎么睡得下,她一个年轻小泵娘家,足不出户的,万一……哎哟!外面人心险恶,教人怎能不担心?”孟夫人担忧地说。“不过说也奇怪,都要成亲的人了,她还能去哪儿呀!” 虽然大家心里都犯着嘀咕,但没有人敢将“逃婚”两字说出口。 这是当然的啦!孟朔日这般神俊优秀的人,是多少闺女梦寐以求的佳婿,谁会那么傻,竟然要放弃呢? 孟朔日心里自然也明白这层道理,虽然两人的婚事并非他所提出,但是他有自信,他一定会尽全力让朱灵儿一辈子幸福的。 可她为什么连一点点的机会都不肯给他?难道她真的那么爱孟朗月? 对了!除了他那弟弟外,他想不出朱灵儿还有什么理由出走? 也难怪最近她一直旁敲侧击地在问孟朗月的下落,原来她早做了这种打算。 孟朗月和家中一直持续着书信的往来,只是他的行踪不定,令人难以捉模。 黑眸闪过一抹受伤之色,他突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朔日,朔日……”盂夫人询问。“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知道灵儿去哪儿了,我会带她回来的。”他话说完,人影也跟着消失在夜色中了。 几个长辈面面相觑,心里各自有一肚子疑问——奇了,他怎么会知道朱灵儿去了哪儿?莫非……他们是商量好的? 第八章 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扰扰。 孟朗月默默地走在街上,清俊的脸上挂着大受打击的愁容,显得孤单而落寞。 “师弟,亲爱的师弟。”突然一掌劈在他肩上。 不消回头,孟朗月便知道来人是谁。 “你怎么又跟来了?”他口气中包含着千百个无奈。 没错,那个老是阴魂不散、有张甜美圆脸的女孩,正是盂朗月恩师的独生爱女——梁烷烷。 由于梁烷烷自小就跟着她爹学医,虽然学了十七年,还学不到她爹的半成本事,更遑论跟青出于蓝的孟朗月相提并论了,不过论辈分,孟朗月还是得规规矩矩地喊她一声“师姐”啦! 此刻,她圆脸红扑扑的且气喘吁吁,看得出来,找人找得很辛苦哟!不过没办法啦,她这调皮的师弟就是喜欢跟她玩躲迷藏,偏偏她别的本事没有,找人最行,也活该孟朗月老是逃不过她的魔掌喽! “喂!吧么一副如丧考批的模样?”梁烷烷评论的声音中带着嘲讽。“这要是让人知道你就是那位医术厉害得不得了的孟大夫,谁会相信啊!人家恐怕会以为你是个倒媚道人呢!” “那你还敢跟着我,不怕倒媚啊?”他口气颇冲地道。 “哟!开个玩笑也不行,你中邪啦?” “是啊!我是遇到一个邪物了。”他一双俊目毫不留情地瞅着她。 如果说孟朗月调皮的话,他的调皮可绝对比不上梁浣浣的万分之一,遇上她,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咦!你真的觉得师姐我有这么好呀,美得像个邪物,嘻嘻!也难怪你总是不敢正眼看我,怕被我迷得昏头转向了吧!”梁浣浣自我陶醉道。 “是啊、是啊,所以请离我远一点。”他没好气地道。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反正师姐也云英未嫁,看在你那么喜欢我的分上,我就嫁给你好了。”她偏了个身子想靠近他,想不到那没良心的居然不解风情,退自走远,害她人没靠到,还差点当街跌个四脚朝天哩! 真害羞啊!她这师弟就是这点可爱,所以让她这五年来玩他玩得开心极了。 “师弟,你别走那么快,人家可是秀气的闺女耶!”她大步大步地追上来,一点闺女的模样也瞧不见。 “闺女是吗?”孟朗月突然停下脚步。“我记得师父并没有答应让你下山,你这闺女真是好典范啊!” “唉!你怎能这么说?若不是担心你有危险,师姐我怎么可能冒着被我爹宰了的危险下山呢?”她是多么的用心良苦呀!不懂感激的家伙。 “我并没有要去闯江湖,而是要在自家药铺当大夫,有何危险来着?”孟朗月太了解了,这一次他要回到家,娘一定会用铁链子将他拴着的,他就是插翅也难飞啊!包遑论去闯江湖了。 “那我保护你回家。”她甜甜一笑道。 “多谢鸡婆。”他气呼呼地喊。“不必。” 梁浣浣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这师弟天生爱生气,一天没生气心里都不舒服,她老早免疫了。 “师弟,你可不可以别装了?”她无奈地道。“你明明这么喜欢我.又何必装作不在意呢?” “我何时喜欢过你了?”真不懂,这大花痴干么一天到晚说他喜欢她? “若你不是太喜欢我,那么以你的天资,早在两年前你就可以艺成下山了,何必为我多停留两年呢?”啧!一定要她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就承认了吧!我不会笑你的,我保证。” “你想太多了。” “不然呢?”梁浣浣不死心地跟着他走,边提议道:“师弟,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提亲?”他脚步差点打跌。“提什么亲?” “就是你我的亲事啊!”笨师弟,连这也要问。 孟明月真是怀疑,在这神经兮兮的女人的摧残之下,自己怎么能够好好活过这五年。 “梁浣浣,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他简直要被气死了。“所谓的‘提亲’是男方去女方那儿提亲,你一个女孩家,提什么亲啊?” 梁浣浣揪住自己被吼痛的耳朵,瘪了瘪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我就等你去我家提亲不就好了,干么这么大声叫,你看路人都往我们这边瞧了,真是难为情啊!” 可偏偏她姑娘脸上一点难为情的样子也没有,反而喜孜孜地,笑得甜蜜蜜。 来人啊,快告诉他豆腐墙在那儿;或者借他几条面线上吊吧!有这种师姐,他真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 唉! 这叫现世报吧!谁要他当初总爱戏弄朱灵儿,每回都惹得她又叫又跳的。上天总算看不过去,派了个魔女来修理他。 唉!忍不住又再叹了口气。 还是他的小灵儿好,比起来,朱灵儿简直就是个不惹纤尘的仙子,又天真、又无邪。 只是——她还是他的小灵儿吗? 家里传来的喜讯,对他来说是种沉重的打击,她竟然要成为他的大嫂?当初所刻意忽略的问题,竟然会成了真。 这……这叫他怎么能够接受? “师弟,亲爱的师弟,你的魂儿又飞哪里去了?”一直受不到重视的梁浣浣又大发娇嗔了。 “不干你的事。” 她梁浣浣天生爱管闲事……不,她是天生善良,看他一脸忧色,她当然要帮忙分担啦! “怎么会不干我的事?你是我亲爱的师弟,我是你亲爱的师姐,快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我可以……” 孟朗月直翻白眼,无意地朝街上一瞄,在瞧见那穿着蓝布衫的瘦弱“男子”后,他耳里就再也听不见梁浣浣的喳呼了。 他立刻迈步朝那人走去。 “师弟,你去哪儿,等等我、等等我……”自言自语了好半晌,在发现人已经走远后,梁浣浣也毫不迟疑地立刻追上前去。 秋老虎的威力惊人,午后,客栈里满满都是避热顺便聊八卦、嗑瓜子的人群,大家叽叽喳喳的,让整座客栈热闹非凡。 一个身着蓝布衫的瘦弱男子,轻拭着额际沁出的汗,也走进了这家客栈。 “小二,给我一壶凉茶。”那过分清脆的嗓音,引来不少人的回眸。 “哟!好个可爱的小俊扮儿呀!来未来,来姐姐身边坐,姐姐请客,你想吃什么只管点。”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凉快的豪放妇人当众大喊。 这身穿蓝布衫的小伙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真没想到一个男孩可以俊美成这个样子,唇红齿白、皮肤水女敕,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逗上一逗。 整座客栈也因为他,而变得安静了许多。 糟糕!急着出门寻人,却忘了拿把泥土抹脸了。 穿蓝布衫的少年——也就是朱灵儿,她瞠著一双惊疑的大眼睛,看着每双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顿时手足无措。 “小二哥,我……我不喝茶了,我要走了。”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暧!怎么就跑了呢?过来陪姐姐说句话嘛!”那豪放的妇人不死心,站起来就要抓人。 没想到一扑落空,那俊美的少年身边多了一对男女,其中那男的,还以保护的姿态出现。 “小兄弟,久等了,是大哥不好,我迟到了。”孟朗月及时出现,他瞄了那妇人一眼,随即吩咐道:“小二哥,给我上几道小菜,我要和我这小兄弟叙叙旧。” 那妇人一接触到孟朗月有力的眼神,立刻知道对方是不好惹的角色,于是收回“魔掌”,悻悻然地作罢。 “是是,客官请跟我来。”店小二勤快地带领他们上楼。 危机解除了,但是朱灵儿的心并未平静下来。 虽然她并未抬头与救命恩人正面相视,但这把声音,她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孟朗月。 一定是他,真没想到自己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天,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她只知道他在这儿附近,没想到……可她心理一点准备也没有,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走啊,你不渴吗?”孟朗月心里的激动并不亚于她。 “我……”朱灵儿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朗月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和店小二一起上楼,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她。 “哎!师弟,师弟……”梁浣浣的呼喊,根本引不起他的回眸。 孟朗月发现,自己的心仿佛只随着她跳动。 从当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朱灵儿了,纵使她做了男装打扮,依旧逃不过他凌厉的眼。 不过很显然的,满月复心事的她只顾着低头赶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没认出他来。 这简直太危险了,姑且不论路上随时来往的人车,就光是刚刚那妇人的为难,就足以让他吓掉半条魂。 不行,她不能如此胡来,他非好好告诫她不可。 “坐下,喝茶。”落座后,他将茶杯塞人她手里。 虽然心里有些怒气,但他的动作无比温柔,甚至还抢过梁浣浣煽风的帕子,为她轻拭着额上的汗珠。 梁浣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老天!这么多年来,孟朗月一直对她这大美人视若无睹,原来……原来是有这种“癖好”啊! 他的温柔,让朱灵儿眼眶湿润。 她没有错,他依旧是在乎她的,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猛抬头,她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孔。 五年了,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天真少年、少女了,外貌自然也会有所改变。 孟朗月真的变了,当初那张顽劣爱笑的脸,如今少了年少轻狂,多了些稳重气息,看来竟有些陌生。 孟朗月的心也同样被她深深地震撼着。 虽然是男装打扮,但依旧难掩她丽质天生的绝色容颜,眉目如画、菱唇尖颚,粉妆玉琢得犹如一个精雕的玉女圭女圭,也难怪会引起众人的觊觎。 小时候是个小美人,长大后也不负众望地,成为一个娉婷的大美人了。 五年的岁月啊!他的心一如往昔,牵着、念着的都是她,而她呢? 一想起那张喜帖,他就心如刀割,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梁浣浣左看看、右看看,古怪地发现他俩似乎忘记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世界仿佛只为他们而旋转。 “嗯哼!”她不甘寂寞地发出了噪音。“师弟,你们认识啊!你认识这个小俊扮儿啊!” 那聒噪的好奇声,打破了原本的沉静。 朱灵儿的视线由他身上移向他身边的女子。 好一个俏佳人! 她的心开始惶悸不安。 “喂!怎么不说话?两个人都不说点话吗?”梁浣浣受不了这闷死人的气氛,她拼命找话题问。 孟朗月才受不了她,见到朱灵儿是多么可喜的事,但是身边多了只麻雀,让这欢喜打了点折扣。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他直言道。 “怎么会不用我管?我可是你的未婚妻耶!”梁浣浣大言不惭地道。 “未婚妻?”朱灵儿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一双美目望着孟朗月,寻求答案。 “你在胡说什么?”孟朗月真怀疑,失手掐死一个疯婆子到底有没有罪。 “我才没胡说!”梁浣浣坚持道。 她身系重任呢,师弟好说歹说也是个昂藏的堂堂男子汉,他怎么能够去喜欢一个男人……不,男孩啊!这……这种断袖之病,她无法接受。 她对着朱灵儿嚷道:“我跟你说.我这师弟挺风骚的,也喜欢勾引人,但你千万别认真.他只喜欢女人,只喜欢我的。” 说孟朗月爱勾引人一点都没错,虽然梁浣浣看不出他有何异样动作,至少他从不勾引她,但由附近的姑娘们都为他倾心的样子看来,她的怀疑不是没道理的。 朱灵儿整个脑袋轰然大响,梁烷烷的最后一句话——他只喜欢她——让她深受打击。 那她呢?五年的苦苦相思,还千里迢迢逃婚寻他,为的是什么?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所想要的,她不要啊! “你是谁?”朱灵儿不信.她不信孟朗月会这样对她,她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我?”梁浣浣状似亲密地靠近孟朗月。“我是‘亲爱’的朗月师弟的‘亲爱’的师姐啊!”深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很好似地,她拼命地强调“亲爱”两字。 “师姐?” “是啊!我爹就是朗月师弟的师父。他就是太喜欢我了,所以才会拜在我爹门下,这样你懂了吗?”梁烷烷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继续口沫横飞地道:“我们两个感情很好喔!你别来破坏。” 朱灵儿懂了,原来如此,原来他离开的原因不是为了学什么技艺,而是为了人家的爱女,也难怪他的家书提到她时总是轻描淡写、也难怪他那么毅然决然地整整五年不回家——这下她全懂了! 可笑的是,她居然为这骗子抛下自尊,不顾危险,在查探到他有可能的落脚处后,便一心一意地追寻而来。 一个从未踏出家门的女子,能够独身安全地到他面前,需要多少的勇气和努力。谁知道,她所得到的竟然全是谎言,骗了她整整五年的谎言。 孟朗月简直是欺人太甚。 “梁浣浣——”看着朱灵儿苍白的脸,孟朗月的手指关节按得僻哩啪啦响,青筋浮动。 “对,我叫梁浣浣,我师弟每天都要喊我很多次。”梁浣浣虽然嘴边含笑,但倒是有些知觉,知道得离孟朗月那暴风圈远一点,兔得被一掌劈死。 朱灵儿的眼神忧怨,含着泪水,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这一掌,打断了两人之间所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孟朗月,我恨你。”她说完甩头就走。 “灵儿,灵儿,你别听她胡说,她是胡说的……”孟朗月赶紧追上前去。 “师弟,别追了,她那么凶,别理她了。”梁浣浣冒着生命危险,硬是将人给拦了下来。 眼看着朱灵儿越走越远,孟朗月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杀人的。 “梁浣浣,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他的大吼声,几乎传遍了整座客栈,吓得人心惶惶,很多人连滚带爬地逃开。 “我我我……” 孟朗月一向很有幽默感的,怎么这一次怒火这么炽啊! 梁浣浣委屈地捂住耳朵,低声道:“我也是为你好啊!好好一个大男人,女人不爱偏去爱男人,这……这……” “她是女的,是女的。”这个笨蛋,居然连人家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孟朗月真怀疑她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什么?”梁浣浣惊奇地睁大眼。“喔!难怪我看她那么漂亮,原来真的是个女孩啊!早说嘛!” 孟朗月气到浑身乏力地跌坐在地,有这种师姐真是叫他欲哭无泪。 “喂!那……那女孩找你做什么?看她手上还抱着个包袱,不会是要跟你私奔吧!”只是奇怪了,她怎么从没见过那女孩,还有,他们何时相约的,怎么没人来通知一下她咧? “私奔?” 孟朗月之所以不大敢表态,是为了家里寄来的喜帖,他怕朱灵儿若是真的选择了他的大哥,那他的举动就大没分寸了。 但是…… 梁浣浣的话提醒了他,如果朱灵儿就要当新嫁娘了,那她应该是欢欢喜喜地待在闺房里绣鸳鸯枕,而不是抱着个包袱四处乱跑。 “对了,她……她是在乎我的。”他激动地拉着梁浣浣。“灵儿,她是来找我的,一定是的,哈哈哈……” 他乐得直跳,若非梁浣浣眼明手快,恐怕他就要从二楼的梯子上滚下去了。 “喂!你……你别吓我,安静点,先坐下来,我替你把把脉吧!”她觉得这师弟似乎不大正常耶! “把什么脉?我好得很。对了,师姐,我现在一定要尽快找到她,跟她说明一切,其实我根本不希望她嫁给我大哥的,她只能嫁给我,只能嫁给我。”孟朗月像阵风似地,话说完人也失去了踪影。 “喂,你乱七八糟地在说些什么,谁听得懂啊?你……”梁浣浣望着他的背影,一定要问清楚。 梁浣浣不禁怀疑了。“他真的疯了吗?” 五年来她从没见过盂朗月这样又叫又跳的模样,更没有听过他规矩地喊她一声“师姐”,可是刚刚…… “师姐?”她确实是听见他这么喊了。 所以由此可见,那个人非疯即癫啊! 懊往哪儿去呢? 人海茫茫、天地之大,何处才是她的依归? 朱灵儿抱着包袱,从客栈里跑出来后,眼泪从没停止过。 多少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什么?她以为孟朗月和她一样彼此思念、彼此相许…… 然而另一个女孩的出现却打碎了她的梦,如今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她太天真、她在自作多情。 清泪纷飞,顺着腮边流下,没有间断。孩子,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来,孟家对我们恩重如山,尤其是你孟伯父、伯母,他们更是将你疼入了心坎里,能当他们的媳妇,这是你的福气…… 娘的话在她脑中响起。是的,能当孟家的媳妇,这是她的福气,她是多么的希望会有这么一天,能够成为孟朗月的新娘。 从小他就护着她、就爱逗她、就舍不得她受苦啊!莫非这些都是她的幻梦,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孟朗月——”朱灵儿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 不哭了,她才不要为这种薄幸的男人而哭,不值得! 他不要她,她也不要他了,这种男人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 控制不住地,眼泪还是拼命地掉,她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唇,制止自己想大哭的冲动。 “灵儿。”轻轻的温柔呼唤自耳畔传来,似乎怕惊扰了她般。 朱灵儿猛然抬头,看见了一张刚毅、充满疲累的俊脸。 “朔日哥?”她怀疑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她的泪眼婆婆,让孟朔日内心抽痛。“我来带你回家。” 事实上,他出门后只花了半日时间便跟上了她的脚步,而后便一直跟在她身后。而刚刚的情景,也全数落人他眼里了。 “回家?” “是的,跟我回家好吗?” 无助激动的心,在他乡遇故知的温柔呼唤里,终于平静了下来。 朱灵儿缓缓地点下了头。 回家,还是家里最好。 或许娘说的对,娘为她所作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从今以后,她将封闭自己的心,再也没有一个名叫孟朗月的男人存在。 第九章 经过一番折腾,孟朔日终于护卫着朱灵儿平安顺利地返回了盂家。 众人很有默契的什么也不问,就当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 想当然耳,婚事照旧! “灵儿,快来瞧瞧,我帮你选了几块料子,看!这些颜色和质料,你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找人拿新的来。”孟夫人热情地招呼着。 此时,偏厅里摆了许多样式精致华美的布料,颜色全都是以红色为主,看来格外地喜气洋洋。 办喜事嘛!红色的好哩! “瞧瞧你孟伯母多疼你,不惜重资呢!还不快谢谢她。”朱夫人连忙催促着女儿道。 孟家对他们实在太好了,好得让他们无以为报啊! “谢谢孟伯母。”朱灵儿木讷地道。 “哎哟!都快是自己人了,还这么客气作啥?” “应该的,以后灵儿要你多照顾了。”朱夫人语重心长地道。 虽然女儿出嫁后,仍旧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心境上就是不一样了。 “当然、当然,朔日要是敢欺负灵儿,尽避找我,我一定好好修理他,绝不护短。”孟夫人豪气地道。 朱夫人点点头,这点她十分放心。 孟朔日是难得一见的佳婿,她相信女儿会幸福的。 但是……凝视着女儿强颜欢笑的表情,她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 孟夫人则完全沉浸在即将娶媳妇的喜悦中,没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她一张笑开的唇,从早到晚就没合过。热情地拉着准媳妇到身边,拿着成堆布料搁到她面前。 “灵儿,告诉伯母,你喜欢哪些尽避选。” 看她对自己这么好,朱灵儿心中难掩歉疚之意。硬扯出一抹笑容。“伯母作主就可以了。” “哎呀!这是你要嫁人耶,当然是你来选了。” “我……”朱灵儿只好勉强自己照做,只可惜一颗芳心早已不知道远扬到何处去了。 “我看就你来选好了,她一个小泵娘的,眼光哪有你好?”朱夫人解围道。 “胡说,居然敢说我媳妇眼光不好,你呀!”孟夫人显然将朱灵儿当成自己的人看待了。 “是,算我失言。”朱夫人谈笑地说着,顺道不着痕迹地轻推了失神的女儿一下。 “呃……伯母,还是您来挑吧!这些料子都好漂亮,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朱灵儿找了借口道。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帮你挑吧!”孟夫人拿了些布料在她身上比划。“啧啧,美人儿就是美人儿,什么样的料子放在你身上,都适合得不得了,让我好难抉择。”她赞叹道。 “呵呵……我帮你一道选吧!”朱夫人转向女儿道:“灵儿,你也一起挑房边还有些首饰呢!” “对啊!差点忘了。”孟夫人捧来首饰盒招呼着。“多挑些没关系啊!” 朱灵儿在母亲眼神的威迫下,也不得不加入她们的行列。 “看看这块布好不好?”孟夫人问。 “好。”朱灵儿点头。 “那块呢?” “也好。”她还是点头。 问了老半天,朱灵儿都只回答个“好”字,实在有些没意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了一条颀长的身影。 “娘、朱婶,可不可以跟你们借个人?”孟朔日难得露出赧然的表情问。 “哟!媳妇都还没过门呢,这么迫不及待?”孟夫人椰偷着儿子。 孟朔日仅是笑笑而不答。 “好了,咱们两个老太婆还是识相些放人,让小俩口谈情说爱去吧!”朱夫人笑着将女儿推向孟朔日。 “走吧、走吧!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了。”孟夫人也自以为识相地连忙赶人。 朱灵儿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逃过了这一劫。 “谢谢你。”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还真是坐立难安呢! “谢什么?难道你就真的对我们的婚事如此不耐?”孟朔日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直言问。 “我……”他的口气怎么听来有些冲?朱灵儿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发现自己失言了,孟朔日赶紧补救。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你别难过,我没有其他意思的。” 她水眸一闪,摇摇头。“我知道,娶了我,让你委屈了。” “不,一点都不委屈,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他急忙地拉住她的手解释。 朱灵儿浑身一颤,收回自己的手,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太深情的眼神。 “你应该配更好的女人。”至少该找个爱他的女人。 朱灵儿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她知道孟朔日对她好,可是自己已经没有了心,根本无法回报他同样的热情。 孟朔日伸出大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别这么说,没有人比得上你.你才是最好的。” “朔日哥,你……别对我这么好。”这样会带给她很大的负担。 “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他将她揽人自己怀里。“我会比朗……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真的!” “我相信,可是你……你先放开我。”她挣扎着。 “我不放。” 不只孟朗月从她八岁时就爱上了她,他也是。 他也在等待着也长大、等待她成为他的新娘!纵使用尽手段,纵使必须割舍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他也愿意。 他愿意用整个世界去换得她的回眸。 如今她就近在飓尺,绝美的脸、艳红的唇。明亮的水眸……他为她疯狂了。 她是他的,她是他今生的新娘。 低下头,他就要撷取她的美丽—— “不——”朱灵儿奋力地抗拒着。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除了孟朗月外,她根本排斥任何男人靠近她,包括他。包括这个她一向敬为天神、可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孟朔日已经疯了,他听不见她的反对,看不见她的抵抗,等待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你在做什么?” 就在朱灵儿无力抵抗,孟朔日的唇即将如愿地靠近她之际,突然一声暴喝,天外飞来一拳,正中了他的俊脸,让他毫无准备地偏过头去,狼狈地跌倒在地。 “朗月,孟朗月、孟朗月——”惊慌的声音出自朱灵儿口里。 一看到来人,什么仇恨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她哭喊地投入了他怀里寻求保护,一如以往闯祸的时候那般。 “灵儿,别怕、别怕,我在你身边。”孟朗月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 从客栈追出来后,失去了她的踪影,他就疯狂地寻找她。可惜不管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害他急得有种杀人的冲动。 杀谁?自然是那该死的梁浣浣了。 幸好后来查探到朱灵儿早已回到家的讯息,他才连忙甩掉梁浣浣那个黏人精,拼命地赶回来,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种情形——他大哥……不!孟朔日实在太过分了。 “呜——”朱灵儿还是怕得不得了。 “灵儿,别担心了,我会在你身边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孟朗月亲口温柔地承诺道。 “嗯嗯!”朱灵儿直觉地点头。 看到这种情形,孟朔日的心凉了。 原以为他至少还有一点点希望的,当初找到朱灵儿时,看她泪眼婆婆,答应要跟他回来,并允诺婚事如期举行,他的心不知道有多雀跃。 他以为就这么定了,朱灵儿会是他的。 然而现在,是他梦醒的时候了。 很显然的不是吗?朱灵儿的心自始至终就不曾停留在他身上,就算他强求了五年,也是徒然而已。 “对不起,灵儿。”孟朔日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朗月。” 向来神采奕奕的俊脸失去了光辉,就像斗败的公鸡。 孟朗月和朱灵儿双双望着他,其实他们也不希望孟朔日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孟朔日转头面向朱灵儿。“是我剥夺了你五年的快乐,你只管恨我吧!别去责怪朗月,他是无辜的。” “朗月?”朱灵儿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当她发现自己正在孟朗月的怀里时,她的震惊绝不会亚于孟朔日。“孟朗月,你干么乱抱我?” 她快速地将他推开,朱灵儿这才注意到,这五年来孟朗月又长高了不少,不但英俊,而且挺拔……更要命的是,他依旧能令她心乱如麻。 “我?”孟朗月一脸莫名,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你自己跳进我怀抱的。” “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她绝对不信。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呢?她明明说过要讨厌他一辈子的呀! “我没有胡说,你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刚刚?”一看到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她哪里还会想得起来刚刚究竟怎么了。“你少找借口,你还回来做什么?你那亲爱的师姐呢?怎么不见了?” 哇!好酸啊,孟朗月忍不住叹气。 “小猪仔,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那是误会,我会找机会跟你解释的。” “你……你喊我什么?”她气得直跺脚。 “没有啊!”孟明月否认,而且装出一脸无辜相。 “明明就有。”她娇唤着。 “你不信的话,大哥可以作证。大哥……” 他手一指,这才发现孟朔日已经走远了。 五年的岁月隔阂,在经过这么一吵后,似乎统统消失了。 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只要一斗起嘴来,就会日月无光、旁若无人。 “他怎么走了?”朱灵儿怀疑地问。 她可没得失忆症,很快记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朔日哥跟我道歉时,为什么要说什么剥夺五年的快乐?那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孟朔日的道歉,应该只限于他对她的……呢!情不自禁吧! “我会慢慢跟你解释的,现在我先去追大哥,我和他之间,是需要好好谈一谈了。”孟朗月意味深长地道。 “留步。” 孟朔日依言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过头来。 “你想就此一走了之?”孟朗月问。 沉默了一阵,孟朔日才道:“好好对待灵儿,我希望她幸福快乐。” “她的幸福快乐由我来负责。”孟朗月走到他面前豪不客气地直言。“我是问你,你要去哪里?” 孟朔日摇摇头,前一刻他还是个快乐的准新郎,而这一刻呢?他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对不起你们。”他忏悔道。“这五年来,每当我看到灵儿愁眉不展时,我总是告诉自己,我是唯一能够解她忧愁的人,因为我无所不能啊,英雄出少年,就是为我而生的名词。哼!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灵儿的心,早已随你出走,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挽回。” 他沉痛、赤果果地剖析自己,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我太自私了,一迳地只想到自己,却忘了你们的感受。”孟朔日痛苦地摇摇头。“希望我的省悟,还不算太迟。” “大哥——”孟朗月有些心疼。”你是无所不能、是英雄出少年。没错啊!我根本无法跟你相比。” “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你现在的成就不比我差。” “不!我说的是实话。”孟朗月认真地道。“我心里十分明白,当初我若坚持不肯定,你也绝对不会将我落水的消息泄漏出去,因为你跟我一样深爱着灵儿,你不会愿意做出伤害她的事。” “你——你知道?”他有些吃惊。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孟朗月狡黠的黑眸一闪。 孟朔日轻扯出抹微笑,自己的确是太小觑这个弟弟。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那无理的要求,离开家、离开灵儿呢?” “为了灵儿啊!”孟朗月自信地比手划脚道。“我要她以我为荣、为我感到骄傲,就像她崇拜你一样。我嫉妒,我要分一些她对你的崇拜眼光,所以我很努力学、努力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 孟朔日点点头,败在他手下,他总算服气了。 “你长大了,朗月,我相信爹娘一定也会以你为荣的。” “谢谢。” “这个家就暂时交给你了,我走了。”他转身走开。 “等等,大哥,你还没有说你要去哪里?”孟朗月追问。 “我……还没决定。”他回头说道。 “那爹娘那里,我怎么办?我一定会被骂死的。”孟朗月现在就能想像那种场面了。“喂喂!你别走啊,别走啊……” 可是不管他怎么喊,孟朔日还是坚持不回头。 孟朗月明白,是该给他大哥一些时间好好沉淀一下的,毕竟心爱女子的劳心始终不属于他,这对他的打击不小啊! 只是——哎哟!一想起娘,他就浑身发抖。 他都这么大了,娘不会再揪他耳朵、罚他跪和吊水桶吧? 不过其实罚跪或吊水桶对他来说都不算严惩,最难过的要属朱灵儿那关。 但愿听过他的解释后,她能欣然接受。 老天保佑! 第十章 入秋了,天气是有些寒意了,尤其站在湖畔边…… 但此刻的孟朗月却浑身冒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张陶瓷般的美丽娇颜,心里宛如吊了数个水桶,七上八下。 听过了他所有的解释,朱灵儿一直静默着不说话。她坐在柳树下,明眸望着湖水,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好半晌,一阵清风吹过,掀起湖面一层层的微波。 孟朗月的汗更是涔涔不断,他快窒息了。 “灵儿,好灵儿,好歹你也说句话吧!要打要骂都随你,我没意见的。”他端出了小媳妇的面孔,低声道。 朱灵儿扫了他一眼,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地面上的杂草。 “我有什么资格说你?更遑论打骂你?” “灵儿……” “哼!别喊我,我不过是一个寄住在你家屋檐下的小丫头,不值得你二少爷费心。” 看来她真的很生气呀!孟朗月的姿态摆得更低,装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不是什么二少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不是这样的,大哥他也是真心喜欢你。而我……” “而你就很大方地将我出让,而且一让就是五年。”她打断他的话接下去道。 “灵儿,我只是去学医,并没有想过要将你让给谁。” “是啊!你不提我倒忘了。我伟大的孟大夫,你是多少人的希望啊!”她的话中带着榔榆。 “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真的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为了我?”朱灵儿摇摇头。“你既没跟我商量,也没给过我任何承诺,只抛下一句要我等你。五年耶!女人有几个五年、有多少青春可浪费?甚至你的每封家书对我也都是轻描淡写的提几句而已。我看你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一己的私利吧!” 对于他的作为,虽然感动,可也不能怪她埋怨。 五年的岁月不短啊!一千多个日子里。她就那样盼着、等着。外在的虚名并不是她所奢求的,她只要他在身边,那就足够了,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灵儿,你别生气。”他拉着她的手。“我也知道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好不好? 在写家书的时候,他不敢太过宣泄对她的情感,怕自己会忍受不住想她的煎熬,冲动之下便跑了回来,那么他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白费。 “不用了。”她收回手,站了起来。“你们兄弟俩都不是我这平凡女子招惹得起的。” “灵儿,我不准你这么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啊!”他连忙拉住她。 “爱我?”她摇摇头。“我怎么承受得起?这样吧!为了当个配得上你孟二少爷的女子,我也去拜师学艺,不用五年,只要给我三年,三年后我再回来,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明白了吗?”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灵儿。”孟朗月真是欲哭无泪,想不到她居然会这样报复他。“别走、别走,你别走,我不要你去学什么,你……你这样已经太完美了。 “完美?我一无是处啊!什么都不会,怎么能算完美呢?” “你惩罚我吧!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不顾你的想法,但是我请你别走好吗?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孟朗月认真地道:“你不是说过人生没有几个五年吗? “太迟了,孟二少爷。”朱灵儿绝情地将他推开。“我们都分离了太久,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还有你?或者我已经忘了你。” “不会的,我相信你,你心中只有我。” 可恶!原来他就这么认定她不会变心,也难怪能够那么逍逍遥遥地和他那位“亲爱的”师姐出双人对。 “不!你太自信了,我承认我喜欢孟朗月,可我喜欢的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孟朗月,至于你这个孟大夫?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她冷酷地说。 陌生人?不,她说谎,她的所有表现都在在说明了,她依旧恋他如昔啊,孟朗月绝对不相信她现在的话,她只是在气头上而已。 “你说这种话,实在太让我伤心了。”他难受地道。“其实我并不比你好受这五年来,我一直都担心着,怕你犯了错没人在旁担着;怕你没吃饱穿暖……你能明白我的心吗?”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问。 朱灵儿的心慢慢地软化了,可是她还是不能这么轻易地饶过他,否则只怕他往后更变本加厉,要是他再度出走,说什么为了她还要学什么技艺,那她可怎么办? 她刻意地别过头去。 “灵儿,你究竟要我如何证明我的心呢?” “哼!我才不管你,我说过,你现在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她挣月兑了他紧握住的手。“我对陌生人没有多余的情感。” “陌生人?是吗?我对你而言真的只是个陌生人?”孟朗月被这句话气得头昏脑胀。 “……是!你是。”朱灵儿佯装决断模样道。“别缠着我了,这么说来,未解除婚约前,我都是你来过门的——大嫂。” 孟朗月真是无奈到了极点,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证明她所说的话了。 “我如此用心努力,希望能让你以有我这个丈夫为荣,想不到你不但不认同,反而这样对待我。我……我真是太伤心、太难过了。”他语带哽咽。“生命中少了你,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我……我干脆去死算了。” 他声音凄凉,可是一双眼睛却不时瞥向朱灵儿,泄漏了他的诡计。 幸好朱灵儿没发觉,她已经被气坏了。 “喂!你……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干么学女人寻死寻活的?”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玩意儿,不是女人的专利吗?怎么这不要脸的家伙也盗来用啊! “谁教你不理我?”孟朗月负气地说。 “哼!你别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会原谅你,别想!”她才没那么好骗。 “那我证明给你看。” 毫不犹豫地,孟朗月转身就朝那座人工湖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也吓坏了朱灵儿。 “孟朗月,朗月——”她失声高喊。 昔日可怕的回忆犹如潮水般涌来,她十分心悸,整颗心揪紧了。 “朗月,孟朗月,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你……其实你没有真的跳下去对吧!”她在自欺欺人,她明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跳进湖里的。 一呼喊了老半天,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孟朗月不像以前那样在水里浮沉,而是像空气般消失了踪影,让她更是急坏了。 “朗月,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呜……其实我根本不把你当陌生人,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千百个日子,一天也没少过。”她的眼泪急促地落下。“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不好玩的,我好怕,你别这么顽劣,快出来啊!” 五年前的梦魔,似乎又再度于她面前重演了。 而这一次……他们好不容易又相聚了,她只是要耍脾气而已,他怎能当真呢? “好,如果注定了我们无缘,那我就随你一起死吧!” 朱灵儿毫不留恋,反正少了他的世界,也是空白。 她也跟着飞身投入了湖里。 好冷,秋天的湖水居然这么的冰冷,这么的刺骨…… 晤!她好难受,她快窒息了,可是孟朗月在哪儿?他在哪儿呢? 她一定要找到他,在死之前,非见他一面不可—— “灵儿,灵儿……” 忽然几声热切的呼唤,一双大手急忙地将她的身子由水里拉浮到水面上去。 “呼吸,求求你快点呼吸!”孟朗月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再度陪他跳进湖里,感动之余,也担心得不得了。 无法再顾忌了,他低下头一连将好几口气渡进她嘴里,她这才悠悠地醒过来。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他急忙地问。 “朗月。”她虚弱地喊了声。 “现在我还是陌生人吗?” “你不是,你当然不……啊!你……你会游水?”她意外地发现他俩还浮在水面上,更重要的是,他还一副悠游的样子。 “是的,答应过你的事,我都没忘。”孟朗月真挚地道。 “那你刚刚……”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而已。” “孟朗月……哈嗽——”刚见到他时还没察觉,现在才发现湖水冷得不得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糟糕!我只顾着解释,居然忘了你会冷。”他赶紧带着她游回湖岸上。 另外一边,在听到朱灵儿的呼叫声后,一大群人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其中还包括了孟朱两家夫妻。 眼见孟朗月和朱灵儿两人在水面上浮沉,孟朱两家的夫人几乎快昏厥了。 “孟朗月,你这臭小子快给我上来,我有话找你‘聊聊’!”孟夫人怒喊。 两人上岸后,朱灵儿被吓坏的朱家夫妇连忙接过,而孟朗月随即被孟夫人揪住了耳朵。 “好小子,你很行嘛!不必敲锣打鼓,一回来便搞得鸡飞狗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孟二少爷回来了?你很了不起、很厉害是不是?” “娘、娘……好痛啊!别再揪耳朵了,灵儿和我未来的岳父、岳母都在这里,很难看耶!”他连忙求饶。 “难看?很好那我们去祠堂,关起门来好好地说说话。”孟夫人依旧揪着他的耳朵不放,往孟家祠堂走。 众人面面相观,心里都很明白,不管这孟二少爷年纪多大,在孟夫人心目中就是一名调皮鬼,只要有他在,孟家的祖先都不会感到寂寞的——想必在词堂里,又有好戏可瞧喽! 热气氤氲,就跟朱灵儿刚到孟家的第一天情况相仿。温热的水不断地送进“宿星院”。不同则是,这会儿在浴桶里的不再是个稚龄的女娃儿,而是个曲线玲珑又香喷喷的大美人。 “灵儿呀!你究竟还要洗多久?我看朗月手上又多加了一个水桶,不知道有多可怜哪!” 同样的情景,心软的朱夫人依旧苦口婆心地在旁做着努力。 “你去求求你孟伯母吧!只要你去,她一定会饶了朗月的。” “娘,我……哈瞅——”该死的!这一回不是脸被涂黑了而是有犯伤寒的危险,也难怪朱灵儿要生气了。“我才不去救他,谁要他敢骗我,还害我……哈、哈瞅!要命的,我好像真的得了伤寒。” “是吗?那正好,听说朗月的医术不错,我就知道那孩子会有出息的,我叫他来帮你看看。 朱夫人刚才听到下人们围在祠堂附近七嘴八舌地在讨论,才知道孟朗月早已不像以往那样只会吃喝玩乐、一事无成,如今已成了学有专精、远近驰名的孟大夫,对他的观感立刻大为转变。 “娘,你忘了他正在罚跪吗?”朱灵儿提醒。 罢要走出房门的朱夫人想了想,又收回了脚步。 “那怎么办?” “管他呢!那个人五年没被罚了,这一次要罚个够本啦!“朱灵儿一点都不为孟朗月担心,反正他铜皮铁骨嘛!反而有一事令她非常好奇。“对了娘,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孟朗月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他有出息啊?” “你这孩子少胡说了!娘何时说过不喜欢朗月的?” “你明明就说要我嫁给朔日哥啊!” 朱夫人白了女儿一眼。“娘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说要你嫁给朔日,你就会乖乖的嫁吗?唉!看来是我小时候没将你给教好,我应该再处以重罚,让你也去跪祠堂才对。 “不不不,娘,跪祠堂没用啦,你瞧孟朗月还不是一样调皮……哈瞅。”呜!不会真的犯了伤寒吧!她好怕苦药喔! “呵!不过说真的,朗月调皮归调皮,可是本性很好,也很聪明。”朱夫人老实地说。“你瞧他为了你,努力地学习,如今也成为了一个良医,实在不简单啊!” 孟朗月自小聪明过火,可惜就是不用在正途,小脑筋里总是装着许多大人们想也想不到的怪招。 如今也证明了,他的脑筋用在正途上,还是很有看头的,要不谁有这本事,能在短短五年的时间,从无到有,成为一名良医呢? “哼!这么说你赞成他去学医喽!” “当然啊,女人一生的命好命坏都看丈夫了,你的丈夫有出息,不再是个纨裤子弟,这不但是你的风光,还是你的运气呢!”朱夫人见风转舵地道。“我相信只要朗月肯努力,将来你跟着他,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才不要那些荣华富贵和虚名,宁可要他陪我那五年。”朱灵儿噘着唇道。 “孩子气!”朱夫人笑道。“有个男人肯为你努力,你还不高兴啊!难道你真的希望他一辈子都只会陪着你吃喝玩乐,然后挥霍家产,当个二世祖吗?” “我……”娘讲得好像也很有道理耶! 如果孟朗月一直都陪着她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不做、也不会的话,那实在也不是件好事。 “孩子,听娘的话准没错,娘看得出来,朗月这孩子将来的成就铁定非凡,绝不会输给朔日的。” “呵呵……娘,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呀!“不是她爱吐娘的槽,而是没办法呀,谁叫她一向就是个实话实说的人。 “这……”’朱夫人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立刻反驳道:“此一时,彼一时,只要肯努力.命运还是会改变的,我也没说错啊!” “是,娘最厉害了.铁口直断呢!”朱灵儿语带挪榆。 “你这死丫头。”朱夫人嗔道。“那还不快点起来换装,赶紧去营救你的心上人。”” “娘” “呵呵呵……” 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小俩口的感情,让朱夫人很放心,她心头上的大石,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奇怪了,你不是说朔日哥一定会回来的吗?他人呢?” 孟朗月和朱灵儿就要成亲了,虽然这样的组合和之前公布的不大一样,但总是喜事一椿,何况这双小情人也是街坊邻居好友们自小所认同的,因此旁人的震惊和闲言,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当然,那些纷扰也没有影响到这对甜蜜的准新人,他们所担心的只是孟朔日会不会回来参加婚礼而已。 “放心啦!这是大哥欠我的,他一定会回来。”孟朗月握着准新娘的手,自信地道。 “是吗?可是再过十天婚礼就要举行了耶!我怕会来不及。”再怎么说,朱灵儿还是很崇拜孟朔日这位大哥的,她真心地希望他能回来喝喜酒。 “你都说了还有十天,不用怕。”孟朗月安抚地道。“走吧!外面风凉,我们先进屋休息去。” 朱灵儿再张望了一下,才死心地转身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颇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们的脚步。 “师弟,亲爱的师弟。”梁浣浣的声音充满了雀跃之情。 孟朗月差点脚步打滑。天啊!他记得邀请参加婚宴的名单中,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装作不认识她好了。 他连忙拉着未婚妻继续往屋里走。 “师弟,朗月师弟……”粱浣浣不死心地一路嚷着追进了屋子,还惊扰到了孟家的许多人,包括孟氏夫妇在内。 “朗月,你那亲爱的师姐在喊你呢,你耳朵有问题吗?”朱灵儿可没那么鸵鸟,她制止了准新郎的脚步。 “灵儿,就当作没听见吧!”反正梁浣浣找他绝对不会有好事,这点孟朗月十分清楚。 “不行。”朱灵儿扯出一抹笑容,有风度地迎上前去。“师姐,别来无恙。” “哇!哪儿来的大美人?我们见过面吗?”梁浣浣好奇地问。若见过这样的美人,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呀!可是怎么会没印象呢? “师姐忘了吗?我们在福来客栈见过面,不过那时候我穿了一套男装。”朱灵儿不好意思地道。 “喔!我知道了,你就是让我师弟快要发疯的那个男人……不!女人嘛!”梁浣浣简直惊为天人。“难怪师弟要为你疯狂了,连我这个女的都要爱上你了呢!” “梁浣浣,请收回你的口水,别污染到我的娘子。”孟朗月连忙将朱灵儿拉到身后。 “怎么,怕我吃了你的美人啊?”梁浣浣觉得有趣极了。 孟朗月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玩,他不客气地直接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朗月,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你师姐来,一定是来参加你婚礼的,那还用问?”孟夫人斥责道。 “什么?师弟和大美人要成亲啦?”梁浣浣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你不是来参加婚礼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孟朗月可好奇了,她最好别告诉他——那变态的师父又下了什么古怪的毒让他解,他是医病的大夫,可不是解毒的大夫啊! “我?”梁浣浣难得露出害羞的笑。“我是来提亲的。” 孟朗月差点没被吓死,老天爷,饶了他吧! “梁浣浣,你耳朵有问题啊?我要和灵儿成亲了,你来提什么亲啊?”真会被她给气死。 旁人更是一头露水,她不是女孩子吗?怎么会来提亲呢?难道……她改行当媒婆,不准备嫁人了? “你别激动,看到了大美人之后,我哪敢动你的念头啊?”她反倒自惭形秽呢!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孟朗月稍稍松了口气,忽然又古怪地看着她。“除了我以外,你还有什么亲好提?” “你不是还有个大哥吗?难道是他骗我?”梁浣浣突然指着门口那个人道。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朝她所指的地方望去。 孟朔日?! “我……”他一脸的苦瓜相,可见受梁家这小女子之害其深,已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了。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错。”梁浣浣自首。“我不小心看到他洗澡……呢!我要说明,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不过纵使如此,我还是得对他负责啊!” 她是个多有责任心的女子呀!连她都佩服自己。 “朔日哥,那你……”朱灵儿还真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耶! “我……这要负什么责呢?”孟朔日真是哑巴吃黄连,无言以对。 “我怕你以后娶不到老婆呀!”梁浣浣走到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你不准再逃了,你们兄弟都喜欢玩捉迷藏,不过我最大的本事就是找人,你要记住喔!” “我……”孟朔日想收回自己的手,却不敢硬挣开,怕伤着了她,只能做困兽之斗。 孟夫人睁大了眼,这大儿于从小到大都优秀得不得了,她从来没见过孟朔日吃过鳖,如今能亲眼看到这种场面,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呵呵呵——”孟夫人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愉悦的笑声,众人将视线转向她。 “好好好,我原本还在担心先让老二朗月娶媳妇儿,这实在有违长幼有序的常理,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朔日,你和这位梁姑娘的婚事,就和朗月的一起办吧。”孟夫人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来。 “娘——”孟朔日真没想到他那英明的娘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只觉得日月无光、前途暗淡。 “太好了,恭喜大哥,贺喜师姐!”孟朗月倒是觉得,这婚事安排得太好了。 正经冷酷的大哥,就是需要梁浣浣这种月兑线娘子来中和一下。 至于时常出错的他呢?自然就要有人见人爱的亲亲娘子朱大美人来护航喽! 他可是在她八岁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定了她、要定她的。 而如今他们的爱情苦尽笆来了,可看来有人的爱情才正要开始呢! “灵儿,你期待吗?” “呵呵——”朱灵儿但笑不语。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向他们最爱的湖泊。 当初湖里是三只白鹅、三只黑鹅、四对小鸭鸭,还有一对漂亮的鸳鸯。而现在那些小动物们的数量早已增加了不只一倍。 那是他们两人的梦想天地,但愿有一天,他们的儿女也能在那座湖边玩耍,到时候他们要在柳树下,告诉孩子们自己的爱情故事,还要告诉他们的孙子、曾孙、曾曾孙…… 让爱情,不断地传送下去,没有停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