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祸俏王妃》 序 主角介绍 *男主角:弁裔,当朝三王爷,表面上是体弱多病、药罐缠身之人;私底下却是身怀绝世武功、诡计多端狡诈如狐狸。 *女主角:舒允儿,水浒寨寨主之女,生性活泼好动、个性率直,还有一颗善良热情的心。 故事大纲 为了有“一餐之缘”的美人姊姊,舒允儿决定进宫“偷人”!但人还没偷到却反被人夺走了初吻,连带她的心也被那人带走了。 几天后,那人却带着美人姊姊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他还是当今的三王爷,因为她的心愿,所以他进宫向皇上要了她的美人姊姊,呵呵——有个王爷撑腰真好…… 咦?不对啊!皇上把美人姊姊许了他,那她该摆在哪里啊…… 序雨虹 爱情的发生有时很难, 等待一辈子未必有一次动魄惊心, 有时候又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一个煽情的地点、 一点点寂寞和孤寂当酵素…… 忘了在哪看过这样的一段对白,但每当我听到那首“月亮惹的祸”,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段话来。 一直很欣赏十一郎写的词,感觉离爱情很近,却又看得很透析……听着、哼着,有所感的、贴近心灵的、微酸的、微刺的……再叹一口气,感觉真好。 一直想写这种味道的爱情故事,但结局似乎都不甚理想,往往故事在脑海里酝酿,即被现实打败,言情小说最忌悲剧收场,这样杀风景的觉醒,打散了我一整个下午凝聚起来的心情。 其实我很任性,很想就乾脆任性到底,管他结局是悲是喜…… 到最后还是不敢,终究不够洒月兑。 爱情之所以美,美在暧昧不明、美在朦胧时分、美在如履薄冰,美在那份期待、旁徨与不确定,你觉得呢? 听起来有点自虐,但谁说爱情不是呢? 小说世界里的男女是笔者塑造的,她或许笨到不行,她或许可怜的近乎白痴,但结局必定圆满,那个又帅又多金的男主角,定对女主角呵护备至,爱到不行…… 但现实中呢? 好残酷,是不是? 所以看看小说,作作梦,其实挺好的,我又何必那么计较真实,对不对? *** 好久没有写雨点儿美食篇了,许多读者在追问,雨虹被问的有点心虚,因为最近愈来愈懒,好久没动手做点心了,答应女儿要做的糕点,都过了好几个月了,材料都在冰箱里放坏了,唉,怎么会有我这种懒惰妈咪? 宝贝,对不起! 上回写过辣椒制作法,这回来写辣豆瓣的作法好了。 雨点儿美食篇——自制辣豆瓣 材料:碎肉、豆鼓、辣椒、蒜头。 调料味:盐、植物油、少许香油。 作法: 一、将油热锅,碎肉爆香。 二、加入切好的辣椒、剁碎的蒜头、豆鼓,再快炒。 三、最后放入少许的盐,起锅。 ps·注意火候,不要炒焦锅就可以了。 很简单吧,最适合我这种爱吃辣,又很懒的人,炒一瓶就可以用很久,不用出去买,又香又省钱,在家里试试看吧! 第一章 深沉的夜幕里,一弯诡异的上弦月正锐利地闪着银光。光线洒落下来,房顶上,院子角落的雪都像抹上水银似的,幽幽发亮,不过就是清寒袭人。 一双温和的眼瞳由窗口望了出去,似乎看出了某些异样。 “禀三爷,北庄之前就收留了不少灾民,而下午又突然挤进来一堆人,粮仓原本预定到下个月的量,我看这下子是不足了!”王总管手里拿帐簿,语气中多少有些埋怨。 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多事,实在是眼前这个主子叫人头疼。 近几年来不但外有兵祸,又天灾频传,致使田野萧条,物价飞涨,京里头时有动乱发生,正处风雨飘摇之际,各个王爷莫不看紧自个儿的荷包,就怕一不当心就折损了财富,丧失了权贵。 可他这个王子却反其道而行,不想办法留住身边仅剩不多的财富,还极尽散财之能事。不但以别庄作为收容所,更开了六处粮仓供养灾民,这样的行事作风,看在他这个做奴才的眼里,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可气得很哩! 弁裔双眸仍凝着窗外,不到一里外,一只夜鸟自树梢啪啪飞起,像是被惊吓了般,绕了两圈,凄厉尖叫。 夜闯禁苑?是谁不想活了! “这场雪大概可以歇着几天,明儿教大夥趁晴,再送些粮食过去。”弁裔转身交代,才说不上两句话,已咳个不停。 王总管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上前去关上窗。 “别关。”又咳。 “天冷了。”王总管回头说:“外头风强,三爷您这文弱的身子可禁不得风吹,万一病着了,可顾不了那些灾民了。”话中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唉,同样都是兄弟,同样都是龙胎,可怎么这个三爷就跟其他王爷不同,不能武也就算了,偏偏又体弱多病,唉,像这样的爷怎么去与其他的八位爷争?看来,他这辈子注定了是坐不上位的。 弁裔微微笑了笑,踅回书案旁,坐下。 “灾民有你照料着,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再咳。 王总管略一弓身,行揖。“天晚了,三爷该歇息了。” 弁裔呵了个欠。“真是不早了,王总管也早些歇着吧!” 王总管点了点头,收起帐册,顺口说:“回头我让丫头小翠为您煲个粥,暖暖身子。” “不了,”弁裔回拒,仲了个懒腰,又呵了欠:“我累了,不想人吵。”起身,准备宽衣。 “是,我知道了。”王总管弓身退了出去。 喀地一声,门关上。 确定王总管离开后,窗门再度打开,此时远处灯火照亮了半个天空,分明就是出事了…… 转身吹熄了桌上的蜡烛,一道身影穿窗而出,在黑夜中逸去—— *** 一道身手灵巧的蒙面黑影,施展轻功飞上了桃树,避开了宫内巡逻的禁卫军后,跃下桃树闪入一道窄墙。 “呼,这里人可真多!”稚女敕的抱怨声在蒙面布下轻轻逸出。 纤细的黑衣人探了探头,眨了眨灵动的双眸,拉下蒙面布,露出了一张水晶般的稚女敕娇颜。 趁着空档,她大大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接着又跺了下脚,恼道:“怎么皇宫这么大,一个院又一个院的,简直就像座迷宫嘛,我看就连小鸟飞了进来,都不见得知道该由哪个方向飞出去,唉……真是糟糕,该上哪找齐儿姊姊呢?” 原来,这就是舒允儿,水浒寨寨主鬼见愁的独生女,今年刚满十六,正值活泼好动的年纪,而她口里喊着要找的齐儿姊姊,则是东山镇北的席家女儿席齐儿,也就是日前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席婕妤。 又一道人影跃下。 “舒允儿走啦!在这儿被逮着,稳死的!”身旁高出她一个头的黑影紧张地催促道。 舒允儿斜眼往高个瞪去。“胆小怕事就别跟来!” 斑个无辜地叹了口气。“我要不是怕不能对你爹交代,我才懒得管你!”一边说话,一边忙着左右张望。 探了探头,又是一群禁卫军经过。 斑个伸手往舒允儿肩上一扯,两人赶紧贴住墙壁,待禁卫军远去。 禁卫军一走,舒允儿立即只手按住斑个儿,皱皱鼻子噘着嘴说:“你尽避安心吧,这儿离天山远得很哩,我爹才管不着我!”咻地一声,人影已跃上屋顶。 “我这条命迟早被你害死!”嘴里抱怨着,人也跟着飞了上去。 这个高个儿是水浒寨二寨主的儿子,名叫久马,长舒允儿两岁,两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笨啊,别老跟着我,这样更容易引人注意,我看这样好了,你往东边找,我往西边找,先找到的人吹声口哨作暗号,还有,记得找着了也别吓坏齐儿姊姊,知不知道?” “那你自个可得小心点哦!”久马不放心地交代。 “知道了啦,男人也学妇人家一样罗罗嗦嗦的。”舒允儿瞪了一眼久马,站了起来,奔了几步,跃下,人就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久马搔搔头,脸红了红。 “你不也一样,没点女孩儿的样,我看以后谁敢要你?”嘀咕着,他往另一边跃下。 *** “啊——唔——啊——” 蓦地,舒允儿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寻音而去。 那声音听来有点像被凌虐的喘息声,可又不太像,嗯……一时之间倒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个怎样的声音。 禁不住好奇,舒允儿贴近一扇纸窗,沾了点口水将纸窗戳了个洞,贴近一只眼去瞧—— “嗯……嗯……好舒眼啊!快……快……再快点……” 什么啊?那一只雪白的大腿怎么吊在半空晃…… 练功吗? 咦……耶…… 突地,舒允儿惊慌地连退了好几步,左脚不慎踢到石头,整个人往后仰倒,碰着了头。 “啊——哎唷!疼啊!” 这门外一连串的声响,惊动了屋内那对赤果的男女,两人惊慌失措地一边抓衣物,一边大喊:“啊,有刺客!啊……抓刺客啊!” 这一喊,四周立即鼓噪起来,整座皇宫的人一时之间吆天呼地地大喊:“抓刺客啊,抓刺客!” 舒允儿一惊,反而乱了手脚。 顿时,铜锣大响,四面八方的禁卫军全围了上来。 舒允儿转身急着月兑逃,“完了,我看这下死定啦!” 舒允儿忙着逃命,脚没停脑子也没停,刚刚香艳火辣的画面,在脑子里转呀转的……哦,羞羞脸!羞羞脸!回去不晓得会不会长针眼儿? 就在舒允儿心有旁骛间,一件斗篷突然朝她头顶覆下,并将她揽身一抱,一瞬间她就只觉身体一轻,跟着脚就离了地。 她会被带去哪? 舒允儿心一惊,拚了命地挣扎着,可来人的手臂力道强劲,舒允儿挣月兑不开,反被拴的死紧。 完了,被抓到了!她这颗头真的不保啦! 不要呐,她年纪还轻,她才不想这么早死咧!舒允儿拚了命的伸腿猛踢。 “别动!” 斗篷外低喝一声,反手制止,在缠斗间,一只大掌不意地覆上一团柔软,两人同时一愣。 “女的?”男性压低的嗓音充满了讶异。 舒允儿先是愣住了,低头瞪着胸前那只突来的大掌,脸庞瞬即发红发烫,脑袋则慢了半拍才收到反应—— “啊——你不要脸!” 不知自何处借来的力道,她用力地推开箝制她的男人,并结结实实的掴了人家一个耳光子。 弁裔瞬间愣了住。 “该死的臭男人,看我踢烂你的命根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舒允儿曲膝要往他胯间踢去之时,他两指一点,封了她的穴。 “想活命,就别出声!”弁裔吓阻道,看着她举在他胯间的脚,也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你可真悍啊!” 尚分析不出这句话是褒是贬,后头即传来一阵吆喝声,“刺客在那儿……发现刺客了!” 舒允儿发急地瞪大眼,两颗骨碌碌的眼珠子直转向身旁男人,蓦地,一张男性的唇猛地覆下,突然封住了她的唇,并牢牢地将她锁入胸怀中。 “唔……唔……”该死的男人,“唔……唔……”刚才窗内的画面再度跃入舒允儿的脑海,大眼一睁,整张脸烧红的不可思议。 “唔……唔……”男人灼热的舌竟然不要脸的窜入她的口中…… 她惊吓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娇小的身躯在坚若磐石的紧抱下,挣扎反成了摩擦,这样一来反而更引男人兴奋,原本环绕在她纤腰上的大掌,此刻竟悄悄的往上移,转而贴住她胸前的柔软丰盈。 “刺客在这,快把刺客抓起来!”蓦地,喧天的鼓噪声大嚷,禁卫军朝他们的方向一拥而上,手里的火把将四周照的通亮。 弁裔的斗篷依然覆盖着舒允儿,他自个儿则缓慢地由斗篷内探出个头来,一边掩着扣子,微愠地问:“出了什么事,要你们这般大惊小叫的?” 禁卫军个个愣直了眼。 “三爷,是您?”众人慌得急忙摆手,趋前一步跪下叩头道:“三爷,您几时来的?这会宫里头正在闹刺客,您……您在这……” “怎么啦?没看见我正在办『正事』吗?”弁裔皱起眉来,愠斥,“我只想寻个刺激,却被你们这般大惊小敝坏了好事,怎么,难不成你们将我当成了刺客?!” “这……这……”这不像是三爷的作风啊!三爷怎么会在这皇宫偏院交欢? 但疑心归疑心,众人倒也不敢妄自动手,一时之间就这么僵住了。 恰在这时,又听见西面的禁卫军狂喊:“刺客在这,快抓刺客!” 众人终於得以松了口气,将领拱手道:“对不起,扰了三爷的兴致,但请三爷还是尽早歇息,今夜的皇宫不甚安宁。” “知道了。”弁裔蹙眉。 “走!”大批禁卫军起身,又朝西面奔去。 被箝制在斗篷内的舒允儿,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臭男人,可听见刚才的对话后,方知对方并无敌意,还救了她一命,心里多少平衡了些,气也缓了,於是藉着空档,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被唤三爷的男人身高比久马还要高一些,五官嘛……是长得挺帅的,哦,不不不,简直帅得不像个男人……像……像画里走出来似的,俊挺的面容再配上高挺的鼻梁,以及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一看就知绝非寻常人。 不过,他与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她? 见大批禁卫军离去,弁裔这才吁了口气,回头正巧抓到舒允儿窥视的目光,他阴险地笑了笑,伸手揽住舒允儿连跃几个枝头,翻过宫墙。 出了宫墙之后,弁裔斗篷一掀,转身就要离去。 “喂,”娇女敕的嗓音紧张地喊了一声,“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弁裔转身,踅了回来,咧了一口白牙徐笑。 “我刚才想救你,你却想让我绝子绝孙,呵,像姑娘这么忘恩负义,依你说,我还需要管你吗?再说,刺客本来就该死,不是吗?”其实这儿已是安全地带,死不了啦,最多冻个两三个时辰,穴道自然就会解开。 舒允儿哪里知道已处安全之地,她真以为他不管她了,於是双眼怒火地瞪着弁裔。“我不是刺客,我只是想救出齐儿姊姊!” “齐儿姊姊?那是谁?”弁裔挑眉。 舒允儿噘起嘴来。“齐儿姊姊就是齐儿姊姊嘛……啊,我想起来了,齐大叔说皇上封了齐儿姊姊什么席婕妤来着……” “席婕妤?”弁裔双眼一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个席婕妤他倒有点印象,上回几个嫔妃恶整她,正巧被他碰上,之后又有几面之缘,印象中,她人长得漂亮,性情又温柔婉约,但这种人注定了难以在后宫生存,前阵子听说已被送进了冷宫。 这就是女人入宫后的命运,长得不具姿色的,注定了一辈子不受宠幸;长得太具姿色的,又易招妒,得失间一旦掌控的不好,就是这等命运了。 见他没有为她解开穴道的意思,舒允儿又急又气的回道:“我和齐儿姊姊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三年前一起吃过一顿饭罢了。” 她说的理所当然,因为三年前的这一顿饭,就让她对温柔美丽的齐儿姊姊念念不忘,本来此次想趁爹不在,偷溜下山,再会会齐儿姊姊,可下了山才听齐家人说她在半年前被选入宫,且最近又因性烈得罪了皇上,被打入冷宫,日子过得好可怜的,所以她就一时冲动闯进来啦! “吃过一顿饭?”弁裔差点被口水给梗住,这可真是他自小到大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了。 为了只见一次面的人冒死相救?这种人如果不是白痴,就根本是想自杀,所以也用不着管她了,因为这种人绝对不长命。 “喂,你又要去哪里?你还没有帮我解穴!”舒允儿又叫,可弁裔却相应不理,完全没有帮她的打算。 “你……你……”舒允儿气坏了,脑子一转,跟着就大嚷:“待会我被逮着了,我就向他们招供,说是三爷派我来夜探皇宫,因为……因为三爷想密谋造反!” 弁裔瞬间止住双脚,缓缓地回过头来,凝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舒允儿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昂高下巴。 笑得这么阴险,他不会一气之下,乾脆把她给杀了吧? 早知道就不叫住他了……该死的久马,到现在还不出现?咦……刚刚又喊刺客,久马会不会出事啦? 弁裔踅回到舒允儿的跟前,将头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瞧她,这才发现她有一张精致如水晶般的脸庞。 “姑娘这么千方百计的想留住我,无非是怀念刚才未完成的事儿。”他暧昧地接近她,手指挑弄地抚过她水晶般的脸颊,直到她的肩头。 “你!”舒允儿气得满脸通红,而经他手指撩拨所制造出的轻柔触感,又引得她一阵酥麻,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骚动。“你还不快把手给我拿开,待会儿看我不剁了你!” “嘘,小声点。”他邪邪地笑着,又抚上她如水晶般的脸庞,发现她的表情还真是多变,灵动的惹人怜爱。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啊?”盯着她因羞愤而益发晶亮的水眸,他眸里的兴味更浓了。 美啊,真是美极了! 美女他看过不少,后宫里头就有一大堆,更不用说那些公主、千金的;但,却没有一个女人美得像她这么生动、这么有味道。 他发现自己非常喜欢逗她,像上了瘾似的。 她死瞪着他,心跳没来由的加快,耳根子也跟着热烫起来,而他的手还不规矩地到处挪动着…… 她该恨不得剁了他的手才对,但是……他的手、他的眼,都像是会点火似的,只让她觉得浑身发热,敏感不已。 “该死的色胚,还不放开你的手——”她有气无力地喊着,听起来倒成了暧昧的语句。 “好,不用手,用嘴。” 她还弄不清楚什么意思时,他的唇又再次覆上。这回她可有了感觉……属於少女体内陌生的欢愉被挑了起来。 她的眼神逐渐迷蒙,像被催眠了似的,穴道何时被解,她都浑然不知,一双手还主动地套上了他的颈项。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但现在情况似乎变得难以控制,他低低申吟一声,呼吸不觉急促起来。 蓦地,弁裔眼眸一闪,发现身后有人—— “喝!” 久马大喝一声,由树头跳下,手持一只棍棒猛朝弁裔背后挥去。“可恶的男人,你在对允儿做什么?!” 弁裔以极快的速度手揽舒允儿连翻两个身,闪过突袭。 仍逗留在弁裔怀中的舒允儿,一瞧清楚突袭的人是久马时,立即兴奋地大喊:“久马!” 丝毫未察觉一直紧搂着腰的手松了,舒允儿直朝久马奔了过去,用力地往他胸前给了一拳。“死小子,你跑哪去了,我还当你出事了哩!” 久马吃了一拳,猛咳,脸红了红低声咕嚷着:“我也以为你出事了,心里担心的要命!可没想到你竟然和个男人在这儿搂搂抱抱的……咦,那个男人呢?” “咦?” 舒允儿回身已不见弁裔的身影,她愣愣地呆站了好久,心好像突然被挖走了一块似的,感觉好空洞。 “那个人是谁?”久马走到她的身边问。 “我还没问咧。”好落寞的口吻。 久马猛转过头,整张睑红的像煮熟的虾子。 “什么?!你都还不知道人家是谁,就和人家又亲又抱的,舒允儿,你到底是不是个女孩子啊?!” 第二章 没有睁开眼,就知道天亮了。 阳光从窗口泄进,映在一双沉重的眼皮上,弁裔缩了下眼皮,睁开眼。 昨儿忙了大半个夜,回来又没得好睡,一闭上眼,那个叫允儿的影子就直在心里晃荡。 昨天他是不是走得太匆促了? 瞪着头顶上的雕刻图样,他顿纳闷着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他要操心的事情何其多,何必再为自己揽上一桩? 念头转到了这儿,弁裔一骨碌就翻身坐起,只怕再躺下去,心意又不坚了。 眼投向亮白的窗外,又是一天的开始。 门嘎吱地一声轻轻开了,丫头小翠端了洗脸盆进来。 弁裔伸手取了外衣披上。 “三爷,您醒了——”小翠放下脸盆子赶紧跑了过来,服侍弁裔穿衣。 “咳咳……我自个来就好。”累啊,这出戏演得好累,却不知要演到何年何月? 小翠赶紧去端脸盆子,拧好了毛巾,低着头红着脸将毛巾递上,好让弁裔擦脸。这个主子她已经服侍了近一年了,可每回见他,总还是免不了脸红心跳。 弁裔早就习惯女人对他倾慕的眼光,看多了,还逐生厌恶之感,尤其是皇宫里头那些嫔妃,个个叫人倒尽了胃口,这也就莫怪他到这时连个侧妃也没有了。 不过昨夜那个允儿倒是个例外。弁裔微一闪神,不明白今儿个是怎么了,心神老是不宁? 脸才擦到一半,王总管便自门口走了进来,神色匆忙。 “三爷醒了?” 弁裔侧过头去,顺手将毛巾交回小翠。 “王总管,有事?” “是,是皇上一早就下了谕旨,要三爷您进宫一趟。” 弁裔自踱着步沉吟不语,走到窗口观看今日的天色。 看来今日应该不会下什么风雪才是。 “不知道三爷您昨儿夜里没有没受到惊扰?”王总管站在弁裔身后问。 弁裔转头看着他。 王总管心想,文人就是文人,连反应都嫌迟顿。於是接着又说:“昨儿夜里,皇宫不安宁哪,三更半夜的锣鼓敲得通响,听说是进了刺客了!” “真有这事?”弁裔做出惊讶状,“刺客抓着了吗?”抓得着才有鬼!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三爷……我想皇上要您进宫,会不会是与这事有关哪?” 弁裔怔了一下,黑幽幽的双瞳就这么盯着王总管,一会儿后仰头大笑。“王总管认为皇兄宣我入宫,是为了叫我抓刺客?” 王总管哪里听不出来主人这充满讽刺的话儿,但看着体弱的主子,他不由得皱起眉来。 “三爷,我有些话闷在心里实在憋得慌,可说了呢,又有点怕您,不知到底该不该说?” 弁裔深幽的瞳仁又盯了王总管一会,噗哧一笑,道:“王总管是自己人呢,有什么话不好说?” “那我就直说了,依我看,近来灾祸不断,民怨四起,到处都可见灾民作乱,而我认为三爷您大开庄院,接济灾民本来就是件极危险的事情,倘若您所收容的灾民之中混有乱党之人,这恐将祸及三爷您哪……” 他并非多疑,而是处於这多事之秋,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必须如履薄冰,能藏能隐终能避祸呀!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了。 弁裔摆了摆手,阻止王总管再往下说去,他了解王总管的担忧,也为他能如此尽心而感宽慰。 “这我都知道……咦,时辰不早了吧,皇兄应该下朝了,我也该进宫去了。” “那些灾民……” 弁裔一手搭住王总管的肩头,问:“依王总管你看,如果百姓人人都有得吃、有得住,还需搞叛变吗?灾民之所以动乱,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过过好日子,是不是?” “唔……”王总管沉思。 “就这样吧,我进宫去了。”说罢,他便往外走去。 柄贫民乱,国富民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啊!为什么那些位高权重者就想不通这点呢? *** 一颗石子扑通一声落水,又一颗石子扑通一声落水,再一颗石子…… “喂,舒允儿你是想把这池塘给填满呀?”久马鼓着双颊,瞪着从刚才就独自坐在枫晚亭内发怔的舒允儿。 这鬼丫头八成是病了,自从那天夜闯禁宫之后,就成了这种半失神状态,平日看惯了她疯疯癫癫的模样,这会儿她静了下来,他反而感到浑身不自在,并且心里头还有些不是滋味。 不成,他押也得把她押回寨,让老神仙帮她治治病才行。 久马用手肘去撞她。“我们出来好一阵子了,是不是该回家了?” 舒允儿瞥了他一眼。“我不回去。”又扔下一颗石子,吓散了池塘里的鱼。 “为什么呀?”久马跳了起来,有点生气地大嚷:“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天晚上亲你的那个男人?”真他娘的!那男的下回要是给他逮着了,肯定要活活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舒允儿理都没理他,把手中的石子全扔进池塘里,拍拍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去。 “喂!舒允儿,你给我站住!”久马追了过来,绕到她的身前摊开两只手。 “你走开,我心情不好。”不轻不重,听起来连一点点的温度都没有。 “你……你是想气死我呀!”久马急煞地瞪着她,真想捏死她算了,可看到她略带憔悴的小脸时,心也跟着软了。 “我知道那晚你是吃亏了啦,可你也用不着这么介意,反……反正也不过是亲……亲亲嘴而已嘛!”瞄了一眼她的菱唇,脸庞不由自主地发红发烫起来。 “其实这……这也没啥大不了的,是不是?你……你就当是……当是被野狗咬了不就得了!” 她睁着铜钤大的眼直盯着他。 “怎么?当被野狗咬不好吗?也是啦,那种男人连狗都不如……那……那就当被鬼亲到算了!” “你被鬼亲过吗?”没头没脑的,她突然来这么一句。 “呃?” 她瞪了他一眼,用手推开他,就走。 “喂,难不成你爱上那个男人啦!” 久马一发急,居然就这么嚷出了口。该死的,他本来不想明说的,就怕这鬼丫头当真了。 蓦地,舒允儿的脚步顿住了,像突然被问傻了似的。 回过头来,她盯着他,很认真、很认真的问:“久马,如果我连晚上都睡不好,就只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那算不算是爱上了他?” “哈……”他胸口扑通、扑通地跳,像打鼓似的,脸上的神经全都抽搐了。“哈……哈哈……你真爱……爱说笑……”一双手突然之间不晓得该摆哪儿好,搔搔头再加一个全世界最不自然的呆笑。“哪有人……这么简单的就爱上了人……你……你又不是花痴对不对……哈哈……” 舒允儿盯着久马那张僵硬的笑脸,一团雾气突然在她眼眶里打起转来。 “允儿?舒允儿……你是怎么啦?”他发着汗地唤她。 天老爷,她可别告诉他,她真的……他心脏负荷不起呀!他……他会心痛…… “你笑得真难听!” 久马尚不及回神,舒允儿纤细的身影已飘离了枫晚亭。 “舒允儿,你别走得那么快,等等我呀!”疾风似地,久马追了上去。 *** 养心殿上弁裔正陪着皇上奕棋,桌上除了棋盘外还有几道点心,以及一个小香炉,炉中香烟缭绕,缕缕轻烟反雪花飘动,渐次地融入空气中。 “咳咳……”弁裔摆下一颗黑子,拿掉皇上一颗白子。 “昨儿夜里宫里头又闹刺客啦!”皇上淡淡的说,微抬起脸看了弁裔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入一颗白子,就等着他接话。 弁裔却一句话也不说,神情自在,提子又摆入一颗。 “咳咳……” 皇上盯着棋盘皱起两道浓眉来,研究着棋盘又研究着抱着病体的弁裔,心里奇怪,他刚刚明明看好了棋局,怎么弁裔下了一个子,棋局又变了?看着看着,突地,皇上竟咧开嘴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三弟你还是这副样子,做人七分真,做事三分隐,你就不怕这么一沉默,让朕误信了那班子的栽赃,一怒之下砍了你的头?” 好个弁裔,竟敢在他面前设局,让他又输了这盘棋,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昨夜之事与他无关,否则他绝不可能如此镇定。皇上欣慰地思付着。 “皇上都说了是栽赃,那为弟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弁裔直视着皇上。“明君与昏君的差别就在於识人与否,皇上是位明君,所以弁裔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呵呵……”皇上大笑。“三弟你这只老狐狸,别以为用一、二句话哄哄朕,朕就不问你罪了!” 弁裔垂下眼睑,叩着头答道:“我对皇上之心,唯天可表。” 皇上笑了,站起身来,走过去伸手牵他,弁裔也随之站起。 “咳咳……” “弁裔,朕很珍惜你,你是知道的。”皇上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后再道:“说吧,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早一堆人来跟朕告状,朕听得都快烦死了!” “皇上如果真相信弁裔,弁裔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皇上直视着弁裔,他目中波光依然晶莹,神采照人,可见对於此事他一点儿也不虚心。 皇上呷了一口茶,笑言:“朕信你,你是朕最亲爱的兄弟,如果连你都让朕信不得,那这天下间哪还有朕可信之人?” 皇上为先皇二子,刚即位不久,未即位前与弁裔感情称好,摒除被监禁的大皇子外,还另有五位兄弟皆封王位,但兄弟间的阋墙却从未间断,弁裔虽智高,但因自小体弱多病,所以皇上并不以为忧。 “咳咳……谢皇上抬举,弁裔感恩不尽。”略一欠身,突地又道:“不过,昨夜弁裔确实是入了宫。”脑袋里突然晃进一张娇俏的脸庞来,话就这么溜出了口。 他真转性了,还是嫌揽在身上的麻烦不够?弁裔一只手悄悄地接上了太阳穴。 “咦,真有此事?”这话,倒叫皇上吃了一惊。 弁裔点点头。“皇上可还记得席婕妤?” “席婕妤……”皇上想了一会,看着弁裔,又呷了一口茶。“朕不记得有这个人了。她是朕的妃子吗?” 早料到是这种结果。 “席婕妤确实是皇上的人,可惜在几个月前被打入了冷宫。”弁裔平静地说,并仔细地观察皇上的脸色。 “咦?有这回事,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个席婕妤和昨夜的刺客又有什么关连?”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人,还能做什么? “昨夜之人并非刺客,而是席婕妤的近亲,因席婕妤家有老父思念成疾,病危在床,所以他们才会冒死前来探宫。” 皇上闻言震怒。“家里有老父病危就夜闯禁宫,他们将这当成什么地方了?” “皇上请息怒。”弁裔假装沉痛地低下头去,叹息一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万岁爷岂有处置不当之理?但……弁裔惶恐,弁裔实为惶恐……咳咳咳……” “好了,好了,你就别和朕跩文啦,说吧!你究竟在惶恐些什么?” 弁裔微笑,知皇上气头已过。 “弁裔胆大,以为皇上圣明必能体恤失亲之痛,故而应予昨夜之人,席婕妤必能返乡探亲。” 皇上愣了一阵后回过神来,佯怒道:“呵,弁裔啊弁裔,你这岂止是胆大而已?你既知那席婕妤是朕后宫之人,你也敢答应?” “冷宫之人。”弁裔强调,进而加以劝说:“既已为皇上所弃,皇上何不给个人情,放她回乡?正所谓招千万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这既不失皇上的权益,又可让世人歌颂皇上的德政,皇上何乐而不为?若皇上以为弁裔错了,弁裔自应一身承担。” “嗯……”皇上思忖着弁裔的话。 他是个新帝,正需要拢络人心,而来自民间的力量更是不可轻乎,再说,为了一个记不得的女人,而坏了与弁裔的兄弟情谊,这孰轻孰重其实很容易判断…… 知皇上难处,弁裔如是说:“皇上就将她赐给弁裔吧!” 皇上瞪大了眼盯着弁裔,差点就要动怒了,可仔细想了下,脸上突然掠过了解的神色。 通常被贬弃於冷宫的女子,是注定了一辈子得待在那里等着老死,现在想要把那里的女人弄出去,就非得有个名目才行,否则怕是会惹来后宫一阵大乱,而弁裔这个建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要推说是弁裔看上了,想必皇后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才是,而女人一旦送了出去,就不再是他的责任,也就不用管她去了哪啦! “好吧,朕就将她赐给三弟你啦!” 长袖一挥,皇上爽快地答应了,反身低下头,轻声地说:“不过你可得负责将人送回乡去,别留在京里头给朕添麻烦,知道吗?” “弁裔清楚了。” 唉,他蹚啥浑水?真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 一个月后东山镇 随着马车的摇晃,眼前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直与另一张娇俏的脸庞交错,反反覆覆,直让弁裔眼花。 不知怎地,心里老惦记着那名唤允儿的小丫头,心头浮啊躁躁的,这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形…… 在意吗?紧抿的薄唇漾起一丝丝不显见的微笑。 若不在意,他何须自揽这趟麻烦? “东山又名洞庭东山,也有人叫它胥母山,它与西山相对,是一块大好的风水宝地,在街西响水间,终年溪流潺潺,街东则有紫藤一株,春来紫花乘缨,夏日浓荫如幄,可惜了现在是冬令,见不着了……”娇弱的柔音在马车的摇晃下,起起跌跌地说着,一双思乡渴切的水眸眷恋地看着马车外的山水。 弁裔闻声回神,注视着眼前那张精致的脸庞,了解地点了点头,转眼望向窗外山水。 “确实是个好地方,席姑娘能在此地生长,真是福气。” 席齐儿的唇角微微扬起,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千重锁事浮心海,万念皆空采镜花。”叹了一声,所有情绪全在这一声轻轻的叹息中。 “齐儿早不属这个地方了,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初虽没有八人大轿抬出门,然全镇哪个不知齐儿入宫了?”她微微一笑,笑中净是悲苦。 “齐儿负了所有人的希冀,这会儿再也无颜面对亲人……”她难过的红了眼眶,却又怕给弁裔瞧见而低下头去。 “席姑娘……”弁裔想子劝慰。 “就唤我齐儿吧,”席齐儿很快的收拾起情绪,抬起头来说,可一对着了弁裔又赶紧低下头去,胸口怦怦地跳个不停。“三爷您见谅,齐儿失言了,齐儿愈近家门,心就愈不安定。” 弁裔收回目光。“我明白,咳咳……” “对不起,齐儿不该开窗的。”慌着,席齐儿想赶紧关窗。 “咳咳……不不不,别关,我也爱瞧风景。咳咳……” “那……那您就加件裘衣吧!” 席齐儿赶紧取饼裘衣为弁裔覆上,当手碰到他的宽阔肩头时,他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自个儿来。” 他看着她,霎时,心底又晃过那张娇俏的脸庞,眼眸一眯,黑幽的眼色更深沉了些。 席齐儿红了红脸颊,低下头退回自己的坐位,又偷抬眼瞧了瞧弁裔,整个脸蛋红得烫人。 她原以为这一生就只能在冷宫中虚度了,没想到皇上突然将她赐给了三爷,更没想到的,三爷居然开口说要送她回乡?! 今生她还能再碰到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就算这位王爷身体再如何不济,她都会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今生再不会有二心。 弁裔发现席齐儿的眼眸中爱苗渐生,心中大喊不妙。 “席姑娘此次返乡,可曾想过为将来作个打算?”这样的话,分明是有意将两人的关系扯开。 然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只见席齐儿竟羞红了脸,将头压得更低了。“齐儿已是三爷您的人,哪还有何打算之说。” 弁裔一惊,忙拒道:“席姑娘别误会了,弁裔断无误姑娘终生之心,送姑娘平安返家后,弁裔即便离开。” 席齐儿惊地抬头,忙喊一声:“三爷……”开了口,却又顿住,眼眶已浮上一层水雾。“三爷……我……我……”支支吾吾的,就是接不下口。 弁裔拢紧眉心。“席姑娘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席齐儿眼眶闪盈盈的泪水,语带哽咽道:“三爷就有如齐儿的再造父母,三爷的恩,齐儿真不知该以何为报?齐儿自知已是残破之躯,万万配不上三爷,但齐儿不求名分,即使是为妾为婢,齐儿只要能服侍着三爷,愿足以。” “席姑娘言重了,弁裔万万不敢耽搁姑娘,其实说穿了,弁裔这么做乃是存有私心,弁裔只想向姑娘借问一个人。”就坦白说了吧,拐弯抹角只怕把事情弄复杂了。 席齐儿愣住了,抬起头来。“三爷您要问的人是谁?” 他盯着她看。“一个名唤允儿的姑娘。” “允儿?”齐席儿蹙着柳眉,努力地搜寻着记忆。“不认得,我不认得有位叫允儿的姑娘。” “是吗?席姑娘再仔细想想,她年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与姑娘曾有一面之缘,日前她还曾冒着生命的危险,闯进宫去准备搭救你。” “闯进宫救我?”席齐儿听后大惊,着急地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人还平安吗?” 弁裔点点头。“她现在没事了。”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她吁了口气,放下心,却又皱起柳眉。“可我还是想不起来,允儿姑娘……她到底是谁呢?” 弁裔听了也想叹息了,绕了个这么一大圈,怎么还是找不着她? *** 客栈里头,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 “舒允儿,咱们不回水浒寨却跑到东山来做什么?”久马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入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发问。 “去向席大叔道歉啊,说好了要去救人的,人没救着总该回个消息给人家吧!”望向大街,胸口还是闷闷的,挺不舒畅。 “随你。”久马睨了她一眼。“不过,咱们说好罗,去完了席家就回寨里头去,你别又到处蹓躂了,我很难向你爹交代的。” 舒允儿轻轻的皱起细致的眉心。 是了,是该回寨里头去了,算算时间,爹也该从天山回来了,可是心底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呵……那个三爷…… 咦?她是不是看错了!罢刚那辆马车…… “久马,走!”舒允儿抓起剑,就朝楼下奔去。 “去哪呀?喂……你等等我啊!”久马顺手再抓一把花生米,掏出银子留下,又赶紧追了上去。 第三章 “齐儿姊姊!” 马车才刚到齐家大门口,席齐儿才踩下石地,就被这一突来的叫声给唤住了,她怔地回过头去。 “真的是齐儿姊姊,不是我眼花看错了!”舒允儿大喊一声,兴奋地跑上来就抱住了人。 她高兴地抓着人家转圈圈,压根就没瞧见席齐儿一脸错愕的表情。 这……这谁啊?席齐儿被转得头晕,只求能不能先停下来。 久马伸手扯住舒允儿的衣服。 “别转了,再转下去,你的齐儿姊姊就快昏倒了!” “对喔。”舒允儿赶紧停了下来,还是一脸的兴奋。 “齐儿姊姊,你赶紧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皇宫简直就是座迷宫嘛,我进去绕了半天就是找不着你,本来已经死了这条心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自己跑回来了!”舒允儿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后头有一双炯炯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原被转得头昏眼花的席齐儿,听了这话马上回过神来。 “你就是允儿?”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亭亭匀丽的美人儿,实在很难将她与“夜闯禁宫”这四个字联想在一块。 “齐儿姊姊你还记得我呀?”舒允儿兴奋地咧着嘴笑着,不好意思地模模俏鼻。“你的记性比席大叔好多了,我刚来的时候,席大叔根本就认不得我哩,要不是我告诉他,我是鬼见愁的女儿……” “鬼……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鬼叔叔的女儿,对了,你就叫舒允儿是不是?” 这下换舒允儿傻住了,她愣愣地点点头。不是刚刚就认出来了吗? “三爷问我的时候,我还想不起来呢,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舍命救我……”说到了这,她竟红了眼眶。 “咦……别哭呀,齐儿姊姊你别哭啊!”舒允儿慌了手脚,赶忙着安慰佳人。 站在舒允儿身后的弁裔走了上来。“咱们又碰面了。” 一道颀长的影子横住她的视线,舒允儿抬起眼,一对上那张俊颜后即愣住。 “三爷?”她自语般地月兑口而出。 他朝她点头微笑,炯炯的黑瞳中净是笑意。 舒允儿这下子是完全傻住了,她想过不只一百遍如果再碰上他,她第一要先问清楚他的名字,这样晚上才不会想得睡不着觉;第二,她要先掴他两巴掌,以报被夺初吻之恨;第三……第三怎么了? 他……他真的出现了,可她却没想到会真的再碰上他,现在他人就站在她的面前了,她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久马一双牛眼就在那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他愈看愈不对头,最后终於受不了地冲了上来,一剑就猛朝弁裔笔直挥下。 舒允儿眼尾一扫,反应快速地往弁裔身上一把推去—— 弁裔不防突来的力道,跌坐在地。 席齐儿赶紧奔了过去,扶起弁裔。 “三爷,您受伤了?”又转向舒允儿愠道:“允儿,这人是谁?他怎么可以对三爷无礼?” 弁裔摇了摇头,阻止席齐儿的愠斥,然后又是一阵咳。 舒允儿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突然有一种被人推进五彩迷雾中的错觉。 久马也怔住,收起剑站到允儿的身旁去。 罢刚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就是偷了允儿初吻,害得她朝思暮想的王八羔子,所以才会想一剑劈死他,但是现在瞧他一副体弱多病,根本不堪一击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是猜错了。 久马侧过头看了看允儿,又看了看弁裔,然后大声地问:“喂,你到底是谁?!” “他是三爷。”答话的是席齐儿,她正在为弁裔顺背。“允儿,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可以对三爷用剑?” “三爷?什么三爷,我不认识!允儿,咱们走啦!”久马瞪了一眼,拉起舒允儿的手要拖她离开。 弁裔用眼神示意席齐儿,席齐儿赶紧开口留人。 “先别急着走,既然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和我爹打声招呼?还有……允儿,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就在府上留个几天吧?” 舒允儿看着弁裔,心中的疑问像打了结的毛线般纠成了一团,她咬了咬唇,拨开久马的手。 “久马,我想留下。”说着,就回身。 久马想扯住她,但捞了个空。 “喂……你……” 席齐儿马上微笑,亲昵地去牵舒允儿的手,又别具深意地看了弁裔一眼。 “允儿,走,咱们进去里头,我带你去见我爹爹。” 舒允儿经过弁裔身旁时,刻意地看了他一眼,眉头轻蹙即快步随席齐儿入庄。 久马磨着牙,不甘心地一拳由弁裔身后挥了上来,刚巧弁裔身子一偏,闪过。 “我警告你,别想动允儿一根手指头,否则……” “否则如何?”弁裔笑问。 “我先剥了你一层皮,再腌泡个三五天,然后再用火把你烤过,煎来吃……喂,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可以走了哩——” 久马哇哇大叫地跟在后头,一夥人全进庄了。 *** “吃慢点,喝口水,别噎着了。”舒允儿递过一杯水给久马,自己则有一块没一块地撕着烤熟的鹌鹑。 这儿是席家的后山,隐隐约约的还可听见前院清悠淡雅的咏歌声,伴着铮铮的古琴音,飘扬在冷凝的空气中,幽幽地沁人心脾…… 是齐儿姊姊在弹曲,好美的琴音,好动听的歌声,那个弁裔这会儿肯定正窝在美人身旁乐不思蜀哩!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会席家上下全把他当成皇太爷般伺候着,齐儿姊姊的情意更是一看便知,而那个弁裔……就不知他心里面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听说他是个王爷,不过却是个体弱多病,活不了多时的王爷…… 也确实这几天老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像得了肺痨似的见人就咳个不停,但她就是不信,总觉得这里头有鬼。 他会武功的。 那天晚上,他不但武功高强会飞檐走壁,且又对她点了穴,还又亲又抱的,其间连一声咳也没有,怎么才几天不见,他不但武功全没了,还变成了一个药坛子? 还有呀,她绝不是错觉,有好几次她都刚巧逮到他突然飘过来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总搅得她心头纷乱不已,然而可恨的是,他总在事后又像个没事人般。 唉,不过说得也是,人家身旁都有了齐儿姊姊,哪还轮得到她?才子佳人,自古以来便是佳话。 吃不下了,将手中的鹌鹑往湖里一丢,舒允儿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久马也赶紧跟着站起。 她皱起眉头,向他说:“我出去走走,你别再跟来!” 咻地一下,人就不见了。 “什么嘛,整天阴阳怪气的,人家抓了一个早上的鹌鹑,也不帮忙吃完,是想活活撑死我吗?”久马嘴里一边抱怨,一边大块朵颐,可没闲着。 *** 另一边的庄院里,琴音依旧,可听琴的人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弁裔似乎心思重重,神情恍惚地看远处。 这儿的天气好,不似京里风雪罩天,这些个日子不在京里,不知道有什么事没有? 想着国步维艰、差事难办,兄弟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种种烦难,实没个头绪,扰人神伤。 席齐儿歇下歌声,抚在五彩琴上的纤白葱指,缓缓地收回,掠过腮边微散的发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凝向远方的弁裔,席齐儿站起身来。微福了福身子,她声音清脆道:“三爷,您有心事?”再为他面前的杯子斟满酒。 “咳咳……没事,”弁裔取杯呷了一口,忽而发现:“咦,不弹琴了吗?那我回房休息去了。”说着,就欣然站起。 “三爷……”席齐儿急急唤道。 弁裔回过头来。“席姑娘还有事?” 席齐儿带着轻愁的眉眼轻轻一扫,怯怯地低下头去。“齐儿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三爷您不高兴了?” “席姑娘这是哪儿的话?” 她想了想,轻轻地咬了咬唇,终於吞吞吐吐地说:“但是齐儿觉得……觉得三爷您好像不太满意齐儿的服侍,齐儿……” “席姑娘。”弁裔打断她,眸一凛。“弁裔只将席姑娘当作朋友,而朋友是不需要伺候的,倘若弁裔留在府上让姑娘有不便之处,弁裔即刻离开。” “不不,”席齐儿连忙摇手,急得眼眶又红了。“三爷您别走,齐儿只是想尽一点点的心意,哪怕是……”喉间霎时梗塞难语,眼眶中涌上酸楚的热意。不顾一切地,她突地跑上前去,搂住了他。“哪怕是为三爷端洗脸水,齐儿也甘之如饴,只求三爷千万别弃齐儿而去,否则齐儿……齐儿怕是没脸再活下去了。” 弁裔觉得自己被一条软绳子绑住了,而这条绳子还是自个儿找来的。 弁裔按住她的肩膀,同时退了几步,口气尽量温和地说:“弁裔要席姑娘明白,弁裔绝无弃姑娘於不顾之心,可也无非分之想,姑娘若觉得留在弁裔身旁对姑娘是好的,那么姑娘就留下吧!” “三爷您是说,您愿意留下我了吗?” 弁裔点点头。 “即使离开了这儿,三爷也愿意带着齐儿一块走?” “如果席姑娘希望如此的话。”无奈啊! 席齐儿的紧张神情明显放松了,她突地跪了下来。“三爷您是齐儿的大恩人,今后三爷要齐儿怎么做,齐儿就怎么做。” “齐姑娘言重了。”复杂的眼神望了她一眼,朝后一摆手,走进房休息去了。 *** 绕了个弯,突然瞥见曲桥上的人影,弁裔瞬然止住双脚。“是她?”唇角勾起一朵徐徐的微笑,转了个方向,朝曲桥走了过去。 “笨鱼,呆鱼,人家丢石头你当成饲料,砸死也算你活该!”舒允儿正忙着丢石头发泄一肚子的闷气,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 弁裔慢步踱至舒允儿的身旁。 终於注意到身旁有人,舒允儿转过头,由一双黑色的靴往上缓缓瞧去,对上了一张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俊颜。 “是你?”她睨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丢石头。 “这鱼和你有仇?”他低头凑近她问。 舒允儿手抬到了一半,仰天抛了个白眼,再转过头去,一副忙不迭要送客的表情。 “滚远点,回去听你的曲去,少来烦我!”她老大不爽地说道。 弁裔勾起唇角一笑,也不答话,只用一双温暖的眼色深凝着她。 就只是瞧着她,心情竟也能如此畅快?他忽然有些失神,光是站在这里与她独处,竟会有份如同偷得来的幸福?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见他不作答,抬头又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竟让他胸口一悸,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刺了他一下,他一震,回神。 “早上我看见你和久马到后山去了,去打猎吗?”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故意靠得她很近,也学她一样丢石子。 “烤鹌鹑。”她看了他一眼,耳根子有点发热。 “那个久马和你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们感情好像很好。”他状似不经心的问着,眼底却小心翼翼地收录她的反应。 她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干嘛问这些?还有,他能不能别靠得那么近…… “不关你事。”舒允儿半呕着气说,又紧张地丢了一颗石头,状似不经意地挪了挪位置,试图放松紧绷的情绪。 他看了她一眼,挑眉微笑,将她细小的反应全收录眼底。 “是不关我事。”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实则心底吃味得很,不过善於掩饰情绪的他,怎会让她发现。 弁裔微一俯身去拾石头,一挪一动间,身体自然而然与她靠得更近,紧邻的大腿完全抵着她的,没一点缝隙的。 他像没自觉般,转头对她微笑,顺着她刚刚的话说:“这里的鱼是有点笨。” 舒允儿瞪着他,看着他又回过头去丢石子,她眼角敏感的盯着两人碰触的地方,这会儿,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竖了起来,突地,那一晚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口痒痒的,有点坐不住,想要挪开,他又刚巧压住她的裤子,推他嘛,又有点不舍……进退之间,委实挣扎。 她偷瞄着他,喉咙有点发紧,跳得飞快的心脏整颗提吊到脖子来了,就连吞咽都显得困难重重。 蓦地,他巨大的身体突然挨了过来……她脸庞猛地乍红,以为他又要吻她,惊得喘息一声。 “怎么啦?” 他问,倒像是被她吓了一跳似的,黑瞳亮晃晃地凝着她,表情极为无辜。 “我瞧见你头上有只小虫,帮你抓起来了。”手里果然捏了只毛毛虫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贼贼的眼光闪闪发亮。 舒允儿尴尬地满脸通红。原来是抓虫子,她还以为……唉呦,真是羞死人了! 弁裔将她的反应一一收录眼底,他的唇畔浮起笑,丢掉虫子,突起了玩心,捉弄地转过头面对她,惊讶地喊:“咦,怎么还有一只?”手指着她的头上。 她惊地跳了起来,直模着头。“在哪?” “在这。”他靠近她,模一下她的头顶,闪了个身又模一下她的耳垂,再拍她的背。 她胡乱抖着身子,情急地大叫,“在哪?你到底捉着了没?” 他趁乱,双臂悄悄地搂住了她,一缩,她整个人就这么偎进了他的怀里。“别动,我抓住了。”他哑着嗓音说。 她微怔了下,这才发现整个人已被他圈了住,脸一红,连声音听起来都不对劲了。 “真抓到了?”怎么……她好像有种受骗的感觉? “是啊,是抓住了。”满足地抱住她软软的身子,享受着那种心跳如鼓的感觉,嗯……软玉怀香……感觉可直好啊! 他语气中的怪腔怪调让她心生惊惕,眼珠子一转,她开始揣测。 “在哪?我要看。”舒允儿突地反身一转,挣月兑开他的拥抱。 “不就在这!” 弁裔扬手往池塘一丢。“唉呀,掉下水里头去了。”他贼兮兮地咧着一口白牙笑着。 她盯着他,看着他一脸狡猾的表情,就知道他吃了她的豆腐。 “哼,小人!”嗤了一声,她背过身去。 “生气啦?”他又靠近她,就爱瞧她这拗脾气的模样。 她撇撇嘴将头侧扬不理他,可心里面是又好气又好笑,倒不真的那么介意他欺了她。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一笑,耸耸肩,往一棵树上靠去。 望着她闹脾气的背影,他的心情竟无比的舒畅,这是很奇特的反应,彷佛只要有舒允儿的存在,那些成堆积压在心头解不开的结,统统变得微不足道;彷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令人困扰的问题;彷佛只要有她…… “你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话针一转,他突然问道。 早打算离开了,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在东山逗留这么多日。 她一愣,转过身来,就看见他靠着树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突然沉下了脸,真是个怪人! “怎么,赶人啦?”她朝他走了过去,顺手扯了枝柳条,随手把玩。“我就是爱搭白食,恋上这儿不走了,怎么碍着你啦?你都还不是这儿的姑爷呢,凭什么赶人?”嗅了嗅柳条,皱皱鼻子,又努努嘴。 他瞧她那模样,不自觉地挑挑眉又想笑。 她斜睨着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口问:“我听说皇上将齐儿姊姊赐给了你,是不是?” 弁裔看着她将手里的柳条一节一节地折断,并且对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感到有趣。 “大概是这么回事。”那双炯炯发亮的眸子研究似地凝着她看,猜她是不是和他一样,有着吃味的感觉。 “那……那你肯定会娶齐儿姊姊罗!”她乾涩的问着,又尴尬地咧着嘴假笑。“哎呀,其实这根本就不用问,瞧我笨的,齐儿姊姊这么漂亮,能文能曲又能舞的,哪个男人见了不爱上,是不是?难怪久马老说我笨……” 弁裔静静的望着她,看着她由原来的活泼灵现转为失落的嗫嚅,心墙的一角又塌陷了,玩弄的心情转换成一份他亦不自觉的不舍。 “她现在是我的责任。”他只能沉声道。 如果舒允儿的心思再细点,就可以听得出来,他这句话说得一点感情成分都没有,然而在这当口,她听见的就只是承认。 “那你还不快点娶她!”舒允儿不加思索地吼了一声,出气似地伸手就往他胸前推了一把。 弁裔反手握住她的,垂眼凝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看,舒允儿忽然脸红了,手指头僵在他的胸前。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猛抽收回手,转过身去。 “我等会儿就走,不碍你的眼了!”她说,转身僵直地往前跨出一步。 “允儿。”他突然唤。 她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弁裔,紧咬的唇竟紧张的抖动着。 他再度靠近她。 “我们一道走好吗?”以有只她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畔说:“我希望你和我一道走。” 那是一道魔音,像传电似的直传进她的心底,害得她由心底窜起一道悸动,直达四肢,电着了! 她飞快的转过身去,不自觉地扯住他的袖子。 “那晚你吻了我,对不对?”要确定啊,这几天她都快以为那是她的梦境了,事实与梦境相叠,快把她给逼疯了。 他凝着她,面对那双清泓般澄澈的眸子,他抬指轻轻点上她的唇,她全身一阵颤抖。 蓦地,她出掌朝他挥去,他立即往后跃开。 “允儿,你干什么?” 她再出右掌、左掌,左勾,右击,劈里啪啦地朝他猛出拳。 他能退则退,能闪则闪,但就是不出招。 “不想死,你就出拳。你会武功的,别想骗我,你以为我舒允儿是随随便便让人吻了就算的吗?你给我出拳呀,别想在我面前装死,出拳啊你!”她拳脚俐落,一点都不留情。他左闪,右闪,就怕一不小心误伤了她。 “够了,允儿!”他喝道,趁她不备,凌空两指往她穴道一点,终於制止了她的胡闹。 她死瞪着他,大小声吼着:“就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咳啊,你再咳啊,现在怎么就不咳了?” 他摀住她的唇,一张俊脸压近她。 “别胡闹了,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便是。”说着,便将她的穴道解开。 她动了动身子,右手又被他一扯。 “跟我来。” “去哪?” 他带着她跃了起来,腾上假山头,飞出墙外—— 第四章 两人出了席家,选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坐上了二楼,点了几盘小菜,邻个几桌还有卖唱的,楼下三三两两的客人全是平凡百姓,隐密性略嫌不足,然安全上倒是无虞。 楼下往他们这一桌瞧去,挺像对私会的情侣。 皇室的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二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为了她的安全设想,他也只能简单的把目前的政局,稍稍分析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他装病只是为了避祸。 “这么复杂?”舒允儿看着弁裔,脸上一副深具同情的表情。“这么想来,你这个王爷还真不好当,与我想的全不一样。”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她。“那你想的又是怎样?” 她皱着鼻子,冷哼了一声。 “王爷?当然是吃好穿好,钱多的花不完,有事没事逛个大街,挥手吆喝一声,就见一群人跪得趴在地下,吓得腿软爬不起来,神气的不得了。” 好呛的味道!弁裔听了哈哈大笑。“听你这么一说,肯定是看过那种情景罗?” 舒允儿望着他,用手指弹了面前的茶杯。“见过一次,印象不怎么好。” “又怎么着?”他挑眉问。 舒允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瞧见过穷人没有?那种家徒四壁,要不起一杯米的人家,难得碰上了逛大街的有钱爷,跪在地上只求赏一碗饭好回去喂就快饿死的儿子。 可是有钱爷不给也就算了,居然大喝一声,说他是什么八王爷的,还叫人打了那个要饭的十几个板子,就差点没把我给气死!要不是久马硬是我把扯着,我肯定出去跟他拚了!” 弁裔皱着眉头。“你的个性太莽撞了,迟早出事。” “什么?!”她不服气的嚷了一声,“刚刚听你一席话,还以为你与众不同哩,结果仍然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呵,王爷有啥了不起的吗?我舒允儿才不怕他们哩!” 弁裔赶紧制止她。“嘘,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你这个王爷做得还真孬!”她嗤地一声,挥挥手呷了口茶。 弁裔不甚在意地扬嘴轻笑,能像现在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与她在这小客栈中优闲的饮茶,就算孬点也无所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再继续回京里装病?”她问,嘴巴虽然说他孬,心里头还真挂念他的安危。 “应该是吧。”将目光瞟向街外,回头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呢,想好了和我一道走?” 舒允儿沉吟了一会儿。“我答应了久马,离开东山以后要回寨里,况且我爹也快返山了,他要是知道我偷溜下山,肯定大发雷霆。大夥儿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害了寨里的兄弟。”她苦恼地看着他。 “什么寨?”他没听楚地再问。 “水浒寨。”她又重复一次,盈盈的灿眸真切地望着他。“在梁山上,你要不要乾脆和我一道回去算了?” 话声甫落,楼下即传来一声杀猪似的大喝:“舒允儿,原来你在这儿!” 久马怒气腾腾地站在大门口,用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瞪往他们的方向。 “久马?”舒允儿站了起来。 久马两三步就奔上了楼,伸手一把擒过舒允儿揽在怀里,一双牛眼瞪得浑圆,朝弁裔怒吼:“我警告过你,不准招惹她的!” “久马,你这是干什么?”舒允儿尴尬地挣月兑掉久马的箝制,一张桃花颜俏红地看向弁裔,就怕他起了误会。 “咳咳……” 又咳了!舒允儿翻了翻白眼。 弁裔掩着嘴盖去笑意。 “这么巧,久马大侠也来喝茶?”弁裔笑脸迎人地,用着可亲的语气向久马打招呼。 久马愣地横看他一眼,突然被情敌尊称为大侠的滋味挺不赖的。 “嗯、哼,”清了清喉咙,久马的表情显得又恼又得意。“你……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虽然还是质疑的问句,但暴怒的语气已明显趋於和缓。 弁裔将小二刚送上来的酒杯斟满递给久马。“久马大侠也坐下来喝杯酒吧。” 久马防御地看着弁裔,拉了张对面的椅子落坐:“该不会在酒里下毒药吧?”他小声咕哝着。 “毒不死你的!”舒允儿敲了他一个头,也重新坐下。 “那当然,我要真死了,你肯定要伤心难过好几年,这我怎么舍得,所以我万万死不得!”久马马上接着说,讨好的凑近舒允儿的身边撒娇道:“你怎么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舒允儿斜睨着他。“你就除了盯着我以外,都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那当然,保护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事了,再也没有别的事情比这更重要!”他慷慨激昂地说道,并扬了扬下巴向弁裔挑衅。“不像有一些人用情不专,家里头明明就已经有一个了,还一心妄想纯情善良的无知少女,允儿,我告诉你,像这种人你就要防着点,如果他说要邀你喝茶啦、逛街啦,你可千千万万别答应。” “久马!”舒允儿尴尬地大喝一声,偷眼瞧向弁裔。 弁裔还是那一脸温文无害的微笑。“允儿,久马大侠说得极是,足见他护主之心情切……” “喂喂喂,你说话当心点,什么护主情切?你以为跩文我就听不懂啊?我和允儿是青梅竹马,地位无可取代的。” 久马鼓起双颊瞪向弁裔。“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什么王爷,我久马就怕了你,咱们水浒寨的汉子个个都不是胆小怕事的鼠辈,想打允儿的主意,有种你就试试看!”未了,他还嗤了一声,翘首示威。 舒允儿斜瞪了久马一眼。 “别理他!”舒允儿说,朝弁裔举杯。“刚刚我们谈到哪啦?啊,对了,我问你要不要乾脆和我们一起回寨里头去?” 久马愣住了,一双牛眼来回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嘴角开始抽搐。“你说什么?” “暂时还不可行,不过我一定会找机会去拜访。”弁裔灼热的视线凝着她。“不会很久的。”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再对她眨了个眼。 舒允儿随即意会过来,双颊立即羞涩的染上一片嫣红,朱唇轻轻勾起一抹笑,也起了玩心。 “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说话可得算话。”她故意撒娇地回道。 看着舒允儿对弁裔所表现的娇羞女儿态,久马忍不住了,那双牛眼就快突出来了,不只脸颊抽搐,就连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他一拳击向桌上,桌上的盘子都弹跳起来。“为什么要邀他到水浒寨?舒允儿,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像他这种不像男人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你是脑袋坏了还是眼睛月兑窗?” “就这么说定了。” 弁裔站了起来,舒允儿也跟着起身。 “从这儿离开后,咱们还有一段路可以同行,这也算是偷得一点小小的满足。”弁裔含情脉脉地说。 舒允儿羞得低下头去,白玉般的粉颊轻轻扑上娇羞的嫣红。 “别说了……让别人听见了不好。”水灵灵的瞳眸掠过一丝羞窘,可压根没看向后方快气爆的男人。 久马开了一张大嘴,半天都阖不上来。 别人?!他最最最亲爱的小允儿,居然对着另一个男人指称他是别人?委屈得牛眼浮现水雾,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瘪瘪嘴,久马硬是努力的要吸回他清纯的少男泪。 俗话说得好,悲伤忧愁,不如紧握拳头。 两手拳头握的死紧,久马奔了两步,回头颇为哀怨地看了舒允儿一眼,就丢了一句:“老神仙常说,女孩儿长成了就没了心,我本来还不信的!”话语未散,人已消逝了踪影。 舒允儿愣住了,侧过头去看向弁裔。“刚刚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一些?” 弁裔也看向门外,心思比舒允儿要复杂许多。“或许吧。” *** 日落时分,就见假山旁一道娇俏的身影绕在石堆旁打转。 “别气了……”舒允儿笑意堆满脸的逗着久马,“哎呀,人家也不过是和你开个小玩笑,就别那么小家子气嘛!” “哼!”久马别过头去,环着胸跷起二郎腿,跩道:“反正我是别人,你管我气不气?” “都说了是开玩笑的。”舒允儿噘起菱唇,叉起腰来。“这么没风度,那以后不再跟你开玩笑就是了。不过不开玩笑,还有什么意思?算了,我找三爷玩去!” “啥?”牛眼一突,他飞身就站了起来,伸手扯住舒允儿的袖子。“玩?你能跟他玩什么?” 舒允儿抿嘴一笑,早猜到了他会是这种反应。 反过身去,她脸朝天眄睨着他。“什么都能玩啊!早上三爷才来邀我逛大街,我听三爷说,街上什么都有,古玩啊、酒肆、茶店、饭馆、要杂技的……林林总总,热闹得很哩!” “逛大街你哪能找他去?他那个破身子怎么保护你啊!”说到这,久马可神气了,他拍了拍胸脯说:“要逛大街,我陪你去,怎么都好有我在你身边护着,那才安全。” “也对,不过……” “不过怎样?”久马紧张地问道。 舒允儿锁着眉头,假意恼道:“可不行啊,我都答应人家了,这会儿说不定人家正在前头等着,再说做人没信用也不太好吧?” 久马嗤了一声,“你管他等去!”最好等死算了! “嗯?”舒允儿脸色一变。 “算了、算了,谁叫我久马武功盖世,且又侠义心肠,逛大街就算他一份好了!” “还有齐儿姊姊。” 耶?久马连忙掏耳朵证明自己没听错。 “你的齐儿姊姊也去?”不放心,久马再问一次。 “嗯。”舒允儿咬着下唇,点头。 其实他们不是要逛大街,而是准备离开这儿了,但怕久马不愿意与弁裔一起同行,所以诓了他。 虽知弁裔离开东山,是一定得带着齐儿一同离开的,但舒允儿心口就是不怎么好受,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更何况弁裔是个王爷,那就更没有什么不可的了,况且齐儿姊姊还是皇上赐给他的,而她什么都还不是哩……但不管舒允儿再怎么说服自己莫在意,可心里面就是不舒坦! 久马可不同了,有一个席齐儿在,到哪都行,因为这就表示弁裔绝对腾不出那么多的空闲来和他争允儿,而只要那个弁裔不跟他争允儿,就没有什么事不好商量了。 “那好,那好,人多才热闹哩!”他脸上笑得极为灿烂,心情一轻松,步伐也跟着轻盈了起来。“咦,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走啦!”回头,去拉舒允儿的手一道走。 舒允儿怪异地瞧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突然开心了起来?” 久马搔搔头,呵呵地奸笑两声。“哈哈……有吗?” *** 三日后徽州 大街上,寒冬的萧瑟被急欲赶办年货的人潮冲去不少,天桥上、茶馆旁、酒楼里,多的是冻得鼻头红通通的男女老幼穿梭其间。 临水筑街,路旁设店,拱桥下,渔家撑着长竿子徐徐地从这头划向那头,彷佛街道上的热络与他无关般,极有隐士之风。 “哇,总算来到了处热闹的地方。” 久马骑在最前头,神清气爽地吸了口香甜的空气,转回头靠近允儿。“你饿坏了吧?前头摆了几个摊子,我这就去买两个包子回来给你充饥。” “喂喂,你回来!”舒允儿伸手扯住久马,回头问马车上的席齐儿。“齐儿姊姊也累坏了吧?要不,咱们就找个客栈歇着了。” 席齐儿不敢作主,又看向弁裔。“问三爷吧,三爷怎么说怎么好。” 弁裔往前看了看,不远处刚好有家客栈,门外挂着一张大旗,上头写着“倚河临风”四个大字,从外头看是两层楼的建筑。 “就那家吧,环境看起来还不错。”话是对舒允儿说的。 “那今晚就在这住下罗!”舒允儿当下决定,跳下马将绳索交给久马,回头去牵席齐儿下马车。 “老李、老刘,客倌上门了!快来帮忙!”店小二大声吆喝,又笑嘻嘻地忙着招揽生意。 “各位客倌,里面请!”店小二忙带领他们进客栈。 时值晌午过后,客栈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二楼雅座共有三桌,正好全坐满了人,那小二哥便引他们走至一楼的一张方桌前。 弁裔发现靠窗位置有桌坐了数名汉子,一看即知个个武底子深厚,瞧那样子既不像旅人、又不似清闲地嗑牙聊天,弁裔当下便机警的起了戒心。 小二哥一边抹着桌子,一边热络地介绍:“咱们『倚河临风』是徽州最有名的客栈,凡是外地来的,全都得来坐上一坐,咱们这儿不仅风景好,就连厨子也响当当,客倌是要来盘金银蹄鸡,还是淡菜炖酥腰?” “怎么鸡还用金子做的,这还能吃吗?”久马拖过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 小二哥一怔,忙打躬儿陪笑道:“爷儿爱说笑,银子做的鸡当然是不能吃了,可咱们店里的金银蹄鸡不是金子做的,取其名是因为火腿红如胭脂,蹄膀玉白,鸡乃黄,味鲜醇芳香,就像金子一样既漂亮又珍贵!” 靠窗那桌眼角又往他们这桌扫来,弁裔谨慎的不发言语,再暗自观察。 久马不耐烦地挥手。“好了好了,说得口沬横飞的,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快快快,去把那些什么金啊银的全搬上来,咱们快饿坏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丢了去。 小二哥接过来一看,沉甸甸的,足足有五两重,顿时满脸绽笑,打躬儿道:“这银子多了点……” “多的赏给你!”久马不耐烦地挥手。“快点上菜要紧,银子咱们多的是!” 小二哥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身子再躬下去。“谢爷的赏,我这就去把店里头最拿手的好菜给您端上来。” “快去,快去,别罗嗦!” 四人原就长相亮眼,一入客栈便引人注意,且又经刚刚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众人已悄悄接耳私语。 “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吧,瞧瞧那个男的身上穿的衣服挺名贵的,还有那两个女的……” 弁裔眼角又朝靠窗那桌闪去,恰巧瞟到他们正低头耳语。 接着,一双锐利的目光似发现了弁裔的窥探,即惊惶地变了脸色,并告知同伴中断耳语。 弁裔假装没瞧见,闪开了眼。 酒菜一会儿上来了,店小二热络地伺候着,一会儿,又请来了一对卖唱的,嘴里说是给他们热闹热闹,其实心底打的还是银子的主意。 弁裔靠近舒允儿,压着嗓门附耳道:“别让久马继续挥霍银子,太招摇——” 久马眼尖地瞧见了他俩低头私语,跳起来就哇哇大叫:“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分开点,分开点!”举了张椅子就挤进两人中间,对着舒允儿训诫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你懂不懂?靠得那么近,让他坏了你的名节怎么办?” “难道你不是男的,你就不怕坏了我的名节?”舒允儿白了他一眼。死小子,专门和她作对! “我……我……”久马指着鼻子支吾着:“我不一样,我和你是青梅竹马,我们俩感情好的就像……就像……” “兄妹是吧?”舒允儿帮他接了话,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不是喊着肚子饿了?还不快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久马无辜的眨着牛眼。呜……人家才不是要说兄妹。谁要和她当兄妹啊?呜……太不了解人家的心了…… 这一闹,反而缓和了气氛,降低了对方的警戒心,让弁裔多了些时间揣测对方的身分及来意。 第五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吵死人的久马,舒允儿向店家要了二桶热水,正准备舒舒服服的净个身子。拴上门,将长发放下,又去了外衣,正准备月兑单衣时,门突然被敲响。 “谁呀?”舒允儿不耐烦地问了声。 “允儿,是我。” 三爷? 她赶紧再将外衣披上,急急的前去开门。 开一门,弁裔闪入房内,又拴上了锁。 “你是怎么啦?”舒允儿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 弁裔回过身,才发现她的长发已经解下,再往后瞧去,半掩屏风后的浴桶还在冒着热气,他一怔,脑海里随即晃地掠过一些香艳火辣的画面,接着,脸就跟着燥热了起来。 咽了咽口水,他语带迟疑地道:“我好像打扰了你……” “是啊,我刚月兑了衣服,才准备洗……”舒允儿讲得正溜,一抬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这才惊觉到不应该在一个男人面前谈月兑衣、洗澡这些事,蓦地,脸上也起了燥热。 “嗯?”他朝她邪恶的一笑,倾身向前,道:“怎么不接下去说了呢?” 她说不下去了,他的唇就在她的眼前。 “说什么啊,大色胚!”她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脸就快烧起来了,下意识地把外衣拉紧了些。 他凝着她,眼见她俏生生的脸蛋嫣红成一片,除了平日的娇俏外,又多了一分少有的女儿态,他有些儿看痴了,伸手就想抚上她的脸庞。 她快一步地挡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 “模你。” 她张了菱似的小口,哑了半天接不上话。 他居然敢说……模她?! 蓦地,弁裔长臂一伸,趁舒允儿来不及避开时,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一路上,他就一直想这么做。看着她和久马逗嘴的亲热样,他的心里头就像蚂蚁钻入心窝似的骚痒难耐,恨不得把所有人一脚踢开,只独留他和她—— 舒允儿被锁在弁裔的怀中,娇羞地红了脸蛋。 他抱得她好紧,胸口被他压着挺不舒服,但是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及力量,却让她一颗心既暖又安适。 舒允儿的头轻轻地靠了上去,枕在弁裔宽敞的胸膛,幻想着就这么让他抱一辈子,是不是好幸福啊…… 咦?不对!他抱的可不只是她,还有个齐儿姊姊呢,说不定他这会儿来这里抱她一下,等会儿又改去齐儿姊姊的房里抱齐儿姊姊呢!这臭男人! 一怒之下,舒允儿一拳就打了出去。 弁裔反应也快,直觉地闪开那击向他右肩的掌力。 “允儿,你这是干什么?”他吃惊的大喊,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舒允儿怎会突然之间发起飙来? 气头上的舒允儿变招很快,一掌不中,旋腿攻向弁裔下盘,他闪,她再向左肩又推一掌。 “别闹了,允儿!”再闪,翻过桌子,跳过浴桶。“快住手,允儿!”啪地一声,椅子裂了! 见舒允儿尚无停战的意思,弁裔无法可想,只好迎上前去捏住她的手,硬生生的挡下她的攻击掌力。 舒允儿一惊,急欲收起掌力,但发去的拳却不及收起,一股冲力就这么贯入他体内。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不闪了!”她又急又气地吼着。 弁裔忍住体内气血翻涌,勉强咧嘴对她徐笑。“不气啦?” 哼的一声,舒允儿别过头去,眼眶立即红了一圈。 在她身后的弁裔再也抑不住血气的翻腾,一口血呕了出来。 闻声,舒允儿急转回头。 “弁裔!”她大惊地喊着。 他掩嘴徐笑,将她的着急全收入眼底,心口暖了。 “不打紧,我只是将方才的淤血顺势吐出,等会儿就没事了。”他反而安慰她。 舒允儿水灵灵的眼眸眨巴眨巴地,握在弁裔手臂上的手颤抖着。 “你……你的武功明明在我之上,你干什么硬生生的吃掌,你是装病装痴了不成?”误伤了他,她心疼啊! 弁裔怜惜不已地望着她。“我怕误伤了你。”凝着她,为她拭去水晶脸庞上的泪珠儿。 他怕误伤了她,所以他宁可选择伤害自己? 舒允儿一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口悸动着。 “刚刚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模着她的脸颊,柔声问。 泪珠在她眼眶里滚啊宾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他,两手掩着脸,她索性放声哭了起来。 “你明明就有齐儿姊姊了,干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这人真是奸诈狡猾,色胚子转世,心肠又毒又黑……你吃我一拳就想买了我的心,可偏偏我又不争气,就吃你这套……这下子心又给你买去了,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她又骂人又哽咽地,哭得好不伤心。 这小妮子,平常就古灵精怪,没想到连表白爱意,她都能这么独树一格?弁裔眼眉间闪烁着笑意,对她的反应是既吃惊又觉好笑。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哑,伸过手来搂她。 她一碰到他,全身就紧张了起来,不自觉的别过脸,他的吻落在她的粉颊上,然后他就直接吻到她敏感的耳朵上。 她缩着身子,全身每处细胞都敏感了起来。 “我只要你。”他在她耳边呵着气说。 她一怔,浑身轻轻的颤抖,别过头,对上他的眸。“你……” “只要你。”他接下她的话,咬着她的耳垂,手指沿着她的脸颊往下逐渐模去。 她的心不规则地怦怦乱跳,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别……别对我灌迷汤,小心我当真了……” “就当真吧!”他低沉道,唇抵着她的唇瓣摩蹭,两手也在她身后徐徐。 她昏眩了,恍惚了,一声轻声的嘤咛,她的手就移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唇顺势覆盖上来,吻住她的唇,探入他的舌。 那一晚禁宫的记忆全回来了,她浑身轻轻地颤抖,热情又急切地回吻他。“三爷……”她娇喘地唤着。 “弁裔,”他温柔地更正,咬着她的耳朵,轻语道:“我喜欢你喊我弁裔。” “弁裔……” 他一悸,吻得更深更沉了,双手紧紧的搂着她,在她唇上摩蹭的唇往下移,吻上她雪白的颈项,她的外衣不知何时已经敞开,单薄的衣襟微敞,露出雪白的急促地起伏着。 蓦地,他全身僵住了,灼热的视线盯在那起伏的女敕白上,喉头不断困难的吞咽着。 舒允儿发现异状,微抬起身子,绯红的脸儿瞧他。 “弁裔?” 他凝着她,视线又瞟下,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 “我的天!”舒允儿惊喘一声,赶忙抓紧胸前的襟口,原就绯红的脸庞这会更烫更热了。 弁裔由后揽腰环住了她。 “我要你,你迟早都会是我的人,只是,咱们的时机还没到。”他沙哑紧绷地说。 她不懂什么时机,可知道她是被他吻了、看了、骗了,反正这辈子就属於他了,他这会儿想赖也赖不掉了。不过说归说,她还是觉得很羞人哪…… 忽地,有团黑影自纸窗前一闪,弁裔立即惊觉,迅即吹熄烛火。 “有人!”抱住舒允儿,往门边一闪。 舒允儿转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看着弁裔,不知出了什么事。 “谁啊?偷儿吗?”她压着嗓音问。 弁裔抵在她的耳畔,轻语:“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一般的偷儿,今天下午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刚才原是要来通知你一声,结果……”结果一见着她,就把正事给忘了。 黑暗中,舒允儿的脸又马上红了一圈,可还来不及她害羞,就见一把剑自床顶上直插而下,笔直地刺入棉被里。 舒允儿愣直了眼。 妈啊!如果她现在正躺在上面睡觉的话,不就一命呜呼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舒允儿嘴里还在喃着,弁裔已经飞身出去,她伸手一捞,抓了个空,接着就见好几具人影在房里打了起来。 “弁裔,你小心!”舒允儿惊心地大喊,心想,刚刚他才被她误伤了,这会儿又要动武,不晓得他要不要紧? “我来帮你。”她当机立断地加入战局。 一位黑衣人见舒允儿弱小以为好欺,长剑朝她笔直刺去,弁裔一个旋空双脚一踢,把一群与他缠斗的黑衣人扫向门边,再两个凌空转身,两指夹住正在与舒允儿缠斗的长剑,翻挡下锐利的招武。 “允儿,到席姑娘房里看看!”弁裔一边拆招,一边嘱咐。 经弁裔这一提,舒允儿心一惊,愣了住。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齐儿姊姊? “我这就过去看看,你自个儿当心!”舒允儿不放心地再说,人已窜到窗边,一跃飞出。 *** “齐儿姊姊,有贼,你小心啊!”舒允儿大嚷,匆匆忙忙的破门而人。 一把长剑自门后刺来,舒允儿闪身不及,肩胛处吃了一剑,直涌出鲜血。 “允儿!”席齐儿惊声尖叫,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见黑衣人迫近席齐儿,舒允儿忍着疼痛,咬牙旋身飞起。 这时,久马也带着浑身的酒气加入战局。 尚在醉意之中的久马,摇摇晃晃,有些使不上劲。“打哪来这么多人,允儿,这些是什么人呀?” “我也不清楚!”舒允儿回着,忍着肩胛上的痛,又与数名黑衣人继续缠斗,她一手拉着席齐儿护於身后,一手力阻不断砍过来的剑。 “久马!”她靠近久马,本希望获得助力,可一靠近,才闻到浓重的酒气,“你喝酒了!天啊,你当心点!” 她喊了一声,一闪神,一剑又挥下,又中肩胛! 运气真背!她想。 这一剑挥下,由舒允儿肩上喷出来的血洒上了久马的脸,他这下可全醒了,回神,急问:“允儿,你伤的怎么样?” 舒允儿勉强在惨白的脸上挤了个笑,却已经吃痛的说不出话来。 一眼瞥见舒允儿肩上的血迹斑斑,久马一颗心就快跳出来了。 “他女乃女乃的!”久马爆出怒吼,翻掌击出还想从背后偷袭的黑衣人。 狂怒中,久马使出十成的功力,“杀杀杀,我杀死你们这群王八蛋!”他挥刀一阵乱砍,围上来的黑衣人全都飞了出去。 弁裔赶到,见到的就是屋里一阵的乱,然后……他看见舒允儿肩胛上那片刺目血渍,顿时,他的胸口如遭重搥—— “允儿!”他冲了过去。 见到他来了,舒允儿奄奄一息地对他笑着,“太好了,你没事……”话还没问完,神经一松,人已经痛昏了过去。 “允儿!” 屋里响起一片惊叫。 *** 舒允儿还在发着高烧,她紧闭着眼,咬着雪白的嘴唇,洁白的额头上冒出一颗颗斗大的汗珠,她颤抖着,忍耐着。 “她要紧吗?”席齐儿担忧地坐在床畔,频频以巾帕为她拭汗,“都上药了,怎么烧还没退?三爷……”求助的眼神仰望弁裔。 久马推开弁裔,奔向床边。“她会不会死?”他惊恐地抱头击拳,狠狠地敲向自个的脑袋,趴在床边哭道:“都是我不好,我贪杯,是我累了你,要是你真死了,我久马就陪你一块儿去!” “出去!”弁裔沉声道,除了嘴紧紧抿住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神色。“除了大夫,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你以为你谁啊?”久马吼了一声跳起,逼向弁裔。“凭什么要我出去?” 弁裔一把拎起久马。“出去!”他冷道。 久马当场瑟缩了一下,因为他不曾见过比这还强的怒气,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儿,嚅动嘴巴半晌,想说些什么,但回头一瞧见弁裔的痛苦神色,心口不觉一惊。难道…… “弁……裔……” 奄奄一息的喃喃声,同时震动了两人,他们互看一眼。 弁裔急急撇开手,奔向床边。 “允儿,是我,我在这……”弁裔两手紧紧的包握住舒允儿的手,抵在唇畔亲啄,但允儿只是梦呓,并非真正的清醒。 席齐儿悄悄的站在久马的身后,轻轻地拍拍他的背。“咱们出去吧,她需要的不是咱们。” 久马用力的以手肘抹去脸上的泪水,哼地一声,甩头奔出房门。 *** 久马站在一株大树下,重重的呼吸着,眼神里积压着郁怒,握着长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突然间,他举剑挥向那株大树,砍了一地的枯枝落叶,嘴里大叫着: “啊……我受不了了!啊……”他疯狂般的乱砍乱劈,嘴里大吼大叫:“我为什么要喝酒,我为什么不乾脆喝死算了?!我没用……我没用……我没有用……” 席齐儿跟着跑了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心里泛起一阵酸意,顿了顿脚,这才走上前去拉他。 “你不要自责,允儿受伤不全是你的错,她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今儿个也不会有事的。” 久马两条手臂用力地抹去不断滑下的泪,一甩袖,差点把席齐儿给甩了出去,他牛眼往席齐儿一瞪。 “你跟我抢什么啊?我都说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嘛,我是驴子、是笨蛋,该死的是我好不好?”他的剑在地上挥着、扫着,又把一地的枝叶弄得满天飞舞。 席齐儿吓得直往退后,直到身后抵住墙壁,没了退路,才跌坐在地。 他直直的看着她,泪水一直涌上来,擦了又掉,掉了又擦,吸吸鼻子,还是止不住泪,索性跟着席齐儿一起坐到地上。 “她刚刚叫的不是我……”他抖着唇说:“你听见了吗?她不叫我……她从小苞着我一块长大,可要死了,叫的人竟然不是我?” “她不会死的……”席齐儿缩着身子嚅道。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死!”久马吼,以为她白痴似的,牛眼瞪向她,不甘心地再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听话,我的重点不在这儿,我的重点是她刚刚叫的人不是我!”最后那个“我”字吼得特别大声。 席齐儿看着他,看着看着,就黯然地垂下头去,咬着唇,两只手紧紧地互绞着。 “你干嘛不说话?”久马睨着她,把她当成出气包了。“你不要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人了!” 席齐儿抬眼偷瞧他,嚅道:“我不敢说,说了怕你又不高兴。” “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不成?”久马嗤了一声,抱胸撇头,斜睨着她又问:“说,我让你说你就说!” “真要说?” “说!” 席齐儿吞了吞口水,胆子突然大起来了,她挺起身子笔直地看着久马。 “她叫的当然不会是你!”她如是说。 “你说什么?!”久马跳了起来,牛脾气又要发作。 席齐儿也跟着站起。“你在这儿生气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呀!” “什么事实?”他瞪着她,像与她结了几千几百年的仇似的。 席齐儿摇头叹息。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他就非得让她说破不成? “她爱的是三爷,叫的人当然也就是三爷了……” 咚地一声,久马腿一软,跪了下去,那把剑正好撑着他的身体。 “爱?”他沙哑地重复,彷佛不认识这个字般。 “是的,爱。”水雾浮上席齐儿的眼眶,她哽咽道:“谁都看出来了不是吗?不只允儿爱着三爷,三爷也是爱着允儿的,他们……他们这是心心相印,是好事呀!”摀着唇,她低啜了起来。 *** 弁裔刚送走大夫,回头就听见舒允儿不舒服地申吟着,“痛……好痛……” 弁裔奔向床边,就见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双手不停地挪动,弁裔忙捉住她,怕她一动,又让缝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别动,允儿,我知道你痛,我陪着你好不好?”他坐上床去,环手抱住她的双臂,让她安适地枕在他的胸前,她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手抚过她因疼痛紧皱的细眉,吻着她冒着汗珠的高额,“我不应该让你冒险的,我不应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的心好难受,吻着她受伤的肩胛,恨不得此刻受伤的人是他,不是她。 舒允儿半梦半醒地发出微弱的申吟,星眸微掀。“我是不是就快死了?”她呢喃着。 “不会,你不会有事的!”弁裔紧张地握住她的手,知道她现在仍在半昏迷状态中。 她听不见他的回答,仍梦呓:“弁……裔……受……受伤了……” 他一怔,她自己都伤成了这样,竟然还在担心着他的安危…… “我在这。”他搂紧她,心弦像被什么给用力扯住了般,胸腔激烈发烫。 没有人这样待他,从来没有……他虽出身皇室,自小养尊处优,并受到严密的保护,表面上风光得很,实则只有自己最知道,宫里头是没有真心人的,就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足以信……就连这次…… 两眼直直的盯着外边漆黑的夜,喃喃自语:“吾无害人之心,人亦害之……难道真要这么逼我?” 长长的一声叹息,视线又落到了舒允儿苍白的脸庞,冰冷的唇角牵出一抹笑,怜惜地将她汗湿的发鬓拨至身后,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高额。“所幸,我有了你。” 第六章 弁裔伏在舒允儿床边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两天,直到她终於烧退,他才放心地睡去。 席齐儿拿了一件披风,蹑手蹑脚的走进房内,轻轻的为弁裔披上,又探了探床上熟睡的人儿,为舒允儿拨开额上的发,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席齐儿唇上逸着一抹微笑,目光又飘向弁裔,然后很轻很轻地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她不敢吵醒他,眼前这男人的下颚胡渣点点,格外令她不舍和心疼;她恍惚的想,这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爱的表现?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抚上那俊逸的面颊,然,纤手在空中顿了住。 不,不对,这份爱不属於她的……这个男人也不属於她呀! 突来的惊觉骇着了席齐儿,她匆匆站起,反身狼狈地奔出门去,在门口撞上了另一个同样满脸胡渣的男人。 她一愣,在男人的眸里,她看见了与她同样痛苦的神色。 “她怎样了?”久马卡的很紧的嗓音,像是着了寒、哑了。 又是一个深情的男人! “烧退了。”她盯着他,问:“为什么不自个进去看看?” 为什么舒允儿有这么多人爱着,而她却连一个也没有?这就是命? 不该出现在久马眼中的沉郁竟然明写在他的眼眸,他看着她,怪她明知故问,转过头,情难舍地望向房内的那张床,一双牛眼立即红了一圈。 “他还挺本事的,是不是?本来我还想等他病倒了,好耻笑他。”他笑,以掩饰心头的低落。 席齐儿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一个跟她一样可怜的男人! “喂,你会不会喝酒?”他突然问,眼睛也不看她,依然看着房内。 席齐儿抬起头来,看着他,像下了决心似的用力点头。 他没看见,自顾自的又说:“和我去喝一杯怎么样?当然,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反正我一个人也照样能喝……” “不,我也去!”席齐儿急急地挡了话。 呃?久马回过头看向她,以为他听错了。他刚刚只是随便说说,没料到她竟然应允? 凝着席齐儿盈盈的眼眸望了半晌,之后久马一手抚着额头,仰天嗤笑了一声。 懂了! “那还等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撇撇嘴笑着说,看着又垂头的席齐儿,大刺刺地拍了她的肩,拍了后又觉不妥,搔搔头尴尬地笑。“那就走罗!” 一对不衬眼的男女,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廊上行去。 *** 舒允儿一觉醒来,立刻感觉到左肩胛那难抑的灼热感,痛得她双唇紧抿着。 “允儿,你总算醒了。”一张放大的俊逸脸庞,正咧着一口白牙对她徐笑着。“这一觉,你可睡得真久。”弁裔玩笑道。 “我……”舒允儿挣扎着要坐起,弁裔赶紧扶住她。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陌生了许多,她好像真的睡了好久,久的像是去另一个世界绕了一圈才回来。 她眨了眨眼,还好回来了,否则就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弁裔任着舒允儿的纤手在他脸上游移,双眸炯炯地凝着她。“感觉好些了吗?伤口还痛不痛?” “痛!”她撒娇地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能痛才好,要不晓得痛,那才是糟。”她轻喃着。 “怎么说?”他的拇指在她脸颊细细摩挲,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畔,胡渣摩着她细白的颈子,有些儿痒。 她轻轻推开他,仰头凝视着他,心疼地看着他下颚冒出的点点胡渣,她伸手去碰它们,会扎手的。 “痛,就代表我还活着,活着,就能再看到你、模得着你,那不是很好?所以就算痛一点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凝着她,什么也没说,抱着她的头揽进怀中,很快的,他含在眼眶里的泪落了下,又飞快的让他擦了去,下巴抵在的发上,胸口激动澎湃地翻腾。 “你哭了?”偎在他的胸前,她扬眉。 “没有。”沉着沙哑的嗓音否认。 她笑,手指在他的心窝兜着圈圈。“你不承认没有关系,嘴巴可以骗人,心可不会骗人,我听得很清楚,你哭了!”她硬拗。 轻轻一声叹息,他不再说话。 他的手抚着她的发丝,她的身体好暖,这种感觉跟以往不一样,嗯……怎么说呢?失而复得吧,有点偷来的味道。 “饿不饿,我去取碗粥来?” 弁裔想要起身去取粥,舒允儿突然一扑,又抱住了他。 “小心!”他连忙抱住她软绵的娇躯。 “别去,你哪儿也别去!”她挽着他挽得好紧。“我不饿,我只要你在这儿陪着我就行了。” 弁裔伸手再将她揽进怀里,唇抵着她的发顶喃道:“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这可是你自个说的?”她贴在他的胸前娇道。 他一怔,沉吟了。 “你后悔了?”她紧张地。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许久。“那是我最大的奢望,我怎么缓筢悔?”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她满足地娇道:“这辈子你完了,被我霸上了,你会很麻烦的。”说着,她就呵呵地笑了两声,“哦,痛!”扯痛了肩胛,柳眉都皱在一块了。 “小心!”心疼地,他按住她的伤处。 咦……舒允儿大眼珠朝四周转了一下,发觉不对了,拾起头来,她问:“久马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还有齐儿姊姊呢?齐儿姊姊有没有受伤?” “你先别紧张,他们都没事。” 弁裔扶她靠坐在床头,凝着她。“是我不准任何人进屋,我不要有人打扰了咱们独处的时间,咱们浪费在别人身上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不知怎地,她为那话里的隐隐含义羞红了脸。这个人,看起来就很斯文,可做起事来却那么霸气。 他握着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啄。“难道你不想与我独处?你希望见到满屋子不相干的人?” “什么不相干?你这人真坏!”她轻捶了他一下,双颊酡红加深,发窘的俏脸别有一番韵味。 弁裔握住她的粉拳,伸手抬高她下巴,凝着她盈盈含情的水眸,心里一阵热流汹涌,他的唇便直直地盖了下来,热烈狂炙地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并加深吸吮交缠,欲罢不能。 舒允儿只觉得浑身一阵酥软,剩下一股热由月复部下方蔓延开来,若醉酒似的,轻飘飘得令人直想沉醉。 老天!这感觉美好得乱七八糟!她好想再继续沉沦下去。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但双臂仍紧紧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上,胸口仍因激动而狂跳,他好想抱她,若不是碍着她的身子尚未康复,他真的好想这么做—— 努力压抑内心的激荡,他现在必须马上离开以平息胸口的慾火,於是随口找了个说辞。 “想喝粥了吗?你已经二天没进食了。”因努力压抑而显得低沉的嗓音问。 “不,我不要!” 本噜——一声答应声违背主人意思地自她的月复部传出,舒允儿愣了下,整张俏脸全涨红了。 弁裔怔了下后大笑,爱怜地揉揉她的头,“我去端粥。”他说完,起身准备去端粥。 舒允儿低下了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弁裔!”她叫了一声。 弁裔在门口回头。“什么事?” 她望着他,她……她的衣服换了?他……他又说不准任何人进屋……那……那这身衣衫…… 倏地涨红了脸,舒允儿羞赧地再垂下头去。 “没……没事,你快点去吧!” 弁裔摇头失笑,以为她又像刚才那样舍不得他走。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说。 舒允儿的心口怦怦地跳着…… 看了?他看过她的身子了?双手在自个的身上游走,脸庞烧热的厉害…… 看了!全看光了! 猛地拉起棉被盖住整个头,啊,羞死人了! *** 舒允儿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找久马。 “久马!”她跑到了客栈前厅看不到人,又往后花园跑。“久马、久马,你在哪儿啊?” “久马,我叫你,你有没有听到,你还不快点给我出来!”站在一株大树下,她大声喊着。 蹲在树上的久马,用力地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牛眼,盯着树下发急的人儿。她还会找他,这表示这丫头还有点儿良心,也不枉他从小疼她…… 咚—— 一滴水珠滴落在舒允儿的颊上,纤指一抹,她怔了下,天气这么好,不可能下雨啊? 疑惑地,舒允儿仰起头往上看,一眼就对上了那双肿的红通通的牛眼。 “久马?”她吼。 被她发现了!久马起身就要逃开。 舒允儿一提气飞上树梢,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她盯着他红肿的眼看,研究着。 久马躲避着她搜索的眼神,将头一直往后撇,再撇、又撇…… “脖子扭到了啦!”她没好气的瞪着,扯着他的手臂问道:“你在哭什么?是谁欺侮你啦?” 闪不了啦,为了面子说什么也得撑到底。 久马没好气的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瞧见我哭啦?神经病!”抽噎了两下,嘴硬的死拗。 舒允儿耸耸肩笑了笑,知他是面子挂不住。 “好吧,你是大英雄,大豪杰!”拍了下他的肩膀,自个就往树干坐了下来,一双腿在半空晃动着。 “坐啊,你站着做什么?”她仰头看他。 撇撇嘴,久马依言坐了下来。 “还痛不痛?”他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到肩胛。 “你关心啊?我还以为你真不理我了!”她笑,侧过头看他一张委屈至极的苦瓜脸,就用手肘去撞了撞他。“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很担心。” “我担心有个屁用!”他咕哝。 舒允儿不敢答腔,抿了抿嘴,将下移的视线调向远方。 久马八成还在恼着弁裔不肯让他进屋的事。也是啦,依他的牛脾气肯定受不了,但她这会又不能替弁裔说话,否则久马会更生气,所以她只好选择闭嘴罗! 久马张嘴想说什么,转头看了看她,一瞧见她水晶般的美颜又吞了下去,但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忍不住了就朝天空“啊——”大叫。 舒允儿双手摀着耳朵,那双漂亮的柳眉全皱在一块了。 喊完了,悒郁的闷气也舒展了一些,久马歪着头,就对舒允儿咧着嘴笑。“我要回水浒寨了。”他状似轻松地说。 舒允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直眼地看他,支吾地道:“我……我是要回去呀……可是……可是……能不能……能不能……”她紧张的比手划脚的。 久马依恋的眼神在她紧张的表情上逗留了许久,这才拍拍站起身来。 “放心吧,没人要你跟我一起走,想留下你就留下吧,你爹那儿就我一个人罩好了!” 不要啊!她不要这么快就走了,那弁裔怎么办?他们才刚刚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她舍不得啊……咦,久马说什么?! 舒允儿呆地看着久马跃下树,他那脸上的表情大有壮士断腕的气魄,就在她发愣的当下,他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在久马要拐弯时,舒允儿终於回神,大喊:“久马!等一下……”跳下树,她追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啦?”舒允儿紧抓住久马的手,气喘吁吁的,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一会跳一会跑的,还真有点吃不消。 久马望着她,视线慢慢的往下调,直到她握住他臂膀的地方,眼眶又忍不住地泛红。 “你抓着我干什么?没听见我要回水浒寨啦?” “你不能就这么回去,要回去也得把话说清楚!”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平常久马都很黏她的,现在突然变了,受伤了也不来看她,伤好了又找不到人,人找到了又莫名其怪的要离开,突然之间,她好像变得不再重要,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久马很委屈的望着她看,“反正你再也不需要我了,以前我跟着你,是怕你遭人欺侮,现在都已经有人取代了我的位置了,那我还留下来干嘛?” 她心虚的撇开脸。“你在胡说什么啊,谁取代你了?” “他呀,那个三爷!”久马人朝前跨了一步,长臂往客房处指去,“反正你现在心里头就只有那个人,没有我久马了,那你还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愈说愈委屈,愈说愈上火,嗓音也愈来愈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似的。“不过,不要说我没警告你,那个人很阴险的,明明一身的功夫,没事却喜欢装的像只病猫,像这种人你就要当心点……” “久马!”舒允儿喝了一声,打断久马示威的喧嚣。 久马看了她,眼珠子往右一飘,胸口闷火更炽。“不想听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不中听,我走人就是了!” “久马——”舒允儿又拉住了他,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你听我说好不好?” 从小,他就禁不得她求,胸口那团气又化了。 “这么罗嗦,要说什么话就快说!”嘴硬的将脸往旁边撇去。 “久马,你看着我!”舒允儿拉他,他不睬。 舒允儿绕了个位置到他面前,他又别开眼,这一来一往两三次以后,舒允儿火了。 她大吼一声:“久马,你把脸给我转过来!” “干什么这么大声,你还像不像个女孩子啊!”脸转过来了。 舒允儿叹了口气,伸手去牵他,久马全身颤了一下。 “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舒允儿真诚地望着他,注视着他发红的双眸。“真的,我们的交情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久马那双牛眼再次重燃火热的光采。“那……他……” “弁裔?”舒允儿问,一提到弁裔,她的表情马上就变了,连她自己都不自觉地,唇角漾了一朵好甜蜜的微笑,属於恋爱中女人所有的。“他和你不一样,不能这样比的。”她又羞又怯地轻道。 罢提上来的气没两分钟就泄了,久马愁着一张脸看她。 “哪里不一样?我们都是男人……哦,我知道了,他是王爷,我是莽夫,他尊贵,我没格调,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没错吧?” 舒允儿抿抿嘴。“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真生气了!” 瞪了他一眼,又伸手去牵他。“咱们自小一块长大,说实话,我当真早忘了你是个男人了!”她老实的说。 “你说什么?!舒允儿!”久马鼓着腮帮子哇哇大叫。 这也太伤人了吧,他可是堂堂的六尺之躯耶!从头到脚,他那里不像个男人了! 舒允儿两手摀住耳朵,陪笑道:“别气,别气,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觉得我们要好的跟一家人没两样吗?别用那种眼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夫妻那种,是兄妹那种。” “谁要……”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飞快的堵住他欲说出的话。 “我知道你现在还弄不明白,不过别担心,等到那一天,你碰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孩时,你就懂我的意思了。”一双水灿的眼眸真挚地就这么望着他。 “白痴才不懂!”他撇嘴咕哝着,极不甘心的。 “什么?”舒允儿没听清楚地再问。 弁裔不知何时已来到舒允儿的身后,“怎么了?”轻轻揽住她的腰,宣告所有权似的。 舒允儿将头往后一仰,顺势靠上他的胸膛。“刚刚你不是说有事要办,已经办妥了吗?” “办妥了。”贴近她柔软的身子,弁裔像只蜂,贪婪吸汲着她身上的香。“久马怎么了?”提醒着舒允儿,并抬眼看向久马。 久马狠狠地瞪着弁裔那双揽在舒允儿腰上的手,上前去推开舒允儿,一脸凶神恶煞的逼到了弁裔跟前。 “我警告你,别说你是个王爷,就算你是天皇老子都一样,允儿要有个什么闪失,我绝饶不了你,听懂了没有?” “听这话,好像是你要走了?”弁裔眯着眼问。 “哼!”久马别过头去,又对舒允儿交代。 “算算时间,你爹大概也回来了,总得有一个人先回去顶着,消消他的怒气。”他看着她,伸手模了模她的头。“既然你都说了,咱们情同手足,这个罪我不替你顶,谁顶,是吧?” “久马——” “好了,好了,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人家哭哭啼啼的,”伸手拍拍她的脸颊。“别玩疯了,家还是得回的,不然我会回来绑你,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过几天我就回去。”舒允儿难得乖巧的应诺。 “那……”好舍不得哦!“那……我走了!”留恋的再看一眼,怎么没人留他啊? 唉,算了……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心里再不服气,都得认输了…… 舒允儿眨眨眼,看着久马已经走远的身影,回过头看着弁裔。 “我伤了他的心了。”她哽咽地说。 弁裔模模她的头,将她揽进怀里。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眼光同时望着久马消失的方向。 对於久马,弁裔心中有着深深的惋惜,在弁裔看来,久马是条铁汉,是足以交心的朋友,只可惜两人立场尴尬,再多的惋惜也全是白搭。 倘若有一天情势能改变的话…… 第七章 舒允儿恻然一笑,身子倒后朝弁裔怀中靠去,蓦地,眼角瞄到长廊一抹匆匆回避的倩影。 齐儿姊姊? 她怔了一下,抬头看看弁裔,身子似不经意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刻意回避地向前走了两步,顺手折了一段柳条在手中把玩,看以闲散,实则心口正颇为复杂的翻腾着。 舒允儿知道,她是愈来愈离不开弁裔了,或许打从一开始在潜意识里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喜欢待在弁裔的身边,享受着他给予的温柔,沉浸在被时时呵护的幸福中,但在享受情爱的同时,却又不免伴着良心的谴责与不安。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明着在跟齐儿姊姊抢男人哩! 明知道……明知道弁裔是属於齐儿姊姊的,但心口的那股酸味儿就是难以吞咽,她想,齐儿姊姊也应是这般吧…… 不,不对,齐儿姊姊是更有条件恨她的! “弁裔……”她回头,咧着嘴笑。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久马回寨里去……出来太久总是不好,再说,我本来……本来就打算回去的,何必累了久马,你说是不是?” 她僵着表情假笑着,一听就知道是临时编派的藉口,那表情带着慎重、有些难堪、又有些不舍…… 弁裔有半响的不吭声,刚才半带微笑的脸不再,凝重的神色在她脸庞上来回搜寻。 “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他问,眼角往长廊瞟去,心底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弁裔走上前去,正要握舒允儿的手,后方青石步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名男子,脚步急促地朝他们这里走来。 舒允儿发觉有异,双眸直盯着来人。 弁裔随着舒允儿的视线回头,见着了来人,明显地一怔。 “你怎么会在这儿?”弁裔的声音充满了讶异, “三爷,属下是特地赶来见您的。”男人拱手弯身行礼。 此刻说话的人,是以前大皇子身边的护卫槐桑,自大皇子被监禁之后,他已调为右禁卫军,是少数弁裔能相信之人。 弁裔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要他噤口。 “有话到房里再说。”他沉声交代,又回头不放心地对舒允儿说:“允儿,刚刚的事情咱们还没谈完,但我这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你等着我!” “我……” “等我,别走!”他心急地又说,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 舒允儿低下头去看被他握住的手,抬头又迎上了那双恳切的眸,咬着唇,她点了点头。 “我会等你。” 得到了舒允儿的应诺,弁裔这才放心地领着槐桑入房。 一入房,弁裔即转身栓上房门,回头凝着沉重的表情问: “出了什么事吗?” 前几日的刺客事件,弁裔已认出其中有一人是宫中禁卫军,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今早才写了密函派人打听,回头槐桑就在这儿出现,这就证明宫中是出事了。 槐桑一语不发,就跪了下去。“三爷,您一定要救救大皇子!” 大皇子在先皇在位时即被废,处终生监禁,所以新帝即位就不再受封,这也就是槐桑之所以到现在还称之为大皇子的原因。 弁裔一听这话,双眉即打了结,他伸手去扶槐桑。 “你起来,既然人都到了,就把话说清楚,大皇兄究竟出了什么事?宫里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槐桑一听这话,双眼立即红了一圈。“是出事了,六爷和八爷日前联合向皇上奏了一本,以玄武之变暗喻大皇子虽已废黜,但朝中乃有大臣一心护卫大皇子,留下大皇子乃是一大后患,又说大皇子与三爷您相交甚密,三爷您之所以大开粮仓、济民等,全是为了替大皇子拢络民心,是为大皇子将来登基所做的准备……” 弁裔听完他的禀报后,默不作声,他表面上平静,实则心里翻腾的厉害,更为亲手足间的冷血无情心灰意冷。 这奏本,明着看似为除大皇兄,实则却是针对自己来的,真的非得把兄弟一个个都逼入了死绝,才能得天下吗? 大皇兄如今都已经是半个废人了,这都还放不过他,那么他装病又有个屁用,人家还不是想办法要赶尽杀绝? “既然会用玄武之变作为奏本,怎么就不记得李世民曾叹:『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弁裔感伤地喃喃自语。 “三爷,依您看,这事该如何应对?” 弁裔起身望向窗外,一阵寒风袭来,但他心里头的寒意却比外头的寒气更甚。 “皇上怎么说?”弁裔平静的问。 槐桑望了弁裔的背一眼,躬了身回道:“皇上准奏了!”抖着身子,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大皇子如今已押入刑部受审,属下得知此事,就连夜出京,现在最真切的情况,属下也不知……” 再一次,弁裔为寒气驱使得身体颤抖,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这么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 原以为就算其他皇兄弟之间相残,皇上也合该是信他的,毕竟他们是自小一块儿玩大的,情谊自是不比其他兄弟,但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都忘了古有训,人一旦沾上了权位,连心都要变的! “唉——”他不由得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来了,终於还是来了,虽然他一直为着此刻做最坏的打算,但心底多少还是希望能摆月兑这场兄弟间相残的宿命……但,人无害人之心,人亦害之,这就是现实! “三爷……” 弁裔打了个手势,要他噤口,许久后,才叹了一声,说道: “皇上既然已经准奏,就是信了这话,现在就算我赶了回去,怕也是改不了局势……依我看,事到如今,想救大皇兄,除了劫囚,已无他法,不过以现下的情势,稍有不慎,就会有粉身碎骨的危机……” *** 天色已暗,明月升起,舒允儿着急地在廊外探着,几度想直接闯进去,却都被席齐儿劝阻住。 下午自那个人离开后,弁裔就独自关在房内。 “弁裔一个人关在房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好歹也出来告诉咱们一声,他这样气也不吭一下的,真是急死人了!”舒允儿来回踱步,着急的目光不时往里头望去。 席齐儿也急,只不过表现上比较沉稳了些。“再等一会吧!如果真有事,三爷不会瞒着咱们的。” “不成!”舒允儿受不住了,反身就要闯了进去。 突地,门开了。 弁裔就站在门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怎么啦,你们全在这儿?” 舒允儿傻傻的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弁裔徐笑道:“你瞧我这像有事的样子吗?”踏出门槛,他状似轻松的说:“咱们来这也好几天了吧,不过好像还没逛过大街!” 变大街? 舒允儿与席齐儿面面相觑了一会,舒允儿追上一步问: “我才不要去逛什么大街,我要听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别跟我说没事,你一整个下午就待在那里头,要没事我这颗头就给你!” 弁裔伸手抚着舒允儿的头,望着她,他眼眸中闪着极复杂的光芒,突然手一缩,用力地揽她入怀。 席齐儿惊住了,脸潮红地别开眼去,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站在那儿全身不自在极了。 舒允儿则一愣,乖乖的靠他的怀中,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彷佛有着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弁裔抱了她一缓筢,才放开,目光转向席齐儿,顿时心中的云雾散开,一整个下午下不了的决定,似乎在此刻已经有了主意。 “今天来的人是谁?你们都谈了些什么?”舒允儿不放弃地再追问。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他来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 “你问这话不觉得好笑?他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爱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这又犯着谁了,难不成我的朋友都得逐一向你介绍?说了什么话也得一字一句的向你禀报?” 弁裔这一串的话把舒允儿堵住了嘴,她愣直了眼地看着弁裔,彷佛看着陌生人似的。 席齐儿也诧异地看着弁裔,她不曾见过弁裔这样子说话,尤其是对舒允儿,这实是太诡异了。 舒允儿一股委屈浮了上来,她担心了一整个下午,也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他有必要这么吼人吗?而且还在齐儿姊姊面前! 眼眶一红,她用力地跺了脚,用力堆了弁裔一把。 “你去死吧!”气恼地嚷了一句,跑了。 “允儿!” 席齐儿就要追了上去,却被弁裔一声沉重的嗓音给唤住。 “席姑娘,弁裔可否借一步说话。” 席齐儿怔地回头。 弁裔凝望着消失在长廊的那缕倩影,懊恼的闭上限,脑海里立即上演各种血腥残酷的画面,他紧握拳头在心中起誓,不管今后将如何演变,他绝不能让允儿涉险,绝不! 定了定神,等到他再张开眼时,心底已有了盘算。 *** 久马回程在一处官道上的小客栈歇脚,这间客栈虽小,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多,但却是近十里唯一的一家客栈,凡路过者,都会上来歇一歇。 由於地方不大,所以每位客人的一言一行,不需窥视皆可入目。 久马注意到右前方那一桌客人全是武行打扮,心里猜着也许是一群镳客,眼角打量着那群人,手里抓了一把花生就往嘴里送,心里牵挂的还是舒允儿。 “……听说前一批没一个回来的,你们说,六爷给的讯息会不会有误?”有人细声地这么问。 “不会的,我打听过了,三爷确实是个药醇子,没啥好操心的!喝吧,喝吧!” 久马差点被饮到一半的酒给呛住。没有听错吧?三爷?药醇子?他们说的会不会就是弁裔? 放下酒杯,久马两只耳朵仔细聆听了起来。 “不过,你们说这奇不奇,既然都是个药坛子,那还能成什么大事,就这么一个窝囊废,六爷何必将他摆在心上?” 六爷又是谁?久马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大口地将手中的酒咕噜饮了。 “这你就不懂了,三爷虽然是个药醰子,可你街上随便抓一个问问,哪个人提起三爷,不竖起大拇指赞声好,他光开粮济民就把民心全买了,不懂武功有什么关系,药坛子又如何?人民拥护他啊!这权谁来得比他大?你说其他的爷,能不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呗?” “这么说,他还是一个好爷罗,那咱们这差使……” “呿!黑天不见日头的事多着呢!你理得尽?今天这差使你不接,自有别人会接,大刀一落在你头上,问你接是不接?” “唔……” “喝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想这么多干啥?接这差使的可不只咱们这批人马,后头除了六爷,别忘了还有个八爷,最后头还有个万岁爷给咱们撑腰,你怕啥?” 久马愈听心愈沉不住,听到最后眉头都打结了,头上浸出一层冷汗来。 皇上要杀弁裔? 是不是就这个意思? 天老爷……他不会是听混了吧?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不成!这事可缓不得,他得赶快回去通知他们才行……允儿,允儿还在那小子的身边,危险哪! *** 舒允儿一个人躲在树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心里酸的不得了! 她又没做错什么事,弁裔为什么说变心就变心,她不满的瘪了瘪嘴,极目远眺正在客栈前整顿装头的那双俪影。 看着他们那副亲密恩爱的模样,她的心又是一阵痛! 昨儿夜里,齐儿姊姊没回房呢……他们……他们……顿时她的心全揪成一团,咬着唇,紧闭上眼,她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弁裔不专是她一个人的,弁裔是齐儿姊姊的,她愿意和齐儿姊姊一同爱着弁裔,效仿那娥皇女英,她绝不跟齐儿姊姊吃味儿,她要学着谦让的贤淑美德,可…… 难啊,这些个做起来可不比嘴上说得容易,她后悔了,后悔的快要死掉了,她不想玩了! 一想起今早的画面,舒允儿就觉得胸口像被人撕裂了般的疼。 昨儿她吼了弁裔之后,原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回过头来哄她,於是她就在房里等着他。 等着,等着,等到满天星辰,还是不见半个人影,急了,回过头去想到他房里探探,但她人都还没进房,就在房门外听见了齐儿姊姊的声音,她一愣,迟疑了,又踅回房里去等,她想齐儿姊姊总会回房睡觉吧?她就等吧! 可等着,等着,她竟伏在案上睡着了,不知又过了几个时辰,当她猛地惊醒,只见天色刚要露白,一急,可管不了时辰对不对,就往弁裔房里冲去! 这不去还好,一去,她的心可真碎了! 出来应门的竟然是齐儿姊姊? 她当场傻在那儿,忘了该如何反应,心里头真是乱的可以了,偏偏随后走出来的弁裔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迎门就问:“这么早,你来有事吗?” 天啊,还有比这更冷漠,更伤人的话吗? 她等了一夜,等的就是他这冷冰冰的问话? 舒允儿想着,想着,人就傻傻的笑了起来,腾出手拭去的泪珠沿着指尖自掌心流下。 她以为弁裔一直对她有心,可原来他只是逗着她好玩而已? *** 客栈前的席齐儿不安地直往后头瞧去。 “席姑娘,请上马车。”弁裔拉开帘幕,请席齐儿坐上马车。 席齐儿急切的看着弁裔,满月复狐疑,她不明白弁裔何以突然转变态度,昨晚甚至与她一夜对奕至天明,今早又匆匆说要离去,对舒允儿全然漠视的态度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三爷,允儿还在里头没出来……” 弁裔朝里头望了一眼,很快的就收回视线,快的没让席齐儿看出他脸上的黯然神伤。 “别理她了,她爱耍性子就由得她去,咱们不等她了!”说了这话后,他就直接上马。 席齐儿不放心,她转身要进去唤舒允儿,一只手却被弁裔抓得牢牢的。 “席姑娘若不走,弁裔可要先走了!” “可是允儿她——” 弁裔放开手,凝重的神色望着她,声音变冷了,“如果席姑娘想留下,弁裔绝不勉强。” 听着这绝断的口吻,席齐儿一惊,慌忙地坐上马车。 弁裔走过去跟马夫交代了几句,然后跃上他的座骑,马鞭一挥,他们便起程了。 席齐儿坐在车内隔窗眺望,心里头的滋味真是难以形容,说喜恐对允儿不仁,说忧又违背心意,她难得能扳回局势得到三爷的眷恋,心里头自是喜不自胜,然,心里又感受到这转换之间似另有隐情,不免又忧心忡忡。 再往窗外眺望,允儿,她会跟上来吗? 她的心也很乱啊! *** 坐在树上的舒允儿睁大眼,看着马车绝情的离去,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摆了,愣地张大了嘴,一颗颗斗大的泪珠直直的从她眼眶里落下。 不要!不要这样子对她! 瞪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泪直往下掉,心里头一直存着的一丁点希望,这下全灭了,一颗心疼得全碎掉了! 弁裔不要她,不理她了! 他就真的这么狠心,一翻脸就不认人?那她之前付出的那些感情算什么?他对她许的承诺全是说着好玩,没一点真诚的? 傻瓜!掉什么眼泪呢?她瞪着已不见马车的大街,懊恼着自己没用,她是鬼见愁的女儿耶,难道她除了坐在这儿哭,任人欺侮外,就没别的法子了? 抹抹眼泪,她不哭了! 在这儿就算哭乾了,哭死了,也没人疼惜,霍地,她站了起来,她不能任人这么欺侮,她非得把话问清楚不可,她舒允儿到底是那点对不起他了,他要这么无情地待她?! 跳下树,奔到马房骑上了马,一路追了上去! 第八章 弁裔在确定离开舒允儿的视线后,即回头对马夫示意,要他依照他原来的指示,将马车绕行市郊再将席齐儿送回家,而自己则走另一条小径绕道赶回京城。 他知道这对席齐儿并不是最好的安排,但不管如何总比跟在他的身边涉险来得好,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舒允儿快马追了上来,没多久就来到市郊的三叉道上,她在叉道上踟蹰了一下,判断着弁裔该是从哪条路走? 仔细观察了一下,两条路上都留有马蹄印,也就是说前不久这两条路都有人经过,依常理判断,左边是条小径,且太过颠簸,除非刻意否则马车绝不会选择走这一条路,而右边这条则是普通的官道,乎常就是马车来往的通道。 舒允儿沉思了一下,她不太愿意相信弁裔会为了避开她,而故意选择一条马车不适合通行的路,让席齐儿去承受颠簸之苦,所以他们合该是走官道了? 但,心念一动,舒允儿再回身望一眼小径,她不明白为何心中会有一股隐隐的不安。 闭了闭眼,努力凝定心神,她实在是不愿相信,弁裔真的会为了甩掉她而故意选择这种小径,这样的念头让她觉得不堪甚至沮丧到了极点,她宁可相信,弁裔只是一时气头上罢了,他不会那么无情的…… 断然,她甩甩头,马蹄扬起一阵尘沙,舒允儿朝宫道直奔而去…… *** “走了?”久马一把抓起店小二吼着:“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回大爷,走了……今早刚走!” “什么,刚走?!”甩开小二,久马急急的再度跃上马,飞奔而去。 同样来到的三叉道上,但久马只做了一会的判断,然后就毫不迟疑地往小径追了上去。 *** 晨曦漾染天际,在一片静僻的出林中缀点万丈金光,数道闪耀的金色光芒穿透树梢映照在黄石道上,形成一片迷蒙的金色辉霞。 突地,一阵诡异强劲的阴风吹起,飘荡林内,飒飒作响,有如鬼魅哭嚎般。 倚在大树休憩的弁裔眯起双眼,全身戒备的冷冷环顾四周。 有人! 萧瑟寂然的竹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弁裔悄然地握住剑把,准备伺机而动。 蓦地,数道黑影同时由四面八方的林中窜出,直扑弁裔,弁裔向后跃退一步,一瞬间,数剑齐来,弁裔力战,挥剑旋去,气势凌厉,不出数招,已有数名黑衣人被剑锋划中,血迹斑斑。 弁裔凝神抗敌,黑衣人见无力招架,自知轻敌,便趁机使出暗器,一连发出十几支毒镖。 “我来了!”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夹带着久马的嘶吼声杀了出来。 弁裔专注奋战之际,突被久马这声嘶吼引去,松了心神,就这一闪神,大腿侧已中了暗算,再想运气使剑,却使毒血窜流,冷汗涔涔,渐感力不从心。 所幸久马跃马接下战局,杀了数名黑衣人,终於贴近弁裔。 “你怎么啦?该死的,你中毒了!” 他一眼就瞥见弁裔大腿处受了伤,又见那流出的血成紫黑色,心知是中了毒箭。 弁裔勉强对久马扯了一个笑。 “哇,都什么时候了,亏你还笑得出来!”久马嗤了一声,又将数名黑衣人打了出去。 一把剑朝久马身后砍下,弁裔举剑去挡,黑血又猛地自伤处喷出,口中亦呕出一口黑血。 “别再运气,你这个笨蛋!” 久马心急地大吼,取舍之间,知不宜恋战,一咬牙,抓起弁裔旋身起,驾轻功疾疾逸去! *** 席齐儿拉开窗幔,奇异着这眼前的景致怎生这般熟悉,正在她疑惑问,一匹快马啪嚏啪畦的赶了过来。 舒允儿远远的就瞧见了马车,心下狂喜自己做了正确的判断,於是挥鞭快马追了上去。 “齐儿姊姊——” “允儿?!”席齐儿一愣,随即就漾了一朵灿烂的笑,急急地去敲前面的门板喊着:“停车,快停车,告诉三爷,是允儿赶来了!” 马车夫听话地将马车停了下来。 席齐儿急急地下了马车。 舒允儿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拍着胸脯傻笑着。 “我以为追不上你们了!” 席齐儿赶忙走上前去。“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来,咱们快到前头见三爷……” 弁裔……舒允儿咬着唇,既紧张又气恼,怎么她人都赶来了,他却连头也不冒一下? 带着复杂的心思,舒允儿脚步迟疑地任由席齐儿拉着手往前走,然,到了马车前,她们同时傻了住。 哪有什么弁裔?! 马车前除了一个傻不隆咚的马夫外,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 “弁裔呢?” “三爷怎么……不见了?!” 她们同时喊出了口,又面面相觑地对看一眼,然后飞快的心思在舒允儿脑中晃了一遍。 舒允儿大喊:“糟了,我们全上当了!” 席齐儿不解地摇头。“什么上当?允儿你是说三爷他骗了咱们?他为什么要骗咱们?”席齐儿急道。 舒允儿咬着手指,气恼地跺脚。“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骗咱们,可他就是骗了咱们!” “允儿……” 舒允儿气恼地问着马夫:“他人呢?到哪去了?说啊,他到哪去了?”气着,一把剑就抵住了马夫的喉咙。 马夫吓得尿裤子了。 “别杀我呀……我……我不知道……” “允儿,你吓坏他了!”席齐儿忙着拉开舒允儿。“让我来问吧!” “马夫先生,我们没有恶意,你用不着害怕,我们只想问你,本来与我们一道同行的那位爷呢,他去哪了?” “那……那位爷……爷……” 舒允儿急坏了,受不了马夫的支支吾吾,又大吼了一声:“去哪啦?” 马夫吓得全身颤抖。“去、去……去……小的不知道,那位爷只交给小的一袋银子,说要把这位姑娘送回东山,然后就走了,小的真不知道他去哪啦!” “东山?”席齐儿愣地直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全傻了。 “齐儿姊姊!”舒允儿快步扶上她。 “我……我银子不要,全还给你们了!”马夫吓坏了,丢下一包重沉沉的银子,驾着马车飞快的逃了! 望着尘沙飞起的官道,席齐儿红了眼眶地看着舒允儿,直问:“为什么,三爷为什么要骗咱们?” 舒允儿同样感到不解,她怔忡地望着来路,心头纷乱的像要炸开了般。 *** 望着面前的火堆,舒允儿透过熊熊烈火想着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脑子里慢慢的整理,希望能理出一些头绪。 “你说,弁裔让你和他下了一夜的棋?”舒允儿怔怔的问。 “是啊!”席齐儿缩成了一团紧靠着火堆,但身体还是不停地打着哆嗦,牙齿也打颤地喀喀作响。 “下了一夜的棋?”舒允儿重复地自喃着,突然心念一动,忽然间明白了。“他是故意气我!” 她跳了起来,自喃着:“他明知道我会气不住,所以他故意利用齐儿姊姊来气我,好把我甩开!是了,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是为了气我,才会故意留齐儿姊姊在他房中过了一夜,然后又假装不在乎的模样对我,让我以为你们……你们……”舌头突然打结了,像是猛地发现席齐儿的存在般,舒允儿看向席齐儿,一张脸涨得通红。 席齐儿本来瞪大眼专注地听着,可听到利用两个字时,不禁黯然地垂下头去,然后又听见舒允儿“你们……你们……”的,又抬起头来,眼神极复杂地闪烁。 舒允儿接触到席齐儿复杂闪烁的眼神,才发现自己失言了,她愧疚地垂下头去,歉疚地想解释。 “齐儿姊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们……你们……同房,也是正当的,我、我是……” “我明白,”席齐儿伸手去握舒允儿的手,“我明白你的感受,况且我与三爷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齐儿姊姊,你的手好冰,这裘袍你快披上!”接触到席齐儿冰冷的手,舒允儿吓了一跳,赶紧月兑上的裘衣为席齐儿披上。 席齐儿感动地按住舒允儿搭在她肩上的手,她牵着舒允儿的手到自己的面前,要她坐下。 “我想,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再好不过的谈话机会了,有些事我一直想当面同你说,但你知道的,很多话在心里面想或许容易,但真要出口就难了……” “我明白。”舒允儿凝看着她,在这一刻她相信两人是心意相通的,正因她们爱着同一个男人。 “你要真能明白就好,”席齐儿扬起唇角笑了笑。“我不否认,三爷是我真正动情的男人……”她顿了顿,眼神突然飘得好远,好悲怆。 “十五岁那年被选入宫中,我以为自己是飞上了枝头的凤凰,还记得第一次被传临幸时,我是那么的兴奋以及惶恐,但在内心又不免对未来编织地美好的幻影,是,是幻影,这一切全是幻影……”一串泪珠突然滚下她的眼眶,她飞快的抹了去。 舒允儿突然悲从中来,她不自觉地握紧席齐儿的手。 席齐儿对着她笑了笑。“不碍事的,那些全都过去了!” 她反手去握她的。“其实我要说的,倒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要告诉你,三爷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他不像一般的男人般视女人如同点心,他是真心真意地待人,而这样的好男人爱上了你,这辈子他就只爱你一个,这是你的福气,是福气啊!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就放弃了,知不知道?” “齐儿姊姊……”舒允儿垂下头去,泪珠儿像断了线似地猛掉个不停,想着弁裔,心口又泛酸了。 “好了,别哭了!”席齐儿帮她抹去泪水。“三爷不爱见你哭的。”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席齐儿轻喃道:“允儿,我不求别的,我只求这辈子都能在三爷的身边服侍着他,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你争的,这……这你能答应我吗?” 舒允儿猛点头,眼泪还是不听话的一直流下。 弁裔……弁裔……惹人心伤的你,如今在何方? *** 天气已经够冷了,偏偏又下起了大风雪。 久马肩上扛着一大束的草药全盖上了霜雪,就连他的发上也结了冰屑,点点晶莹。 他一来一往地穿梭山林与茅庐之间,一大束、一大束的草药扛着进屋,将整个茅芦堆满了不知名的药草。 只见他一会忙着砍柴烧水,为弁裔取草温身,一会又忙着炖药、试药,可每一回试药之后,眉头是愈皱愈紧,躺在石床上的弁裔则奄奄一息,只剩下一点点意识了。 “来,吃药了!” 久马端着不一会就被冻得半凉的药汁来到弁裔石床前,小心地扶起弁裔。 “试试这碗吧,这可是在半山崖采回来的,我以前听老神仙说,凡是奇珍异草都生长在那种又难取又难发现的地方,我看这株长在半山崖上的准是什么奇珍异草,喝了一定没错!” “谢谢!”弁裔虚弱地对久马点头道谢。 “谢什么谢,赶紧把药喝了吧!”久马皱着眉头,将药灌入弁裔口中。 但弁裔才吞了一口,马上又呕出一口鲜血,人又昏了过去。 “又不对!” 久马看着昏死过去的弁裔,他简直快疯了! 搔搔头,伸手去模模他的脉穴。 还好,还没死! 久马双手握拳来回在茅屋里踱着步子,正愁着不知该怎么救人才好?他都已经传了信条回水浒寨了,怎么都几天了,老神仙还没赶到? 久马着急地又探向石床,要不是碍於怕弁裔移动更容易引毒侵心,他就乾脆背他回水浒寨了! 死了,这下准死了!万一这小子不小心真死在他的手里,那他该怎么向允儿交代? 允儿一定会杀了他的! 天老爷,求求你,你可别在这时候收了这混小子的命,他可不想让舒允儿恨他一辈子。爱不上就已经很惨了,若又要让允儿恨一辈子,那倒不如让他代替这混小子死了算了! 蓦地,久马耳朵竖了起来。 马蹄声! 有人来了! 老神仙?还是刺客? 天老爷,不会是皇帝大爷吧? 久马回头赶紧用草屑将弁裔整个人覆盖起来,掩身门后再仔细聆听,咦?不是大队人马,只是有一匹马的声音…… 是老神仙! 肯定是老神仙赶来救人了! 久马冲出屋外,大张双手挥手吆喝。“在这儿啊,老神仙,我在这儿啊!” *** 与席齐儿共骑一马的舒允儿,听见了远处传来久马的大嗓门,她掉转头兴奋地对席齐儿说:“是久马!那是久马!” 席齐儿微点了一下头,高兴的泪珠儿滑落下来,马上又结成了冰。“我也听见了,那是久马大侠没错!” “他一定是和弁裔在一块,我们快过去!” “嗯!” 风在呼吼,雪花打在脸上,舒允儿一双眼却睁着大大的直视着,心飞跳的速度简直就要炸开,她的情绪包含着几许紧张与许多期待相逢的兴奋,握住缰绳的双手发出微颤。 “快,快过来,老神——”久马终於看清了骑在马上的人时,他张着口,哑了! 不是老神仙?是允儿?! 完了,他这下铁定完了! 舒允儿跳下马,又去扶席齐儿下马,然后张开双臂朝久马奔了过去。 “久马,我好想你!” “我……我一点也不想你!”久马苦着一张脸,好哀怨地小声回着。 妈啊!为什么来的是舒允儿不是老神仙?老神仙,你是想害死我啊? 舒允儿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不在意地抹泪破泣为笑。 “你怎么在这儿?你和弁裔在一起对不对?弁裔……弁裔……”喊着,就朝茅庐飞奔进去。 “喂……喂……你别进去啊!”久马伸手要抓人,抓不着,赶紧随后奔进屋去。 席齐儿也随后奔进屋内。 一推开门,舒允儿先是被茅庐里成堆的药草给吓了一跳,然后疑惑的眼光转向石床上堆高的那一堆药草。 久马注意到舒允儿的视线,他心虚地跳到石床前摊开双手挡在那。 “这里面没有人……没有弁裔……什么都没有……” 一阵阵揪心的感觉撞击着心口,舒允儿双眼发直地朝石床一步步踏了过去,心口怦怦的跳个不住,眼前似有数个弁裔在飞转…… 在宫中相遇的弁裔、在席家花园的弁裔、在客栈里的弁裔、在病床前的弁裔,爱捉弄人的弁裔、装病的弁裔、高兴的弁裔、生气的弁裔、弃她於不顾的弁裔…… 泪水滑了下来,结冰的速度远远及不上泪水的泛滥。 “弁裔——” 舒允儿嘶喊了一声,冲了过去,扫开久马,拨开草药,终於见着了她日思夜想的心爱男人! “弁裔!” 席齐儿呆呆的杵在那儿,摀着口哑哑地哭不出声。 久马红着眼眶、鼻子,伸手去拍趴在弁裔身上舒允儿的肩。 “别哭啦,他还没有死!” 舒允儿怔地直起身子,望向久马,满是泪花的脸上出现惊喜,又急急去探弁裔的鼻息。 “不过也快了!”久马垂下头又沮丧地补了一句。 席齐儿咚一声,跌坐在地。 舒允儿则赶紧掏腰包,取出一只小锦囊,由里头倒出一颗褐色的丹药,塞入弁裔口中。 久马呆呆地看着,傻傻地问:“你给他喂的是什么?” 舒允儿抚着弁裔的额头,端视着他憔悴的病容,“老神仙给的长命仙丹。” 心口的恐慌逐一淡去,满身的疲倦感也涌了上来,蹲身跪了下去,她的头覆上他的胸前,贴着他,凝听着他美妙的心跳声。 久马大大的吁了一口气,“原来你有长命仙丹?这小子命可真大!” 久马望着躺在石床上的弁裔傻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头号情敌能活着,心里头竟然好乐! 回头看了一眼席齐儿,又看看伏在弁裔胸前的舒允儿,久马朝席齐儿走了过去。 “快冻坏了吧,我帮你加点柴火。” “三爷没事了是吗?”席齐儿担忧凝着久马,渴望听见肯定的回答。 “有了老神仙的长命仙丹,暂时死不了了,不过身上的毒,还是得等老神仙到了才有得解。”望了一眼石床边的舒允儿,久马故意叹了口气。 “奇怪,怎么这小子那么长命,就刚好允儿身上带了老神仙的长命仙丹,还有,那老家伙真偏心,我要了半天也不肯给我一颗,就给允儿,什么嘛!” 席齐儿听了后,终於破滞为笑。 第九章 火花在乾木材上跳跃,劈啪地燃烧,茅庐内的一角坐着负责添加柴火的久马及安睡的席齐儿,石床旁则跪着守护弁裔的舒允儿。 舒允儿凝视着安睡中的弁裔,她的手指轻抚着他的浓眉、鼻梁、紧闭的嘴唇,她看着他,回想着他们曾经历过的种种,一朵很甜蜜的笑漾在唇角眉梢。 久马坐在那儿看着舒允儿,看着她抚模弁裔的模样,看着她沉思的动人眼神,看着她唇角漾着那朵幸福的笑……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呿,大男人学什么小娘子流眼泪? 猛地吸了吸鼻子,他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我看这柴火今晚应该够了!”说着,取剑就要走了出去。 “久马!”舒允儿回神地唤住他。“你要去哪?”她担忧地问。 久马不敢回头,就怕舒允儿瞧见了他红眼眶的窘样,忍着气粗声道:“我到外头走走,这里头的空气闷死人了!” “久马?” “唉呀,我不过出去走走,又不是要离开,你那么罗罗嗦嗦的干什么?”粗声地回了话,即匆匆地奔出门去。 舒允儿看着久马奔出门的背影,她了解地叹了一口气,又回过头去看弁裔,抚着他额前的发,轻喃着:“你说,我多坏,我又伤了他了,是不是?” 病床上的弁裔似听见了舒允儿的问话,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别动!”舒允儿按住他,察看他腿侧的伤势,手抚着伤处。“不能动的,你要好好的躺着,等着老神仙来,知不知道?” 一只手悄悄地伸了过来,轻轻地抚上她的头,舒允儿浑身一震,愕然地猛转过头,就瞧见弁裔强要撑开眼皮。 “弁裔,你醒了?你终於醒了!”舒允儿高兴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她又哭又笑的,直抹着泪。 他也想笑,但力不从心。 “你……你怎么来了?”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一股暖意由两人手心蔓延开来。 “想甩掉我,哪有那么容易!”她皱着鼻子嗤了一声,又哭又笑的睨着他。“我不是早说了,被我霸上了很麻烦的,你这辈子惨了,劝你还是早早死了想甩掉我的念头。”甜甜的笑意从她眼底眉梢漾起,像是诉说着天长地久的许诺。 撑着唇角,他还是笑了。 “傻丫头!” “你才是傻瓜!” 她轻骂着,脸颊轻靠上他的胸前,贴着他,阖上双眼,幸福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 “你这个大笨蛋,害我都快担心死了!”她娇怨道。 “对不起,允儿,对不起!”他有气无力地喃着。 泪水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心被幸福挤压涨得满满的。 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屋内的另一角,亦有一个双眼蓄满了泪水的女人。 *** 棒了一夜,水浒寨的大班人马全都赶来了,老神仙给弁裔服过药后,又运了真气入他的体内,助他尽快恢复功力。 “老神仙,他不要紧吧?”舒允儿担忧地,看着已然安睡的弁裔。 一大把白胡子的老神仙,手握着水菸斗,徐徐地吐出了一个菸圈,他对舒允儿笑了笑。 “丫头,我办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舒允儿这才释怀地笑了起来。 “我看再睡个二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老仙神对舒允儿说,又转过头去看沉睡中的弁裔。“真看不出来,这小子体内的功力倒挺厚实的,底子不错!” 外头吱吱喳喳的,老神仙皱了皱眉头。“真吵,我就是不喜欢跟这群老粗一起出门,烦都烦死了!”嘴里念着,还是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没死吧?”鬼见愁一见老神仙出来就急问。 “别忘了你叫鬼见愁,鬼见了你都要愁,有你守着门,哪个鬼胆敢进屋逮人?”一逮着机会,老神仙就不忘嘲讽个几句。 “呿!”鬼见愁嗤了一声,就大刺刺地往屋内走进。 “来来来,先让我瞧瞧这小子,久马你说就是这小子拐走了我宝贝女儿的,是不是?” 一张蓄满了大胡子,只剩下一双眼,一个大鼻的脸孔凑到弁裔面前,仔仔细细地瞧着弁裔那张俊的不像话的脸庞。 “呿,怎么长得一副女乃娃的模样?”转身看向舒允儿,大手一招。“宝贝女儿你过来,告诉你爹我,你喜欢的就是这个模样?” 听起来鄙视的味道很浓哦! “嘘,他才刚睡着,”舒允儿用力地推开鬼见愁,反身娇怒道:“爹,你很吵你知不知道,弁裔需要休息,你们全到外头去,吵死人了!” “哎哟,你们听听,我的宝贝女儿这回是有了爱人不要爹啦?” 大夥哄堂大笑。 “嘘,小声点啦!”舒允儿跺脚。 二寨主也急着上前瞧去。 “嘿,漂亮,真漂亮!”反身大手往久马肩上一拍。“儿子,难怪你要输人家,我要是个大姑娘,我也要选他不选你!” 一手捏握着久马的下巴,将他的头转来转去,像是很认真的瞧着。“奇怪了,你爹我年轻的时候明明就长得很帅,怎么生了个儿子完全不像我?这回去可得好好问问你娘去!” 一夥人全捧着肚子笑的东倒西歪。 久马瞪了他老爹一眼,甩开那只撑在他下巴的手,看着舒允儿,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舒允儿对着久马微微一笑,歉疚的。 久马了解地回了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然后转身正色说道:“你们都出来,我有话要说。”说完,人就先走了出去。 大夥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也跟着出去外头。 久马见所有人都出来了,这才放心地说:“我看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京城派来那些眼线,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了,咱们还是先想个应变的方法要紧!” “有什么好想的?他们敢来,咱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怎么?难不成,你还怕他们啊?”久马的爹对着儿子皱眉头。 “这不成!”鬼见愁沉声说了一句,又回过头去看看屋内。“至少也该等那小子醒来,问问他的想法!” “不过……” “怎么着?” “现在是敌暗我明,对咱们不利,至少也该先有个人到宫里头探探,查清楚,人是不是真是皇上派出来的?” “就我去吧!”久马立即说。 “我……我和你一道去。”一道娇弱的嗓音突然飘了出来,所有的人均一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一直躲在角落的女人。 “这是……” “这位是席姑娘,她是皇上赐……” 席齐儿马上阻断久马未尽的话,急急地接口:“我原是后宫带罪的宫人,是三爷将我救了出来,三爷对我有恩,且宫里头我比你们都熟,我想这应该是有些帮助……” “你……你长得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说你叫什么名字?”鬼见愁疑惑地盯着席齐儿瞧。 席齐儿怕鬼见愁认了出来,赶紧低下头去。“我从小就入了宫,大侠怎么可能见过我?”故人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入了宫,又被打进冷宫,然后又让皇上赐给了三爷,这样丢人的过程,她是不想让人传出去的。 “是吗?”鬼见愁还在疑惑。 久马挺身往席齐儿面前一挡。“大叔,现在可不是你认亲的时候,要紧的是赶快安排大夥落脚的地方,京城就我和席姑娘去,行啦!” “那……那好吧,来的路上,我们曾在前村一处废园落脚,我看大夥就暂时到那去,你和这位姑娘就快去快回!” “知道了!”久马反身握住席齐儿的手。“走啦!”一扯,跃上马背,在雪地中疾奔而去。 *** 数日后,久马回来了,但马背上却少了一个人,而且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颓丧。 舒允儿奔上前去,疑惑地问:“齐儿姊姊人呢?久马,齐儿姊姊人呢?” 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口蔓延开来,她紧张的抓住久马的手,直问:“齐儿姊姊人呢?你说话啊?说话啊!” 久马眼珠子转向舒允儿,眼眶冷红。“死了!”他全身一阵轻颤。“她死了——” 咚! 舒允儿不支地跌坐在雪地上。“死了?”她张着口,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么一个消息。 弁裔赶紧上前扶住她,她全身虚软地倚在弁裔的怀中。 “死了?”她不断地自喃着,脸色发青。 弁裔紧紧地搂抱住她,双眼直视着久马。“出了什么事?” 久马垂下头去,哽咽了起来。“是我不好,是我没将席姑娘保护好……我们到了京城,就遇上了一名席姑娘以前认识的宫女,席姑娘一听那位宫女现在已被八王爷纳入王府,於是席姑娘就心生一计,请那名宫女将她引进王府,原本我们也只是想探问消息,怎知那个八爷就一眼看上了席姑娘,当晚就收她入房……” “齐儿姊姊她……”自尽两个字问不出口,舒允儿已泪流满面。 久马摇摇头。“不是,”他看向弁裔,“席姑娘是趁着八爷入睡,想藉机替你了结八爷,结果行迹败露,当场被刺身亡。” 舒允儿这下更是哭得不能自己,她伏在弁裔的怀中泣不成声。 弁裔收紧了他放在舒允儿肩上的手,心中杂陈着各种滋味。 身后的一干人,个个面色凝重,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 夜色已深,弁裔依然无法成眠。 他站立在窗前,让透过窗纸而入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仔细的回想,当初他若不将席姑娘带离禁宫,那么她现在也不会为他卷入这场战事,更不会这么年轻就妄送了生命,这一切全是因为他,是他葬送了席姑娘年轻的生命! 那么今后,还会有多少条像席姑娘一样的生命,为他而断送?! 即使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的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人,而这种时候,除了舒允儿外,还会有谁在半夜来到这儿? 回过身,身后那熟悉清亮的黑瞳,正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还没睡?” “和你一样睡不着。”肿起的眼,依旧哽咽的沙哑声。 他朝她走了过去,默默地揽她入怀。 她靠入他的怀中,蹙着细眉,难过地摀住胸口,轻声低喃:“我不敢睡,我好怕,怕一睁开眼,齐儿姊姊不见了,你也……不见了!” 她抬眸望住他,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凝听他内心深处的声音。 弁裔闻言一震,接着便神色黯然。这就是心意相通?就连他想离开,她也能感受的到? “你不能走……至少不能丢下我!”她急着,串串的泪珠无声地滑下。 她的泪让弁裔幽眸一敛,唇角勾起了徐徐的微笑,再将她些许散落的发拨至耳后,俯身舌忝过她柔女敕的腮颊,“傻瓜。”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颊边,拂过耳后。 “跟着我,有什么好?如果席姑娘当初不坚持跟着我,那么她现在……” 一只手摀住了他的唇,舒允儿的心头又窜过一阵颤痛,轻轻的,她绽出一抹幽幽的笑。 “我想齐儿姊姊的想法,大概我最能体会。”纤手在他的俊容上巡抚,用着心魂专注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轻轻迎上他的唇…… 接触到她柔软的唇,他心墙立即瓦解,他吻着她,用力地吸吮着,她叹息,感觉一夜之间,自己突然长大了好多…… 是的,大概只有她最能体会齐儿姊姊的心情吧!能为心爱的人多做一点事,即使成功机会不大,即使最后会失去性命……但那又怎样? 她用力地与他的唇舌纠缠,更深、更缠绵,似乎想代替席齐儿一起把这份爱送入他的口中,把这深刻的爱烙入心里。 “允儿,该回去了……”他轻声低喃,身体与心灵强烈地拉锯,猛地,逃开似地他放开她,反过身去。 “回房去!”他双拳紧握,额上甚至渗出了点点汗珠。 她微笑的瞧着他,轻轻的走过去,由背后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我爹常说,我最坏了,老是不听话。” “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怕你走掉了,我要陪着你,一直这么抱着你,我才能安心。”她像以往一样撒娇着,唇角却笑得泪珠滚滚滑下。 “我不走。” “我不信!” “舒允儿!”弁裔气得旋过身来。 “我在这。” 她微笑的看着他,眼眶的泪水依然不停的滑落,用手抹了去,泪又掉了下来。“你真的好讨厌,老是害我哭!你就让我留下来有什么关系?” “舒允儿——” “你不要说话,你先听我说,”她先发制人地,盈盈的水眸写着坚定的决心。“我知道为了齐儿姊姊的事,你一定很难过,我也知道你会自责,然后再一次地把我推开,你……你怕……怕我像齐儿姊姊一样……” “住嘴!”他吼了一声,全身颤抖。“不准胡说,不准你胡说!” 她抿抿嘴,很勉强的扯了一下唇角,忍住又要夺眶的泪水。 “可是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她咬唇,“难道你不能明白我的感觉吗?你应该是爱我的吧!那么,你就应该能明白我的感觉,如果真的那么担心,那就更不应该把我推得远远的,而是拴在身边与你一起并肩抗敌。 我们谁都不能死,谁都不要死,我们要活着,一起活着,为了一起活着而努力抗敌,这才是目前应该做的吧?” 她一口气地喊了出来,而后泪水奔流。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身体绷得很紧,心口也绷得很紧,整个胸腔都胀痛而紧绷着。 他在与她对峙,也与自己对峙,理智上他明白,即使她会因而怀恨自己,他也应该把她推的远远的,让她不会因他而受到伤害。 然而……他的理智在她一席话后出现了裂痕,他知道这样做很不理智、很自私,但是他……好想与她一起活下去,为了活着而努力抗敌,为了她而努力让自己活着,刹那间,他彷佛又看见了希望,又看见了未来,他与想她一起…… 他黑眸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她,“允儿……”他轻唤着,眼中闪着泪花,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最后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傻瓜!” 彷佛是这一生最大的决定,他突然紧抱住她,他的唇再一次的覆了下来,她很快的回搂着他,将自己小小身子紧紧地偎入他的怀中。 “弁裔,不要放开我,永远都不要放开我!” 舒允儿在他怀中哭泣、颤抖,弁裔又心动又心悸,强壮的手臂将她牢牢拥紧,彷佛一切的担心害怕都已远离。 他低头,抚开她颊边的发,亲吻她的耳朵,她的脸颊涨红了,他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盈盈的水眸闪着热切,他望住她的眼,他的目光闪动,心跳飞驰。 “不放开你……我再也不放开你了!”说着,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大床。 舒允儿凝着他,满心涨满了就要属於他的喜悦,她的双手紧紧的攀附着他,四周彷佛闪耀着绚烂的光彩。 他将她轻轻地放入床中央,他自己则在床畔坐了下来,伸出手缓缓地为她褪去胸前的绳结。 “允儿,你当真明白了吗?” 舒允儿唇角噙着微笑,纤手略为迟疑地抚上他的俊容,轻轻地道:“我当然明白。” 他再也克制不了情潮的骚动,猛一俯身,覆上了她的唇,她冰凉的唇在他唇下轻颤,他撬开她的贝齿,湿滑的舌窜入她的口中,大胆地深入与她的丁香小舌交缠,他所有的爱恋与饥渴,全在这一吻中倾诉。 第十章 棒天,大街小巷到处都张贴出一张官府缉拿飞贼的告示,而上头的画相正是久马。 二寨主由街口撕了一张回来,急忙破门而入。 “你们快来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挤了上来。“耶,这不是久马吗?” 久马皱起了眉头。他哪有长得那么丑?要画也不画张漂亮点的,真是的! “你被通缉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夥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弁裔和舒允儿一前一后出来,弁裔见众人齐聚,便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二寨主赶忙将告示递给弁裔看。“官府出告示要抓我们家久马,你说是怎么回事?” 弁裔对着那张告示沉吟。 “弁裔,你看这……” “是个引子。” 弁裔才刚向舒允儿回道,外头立即又出了状况,一名负了伤的禁卫军冲了进来,就与外头试图阻挡的兄弟们打了起来,那名禁卫军口里还直喊着:“我要见三爷……” 所有的人又飞快地奔了出去。 “槐桑?”弁裔惊喊了一声:“快住手,这个人我认识!” 众人停下手来,身负重伤的槐桑跌跌撞撞地跪到弁裔面前,弁裔即奔下台阶去搀扶他。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槐桑又要跪下,弁裔阻止。 “槐桑无能,槐桑救不出大皇子,又保不住三爷的家眷,槐桑该死!” 所有的人包括弁裔在内,均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弁裔身子一晃,踉跄了几步才站了稳,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沉痛地喃喃道:“……到底难逃一劫!大皇兄……死了?” 槐桑慌乱地再道:“不,还没有!” 弁裔这才定下神来。“说,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皇上对处决大皇子一事仍有些迟疑,但八爷与六爷的动作频频,陆陆续续又举出了多起不利与大皇子与三爷您的罪状……” “他能有我什么罪状?” “六爷在三爷您的东院里逮着了数名动乱分子,他们齐口在皇上面前指称听命於三爷,又说三爷目前正在策画,於近日准备发动大规模的叛乱,一举攻上京城……” 弁裔咬着牙打颤。“没想到他们计画如此周密,手段如此绝情!”直视着槐桑,痛声再问:“皇上信了?” 槐桑垂下头去。“信了!皇上一怒之下,当场就下了圣旨命六爷和八爷负责缉拿三爷,并同时抄了三爷的四座府第、六座粮仓!大皇子则被处以极刑,三日后午时处决!” “抄了?!全抄了?” 弁裔只觉头嗡声作响,其他情绪都提不上来,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舒允儿。 “弁裔——”舒允儿想劝什么,但却找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只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表见愁这时走了上来,他一手搭住弁裔的肩说:“跟我回水浒寨吧!”叹了一口气,又道:“水浒寨地势奇特,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只要咱们回到了水浒寨,就算是皇上也奈何不了咱们!” “我要去救大皇兄。”弁裔很平静地说。 “不成,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久马冲了上来,“你是脑子坏了不成?!现在,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准备逮你,你居然还想回去送死?”久马大声吼着,就怕弁裔脑子不清醒。 “就算是送死,我也必须回去。”弁裔只凝视着舒允儿一人,他看着她,伸手去抚模她的脸颊。“如果他们真有心置我於死地,我又能逃到什么时候?” “你想死没有关系,但你难道就不顾允儿了?”久马气得又吼。 弁裔的手滑下,握住舒允儿的细滑柔软的手,捏着她的手心,深情地凝着她,问:“你会原谅我吧?” 舒允儿点点头,阖起双眼,脸颊轻靠着他的肩头,柔声道:“天上地下,去哪都好,只要跟着你,逃与不逃,全都无所谓。” “你们……你们是想气死我啊!”久马已经快气疯了。 表见愁沉思了一缓筢,问:“那么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想法,难道你想就这么杀进京去劫囚救人?” “爹?” 表见愁吹胡子瞪眼睛的。“爹什么爹?难不成我的女儿和未来女婿要去送死,我这个做土匪老子的,能睁眼不管吗?” “爹——”舒允儿红了眼眶,奔过去抱住表见愁。“谢谢爹,谢谢爹——” “谢什么谢,你这傻丫头!”鬼见愁用力地搂住了舒允儿,牛脾气的他也红了眼眶。 *** 所有人聚集在大厅,聆听着弁裔的返京大计。 弁裔已派槐桑连夜赶回京城,联络其他亲信,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当时在皇上面前招伪供之人,并搜查有关六爷及八爷结党营私的罪证,他希望能一并举发,然后直接面圣,求皇上把这一切弄个清楚,释放大皇兄以及一干因莫须有罪名含冤入狱的无辜百姓。 “三天的时间,够不够呀?”有人提出质疑。 舒允儿看向弁裔。“这样行吗?为什么我们不乾脆直接到法场劫人?” 弁裔摇摇头,眼光扫向所有人,最后直直地注视着舒允儿。 “一开始,我确实曾有此打算,但经仔细思考后,又觉不妥,若直接到法场劫人,就代表我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也等於承认了大皇兄篡位的野心,我想大皇兄也不愿如此。 辟,我可以不要;王爷之位,我可以放弃,但是绝不要背负个不忠不义之名留於后世。 当初之所以开仓济民,最主要的也是希望人民能有个安定的好日子可过,民安方能固定,可现在府第抄了、粮仓没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没了落脚的地方已经够可怜了,又要他们再背叛乱的罪名,为弁裔含冤入狱,甚至枉送性命,这弁裔做不到!” 一屋子的人听了这话,全都噤声了,对弁裔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以前他们心底多少总有些瞧不起他们这些王爷、大官的,认为他们只懂得向百姓收税,以图自身荣华富贵,压根不管小百姓生活如何困苦,不过现在……他们是打心底佩服起这位三爷,也有了入京的共同体认。 “我了解了!”鬼见愁直视着弁裔,举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就咱们允儿说的那句话,什么天上……地下的,反正就你决定好了,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了!” 弁裔感谢地点头微笑。“有了你们这群大侠挺身相助,我相信这事绝不成问题!” “好好好,既然不成问题,那咱们就好好的给它喝个痛快,来,乾了,乾了!” 所有人一起举杯,整座废园子欢腾着笑声,彷佛所有的阴霾都已过去。 *** 喧哗过后,夜已沉,废园再度悄然无声,所有人在大醉之后大抵都沉入梦乡。 弁裔站在大院里,静静的听着大厅里传来彼起彼落的打呼声,望着院落里越来越大的落雪,心里头依旧是紊乱得紧。 “这么多条性命握在弁裔手中……”叹了一声,仰望高挂空中的冷月,眼眶泛红,却再也湿润不起来。 舒允儿自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斗篷悄悄地由身后为弁裔披上。 弁裔按住放在肩上的纤手,握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舒允儿凝视着他,盈盈的水眸中闪着幽幽的光。“为什么不进去睡?” 他凝着她。“陪我说说话好吗?” 她点头。 牵着她,找了一处雪落不到的地方坐下。 她看着他,又转回头,将视线放在一朵盖了霜雪的梅花上头。 “你不用那么担心,正所谓生死有命,”嘴里吸了口凉气,再说:“人活着重要的不是活了多久,而是活着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那才是最要紧的,是不是?”舒允儿先打破沉默地开口说,又去看他。 弁裔痴痴地凝望着她,心底真有说不出的感动。“为什么你总能这么清楚的看见我的内心?” 舒允儿听了以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深情地看着他,直直地看入他的黑瞳里。 “因为我爱你,所以听得到你心里头的声音。” “允儿——” 他紧紧地抱住她,现在任何言语都无法描绘出他的心境、他的感动。 “我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啊!”他喃喃地。 舒允儿眼眶发红,但强忍住泪水,因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谁都不能哭。 “我何尝不是这么觉得?”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她哽咽道。 弁裔放开她一点点距离,大掌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凝着她,喃喃地说:“知道我有多久没看见你的笑容了吗?你笑起来很漂亮,再笑一次给我看看。” 她的唇缓缓地漾开,笑得十分温柔,她澄澈的眸子闪动着温柔的媚光,如一池春水般几乎要溺毙了他。 他默然的瞅着她,蓦地,一用力,又搂紧了她,下巴靠在她的发顶,幽幽地说:“我很矛盾,一直都很矛盾,你是我最想保护的女人,可是每一次将你扯进危险之中的人总是我,如果当初你不认识我,该有多好!” “再说我就要生气了!”她沉声地说,推开他,看着他,想佯装怒容,但装不起来又笑了出来。 “我们可不可以别再这么生离死别的?”她拉着他的手,充满自信的说:“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笑的吗?那就别再把我逗哭了,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成功的,你人这么好,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好了!”说着,就用拳头去捶一下他的胸肌。 他握住她的粉拳,打起精神也挤出了一个笑。 “是的,一定会成功的!” “嗯,一定会的!” *** 二日后,京城终於传来了好消息,槐桑在六爷欲杀人灭口时,抢救下了其中二名招伪供者,那二名招伪供者在亲眼目睹其他几名被杀害灭口后,都表示愿意到皇上面前坦诚这整件事情全是六爷一手策画。 几名亲信也蒐集了不少六爷与八爷私谋串连的证据,更进一步追查出六爷府里竟暗藏了一件龙袍。 这下子,什么都不必说了,只要将所有人证、物证往皇上面前一呈,就可真相大白了。 既然万事俱全,弁裔自然是领着所有人乔装入京,准备营救大皇子,然事情并不如预期般顺利。 他们人一到了京城,就立即被层层官兵包围,这很可能是六爷、八爷所布的眼线带回了消息所致。 免不了,又是一场杀戮,所幸水浒寨的弟兄,个个武艺高强,就算大批的卫兵不断地围攻上来,他们还是能应付。 “弁裔,时间紧迫,你先入宫要紧!”舒允儿贴近弁裔身边道。 弁裔抬头看向高空的烈日,再回头看向舒允儿。“好,你要小心!” “我会的,”舒允儿回道,然后抓住弁裔的手臂,一笑。“记得要回来!” 弁裔点头,两人眼神交会,一切尽在不言中。之后,弁裔跃身离开,舒允儿再继续奋战。 *** 弁裔迎着凛冽寒风,怅怅地望着积雪覆盖一层层的宫阙,和扫得纤尘不染的天街,沉吟了一会,就直接进入宫中。 禁卫军挡道:“三爷?!” “我要见皇上!” “三爷,如今您是……” “我要见皇上!” “三爷,恕属下无礼!”说着,随即摆开阵仗。 弁裔仰天发笑。“你们就是把我押着也行,我要面圣,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我都要面圣,快点,时间来不及了!” 禁卫军面面相觑,迟疑着。 弁裔不想再浪费时问,长袖一挥,直朝里头走去,禁卫军来挡,他就跃身飞檐走壁,吓呆了一群禁卫军,待禁卫军回神欲追时,弁裔早已来到了养心殿外。 一大批的禁卫军赶到,惊扰了殿内的皇上,皇上才刚站起,弁裔就已开门而入。 “三弟?”皇上面露吃惊的表情,但倒不至於惶恐。 弁裔单膝跪了下去。“弁裔特来为大皇兄请命,请皇上刀下留人!” 皇上走了出来,抬头看天,“都辰时正了!”幽幽地自喃,手背后、回头。“你以为朕这么处置,心里好过?” 弁裔神色一凛。“处决亲兄弟,心头不好过是自然,然错杀了亲兄弟,又情何以堪?” “错杀?” “大皇兄无罪,弁裔无罪!”说着,立即呈上早已写好的奏本,“皇上就先看看吧!” 皇上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猛地瞪大了眼,直直地看向弁裔。“这……这全是真的吗?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可立即派人搜查六王爷、八王爷府第,就可真相大白!” “来人啊……” *** 当所有的事情都已落幕,弁裔带着舒允儿与水浒寨一干人正准备离京时,皇上突然下旨召见。 这是舒允儿第一次见皇上,心里头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弁裔握紧舒允儿的手。“不用那么紧张。” “他差点就砍了你的头耶,我怎么能不紧张?”舒允儿想也没想地就回道。 罢自后头走过来的皇上,恰巧听见了这话,即哈哈大笑。 “不愧是个女中豪杰,就连说起话来都与朕的那些妃子不一样,有趣,真是有趣!” 弁裔微笑,伸手拥住舒允儿,再对皇上微微弓身行礼。“我和允儿,是来向皇上辞行的。” 皇上仰脸吁了一口气,款款说道:“朕都还没开口,你急个什么?被你这话一堵,叫朕怎么往下说去?” “皇上不必说了,您要说什么,我们早就知道了,弁裔说了,他不要做王爷,所以那一大堆什么挽留之类的话,就全免了吧!”舒允儿口快地就直接回道,方才的紧张不知什么时候全飞了。 皇上更惊奇了,他直直地看着舒允儿,好像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三弟,我这位弟媳可真特别!” 弁裔看着舒允儿微笑,心下好满足,他模模她的头,又转向皇上。 “皇上是真的不必慰留了,其实我早就有了隐世的打算,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罢了,而现在……”他又看向舒允儿。“时机到了,你瞧,我有这么一个特别的妻子,只要能与她一生相伴,就足够了,其他的我全不要了!” 皇上盯着弁裔沉吟了半晌,见他眼神中的坚定,知再留也留不住了,终於,叹了口气,道:“朕明白了……好吧,就依了你!” “谢皇上。” 弁裔与舒允儿谢过皇睹瘁,弁裔牵起舒允儿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幸福地走了。 皇上看着幸福的两人渐渐走远,心中不禁感慨…… 是得天下的人幸福,还是得所爱的人幸福? 答案似乎非常明显…… 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