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爱冤家》 第一章 容琬璃这个人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所代表的涵义不外是洁净,高贵、月兑俗,优质、冰清玉洁,外加艳冠群芳。 哦,对不起,艳冠群芳用在一个国中二年级的女生身上,似乎不太恰当,不过,也实在是找不出更适合的句子来形容了。 试问,你如何形容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却拥有一六六公分的身高,穠纤合度的体型和一身白净透明的肌肤,以及一张美艳无双的脸? 是的,她美丽,而美丽的女人总是容易招妒的,尤其是像她这种没妈的孩子。 就像看烂了的童话故事一样,容琬璃是衔着金汤匙出世的,一出生就在高贵的政治世家,从祖父辈起,容家历代都位居政务官要职,一直在政坛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而她更是自小就在严苛的教育下成长,倍受呵护的程度自是不用多作着墨。 以她的背景来看,俨然就是一位现代的公主,而故事情节不外是国王又娶了一个坏母后,然后坏母后总是用尽心机,想欺侮可怜善良的公主…… 不过,有点儿不一样的就是,容琬璃可不是善良好欺侮的,如果你以为每个看起来弱质的美人,都应该很好欺侮,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可不,你看-- 此刻,容琬璃正一个人瑞着一只玻璃杯,端坐在最无人气的一角。 除了她这处冷僻的角落外,花园里到处可见粉蝶乱舞,狂蜂追逐,好一场热闹缤纷。 眼前是场充满了金权名流的派对,不能免俗的到处是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而容琬璃最讨厌像今天这种场合,讨厌看这些伪君子的笑脸,然而却又不得不瞠这场浑水,只因为她那伟大的父亲大人,就喜欢搞这些名堂,三不五时,开个派对或是吃顿政治晚宴什么的,顺道再把她拿出来现一现,以示他家庭和谐,美满幸福。 呵,真好笑! 容琬璃眼睫搧了搧,轻啜了一口果汁,一抬眼,就看见那个自认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坏母后,正领着一群人,高雅缓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容琬璃含在玻璃杯上的唇抿了抿,极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声。 “琬璃,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是哪不舒服吗?” 好张慈祥的脸孔,搭上她那张过分修饰的扮脸,极不协调。容琬璃外表冷凝,内心嘲讽地批评着。 “没有,我很好。”她不冷不热地答覆,站了起来朝其他人弯了个身。 “好漂亮的女孩,美琴,这就是那个孩子吗?多大啦?” 容琬璃打量了开口的女人一眼,没见过,是张生面孔,想必是坏母后的姊妹淘吧! 其实坏母后坐位也没多久,坏母后本名张美琴,听说以前还是个名角,哦,就是演电视剧、电影的那种。对不起得很,因为她对那种动不动就哭的死去活来的片子,从来就没有兴趣,所以也不晓得她曾经演过了什么。 那张美琴又怎么会变成坏母后呢? 非常对不起,这容琬璃也不知道,反正她那个风流老爸,有娶没娶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她也从不去管他的生活是多么的璀璨,那也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呃……”张美琴为难地吞吞吐吐。 呵,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她几岁?不过,这也难怪,张美琴光把心机用在老爸身上,就已经不胜负荷了,哪还有闲工夫管到她身上? “十五,”简短的回答,化解了坏母后的一场尴尬。这也算好心吧?可不可以在功德簿上记上一笔? “十五啊!”惊叹声响起,接着是啧啧称奇声。“才十五就长得这么标致,将来长大了那还得了!” “咦?美琴,你不是才二十三吗?那她叫你妈妈吗?” 容琬璃看戏地欣赏着张美琴忽白忽青的脸色,真好玩。 妈妈?她也配得上吗?又是一个笑话! 不玩了。 容琬璃欠了个身,极具礼貌的说:“各位阿姨,我看见了同学,过去招呼一下,你们在这儿慢慢聊。” 容琬璃一走,后面马上有人小声地八婆着。 “美琴啊,我看这丫头不好惹,你自个得小心一点!” 容琬璃扯了扯唇角,淡淡的,鄙夷的。 “不会啊,我看她很乖啊,这么有礼貌,长得又漂亮,挺讨人喜欢的……”另一个声音支援。 “这你知道什么啊,要我说,美琴你自个可得争气点,让这肚皮早点大起来,赶紧为容家生个男娃,你的位置就稳当啦!” 生男娃?已迈入五十大关的老爸,还生得出来吗?容琬璃又是一笑。 “怎么稳当?要我说,赶紧把她给撵出去,才是上上之策。听说啊,容秉谦对他这个女儿可疼了,到时好处全落到了那个小表身上,你什么也拿不到,那不就亏大了!” “是啊,是啊.....” “哼,我张美琴是这么任人欺侮的吗?容秉谦那个老家伙要敢这么对我,我就做手脚把那个鬼丫头给撵出去,反正她那张要笑不笑的脸,看了也挺讨厌的!” 讨厌她?呵,她也不甚喜欢她哩!容琬璃又是一个冷笑。 这时容秉谦发现了隐身已久的容琬璃,立即招手要她过去。 容琬璃微微一笑,端着步子走了过去。 “爸。”容琬璃轻轻喊了一声,然后对其他的人弯了个身。 “来,琬璃,过来见见伍叔叔。伍叔叔前二天才搬过来,现在是咱们的新邻居。”容秉谦介绍着。 “伍叔叔好。”又弯了个身。 “好、好、好,原来这就是你女儿啊?好漂亮啊,刚刚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还在猜这是哪位老兄的红粉知己?”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富泰、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样子称不上好看,气质也与父亲不同,多了点道上兄弟的豪迈气势,不过,意外的,容琬璃不怎么讨厌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上,不像其他人一样,挂了一张面具吧? 容秉谦听了哈哈大笑。“伍先生,想不到你也很会说笑,我们家琬璃今年才国二……” “什么,才国二?!”接若又是啧啧称奇的声音。“国二不就是十五岁吗?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漂亮,这将来长大了还得了?唉啊,我看,以后不晓得又有多少男人要伤心了!” 容琬璃一迳的保持微笑。 “伍先生你刚搬过来,所以还不知道,琬璃在咱们这一区,可是响叮当的才女哩,她除了样子长得漂亮以外,各项才艺、功课全是名列前茅,现在就预约要她当儿媳的,都已经排队排到总统府前去了!” “哈哈哈,赵大哥就是爱说笑……” 好无聊,有什么事可以玩玩呢?容琬璃看了看四周,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 “美琴,你今天穿的这款春装,不就是ysl今年的新款吗?好漂亮哦!” “咦,你也知道吗?这是汤姆福特今年的新作,一共才三件,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买到手的……啊,怎么搞的?”张美琴突然一声尖叫,引来了四周的侧目。 “啊,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容琬璃微低下头,忏悔十足地说着,看着张美琴那款春装,被染上了一大片果汁渍,容琬璃两边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你--”张美琴怒视着容琬璃,伸手就抓住了她。 容秉谦疾步走了过来,身边当然还跟了一堆好事者。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容秉谦着急的问着。 张美琴一见到容秉谦,立即放掉容琬璃的手,朝自己的老公奔了过去,扑进他怀里,娇滴滴的哭诉道:“秉谦,你瞧瞧琬璃把人家弄的这身狼狈!” 容秉谦看着张美琴湿了半身的衣服,皱了皱眉头问:“琬璃,这是怎么回事?” 容琬璃一向都扮演着乖乖女的角色,从来也没让他失过面子,就连他要娶张美琴时,也没听她反对过半句话,难不成她其实是把话摆在心底,压根就不赞成他续弦? 容琬璃咬了咬唇,低下头,表现出一副小可怜状。“对不起,爸,这全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果汁。” “什么不小心,她分明就是……” “够了!”容秉谦低喝道:“琬璃都已经道歉了,她都说是不小心了,你怎么还有意见?做长辈的要有点长辈的样子,别让人看笑话了!” 笨蛋,连老爸爱面子的个性都模不清楚,也想和她斗? 张美琴气得咬牙切齿,“那我这衣服怎么说?这可是今年新款的春装,人家……”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件衣服,明天我派人再去帮你订一件就是了。”容秉谦有丝不耐烦。 “可是这款衣服才三套……” “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明天帮你订一件,难道没了这款,就没别款好穿了吗?”不再理会她,容秉谦转过身与其他人说笑:“没事、没事,女人啊,就是这么难搞!” 四周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张美琴气恼地瞪着容秉谦的后脑勺,又朝容琬璃咬了咬唇,狠瞪了一眼,才甩头离去,身旁那群姊妹淘也紧跟了过去,看来八成又要嚼舌根了。 容琬璃唇边漾了一朵好美的弧型,笑得纯真而优雅。转过身,不经意的眼光对上了不远处的一个男生,乍然的眼神相触间,他就好像在说,他清楚她刚才所玩的把戏,容琬璃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气,心口猛烈的撞击。 她飞快的闪开眼,将视线调向另一旁的人群,然却止不住心口的震撼。 好霸气的一双眼,即危险又狂猛,这人是谁? “咦,东懋?快,快点过来,这小子真是的!” 容琬璃应声回过头,就看见刚才那位伍先生,正朝那个男生用力地招手。 那个被称为东懋的男生,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那种走法是轻佻的,是不在乎的,是极不礼貌的,是令人讨厌的…… 他的目光依然若无旁人的停留在她身上,那双眼、那张脸、那抹浪子气息,在在都让人讨厌! 真的、真的好讨厌,可是她却移不开视线,就像被一道强光给锁住了般..... “这小子,见了人还不喊人!”说着,拳头就大大的往男生的头顶敲去。 “老爸,说了别敲我的头。”男生跳了起来,那动作敏捷的像只豹。 大刺刺的说话方武,先是让容琬璃一愣,接着感到新鲜,她好笑地抿了抿唇,抬起眼,却不意又被那道吓人的目光给扫射到,突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局促以及不安。 他扯动一边的唇角,玩味地斜睨着她,好像她的表现非常幼稚而可笑般。 “伍先生,这位就是贵公子吗?』开口询问的是容秉谦。 伍东懋应声望向容秉谦,睑上挂的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浪子模样,他扬起一抹到达不到嘴角的笑意,扯开了左颊边的纹路。 “什么贵不贵,我全身上下穿的全是路边摊,你说一件一佰伍,贵还是不贵?”那口气简直狂妄的欠揍。 丙然,一个拳头又挥了过去。 “臭小子,你老子教你跟长辈是这么说话的吗?”伍先生的大嗓门立即拉开。 拳头没挥中,又被伍东懋给闪了开,他模模鼻子,意外的竟然没再开口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总是比较冲,这是e世代的说话方式,我们啊,都lkk罗!”也难怪容秉谦能在政坛上如鱼得水,靠的不就是他那副能伸能屈的圆滑性子? 伍东懋又扯动一边唇角,鄙夷地轻哼了声,抬起眼,抓到容琬璃正在打量他的目光,他朝她抬了抬眉,做出一个轻佻勾引式的笑容。 容琬璃倒抽一口气,心跳的狂烈声响,瞬间盖过了她所有的知觉与视觉,那种莫名被勾引出的情绪波动,是她以往所不曾感受的,她感到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这男生,太狂! “对不起,琬璃,我来晚了!”一道“转大人”的鸭子声,突兀地出现在容琬璃的身后。 容琬璃受惊吓般地回身。“哦,是柏睿。” 方柏睿,一个身世背景、长相、学识,各方面都与容琬璃相当的男孩,在学校里他是学生会长,她是副会长;在长辈眼里,他是才子,她是才女,自小就被公认成一对,她从不反驳,而他则早巳将她视为自己所有物般呵护着。 方柏睿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容,模了模口袋,掏出一只盒子。“赶快打开看看,我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的,看看喜不喜欢?” 容琬璃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支好漂亮的发夹。 “喜不喜欢?”方柏睿紧张地问。 突然嗤的一声,容琬璃全身僵住,这时才又记起那个狂妄的男孩,仍站在那儿。 方柏睿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容琬璃的身后,有这么一个浓眉利眼的男孩。 他朝伍东懋看了一眼,立即被伍东懋那凶狠的目光所骇到,下意识地他拉起容琬璃的手,小声的对容琬璃说道:“琬璃,我们到那边去。” 容琬璃微皱了一下眉头,彷佛眼睛长在后方似的,看见了伍东懋扯着唇角,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神态。 很糗,很没面子!难道方柏睿就不能表现的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生气地,她将锦盒丢回给他。 “我还有一份功课没做,要回房了。”也不管方柏睿怎么想,容琬璃甩头就走。 嘲弄的笑声响起,“呵,小子,那是你马子吗?好跩!要我说,男人啊,就得有骨气一点,女人不乖时,该教训就得教训。”伍东懋以容琬璃听得见的音量,大声地说着,也不管四周传来好奇以及议论纷纷的眼光。 容琬璃顿住了脚,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挺起胸,高傲的有如一只骄恣的孔雀般,头也不回地进屋。 不理他,不是怕他,是瞧不起他、是不屑他,是....哦,真是快把她给气疯了,那个可恶的男生!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握着笔的手微颤动,容琬璃瞪视着讲台上,那个连站姿都吊儿郎当的男生。 怎么会是他--伍东懋?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转到这所学校来,并且与她同一班?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是一所以升学挂帅的贵族学校,每个出入的学生,都有一定的家世背景,非富即贵,这儿的学生不多,但绝对精优,这是学校一贯的经营原则,但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凭啥成为这里的学生? “各位同学,今天我来向各位介绍一位新同学,他是由.....由……呃……”台上的老师看着手中的资料,突然念不下去,抬了抬眼镜,紧张地看了身旁的伍东懋一眼,气氛於瞬间显得既紧张又尴尬。 伍东懋习惯性地扯起左颊边的纹路,双手抱起胸来。 “你不认识字啊?”他嘲讽地撇撇嘴,伸手抢过了讲师手上的资料,大声地念了出来。 “伍东懋,华江半学期,二个大过开除;阳明三个月,打架滋事,勒令退学;清华一年级,聚集帮派,进少年监护所六个月;东方……” 资料还没念完,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吓破了胆,跑的跑、躲的躲,片刻间,原坐满了学子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台上抖得动不了的老师以及伍东懋,和台下端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容琬璃,顿时气氛显得冷清以及诡谲。 直到这时伍东懋才发现,原来台下坐了一个“她”。 伍东懋先是一愣,接着一股狼狈莫名其妙的涌上,就像是光着被人当场逮着似的,有点没面子,但是很快的,他唇角又是一扯,嗤了一声,就朝容琬璃走了过去。 “原来你读这里。” 一只大手放在容豌璃桌上的课本上,打断了她的阅读,态度轻佻的叫人讨厌。 容琬璃抬起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是害怕。她睨了他一眼,再低头看看他的手,轻道:“把手拿开,我在看书。” 冷然的表情并不代表她此刻的情绪是平静的,只不过平常训练有素,她早已不把情绪摆在面皮上。 但容琬璃那种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冷然态度,却把伍东懋惹的恼火,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受不了眼前这个女孩瞧不起他。 “啪”一声,伍东懋大力地往桌上一拍,反手捏住她尖尖的下巴,逼她抬头正视他的眼。 “你不怕我吗?刚刚你都没听见吗?”他恐吓她,存心吓死她。 像她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通常都是胆小如鼠,不信,他要是再吼一声,包准她吓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容琬璃的长睫毛轻轻抬起,不愠不火地回道:“阁下的丰功伟业,干我何事?” 怕他?不是。 但无可否认的,他全身上下所散放的浪子气息,令她纷乱不已,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接触过他这样的人吧。 他又是一愣,怎么没哭? 有丝狼狈地,伍东懋放开了手,打量了她半晌后,唇角一扯,竟然张狂地大笑起来。 “够意思!喂,你来当我的马子怎么样?”他大胆的提出要求,扭曲的唇扯出一个邪笑,隐藏的是心脉下的跳动。 她冷然的瞪视着他,与他做眼波交战。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就在他们焦灼的对视中,那个“转大人”的鸭子声又突然闯了进来。 “琬璃,听说那个伍东懋转到我们学校……来了……”声音消逝在伍东懋那双利眼上。“你、你、你……怎么会在琬璃的班上……” “柏睿?”容琬璃取起桌上的书,站了起来,离开座位时手臂还与伍东懋擦撞而过,撞击猛烈的心跳让她像逃难般,仓皇地朝方柏睿跑了过去。 方柏睿马上伸手搭住容琬璃的肩,像宣示所有物般的护卫着。 容琬璃身子稍稍往后一退,并不是想撇清什么,只是不习惯与任何人做身体上的接触,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方柏睿亦然。 “我们到外面谈。”容琬璃说,不再回头,直接走出教室。 方柏睿再看伍东懋一眼,马上又被他那种邪笑的姿态给骇住,胆怯地别开眼,匆匆追着容琬璃跑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自窗前消失,伍东懋扯动唇角。 白雪公主与白马王子? 哼,这辈子他最瞧不起的,就是像他们那种自认出身不凡的高贵品种。 然而,心口怎么会涌起一种刺痛的感觉? 第二章 伍东懋转学的消息,在校园间变成一则重大新闻,老师、学生们常会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地讨论他乖僻的行径,以及令人闻之色变的辉煌事绩。 在口耳相传之间,很多事情自然的被添油加醋,以致於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伍东懋这三个字已经夸张到令人闻名丧胆。 不过,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就怕的要死,却又爱说的要命,就好像不把它拿出来提一提,就显得自己消息不够灵通,人脉不够广博。 所以,容琬璃不管走到哪儿,似乎都摆月兑不了伍东懋的阴影。 “真的啊?好可怕哦,还有呢……说嘛、说嘛……” 尖锐的惊叫声震疼了容琬璃的耳朵,她抬起头,看见了发声的,是上方楼梯间的二名女学生。 “国中二年,他就读了五年,听说退学、转学一起算的话,他总共转了八间学校了。” “什么啊,那他现在不就十八岁了吗?” 十八?难怪他没有方柏睿一样的鸭子声,原来他早过了那个年纪。容琬璃想着,不由自主的将他们两人在脑海里比了一比。 “这有什么希罕,我还听说他爸爸这次要出来选立委。”左侧的女同学消息灵通地说着。 容琬璃脚步微微一顿。难怪伍叔叔最近常来家里坐。 “选立委?你刚刚不是说,他爸爸是帮派老大吗?”清纯的女同学发出疑问。 “哎呀,就是老大才有势力啊,你好笨哦!每个黑道大哥,在混出了名堂之后,大都会急着把自己漂白,这你也不知道啊?” 容琬璃一笑。 “不过,这还不够劲爆,你知道更劲爆的可靠消息指出,伍东懋是怎么转进来我们学校的吗?” 这名学生适合当记者,挺会挖人隐私的。容琬璃想。 “不知道,哎呀,别卖关子,你就快说嘛!”当听众的这个可急死了。 “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好了,听说啊……” 声音突然压低了,容琬璃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倾身向前,凝神详听。 冷不防她的手臂遭人一扯,接着身子就倒人一具魁梧的男性身躯上。 容琬璃花容失色地抬起头,对上的就是那双人人骇怕的浓眉利眼。 他扯了一个邪笑,凝着她。“想听?问我不就得了。” “呀……是伍东懋……”前面二个女同学一声惊叫后,立即仓皇逃逸。 伍东恋看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又是一个嘲弄似的扯唇。 容琬璃挣月兑了他的掌控,瞪视着他。 “你觉得这个样子很好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其实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敢亲近他,那也不干她的事,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什么样子?”他打趣的看着她,闪动的眼瞳显示出他此刻的玩兴正浓。 她向来控制自如的脾气,在他面前似乎总起不了作用,就像此刻,她实在是很想甩他一巴掌,打烂他那张嚣张的嘴睑,然而她却什么事也没做,只将粉拳握的死紧,努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又被他轻易的撩拨。 半晌,她终於找回自己,冷漠地轻道了句:“算了,干我啥事?”甩开头,就要离去· “站住!”伍东懋厚实粗糙的大掌,抓住她细瘦的手臂,硬是扯住了她。 懊死的女人,她为什么总要摆出那副高姿态,在她面前,自己彷佛是堆不堪的垃圾般,真是令人火大! 容琬璃毫无畏惧的瞪视着他,不冷不热的命令道:“放手。” “不放。”又将她扯近一些,两人因身高的差距不大,此刻他们的鼻息几乎是互换的。 她稳住呼吸,告诉自己,绝对应付的了眼前这个男人,但当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倾身向前时,她的瞳孔只能因惊慌而放大…… 他原本只是想挫挫她的锐气,给她一点儿警告,却不料,当他尝到了她粉女敕的甘甜后,却再也不能罢手,原本带着鸷狂的侵犯,后来竟转为连伍东懋都沉醉的温柔,他无法控制的索取,将舌头探入她口中,汲取她的甜蜜…… 容琬璃僵直的身体,在他的双臂下逐渐软化,她竟然有股通电的感觉,全身像被火熨烫着。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一记强吻,而她讨厌被侵犯,然而这吻却那么的神奇而美好…… 懊死的,她干嘛要赞美它? 找到了仅存的一丝理智与力气,她使尽全力地推开了他。 四目相对,他灼热的盯视着她。 他从来没吻过任何女人,一来是怕没经验让女孩子笑话,失了他的英雄气概;二来,是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有想吻的冲动,今天算是个意外。 不对,也不是全然的意外,起码他真的起了吻她的念头,况且她的唇好软,味道好甜,身上好香,他一颗心因这个吻而沸腾了起来。 受不了他灼热的视线,她别开脸,用手狠狠的擦拭着被吻肿的红唇,努力要逼回悬在眼眶的泪水。 为什么想哭?因为初吻被他莫名其妙的夺走? 不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过要为谁保留初吻,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竟然好喜欢这个吻-- 她擦唇?! 懊死的臭女人,她就这么瞧不起他,竟然就在他的面前,急着擦去他的味道? 粗鲁的,他又欺身上前,想再补上一吻。 啪!清脆的巴掌声震荡在楼梯间。 她赏了他一巴掌,她终於这么做了,她本来就该这么做的..... 他瞪了她半晌,神志一点一滴的回归本位,手抚着红热的脸颊。 这力道,她下的够重,没想到像她这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掌力还挺重的。 这一吓,把容琬璃悬在眼眶的泪水给逼了出来。 他一愣,哼的一声,烦闷地转过身去。 挨打的是他,疼的也是他耶。 咽了咽卡在喉咙的东西,咬了咬牙,一声粗喘的“对不起”,竟自他的喉头逸了出来。僵直、气闷的,他大步跨梯而去。 容琬璃用颤抖的双手捣住唇,就这么站在楼梯口,久久不能自已。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一清早,容琬璃准备上学时,才发现司机一早就被张美琴支开了,想必是她昨晚又“不小心”得罪后母所致。 “小姐,我帮你叫车吧。”管家追着容琬璃来到大门。 “不用了。”容琬璃步出大门。 悻悻然的,她徒步走在社区的林道上,其实她未必上下学都需要司机接送,前面不远处就有公车站牌,上了车,两个站就到学校门口了,很方便的。 远远的,她就发现有一抹身影站在公车站牌下,但逐步靠近后才发现,那抹身影竟然是他--伍东懋! 她愣了下,脚下有阵迟疑,不过,很快的她就武装起自己,下巴抬的高高的走了过去。 不理他就没事了! 为止住心口的狂跳,容琬璃不断地对自己进行着劝化,不理他,她不该和这样的人有所交集,她惹不起。 粉拳悄悄的握紧,她告诉着自己,他是个污点,而她的人生不容许存在任何污点…… 伍东懋在发现走近的人竟然是她时,也是一愣,接着嘴角就漾起一抹称不上笑的抿唇动作,才举起手想向她打声招呼,谁知她竟然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转身在他身旁站定。 伍东懋翻转自己的手,嘲讽地一笑,放下手。 “今天的公主怎么没让司机接送?”又是那种轻佻、讥诮的口气。 容琬璃不准备回应,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定格在前方电线杆上。 伍东懋打鼻子哼了一声,便不再自讨没趣地别过脸去。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了好一会,公车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耐的,他俩同时举起手腕看表,又同时发现与对方做了相同的动作,尴尬的又同时急急放下手。 这种不交谈却深刻感受到彼此存在的压迫感,让他们同时感到窒息以及难耐,所以当公车好不容易出现时,容琬璃就像鱼儿终於觅到水似的,急急冲上去。 低着头只管往前冲的容琬璃,压根没注意到车上有下车的人潮,所以才踏上第一个阶梯,就被下车的人给撞着了。 “啊……” 她整个人直往后倒去,站在她身后的伍东懋则飞快的伸出手,将她搂了个紧牢。 怦怦--怦怦! 心跳像浪鼓板似的震动,容琬璃感到全身都在发烫。 “谢.....谢.....”匆忙谢过,她逃难以的飞快冲上车去,发现了一个座位,她赶紧坐了下来,努力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 伍东懋看着自己又空了的手臂,扯了扯唇,缓步走上车,投下钱币。 司机回头对容琬璃喊:“那个同学,你还没有投钱。” 容琬璃尴尬地红了脸,急着翻找她的小包包,这时她才发现,小包包里除了大钞和信用卡之外,根本没有零钱。 “请问可以找钱吗?”取了一张仟元钞票,容琬璃礼貌的问着。 司机回头瞪了她一眼。 拿着一张仟元钞票,容琬璃手足无措地发现,车上的人全掩着口偷笑。 就在她尴尬、难堪的不知该如何善后时,伍东懋为她投下了硬币。 “这是她的。”他大声的对司机喊,并朝车内的人狠瞪了一眼,车内立即鸦雀无声。 容琬璃感激地看向他。 “谢……谢……”一连被他救了二次,那份难堪怕是比没带零钱,更令她耿耿於怀吧? “没什么。”不等她道谢完,他就打断了她。他学她的冷然,将视线投射在窗外,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的态度竟让她感到受伤,整颗心揪紧不已,瞪着他抬高的下巴半晌,她突然觉得眼眶湿润,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容琬璃再一次严重的警告自己,绝对不能与他有任何瓜葛!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然而,想与伍东懋撇清关系,岂是那么容易? “琬璃同学,请等等……” 才踏出教职员办公室的容琬璃,又被一位女老师唤了住。 她回头,抱着一叠资料弯身,“郭老师,是您唤我吗?” “对,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年轻的女老师朝她小跑步过来,“伍东懋的报告一直没交上来,能不能请你帮我催催他?” “为什么叫我?”容琬璃一听见伍东懋三个字,立即皱起眉头。 这几个星期以来,她一直努力在回避着他,在教室,她强迫自己绝不回头,因为他就坐正教室的角落,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右后方不时传来的灼热视线,真的,这绝对是真的,所以每堂课只要有他在,她总是坐立难安。 而下课时,她也是拉着女同学,宁可听那些没营养的八卦,也不愿冒独自一人面对他的窘境;上下学,她更是能避就避,若不是司机接送,那么她定搭方柏睿的顺风车;回到家,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索性连花园都不去了,因为两家的花园是可以互窥的。 反正,说到底她是横下了心,要与他撇清关系,然即使是这样,却依然避不开彼此不期然的眼神相遇。 面最令她感到沮丧以及懊恼的,就是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像白痴似的,只感受到时光静止,空间寂静,一切的一切就只剩下自己强烈的心跳,以及他那双受伤的黑瞳…… “呃……我以为你们应该很熟……”女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容琬璃的冥思。 “很熟?” 她用疑问句重复了女老师的用辞,让那位年轻的老师脸上有些难堪。 对不起得很,在她努力与他划清界线时,实在是很难忍受别人又将他们拉在一块。 “呃……不是吗?因为你们是邻居,而且令尊还为他作入学保证,所以我以为……” 什么,原来爸就是幕后的那双手?! 她不知道爸爸是为了什么原因,要为伍东懋作入学保证,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爸爸做事情向来都有他的目的,没有好处的事,他是绝不会插手的。 而伍东懋既是爸胆保的人,那么也就理所当然的被学校列入她的管辖范围,这么想来,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而她并不想再多作解释,大多的时候,事情总是容易愈描愈黑。 容琬璃又一弯身。“我明白了。”说着,她转身离去。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直到第四堂课结束前,容琬璃依旧没有看见伍东懋进教室,她开始感到生气,为他的任性妄为。 在这个以资优、升学为号召的学校里,哪个人不想拚出一点好成绩?成绩不好自然会遭同侪排斥,这是必然现象,尤其是他,顶了那么一堆丰功伟业,同学、老师个个见了他都怕,他若再不自爱,怕是在这个学校永远也翻不了身!可偏偏伍东懋就是不甩这一套,别说是上课了,有时连考试节不见他出现。 他完全不把校规放在眼里,三不五时,呼朋唤友的将校外那群小瘪三引到学校,聚集在学校某个角落,那模样看起来与电视新闻所播报的古惑仔,有什么不一样?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尤其他又是爸爸力保的学生。 找遍了整座校园,容琬璃终於在-道矮墙边,听见了伍东懋的声音,声音就在矮墙后,她跨步要绕过墙去,接着就看见由矮墙飘出来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抽菸?他又想被记过吗? “回去跟阿雄说,不要再和四海帮那群人混了,好处轮不到他拿,背黑锅少不了他,没用的。”是伍东懋低沉的声音。 容琬璃怔了住。四海帮--他还混黑道? 容琬璃没完全听清楚伍东懋说的话,她光是听见四海帮三个字,就举步迟疑,毕竟黑道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可怕。 “阿雄那小子没救了啦!上回替四晦帮带白粉,在pub被条子逮到的时候,要不是伍哥你替他扛了下来,他现在还能逍遥自在?”阿三仔说。 “有什么用?他自己不会想,伍哥就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女乃女乃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伍哥都替他进了感化院,他还是不知省悟,要我说,那小子根本是欠揍,狠狠的揍他几拳,他就醒了!”又是另一个声音。 容琬璃柳眉微蹙,这是什么意思?伍东懋入感化院是替人扛罪?天底下会有这么笨的人? “阿雄很孝顺,我想他一定是有他的苦衷、回去跟他说,有事来找我,我罩他,四海帮找麻烦,就报我的名字,推给我就行了。”又是伍东懋的声音。 “伍哥就是够义气!” 容琬璃愈听眉头皱的愈紧,他们所说的世界,是她从来不曾接触,以后也不会有所交集的。 义气?替人顶罪?她现在只觉得伍东懋是个笨蛋。他以为他是谁?耶稣?救世主? 她板着一张脸,绕过墙去。 伍东懋发现有个人影,抬起头来,就接触到容琬璃逼人的眼眸,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阿三仔顺着伍东懋的视线,也发现了容琬璃,立即吹了一声好响的口哨。 “好正点的马子!小姐,有什么事吗?” 容琬璃直直的看入伍东懋眼里,她的眼底有着不满以及责备。 “伍哥,你认识啊?”阿三仔在伍东懋耳边小声问着。 伍东懋盯着她,没有回覆阿三仔的问话·她来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突然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非常狼狈。 除了伍东懋以外,其他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容琬璃惊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叫他们走开!”她说。 “退后。”伍东懋沉闷的喊了一声,他们立即退回原位。 伍东懋人也没站起来,将头撇向一旁看也不看她,又抽了一口菸。“有事?” “抽菸会被记过。”容琬璃瞪着他手中的菸,觉得碍眼。“我最讨厌人家抽菸。” 他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又将头撇向另一边,突然把菸丢在地下,用脚尖踩熄了它。 其他的人愣了下,面面相觎。 “你为什么不去上课?”容琬璃又问了句,看了他身旁的那群人一眼,脸上充满了戒备。 他盯着她。“你是来求我回去上课的?”他的口气带着挑衅的味道,她会主动来找他,令他感到意外,这几天她不是都刻意避着他吗? 容琬璃微微一愣,不服输的个性立刻抬头了,她语气上扬的说:“不是求你,是命令,走,跟我回去!” “哇,伍哥,这马子好跩!”口哨声立即此起彼落。 伍东懋扯了扯唇,似笑非笑的,站了起来靠近她。“你当你是谁?命令?我老子都不敢对我用命令二个字。” 近看他的眼瞳闪闪发亮,看得她心慌体热,直想反身逃走。 “那是因为伍叔叔不晓得你在外面混流氓。”她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她不想在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之后,又败下阵来。 “哇,伍哥,这妞很欠教训!” “对啊,扁她--” 容琬璃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此刻她的双脚晃动的很厉害,但是执拗不服输的个性,让她硬是撑在那儿,不肯拔腿奔逃。 伍东懋不客气的瞥了她发颤的小腿一眼,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烦闷。 “闭嘴。” 一声低喝,四周马上又沉静了下来。 他盯视着她,“想命令我,那得条件交换才行。”怕他,就不要来找他,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当什么资优生? “什么条件?”她吞咽着口水,全身僵硬地问着。 他盯着她张惶的眼许久,沉声道:“当我的马子。” 第三章 午后的清风徐徐自窗口吹拂而入,吊挂在窗口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音律,容琬璃抱着枕头,透过窗口,望了出去。 有几部选举的宣传车停靠在大门旁,还有几辆显眼的黑头车,停放在容宅前院花园内。 容琬璃吁了一口气躺回原位,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此刻楼下大厅,一定又是高朋满座。 选举活动又开跑了,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一大准人登门拜访,请求容秉谦的支持,尤其这次隔壁的伍叔叔要参选立委,容秉谦更是卯足了全力表态支持。 容琬璃不清楚容秉谦是自何时与伍叔叔认识,他们又是如何攀上交情的,这些事都不是她所关心的,事实上,她从来也没对父亲的政治生涯,有过任何兴趣,她想容家的世袭政治,可能会终结在她这一代吧。 无所谓,反正那全不干她的事,那什么才是她所关心的呢? “当我的马子。” 突然一句低沉的嗓音浮上脑海,她怔愣了下。 爬下床,床边的梳妆镜映着一具修长纤细的身子,她拿起梳子耙了二下,胸门又是一阵烦躁,放下梳子,取起发夹随意夹上,转身拉开衣橱,挑了一件浅绿色洋装。 出去走走吧,去听场音乐会或是看场电影,反正什么都好,就是别让脑袋空着。空着,就会胡思乱想。 刻意避开大厅的人群,容琬璃选择走后门。 出了后门的小径,是通往二号公园,此刻公园内已经有出来运动的老人,以及妈妈带出来玩要的孩童,稀稀落落的人潮,状似优闲。 “凯凯小心,别跑,待会摔倒--” 空气中的警告语都还没散,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就由公园里冲了出来,马上在容琬璃面前跌了一跤。 哇……小孩哭声立即大作。 容琬璃才想蹲扶起小女孩,小女孩的妈妈立即冲了过来,担忧地抱起小女孩。 “你看,不乖跌倒了吧?好了,好了,妈妈疼……不哭、不哭……” 看着那位年轻妈妈呵护着自己宝贝的模样,容琬璃好生羡慕,心中不禁想着,有妈的孩子真好! 扯了扯唇,她走进公园,看到一处空的秋千,坐了上去。 她--也好想妈妈。 在记忆中,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好像从没听妈妈说过任何一句重话,对爸爸的风流成性,妈妈也总是包容大於苛责。 在容琬璃的印象中,妈妈就像只完美的水晶,随时看到她,都是美美的、柔柔的,不染纤尘似的,完美的有点儿飘忽,有些儿不真实;在容琬璃的心目中,妈妈所代表的就是完美,而容琬璃认为,妈妈这一生中唯一的缺陷,就是选择嫁给了爸爸。 她永远也忘不了,妈妈走的那一晚,有多么寂寞。 躺在病床上的妈妈,眼睛总是不住地飘向那扇门,那种等不到人的冷寂,揪的容琬璃现在想来,仍觉得心口好痛。 那晚,她就跪在妈妈的床畔,一直向上苍祈求,祈求爸爸能在最后一刻出现,祈求爸爸不要给妈妈那么大的遗憾,但是…… 一颗泪滑下,容琬璃悄悄地抹去。 她发誓,她这一辈子绝对不要像妈妈一样,她的人生不要有缺陷,她要完美,而完美的人生,就不该出现像伍东懋这种人…… 然,为什么她愈是想与他撇清关系,就愈是在意他的存在?为什么他总是随便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叫她心湖大乱? 难不成,是她上辈子欠了他? 突然-抹扰人的影像掠过眼前,她皱起了眉头,不知是否是她胡思乱想所造成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了他? 本能的,她站了起来,朝他的方位移动,接着,她惊呼一声,随即以双手用力地压住唇。 是下是她那声惊呼声太大?伍东懋那双利眸,竟然朝她这方向射了过来。 他和她的目光不期而遇,他脸上的表情一愣后似震惊,似懊恼,匆匆的,他又别开头,手扶着墙继续蹒跚而行。 容琬璃愣在那儿,忘了反应。 他的手臂在流血,鲜血顺着袖管在墙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痕滴下,在泥土上印上-排鲜明的血迹,容琬璃看到他眉头紧紧的皱着,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很痛。 她的潜意识在说,她应该马上反身离开,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她的脚却动不了,僵在那儿,在连连吞咽了几口口水后,竟然发现自己朝他跑了过去。 “伍东懋,你和人打架了?”容琬璃提起勇气,大声地唤住他。 伍东懋的脚步定了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的说了句:“别管闲事,回家去。”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弄不懂那到底是害怕,还是担忧。 “让我看看。”她听见自己这样说,人就已经迅速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盯着她,表情有些愤怒,以及一些很奇怪的情绪反应。 “你流了好多血,快让我看看。”容琬璃又说了一次,对着他鲜血汩汩的手掌猛吞口水。 他的左唇往上一扯,构不成笑,倒像是嘲讽。 “想看?你不怕?很恐怖哦!”明知她怕的要命,他还故意吓她,其实他是恼怒被她撞见这般的不堪吧! 她瞪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扯过他的。 “妈的,你小力一点行不行?”他吃痛地低咒了声。 容琬璃看了他一眼,动作也放柔了。 沾了泥土的伤口,与衣服黏在一块,容琬璃不敢马上将它扯开,她柳眉打了个结。“伤口不小,你必须上医院。” 他扯回了手。“神经病,上医院好昭告天下,让我爸败选吗?”他自顾自的又继续蹒跚而行。 容琬璃望着他的背影,咬着唇想了一下,追上去。 “到我那里去吧,我想你大概也不想让伍叔叔知道吧?” 他凝视了她一会,终於点头。 “靠在我肩上吧,我扶你。”她颤着音对他说。 他一扯唇,毫不客气的靠上去。 沉重的压力突然压下,容琬璃没料到他那么重,脚下一个踉跄,又赶紧站直身子挺住他。 他闷笑了声,把身体微微提起,挪开了些重量。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到哪里都碰得到。”他用一贯狂妄的口吻说着,身旁有人擦身而过,好奇地看向他们,他狠狠地回瞪人家一眼,吓得那人拔脚就跑。 容琬璃抬头睨了他一眼,竟然接触到他眼中异样的光华,心口猛然一跳,她连忙移开视线。 “你这样扶着我,不怕别人说闲话?”他的声音好沉。 “管他们。”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卡卡的。 他靠在她的身上,她无法不去感受两人身体上接触的温热,心口怦怦地响像擂鼓似的,她感觉到脸上燥热,想必脸也一定红透了。 真是的,她在干嘛?他靠着她是因为他受了伤,她干嘛有那么多感觉? “为什么打架?”她随口问了句,不是真的想探查究竟,只是企图打破这种安静的尴尬。 他停下脚步,突然不走了。 她抬头瞧他,他的眉头皱的好紧,於是她选择不再追问。 “走吧,先到我那去再说。”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偷偷模模的,容琬璃将伍东懋带进了房间。 可是所谓偷偷模模那指的是她,而伍东懋仍是那一副高傲的态度,他环视她的房间,到处看着。 “原来你的房间在这里。”他随口说了句。 “你说什么?”容琬璃没听清楚,拿了药箱转回头问。 他探了探窗外,挑起了眉,然后回身走向她。“没什么。”他说,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她看见他动手挑开纱布,急忙按住他的手。 “让我来。”她说。 他凝视着她。“不怕吗?女生不是看见血,就会昏倒?”他好像认真又好似嘲讽的说着。 她睨了他一眼,回道:“我不会。”然后就接下他手中的纱布,认真仔细的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说不怕血是骗人的,她只是强作勇敢罢了。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温柔的工作着,她处理的非常小心,怕弄疼他似的,连上消炎水也是轻轻的涂抹。他那双眼柔和了下来,欣赏似的盯着她细白的手指看。 “我不是故意和人打架的。”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愣了下,抬起头来,想起了阿三仔那些话。 他盯着她额上的那只发夹,突然感到有些眼热。“以前的朋友遇上麻烦,找上了我,你应该明白,做人是要有些义气……” 不是的,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事实的真相是,伍东懋的父亲以前是以渔船来往海峡两岸贩毒走私为活的,那时他领着一群兄弟海捞了一阵子,狠狠赚足了荷包。 有了钱后,就想有权、想漂白身分了,他当然也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望子成龙,希望能给伍东懋一个乾净、优良的生长环境,所以当容秉谦与他接上了线后,他就很快的摆月兑过去的生活,奋力跻身立法院。 伍东懋虽然不认同父亲想从政的野心,但是身为人子的他还是有份私心,希望老爸此次真能翻身,摆月兑那种向下沉沦的宿命。 然任何事情都有黑白两面,当父亲的选举活动在白热化之时,那层黑暗面的对手,便开始不安分的蠢蠢欲动,发黑函、搞破坏……以往父亲手下那群死忠的兄弟,怕他们会做出破坏选情的事情,便找上了对方,当然免不了又是一场打斗,而伍东懋就是听到风声赶了过去,因此才挂了彩。 她柳眉紧蹙,不发一语。 她不懂他所说的话。义气?义气是什么玩意,那是江湖人才说的话。 在她看来,打架就是坏事,既然是坏事,就用不着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所以说他与她是不同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突然他想了起来,那只发夹就是那天派对上,方柏睿那小子送的。 “你头上那支夹子好丑,把它拔掉。”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容琬璃愣了下,伸手去模发夹,取下它,摊在手中看了看。“不会啊,我觉得还挺漂亮的……” “漂亮个头!”抢过发夹,他朝窗口丢了出去。 她生气了,瞪着他。“你怎么可以把我的东西丢掉?” “你舍不得?”一股妒意在他胸口波涛汹涌,他明白他配不上她,只有那小子才配得上她,但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去忍受这样的事实,他想要她,想要她当他的马子! 不是舍不得,-个发夹罢了,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生气的,是他的态度,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做事冲动又自以为是。 “你很喜欢他?”他的声音乾乾的,很绷。 “谁?”没头没脑的一句,又让她一愣。 他把头别到旁边去,看样子好像在生气。“那小子,方柏睿。” 她瞪着他,小嘴微张,缓缓的,她懂了…… “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她用起一贯冷淡的口吻,凝视着他。 他猛转过头来瞪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接着他霍然站起,跨步就要离开。 “如果你想从他身边把我抢过去,那就拿出一些诚意来让我看。”在他步出门口前,她赶忙道。 她心跳的很快,她知道她说了很奇怪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挽留住他,挽留住这个其实不应该和她有所交集的古惑仔…… 慢慢的,他回过头来,凝着她的后脑勺。“什么意思,说清楚。” 她猛吞着口水,连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转过身去面对他。“赢过我,在各方面的表现上都得赢过我,我不要一个什么都输我的男朋友,那很没面子。” 他一把将她扯了过来,她的胸部险些撞上他的。 他凝视着她,声音很低沉。“赢了你,你就当我的马子,不再与那小子来往,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她抬起尖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眼。“对,但我是说各方面,你别忘了,我是学生会副会长,我的功课是顶尖的,我……” 他的唇突然压下,封住了她。 她挣扎,但他一身蛮力让她挣扎不得。 狂热的情潮再次波动心湖,最后她只能虚软的倚靠在他身上,颤抖的娇躯承受着他的狂热如火…… 半晌后,他放开了她,凝视着她红肿的唇,凑近她的耳边低喃:“不管你有多行,我都一定会赢过你。”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哪一点不好,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他就一定会做给她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全身抖颤的厉害,刚刚她做了什么? 他真的赢得了她吗?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伍东懋变了! 每个人都在这么口耳相传着…… 他真的变了吗? 是的,不由得你不信,他真的不一样了…… 首先,他进了补习班,又到书局买了一大堆参考书回家猛k,然后每个人都看见了,他几乎每一节都乖乖的坐在课堂上,认真仔细地上课,俨然就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他们不习惯他的改变,谣言也跟着满天飞,有人说他是暗恋某个女老师,所以转了性,也有人说他是因为他爸爸要选立委,所以必须做做样子,等选举一过,他就会恢复本性了。 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事实证明,他并没有与任何女老师发生暧昧关系,接着选举也结束了,伍叔叔顺利当选了,人们期待伍东懋现出原形,可是大夥都失望了,他不但在班上考了第一名,升上三年级以后,他还和方柏睿角逐竞选学生会长。 “真的吗?伍东懋要选学生会长?”女学生响起尖叫。 抱着书正要离开教室的容琬璃愣了住,扬了扬唇,对他的表现,她真的很意外,也不由自主地打从心底佩服。 “那我一定要选傍他,哎呦,我简直迷死他了,他那种笑起来坏坏的表情,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他那抹要笑不笑的扯唇动作,回荡在容琬璃的脑海……她的唇再次上扬。 “你要去哪里?” 突然有人往她的肩膀一拍,她侧过头,可不正是现在学校里最风云的人物--伍东懋。 她正想开口和他说话,接着,迎面又来一个熟人--方柏睿。 他一看是他们在一起,就很紧张地跑了过来。 “琬璃,要开会了,快点,来不及了。”方柏睿催促着,眼光敌视着伍东懋。 “哦,好的。”容琬璃就要走过去。 伍东懋按在容琬璃肩上的手用了力,不让她走过去方柏睿的身边。 她抬头,微微一笑。“我要去开会,来不及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没有机会说话,因为自从上次他知道了她的房间后,他常常会攀树爬到她的窗口,要她开窗让他进房间。 罢开始他会找许多的藉口,比如借东西或者是要求她帮他补习之类的,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根本就没事,只说想她。 这是他俩的秘密,没有第三者知道。 “等一下。”伍东懋唤住了正要上楼的二人,直挺挺的走到方柏睿面前,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容琬璃柔声说:“我到校门口等你。” “不用了,我们会开的很晚,我送琬璃回去就可以了。”方柏睿大着胆子说。 不知道妒意是不是可以让一个懦弱的男人,变得更勇敢?容琬璃看若方柏睿如此想着。 伍东懋嘲讽的盯着他。“别神气,很快的,我就会让你连这种机会都丧失。”他指的是学生会长的宝座,然后又对容琬璃再确定一次。“我等你。”说完,转身潇洒的走开。 容琬璃摇了摇头,唯一改不过来的,就只有他那个脾气。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就在所有的事情都转向光明的一面时,却突然罩上了一片乌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半夜,一阵喧天的警车蜂鸣,惊醒了睡梦中的容琬璃,她迷迷糊糊的拉开窗,看到楼下不知何时来了一大准的警车,那一声声警鸣刺耳极了,她皱起眉头,拉了件睡抱套上。 这么晚了,是遭小偷了吗?这儿治安一向很好的。 她匆匆要下楼,在楼梯口却被父亲唤了住。 “不要下去!”容秉谦一脸惶恐,脸色惨白,额上冒着汗,抓在门把上的手甚至在颤抖。 容琬璃从来就没见过这样子的爸爸,她皱了皱眉头,一种很恐怖的情绪龚上,莫非楼下的警笛和爸爸有关? 她瞪大了眼看着容秉谦。 然后警笛再次鸣响,接着是车子发动的声音,再来就听见警车离去的声音,容琬璃吁了口气,还好,和爸无关。 容秉谦也松了口气,整个肩头的线条放松了。 “没事了,去睡吧!”容秉谦说,关上房门,在关门的同时,容琬璃还听见里头的张美琴,很紧张的问着:“到底怎么了?” 是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一夜,容琬璃再也没有阖眼。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棒天,容琬璃一如往常的穿戴整齐下楼用早餐,准备上学时,伍东懋突然撞进了她家大厅。 “容伯伯,容伯伯您在哪?求求您,救救我爸,求求您……” 一声声急促的呼喊,抑掩不住浓浓的紧张气氛,他冲进餐厅看见了她,她愣了住,瞧见了他眼瞳中的慌乱,来不及开口的,他又奔上了二楼。 “容伯伯,您在哪?您快点出来,快点……” 容琬璃放下才喝了一口的牛女乃,匆匆地追了上去,在楼梯口,她瞧见了伍东懋朝自己的父亲跪了下来。 “救救我爸,现在能救他的,也只有您了……” 怎么回事?伍叔叔发生了什么事?容琬璃全身都绷紧了,一颗心悬在喉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从来没看过伍东懋这个样子。 容秉谦眉头锁的死紧。“你起来,有话好好说,你爸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件事情有点麻烦,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不--”凄厉的声音划破楼梯间死寂的空气,伍东懋像看魔鬼似的瞪着容秉谦。“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可以置之度外,这件事明明就是你在幕后主谋……” “住口!”容秉谦大喝,握紧的拳头颤得厉害。“不要乱说话,回家去,乖,听容伯伯的话回家去,什么人也不要见,什么话也不要说,我会想办法的,相信我,现在就回家去!” 容琬璃贴着墙壁呆立着,脑海中昏眩的弄不清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她根本什么也听不懂,什么都不想知道……听到沉重泄气的脚步声传来,她闪过身,隐身於墙后,她不要看见他,现在不要…… 第四章 十年后 “往往一个念头,就会铸成一辈子的遗憾。”容琬璃在告解的最后如此结语。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她走出教堂。 神父自她身后追了出来,“琬璃,等一等。”他看着凝在她脸上浓浓的忧伤,忍不住问了句:“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她是最近才上教堂的,可能是愈近婚期,心口愈慌的关系吧,她需要一个安定心魂的依靠。 扯了扯唇,她算是做了回答。 “那他呢?那个伍东懋?”神父忍不住问。 容琬璃怔了一下,将眼睛转开。“有些故事,其实一开始就不会有结局的。”她淡然的答着,眼神飘得好远。 是好远的故事了,十年了,十年来她没再见过他。 事后,她终於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伍叔叔当年是以走私集团的主脑身分被捕入狱。伍东懋说的没错,爸爸确实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者,这也就是当初爸爸力挺伍叔叔参选立委的原因,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 后来东窗事发,伍叔叔半夜遭捕,伍叔叔很讲义气,并没有马上将爸爸招出,心里可能还希冀着爸爸会出手相救吧,所以才会让伍东懋隔天一大早就来找爸爸。 可是爸爸事后却很不讲义气,他将所有的事情撇得一乾二净,甚至还用了非常狠毒的手段,让伍叔叔一人扛下所有的罪行,最后听说伍叔叔被送到绿岛去了。 当然,这都是事后,她一点一滴所偷听得来的消息。 那伍东懋呢? 她不知道,自那一天后,她没再见过他,就连爸爸也找不到他的下落,他就像突然消失了般,再也没有他任何的消息。 容琬璃向司机说,要他先回去,她想一个人到街上走一走。 就算是做单身的最后告别式吧,明天起,她就是方家的媳妇了。 没有意外的,她最终仍是嫁入方家,成为方太太,而属於伍东懋的那一段记忆,将永远被埋藏在她心底深处,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经过十年的洗涤,有关伍东懋那段短暂的记忆,恐怕除了她,不会再有人记得了吧? 容琬璃站在街口等待红绿灯,两旁的商店橱窗落地玻璃映现出她的身影,一袭香奈儿的套装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如丝般光滑的秀发轻扬,在人群中她依然醒目,全身上下散放着成熟妩媚的女性美。 虽然自国二后她就没有再长高,一六六公分的身高站在人群中,并不算太过突出,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却让周遭的人忍不住地会多看她两眼。 她为什么要嫁给方柏睿? 为什么不呢? 她不是说了,她这一生都要完美的吗?而方柏睿就能完全满足她的完美主义。 他一直是很爱她的,而她从来也没怀疑过这一点,所以当他们从美国学成归国后,他求婚了,而她也理所当然的应允。 她想,嫁给他,总比回家面对容秉谦,让她觉得自在许多。 其实她并不想去敌视父亲,以她的角度,她能理解父亲的作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回见到父亲,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伍东懋,想起他扯唇似的鄙夷,想起他朝父亲下跪的画面,想起他以往与她的总总,然后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敌视自己的父亲,是的,不由自主…… 绿灯亮了,容琬璃前面的人开始移动脚步,她也跟着移动,一阵风吹了过来,打散了她的发,一甩头,蓦地看见一具很眼熟的背影。 她怔仲着,对方却突然转过头来,容琬璃冷不防的停下脚步,两眼怔怔的望着那个人。 是他吗?她全身颤抖着。 那是他吗?伍东懋? 容琬璃激动不已,剧烈的心跳声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他们就这样在车道上对视数秒……直到一阵急躁的喇叭声鸣起,她回过神,闪开了身,朝他的方向奔了过去..... 她奔跑的步调快得有点失控而离谱,匆忙地,她推开过往的人群,就怕一个闪眼,他又不见。 一个小孩刚巧在骑楼外戏要,不小心被容琬璃撞个正着,小孩倒地哇哇大哭。 容琬璃情急地蹲扶起小孩,小孩的妈妈奔了出来,拉着容琬璃就是一阵骂。 容琬璃着急地再向四周探看,但什么也没有了,他就这样的让她惊鸿一瞥,又凭空消失。 泪意突地涌上,她双手摀住唇,全身颤抖不已。 是他吗?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容琬璃那模样吓坏了那位小孩的妈妈,她停下了叫骂,拉起自己的小孩,像躲瘟神似的快步离开。 容琬璃呆立在街角,茫然的、恍惚的,错乱的,然后她努力地说服自己,那个人不是伍东懋……经过了十年,她不可能一眼就认出他,况且还是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的,所以刚刚那个人绝不会是伍东懋。 机械性的,她拖着步伐离开,零碎的思绪在脑海中飘浮,她竟然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呆望着镜中穿上白纱的自己,容琬璃心头依然是一团纠结的紊乱。 昨夜她几乎没有阖眼,一夜未眠的结果,让化妆师由今早起,就不停频频抱怨。 那个人是他! 在她反反覆覆的回想与思嗣瘁,她几乎可以确认,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伍东懋,只是他的样子变了、气质变了,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神。 眼睛一向被人喻为灵魂之窗,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一个人的衣着可以变,发型可以变,高矮胖瘦都可以变,甚至连容貌只要整型哪一样不能变?唯独眼神,因为灵魂是与生俱来的,是一辈子相随的,所以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 尤其是伍东懋的眼,他们第-次相遇也是那双眼的牵引,而昨天也是。 昨夜,她一闭上眼,他那双含着冷测无情、既危险又狂猛的眼神,就紧紧的揪住她,盘旋在她的心口,任她想尽方法也无法抹去。 门开了,方柏睿走了进来。 “准备得如何了?”他笑吟吟的走近容琬璃,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将他的俊帅衬托的更加有型。 化妆师忙点头,“再等一会,就快好了。” “不急,你慢慢来。”方柏睿温和的对化妆师说,目光贪恋地盯着镜中的容琬璃,马上就发现她又犯了神游的毛病。弯,他轻触她已做好造型的头发。“琬璃,昨夜睡的好吗?不怕你笑话,昨夜我兴奋的几乎没有阖眼,就恨不得天赶紧亮。”方柏睿深情万缕地盯着容琬璃道。 化妆师以及在旁帮忙的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地掩口笑。 反倒是容琬璃,只见她一脸困惑的回过神来,然后在镜中与方柏睿的眼睛相对。 这是一双温柔无害的眼,她知道这双眼的主人,永远也不会伤害她,他会怜爱她一辈子,并给她一生无虞的生活,嫁给他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然为何直到此刻,她仍找不到落实的感觉? 她到底在犹疑什么呢? “在想什么?”方柏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牵起她的手,凝望着她。 她侧过头去看他,欲言又止。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她不想结婚了,他的反应会是如何呢? 外头起了一阵骚动,方柏睿站了起来。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他对容琬璃说了声,亲了她的手背一下,朝外走去。 容琬璃望着戴上白色手套的手。为什么到现在,她仍不能适应他的接触,她就要嫁给他了啊,这怎么行呢?她苛责着自己。 “容小姐,你老公好帅哦,对你又温柔体贴,我听说他还是个医生是不是?哦,你真幸福!”化妆师用好羡慕的口吻说。 容琬璃呆愣的看向镜中的自己。 是啊,在外人眼中,她应该是很幸福的。然,她为什么会觉得什么都对了,可就有-样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对? 是她想太多了吗?还是心中的影子占据太深? 甩甩头,想甩去所有的紊乱,她不该胡思乱想的,这对方柏睿并不公平,她即使没有办法爱上他,也不该在婚礼的当天,想着另一个男人。 “里边的可以了吗?外头在催了!”张美琴催促道,走了进来。 步入中年的她,依然风韵犹存,只是仍锁不住容秉谦的花心,不过容琬璃今日出嫁,对她而言,倒真是喜事一桩,把这个眼中钉给撵出门去,容家的财产算是进了她半个口袋。 “可以了,可以了……”化妆师帮容琬璃做最后的检视工作,然后扶她站了起来。 容琬璃转过身去,对上了张美琴。 “噢,真漂亮,不愧是容家的公主。”张美琴带着酸溜溜的口吻道。 容琬璃默不作声,今日心情不佳,懒得与她计较。 方柏睿走了过来,扶住她。“让我来。”他对化妆师说,搂着容琬璃的腰,步出大厅。 容琬璃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与方柏睿接触的腰上,她告诉自己要适应,一定要适应啊,这才不过是成为方家媳妇的第一步哩…… 在容家的大厅上,场面是热闹非常的,政、商、医、学各界齐聚一堂,是个隆重华贵的婚礼。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仪式,容琬璃完全是心不在焉的进行着,然,当她跨出容家大门时,突地,她抬起头,似嗅出异常的气氛。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心口揪得很紧,好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不远处正藏着一双利眸,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跳的很快,她想她此刻的脸色一定很苍白,可是方拍睿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扶着她又踏出了两步…… 此时,容琬璃已经可以轻易的感觉到他即将出现,而且就在她周围不远的地方…… 预感在下一刻马上成真! “砰!” 子弹穿梭过花园,射击在造景的假山上头,引起群众的惊呼与抱头鼠窜,现场顿时陷入一阵混乱。 方柏睿要拉着容琬璃往屋里头奔去,容琬璃的双脚却像被钉住了般动弹不得。 接着,一群人由外冲了上来,又连续开了好几枪。 “琬璃,快点趴下!”方柏睿喊,自个已经抱头趴。 容碗璃发现这些人的射击,可能只是警告作用,因为那些子弹全没有准头,大都对着地上或墙壁扫射,只造成了烟雾弥漫的效果。 一辆黑头轿车在混乱中打斜冲了过来,一具黑影打开车门,不由分说的就扯住了容琬璃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拖上车,然后扬尘离去。 后头又来了两部车,载走之前那批先锋部队,接着,他们又朝地上做一阵扫射后,同样以飞车之姿扬尘而去。 “快,快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怎么回事,刚刚那批是什么人?” “琬璃,琬璃你在?” “啊,琬璃不见了……” “快,快报警,新娘子被劫走了!”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容琬璃坐在车上,双眼紧紧瞅着驾驶座上的他,就怕一眨眼,他又再度消失不见,硬撑的双眼好酸,一片温热的湿濡模糊了他的影像,她赶紧抬手抹去。 是他,真是他,伍东懋! 他的模样确实变了,少年的青涩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性格的面孔,不似方柏睿的俊逸,却气势迫人,更具撩惑女人的英姿,尤其是他那对浓眉利眼,非但未见收敛,反而愈显嚣张跋扈,就如同王者之姿,不怒而威。 容琬璃心头激动不已,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再度出现,她不能说她没有惊喜,然在惊喜之后是更多的隐忧。 他为什么会选在今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是对父亲的示威,抑或是有着其他的含义? 她混乱的心思无法厘清,紧紧纠缠他的视线也无法移开,泪水又湿濡了她的视线,她想开门说话,然十年的距离却让她不知该从何启口。 她不知如何启口,他倒先说话了。 “十年不见,我是不是该先跟你说声恭喜?”他侧头审视她美丽的脸孔,语带嘲讽道。 穿上白纱的她,更显洁净高贵,她依然没变,还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公主,他扯了扯唇,笑意达不到嘴角。 容琬璃怔了会,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他认为她不该结婚?但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承诺,她答应嫁给方柏睿,并无不对,更何况他足足消失了十年之久。 “这十年,你去了哪?”她反问他,这是十年来,她最想得知的答案。 “逃命。” 他的利眸射了过来,短短的二个字,让容琬璃听来却有毛骨悚然之感。 逃命?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再多加追问,然心中却隐隐明白,这必然又与父亲有绝对的关系。 “对不起,”垂下头,她满心愧疚的说。 他猛瞪她一眼,吱--一长声,车子突然煞住。 伸手扳过她的脸,伍东懋那张脸逐渐压近她。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容琬璃被迫凝视着他暗邃魅黑的眸心,那黑幽幽的瞳孔倒映着她惊惧的模样。她凝着、凝着,感觉那双瞳像一泓深潭,正召唤她的灵魂陷落其中,令她无法自拔。 “对不起……这是十年来,我最想对你说的话,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遇见你,第一句话就是要说对不起,现在就算你要我说上一百次,我还是会说,对不起……”她喃喃说着。 他伸出手指拂过她的唇,眸中复杂的颜色不断的变幻,就在她以为他已经软化时,他又扯着唇,冷笑。 “太晚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一只手突然绕过她的后颈,一用力,猛地拉她人怀狂烈的吻住。 灼烫的吻,一如十年前般熨烫着她,他吻的很粗暴,而她没有挣扎,任他恣意挑动她的热情,她沉浸其中,载浮载沉…… 突地,他猛地一咬,她吃痛的申吟了声,尝到了温热的腥味。 久久,他放开了她,凝视着她红肿的朱唇,上头原先涂抹的唇色已被他吃光,下唇殷殷沁出的鲜红,却更加的刺目。 他别过头去,烦闷的心情反应在行动上,他一下子就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火箭头一般,不要命的疾冲出去-- 第五章 昏昏沉沉,容琬璃好像睡了好长的一觉,不过,还是很累,疲惫并没有因睡眠而有所改善,脖颈好硬,胸口好紧,头好痛…… 好不容易她才撑开了厚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怔怔的望着完全陌生的房间,最后视线停驻在垂挂的窗帘旁。 伍东懋站在那儿,背着她面对窗外。 容琬璃呆怔地望着他宽阔的背部,想与十年前存在脑海中的影像做一些联结,然而……她想不起来,面对着眼前陌生的他,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十年前他的背是长什么样子? 甩甩头,她模着床沿坐了起来,头还是很痛,她应该是睡了很久了吧?外头的天色都暗了。 听到身后窸窣的声响,伍东懋回过头来,他没有走近她,站在那儿,用一双比冰块还要冷凝的眼盯着她。 “醒了?”他声音平板,像是对着陌生人说话般。 “嗯,我睡了很久吗?”她问,这才发现身上仍穿着那套碍手碍脚的白纱,她吐了一口气,穿着这种东西睡觉,也难怪会睡得脖颈酸痛,不过另一方面,她是否也该心怀感恩,他并没有动手欺了她? “你这儿有衣服吗?是不是可以让我换-件?穿这样子很不舒服。”她说,凝视着他没有温度的眼,心口莫名地泛起一股受伤的疼痛。 他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会自窗口爬进她房里,只为了说想她的男孩了,他变了,而她呢? 不也变了…… 十年了,十年的岁月,谁能不变? 伍东懋背着窗外的光,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而他却可以把她每一个表情看进眼底。 他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容琬璃,眼瞳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不得不佩服她的镇定,通常被掳的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放我回去”或是“这里是哪”之类的蠢话吧,鲜少人会像她这般处之泰然,这表示她对他的信任,抑或是她生性勇敢? 在她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胸口,停放在隐约可见胸线的前襟,然后又调回到她的睑上,缓缓地,移动脚步靠近她。 她屏息凝视着他,直到他来到她的面前。 他靠的好近,像堵墙般罩住她的视线,他身上散放着浓浓的男人气息,席卷着她的知觉,混乱她周围的气流,容琬璃这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已经悬殊。 他长得好高,以前她是可以平视他的眸的,而现在她必须仰起脖子,才能迎视他的目光。 他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际,下滑到她细致光滑的脸颊,轻轻划着她的唇线,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这么想月兑下它,不再多穿一会?今天可是你的新婚夜。”他魅惑的低语,故意将热气拂过她的耳际,引来她全身一阵酥麻。 容琬璃全身警戒地僵硬起来。 他想做什么?他不是已经放她一马了吗?否则她刚刚沉睡时,他为何不行动? 他以指尖来回抚模她的脸颊,恣意享受那柔软的触觉,闭上眼,一副陶醉的模样。 容琬璃猜不出伍东懋的想法,她轻喘一声,艰涩地吞咽着口水。 “你想做什么?”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在他面前,她不想认输或者表现软弱,她有着她所坚持的骄傲。 他睁开眼,邪魅的眸凝着她。 “你想呢?”他吻她的发鬓,在她的耳中呼气,并轻声的问:“你,怕不怕?” 一阵不可遏止的抖颤,窜下她的背脊。 “不怕,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僵硬地答道。然,她心跳的好快,脸上不觉烧热起来,全身血液到处奔窜,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推开他,然后大叫。 她不是害怕,而是全身悸动的令心脏不堪负荷。 他眼神阴黠且深沉地凝视着她半晌。 “好勇敢。”他说,听不出是讥讽还是赞美,突然,他握住她的手,利眸逼近她的眼前。 “那小子碰过你了吗?”他突兀地问,嗓音暗沉而沙哑。 她摇头,瞪视着他。她讨厌他的态度,十年不见,他们不是应该有更多其他的话好说吗? 他诡谲的冷笑。“那么你还是处女了?” 闻言,她像被甩了一巴掌似的难堪。 她是处女,关他什么事?他们之间只能这样说话吗?不该是这样的吧?她感到满腔的热情,彷佛被人浇了一大盆冰水,只觉得难堪与受辱。 容琬璃高傲地抬高下巴,舌忝舐嘴唇。“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的态度激怒了伍东懋,他一把抓住了她,使力将她锁入怀中,利眸中有着明显的怒气。“那我就不用问,直接证明好了!” 他的头压下,侵犯她的脖颈,她的颈部脉搏狂乱地跳动。 她企图冲出去,但他一用力,将她甩在床上。 “不!”她贴着床往后挪动身体,恐惧地看着他,泪水盈眶。“别这样!” 他不该对她使用暴力,那会抹煞掉她对他所存的想望,她盼着他啊,她虽然不曾对任何人提过半句,但她心底一直都盼着他呀,他怎么可以这样欺她? 不,这下是伍东懋,眼前的男人不该是她的伍东懋! 容琬璃并没有发觉自己用了“她的”,这样占有性的辞句。 伍东懋巨大的身体朝她压下,下半身亲昵地贴在她身上,他吻她,双手在她完美的曲线上滑行,理智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 “我要你,十年前我就说过了,我要你--” 容琬璃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下月复部涌起一阵痉挛与紧缩,一阵颤栗沿着背脊直落,她同时觉得又热又冷,是因为恐惧吗?或者其他? “别这样!”她挣扎地斥道,他一身的蛮力将她压在床上,她根本动弹不得。 刷一声,他一把扯开她白纱的前襟,缝在白纱上的水晶珠掉了一地,露出了她雪白的胸衣,以及一片白里透红的玉肌。 她瞪大惊惧的双眸,受伤地看着他,不甘的泪水涌了上来,想止都来不及的就落了下来。 看到她的泪,他似被人打了一巴掌般,突然清醒过来。 瞪着她的黑眸闪动着极复杂的神情,半晌后,他抽身而退,放开了对她的箝制。 “还没有哪个女人在我床上哭过,你是第一个。”微抖的手自口袋里掏出了菸,卡哒一声,接着他就喷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淡淡晕开。 他不想吓坏她,他曾想过几千几百种与她重聚的方式,但并不包括掳人这一项。 这是情势所逼,是她逼他这么做的,她怎么可以让他在痴痴等了十年后,竟然选择嫁给那小子? 她答应过他,只要他赢了她,她就是属於他的。为了这个承诺,他历尽千辛万苦……十年,十年魔鬼般的生活,他都咬牙为她忍了下来,而她回报他的,竟是她与那小子的婚礼? 容琬璃自床上坐了起来。 “你有很多女人吗?”话出了口才发觉问错了,她不该问的,就如同他问她是否是处女一样的没有资格。 他薄抿的唇上扬,她眨动着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这是在笑吗? “你在乎?”按熄手中的菸,他问,眼瞳中闪动的是她所不懂的异样光芒。 容琬璃再一次被他的黑眸所惑,她怔怔的望着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竟然看到冷眸深处的一点热火。 她的伍东懋又回来了吗? “我想知道,这十年来,你是怎么过的,你……”她喃着,眼瞳在他脸上搜寻,似想再寻出十年前的轨迹。 “不要问。” 他打住她的问话,再度坐上床,伸手搂过她,吻着她的头发,吻着她的前额、她的眼泪、她的睫毛,她的鼻尖…… 他的人手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开始她的颈部。 “你愈来愈美了,这十年来,我常常梦见你,梦里的你和现在看来有些不一样……”抚着她如丝般光滑的肌肤,他的眼眸变得更深沉了。 是,他常梦见她,在严酷的训练后,在被人追杀未死的医院里,他确实常常梦见她..... 她彷佛受到催眠似的凝视着他,当他的头再次压下,唇靠上她时,她闭上了眼。 他这次的吻很温柔,一点儿也不霸道,辗转引诱出她的热情,让她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贴向他。 他厚实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背脊,一点一滴的掀翻出她灵魂深处的渴望,让她产生前所未有的销魂激荡。 当他的手覆盖在她胸前揉捏时,一股强烈的满足淹没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纵慾,但此刻,她不要想这么多,她只想靠着他,倚在他的怀中,她什么都不要去想。 正当两人陷入一片火热时,门突然开了。 “伍哥,我听说你绑了一个女人回来,那是怎么回事?”倏然被撞开的房门夹带着女人急切的询问,来人是一位身材、长相都相当惹火的女子。 她在冲进来两步后急踩煞车,像突然被吓住似的,瞪着床上缠绵火热的镜头,久久反应不上来。 伍东懋抓起棉被,盖住半果的容琬璃,转身怒瞪着朱千妍。“你连进房应该先敲门的礼貌,都不懂吗?”他退身站了起来,冷静地整理凌乱的衣衫。 朱千妍这时才算回神,她用一双好受伤的眸盯着容琬璃,那模样就像快哭出来了似的。 “她……她是谁?”朱千妍冲到床前,手指着容琬璃,逼问着伍东懋。 伍东懋打开衣橱取出一件睡袍,走了过去,一把扯开朱千妍。 “别用手指着她。”他说,转向容琬璃时,不悦的表情又放柔和了。“等会,这件睡袍你先换上,明天我再叫人来帮你量身置装。” 容琬璃盯着他,没有答话。她也一样感到疑惑,这个女人又是谁? 伍东懋知道她的疑惑,但他没想对她解释。 朱千妍捺不住熊熊妒火,她抓着伍东懋的手,绕到他身前急吼:“伍哥,你是疯了吗?他们告诉我,你突然命令大夥去截一场婚礼,抢了人家的新娘,我本来还不信,可是这会你怎么向我解释?” 伍东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做事,向来都不需对谁解释。”接着,他又转身面对容琬璃,柔声问:“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 “我……” “伍哥!”朱千妍简直要喷火了,她瞪着容琬璃,恐吓地叫道:“你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我马上将这件事向老爸报告!” 伍东懋的唇抿微怒的线条,回身对朱千妍冷道:“随便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没人挡着。” “你说什么?!”朱千妍不可思议的叫道,两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女人到底是谁?伍哥竟然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他明明知道,她若真的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爸,老爸一定会宰了他的。 “我去叫人弄吃的上来。”他对容豌璃说,然后越过朱千妍,往房门口走去。 朱千妍追了上去,到了房门口,又狠狠的回过头来瞪着容琬璃,像结了几千几百年的世仇般。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我警告你,伍哥他是我朱千妍的男人,谁都别想打他的主意,你最好记清楚这件事!”一下完马威,她就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 容琬璃怔怔的呆望着房门半晌,突然涌上心头的失落感很重,但她不愿正面承认。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起身穿好睡抱。 手摩擦过颈项时停了下来,轻轻的,她抚模着自己柔细的颈项,刚才伍东懋在她身上制造的那份怪异的灼热感仍在;手落在胸前,触模胸前的柔软,身体本能的产生一种介於疼痛和饥渴之间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放下手,试着让混沌的脑袋能更清明一些。 罢才那个女人想必是他的伴之一吧? 那她呢? 没有意外的话,她相信很快的他就会再回来占据她的床。 容琬璃的唇角扯了一个飘忽、嘲弄的笑。 今天是她的新婚夜,原本她也是该在今天失去童贞的,只是对象由方柏睿换成了伍东懋,而她医生夫人的身分,则换成了伍东懋众多情妇之一? 贬得可真快啊! 站了起来,容琬璃靠向窗,望着外头一盏鹅黄的路灯,她试着说服自己,刚才她是被迫的,是不得已的,是情势所逼…… 胸口的酸楚溢了上来,一颗晶莹的泪,随着扯唇的动作滑下脸颊。 不,她无法那样自欺欺人,她明知道刚才在她体内蠢动的激情,是来自於隐蛰在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她无法否认,这十年来,她一直在盼着他再度出现,她思他、想他,想了好长的十载啊! 不能成为方家的媳妇,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是什么心态,她不想研究,反倒是刚才冲进来的那个女人,带给她心情上的不快来得更具体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反应?难道她认为在发生了十年前那样的事情后,他仍应该对她痴心一片? 不,对感情,她从来就不存着天真烂漫的幻想,时至今日,她更不会笨的一厢情愿,认为他此次的出现,是缘自於他对她的爱。 可,心情上的落落寡欢,又该如何解释? ??????????? 朱千妍手中拿了一片磁片,推门进入伍东懋的私人办公室,将磁片丢到他的办公桌上,开口责问道:“你绑的女人是容琬璃?你疯了吗?你明知道爸正在调查容秉谦的案子,这算什么?引狼入室?” 看了桌上的磁片一眼,伍东懋不用猜就知道,里头一定是有关容琬璃的所有资料。对一个情报贩子来说,调这种小资料易如反掌。 伍东懋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容秉谦所做的勾当,与她无关。” “无关?”朱千妍嚷了起来,双手往桌上一拍。“她是他的女儿,怎么会无关?你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咳、咳!”两声低咳后,自另一扇门走出了一位年约五十,体态微胖,蓄着八字胡的男人。 朱千妍闻声回头,脸上闪现惊喜,朝中年人奔了过去,爱娇地喊道:“爸,你怎么来了?” 中年人呵呵地大笑两声,用力地搂着朱千妍,眼底净是为人父的宠爱。“小妍,你这火爆性子再不改改,将来谁敢要你啊?” “爸,你不知道,伍哥他……” “我知道,否则我为什么要来?”说这话时,他的眸是看向伍东懋的,那蕴涵在慈祥背后的,是一双锐利的眼。 朱羽是中央持务情报局的高级长官,他的手底下有一个秘密组织,专办一些高难度,以及法治单位不敢正面接触的案件。 组织里的成员每个人都接受过漫长的魔鬼训练,有着矫捷的身手以及高等或特殊的专才教育,堪称是一支类似00七般的精优团队,而伍东懋则一直是他最宠爱的悍将。 十年前在一场追杀中,朱羽意外的救下了伍东懋,当时伍东懋的表现极不合作。 在查出他的身世背景后,原本是应该将他立即放逐的,然朱羽爱才惜才,当时他就看出了这个男孩长大之后,绝非泛泛之辈,心想若未能将这孩子导上正途,怕将来也会是一个黑帮老大,祸害社会,那么就令人遗憾了。 然想留他又碍於他的背景太过特殊,於是当时便要伍东懋签下一纸切结书。交换的条件是由国家给予他培训以及教育,然他必须绝对的服从命令,不得再与黑道有所勾结,以及利用特殊身分循私报仇。 朱羽原先以为伍东懋应会有所抗拒,却没想到他只想了一下,便答应签下切结书,实让当时的朱羽感到讶异万分,却也欣喜莫名。 而事实证明,伍东懋确实没让他失望,他的表现一直是顶尖的,无论是课业上,或是体能上。 他出色的表现,让每一个带过他的长官,都赞不绝口,能成为中央特务情报局里的佼佼者,伍东懋绝非侥幸得之。 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伍东懋除了强悍以及不怕死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机敏而灵活,做事果决,一旦下手绝无闪失,这才是促成伍东恋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赢得高级长官青睬的主要原因。 然最令朱羽头痛的,则是他的个性,伍东懋心思之深沉,自是寻常人难以看穿,就连他这个带了他十年的长官,亦无法猜透他真正的想法,像这一次就是一例-- 伍东懋明知每次出任务,都必须有上级的交代指示,随意发动命令就是触犯法规,若他认真追究起责任,最严厉的惩治可令他丧命,然他似乎并不以为意? 朱羽走向伍东懋。“我希望你能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是长官对下属的纵容,基於朱羽的偏爱,他并不想立即为伍东懋所为定罪。 伍东懋把玩着桌上的一只猎豹,手指在猎豹的身体上游走。 朱千妍紧张的看着伍东懋冷然的反应,她心急了,怕朱羽真的生气怪罪起来,立刻冲上前替伍东懋说话。 “爸,伍哥这次行事是太冲动了,不过只要他肯把容琬璃送回去,我相信事情并不严重。” 伍东懋冷冷地扯动唇角的肌肉,一个致命的微笑在他俊挺的脸上形成。 “我不打算送她回去,事实上,她以后都必须留在我的身边。”他突然插话。 朱羽扬了扬两道黑眉。“别忘了,你当初曾签下切结书,不服命令则--死。” “爸!”朱千妍惊呼了-声。 伍东懋则扬起唇,大笑。 他站了起来,靠向朱羽。“我的利用价值应该不止於此吧?你们花了大把的钞票在我身上,不多取点本回去,划算吗?” 朱羽盯着他,两人在傲气势与智慧的交战。 半晌后,朱羽终於退了步,他搓着他珍爱的八字胡,遗憾的摇摇头。 “容秉谦是只老狐狸,你把他心爱的女儿留在身边,就像是摆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容琬璃所有的问题归我个人负责,我保证绝不跟容秉谦的案子有任何牵扯,出了事我一个人扛。”伍东懋说。 朱羽瞪视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三秒钟,终於挫败的叹了口气,就像是伍东懋自己评估的,他确实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折损了他这名悍将。 “算了,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容琬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也不再追究了。” 朱千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不追究?那意思是要让容琬璃留下来了? “爸,这怎么可以?说什么也要把容琬璃送回去……” “容琬璃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相信东懋做事自有分寸,他是绝不会拿大夥的性命开玩笑的。”这是最大的纵容·也是最严重的警告,意谓着伍东懋若坚持要将容琬璃留在身旁,那他就必须对所有的事情扛下完全的责任。 朱千妍心有不甘,“可是,爸……”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其他的就由东懋自行负责。”口吻是不容反驳的威严,锐利的双眼则盯着伍东懋。 伍东懋不动声色地冷冷一笑。不愧是特务头子,三两下就把责任撇的一乾二净,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希望其他人插手容琬璃的事情。 “但是东懋,我还是得提醒你,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想你莫名其炒的丢了脑袋。”朱羽又补上一句。 伍东懋阴沉着脸,利眸对上朱羽。“在我还没撂倒容秉谦之前,我的脑袋还无需你替我担心。” “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羽安心地一笑。 朱千妍咬着嘴唇,气恼地瞪着他们。 哼,她怕什么?她就不信伍哥对仇人之女会有意思。好吧,就算是,那容琬璃那方面呢? 朱千妍勾起一个冷笑。 好吧,她就暂时抱着看戏的心态,反正她手中握有王牌,她还怕啥? ?????????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睡意朦胧中,容琬璃似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段无知的岁月..... 伍东懋又攀树来到她的窗前,像往常一样敲着窗,要她开窗。 她由棉被中爬起,穿上月兑鞋,蹙起一对漂亮的柳眉,一边开窗一边念着:“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又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可老早就等他等得七窍生烟了。 伍东懋爬窗进屋,站在窗边藉着由窗外洒进的鹅黄灯光,凝视着她许久。 “没办法,看不见你,书都背不下去,所以就过来了。” “少胡说八道了。”容琬璃的双颊立即染上两道红晕的光彩,瞪了他一眼别过头,装起冷漠。 她迳自往房中走去,他则紧跟在她的身后。 她心里就像擂鼓似的,猛跳个不停,可是表面仍佯装镇定。“明天要考的范围,你都会了吗?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 伍东懋一把抓住了她。“小璃,我是真的想你--”他低语着转过她的身子面向他,迅速将她抱入怀中,两条手臂紧紧圈着她。“好想,想的心都疼了……”附在她的耳边,他喃着。 她的心悸动着,揪得紧紧的。他吻她,她任由他去,把脸枕在他温暖的大手上,耳边传来听不清楚的喃喃低语,只感觉到倚在他的臂弯中,舒适而温暖恍恍惚惚,时光交错,一切都混乱了。 她似又瞧见了十年后的他,森冷、令人害怕,她想推开他,接着就听见了枪声,害怕的她又躲人他的怀中,而他双臂则拥的更紧。 十年了,十年来他到底去了哪? 容琬璃想问,却问不出口,若她没有猜错,他怕是早沦入黑道了吧,而……那又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她所不明白的世界,她怕、她恐惧,她要完美,她不要生存在弹雨枪林之中…… 接着又是枪声大作,突然发现紧拥着她的那双手松落了,她惊骇地看向枪声发源处,看到了自己父亲脸上显现挣狞的笑意。 再回头,伍东懋那双利眸转为深邃的温柔,他凝着她,缓缓地向后倒去,砰一声,仰躺在血泊当中…… “哦……不!” 一声惊叫,容琬璃自床上弹坐起来,一双手臂立即紧紧的拥着她,迅速的抱她入怀。 她把脸枕在手臂的主人胸前,绝望地嚎啕大哭,泪水湿了对方的胸肌。 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发,耳中传来低声的安慰话语,诸如:不要怕,有我在之类的话语…… 那些话有效的抚慰了处於激动中的她,平缓了她的情绪。 她很快的平静下来,慢慢的回过神,这才发现周围并没有可怕的枪声,也没有任何人倒於血泊当中,刚刚是她作梦了…… 第六章 她的意识清醒了,这时才发现抱着她的人,正是伍东懋。 她喘了一口气推开他,并发现身上的睡袍是半敞的,她轻颤的倒吸了口气。 “你作了恶梦?”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着。 虽然尴尬万分,但容琬璃仍勉为其难地迎向他的视线。“是的,我作了恶梦,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她并不想质疑他的存在,事实上,在做了那样的恶梦后,醒来能第一眼就看到他,实在是太好了! “你常像这样子作恶梦吗?”避开她后面的那句问话,他伸出手玩弄着她的发丝,并轻抚着她的发顶,像一个至亲的亲人般。“都梦到些什么?说给我听听。” 容琬璃这才注意到他除了一条内裤外,什么也没穿。 她又是一声惊喘。“刚刚你睡在这儿?” 他不置可否的扬扬眉。“我一直都是睡在这里,就连你现在身上穿的睡袍都是我的,你忘了吗?” 容琬璃直觉地拉起棉被盖住身体,并往墙边退去。 “过来。”伍东懋朝她伸出-只手。 她摇头,抿着唇,双眸紧凝着他。 他左颊的肌肉扯动嘴唇,十足伍东懋式的笑。“你的勇气都到哪去了?你不是一点都不怕我的吗?过来。”他嘴里喊着过来,身体却已经朝她靠近。 她想躲,却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被他圈了住,跌入他光果的胸前。 “别这样,我们不应该这么陌生的,是不是?”他紧紧的抱着她,喃喃着。 她轻颤着,感受着他结实光果的胸肌,她不想否认,其实贴着他的感觉是很好的。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么快就占有你,虽然我很想,但是在你还没有准备好以前,我不会那么做,最多只让我碰碰你就好。”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绕荡,灼热的气息吐纳在她的脸颊。“真的,我保证。” 他的话像延烧的电线,燃烧了她身上每一寸细胞的慾望,她定定的盯着他的黑眸。 从十年前在花园遇到他开始,她便受这一双利眸的吸引,她一直不明白存在於他们之间的那份引力,该如何解释,但此刻她已疲於对抗那份刻骨铭心的感觉。 “吻我。”她不自觉地喃着。 他的视线灼热,唇覆了下来,温热湿润的双唇摩挲着她,贪婪地吞噬她的甜美;他的手滑到她的胸前,覆盖住它,轻轻的揉捏她的丰盈。 他以为她会拚命的挣扎,但是她没有。她温驯的偎着他,唇柔软而湿润,当他的大掌在她陶前滑行时,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脏,在他的指尖下剧烈的跳动。 她闭上双眼,奇异的兴奋抽紧了她的心,当他的舌尖滑过她的喉头,她只感到下月复像火烧般的疼痛。 伍东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很快的,容琬璃将成为他的女人,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为了她,他不能。 容琬璃发现他的动作停止了,睁开眼,双颊徘红地以眼神询问,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的扶着她的肩躺下,并为她盖上棉被,而他自己也躺了下来,肌肤与她相依偎。 “睡吧,希望这回你不再有恶梦。” 容琬璃觉得受到羞辱,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口的肉就不香了吗?咬着唇,湿意染上眼眶。 “如果我现在就占有你,日后你一定会恨我。”他突然开口,视线凝着天花板。 现在,我也同样的恨你!容琬璃在心里答着,别过头,手紧握成拳的咬着,任不争气的泪水浸湿枕头。 伍东懋腾出一只手来,将她颤抖的身躯带入怀中,手在她的背脊柔柔的拍抚。“睡吧,今天一整天,你也受够了。”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昨夜她是怎么睡着的,她已不记得了,好像她被掳了之后,就一直在睡,是他放了安眠药吗?还是她突然变得嗜睡了? 翻过了身,发现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难掩的失望爬上心头,她坐了起来。 发现床头摆了一套香奈儿的洋装,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换上它,却意外的发现它很合身。 接着她又看到桌上摆了丰盛的早餐,中西式都有,但她只喝了一杯牛女乃,其他的,她连一口都没动。 这时伍东懋走了进来,在瞧见她换上了他选的衣服时,他的脸庞闪现笑意。 “吃了吗?”他问,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拿超另一副餐具使用。 她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餐桌上摆了两副餐具,她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你怎么不吃?”他夹了一份培根,摆到她面前的餐盘上。 她摇了摇头。“早上我只习惯喝牛女乃。” 他蹙起眉头。“这不行,以后你都得陪我吃早餐、来,试试看这个,挺不错的。”他又为她夹了一块她不认识的菜肴。 “早上我吃不来油腻的东西,会反胃。”她实话实说,突然感觉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新婚夫妻…… 新婚夫妻?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是这样啊……那改吃吐司好了,喜欢什么口味的?花生好了,烤过的花生酱很香。”说着,他已经拿着吐司站了起来,准备帮她烤吐司了。 “不……”容琬璃原本想再拒绝,但及时收了口。她扯唇一笑,看着他为她忙碌的样子,其实是很幸福的。 接过他烤好的吐司,上面的花生酱已有些焦了。 他搔搔头,尴尬的笑了笑。“好像烤的有点过火了,要不要再换一份?” 她摇摇头,咬下一口吐司--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 他自口袋掏出一支手机,递给她。“房间里的电话装了窃听器,以后就用这个和我联络,我在里面设定了号码。” “你常不在吗?”她不太明白的看着他,却忽略了为何房内的电话会被装上窃听器。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不算回答,不过她听了很安心。 “对了,你可以偶尔逛逛街,看场电影什么的,我吩咐过司机了,他会保护你的安全。”他交代着,擦拭着嘴唇,好像吃饱了。 她柳眉蹙紧,凝着他看。 这时,门又开了,朱千妍走了进来,她看了桌上的菜肴一眼,不悦的表情写在脸上。 “伍哥,小罗回来了。” “知道了,到外头谈。”顺手搭着朱千妍的肩,他与她走出房去,出门前,他还不忘为她带上房门。 容琬璃呆愣的坐在那儿,感觉像个被人遗弃的女人。 这就是她往后的生活?成为他众多女人之一?随他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 委屈与妒意袭来,他凭什么这样待她? 拿起电话,她拨了几个号码后又放弃。 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会笨的忘了自己是被掳的人,现在全台湾的警力大概都在找她吧,如果她这电话一打出去,伍东懋不是就要坐牢了吗? 丢下电话,她站了起来,又走到窗前。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自欺的人,她明白现在的处境对她很不利,可该死的是,她在乎他,在乎他安危的程度远超过她的想像。衡量眼前的情势,她宁可自己成为他的禁脔,也不愿见他去坐牢,这算不算她活该欠了他? 朱千妍又踅了回来,一进屋,反手就将门给锁上。 容琬璃反身沉着地盯着她,直觉告诉自己,对方来意不善。 朱千妍走近她,由上而下打量着她,她一向对自己有十分的自信,不过站在容琬璃面前,仍会让她感到气势矮了一大截,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不想逃离这里?我可以帮你。”朱千妍先示好的说着。 容琬璃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又转头看向窗外。 “我送你到方医生那儿,再安排你们出国避一阵子,我保证让伍哥找不到你们。”朱千妍继续游说着。 容琬璃扯了一个淡嘲的弧度,回头。“你这么热心帮我,是因为怕我抢了伍东恋?” “你!”容琬璃冷淡的态度,将朱千妍的火气挑了起来。“你自作践!”她吼道:“好好的医生娘你不当,你宁可让他玩弄你是不是?你以为他会爱上你吗?别傻了,充其量,他只是暂时对你的有兴趣罢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伟大的父亲,把伍哥的爸给送进绿岛的,十年前要不是我老爸,伍哥现在也早就死在你父亲派来的杀手之下了,你以为就你们这样的关系,他还会怎么对你?” 容琬璃苍白着脸色,惊恐地瞪着她。她曾想过,爸可能会对伍东懋采取不利的手段,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派了杀手追杀他! “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那儿有个痴情的男人,会守护你一生,你又何苦在这儿任人糟蹋?”朱千妍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了。 今早她看见伍东懋与容琬璃一起用早餐的情景,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他们相处了十年,他可从不曾陪她吃过一顿饭啊! 容琬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又转头面对着窗外。 是啊,她何必任人糟蹋呢?她不是一向都要求完美的吗?那么她因何会一直做着与自己意愿背道而驰的行为? 她不想走,一点儿也不想;纵使明白伍东懋绝无可能爱上自己,她也不想离开,真是自作践?随便吧,怎么说都好! 留下来,绝不是为了替爸偿债,她没有那么伟大,留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只因为想留下来,就这样子而已。 “你怎么说?”朱千妍按捺不住了,容琬璃这样的一迳沉默,让她心底发急起来。“快一点,咱们的时间不多,伍哥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她催促着。 “你是他的女人?”容琬璃问,语气中没有妒意,也无任何敌意。 容琬璃突然这么一问,朱千妍反倒愣了住。“我……我将来会嫁给他。”她用扞卫的口吻冲口道。 容琬璃唇边有着笑意。这么说,现在就什么也不是了?莫怪她会心急了。 “我不走。”容琬璃说,走到房门处,开锁。“很感谢你提供这么多的情报给我,下回若有新的发现,欢迎再来。” 朱千妍的脸色铁青了。“你……你居然……你以为你赢得了我吗?别作梦了,你……” 她拉开房门。“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过谁,诚如你所说,伍东懋他不可能会爱上一个仇人之女,那你到底还在担心什么?这我就不明白了。”容琬璃不重不轻的说道:“奉劝你一句话,千万别自乱阵脚,把他愈推愈远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千妍不自觉地走出她的房间,站在门口,满脸迷惑的盯着她,问:“难道你不爱他吗?那你又为何要留下来?” “爱?”容琬璃一笑。“好沉重的一个字。”摇摇头,她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咱们都好自为之吧!” 必上门,容琬璃倚着门,深深吐了口气。爱?她留下来是因为爱? 甩甩头,想甩掉满脑子的混乱。 不,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更悲惨的情境。明知他不可能爱她,那她就得管好自己的心,不让它遗落。 留下来,可以待在他身边,那是一种满足,她喜欢这种感觉,但不要爱。她可以和他有鱼水之欢,她相信那一定很美好,但不要爱。 爱会让-个人变得贪得无厌,爱会让一个人失落自我,变得神经兮兮,就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莫名其妙的做着白痴的行为。 不,她不要爱。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闷的发慌,容琬璃拿了纸笔在上头涂鸦,画了一个丑丑的大男生,弯嘴斜眼的,看着看着,联想起伍东懋,他扯唇时就是这副模样,不自觉地她笑了起来。 抬起头,却被门口伫立的身影捕捉到那抹笑意,她的笑容立即收起,紧凝着他。 伍东懋关上门,朝她走了过来,搂住她,贴着她的面颊问:“刚刚在笑什么?你想到了愉快的事情吗?”眼角瞥见桌上的那张画,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是谁?怎么会有人长成这副样子?” 她又笑了,掩着嘴一直笑着。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你照不照镜子?”容琬璃仍止不住笑地问着。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来,瞪着她,又看看那张画。“你画的人是我?” 她止不住的大笑起来,笑疼了肚子。 看着她的笑颜,他的眼光闪动,嗓音有些奇特的沙哑。“你在想我吗?所以画我?” 她怔了住,收起了唇角的笑,凝视着他,蹙起了柳眉。 “不是。”她慌张地站了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怎么能这么没有戒心,再这样子下去,她如何去管住自己的心? 他皱眉看着她的反应。“千妍跟你说了什么?” 她惊的回头,接着马上想到,他监视她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她现在是他掳来的人质嘛。 “你想知道,为何不直接去问她?”她冷然的答着。 他凝视着她,看入她的眼底,半晌后,他走了过去,伸手抱她入怀,二人的面孔仅趾寸许。“不管她说了什么,都别听她。” 他的唇贴了下来,她睁着眼看着他,他温暖的唇畔贴上她后,命令道:“把眼睛闭上。” 她听话的闭上眼,感觉到他温热的唇瓣与他气息的存在。 她听见了自心海传来澎湃和热情,他的唇好温柔,像要吞噬她心中的抗拒,她突然不想反抗了。 她青涩的回应着他,彼此的热情如久旱逢甘霖的荒地,热潮一波波袭来,她只觉得全身尽情的燃烧着。 稍后,她推开他,如梦般的凝视着他。 他又凑了上来,轻啄着她的唇。 她往后退,脚下一个踉呛,他顺势将她压在床上。 她很紧张,心跳的很快,像要蹦出口似的。 “可以吗?”他凝着她,用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问:“现在,可以吗?” 她的眼瞳在他脸上搜寻,她的身子轻轻的颤抖。“你可以不用询问我,或许我会更感激你也说不定……” 他的下巴绷了起来,那双利眸鸷猛而深沉,他一手轻轻拂过她的胸脯,低沉的嗓音听来有风雨欲来之势。“你希望我强暴你,好让你行一个『我是不得已的藉口』?” 她吐咽下一口口水。“随你怎么想都好。” 她主动的献上她的唇,听到了他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她加把劲,学着他玩弄着他的,发现指尖与他坚硬的相触时,感觉竟是这般的奇妙。 他抓住她的手,手指和她的交缠,轻轻地拉起她,凝着她的眼神滚烫的不可思议。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内,抚模她光滑、细致的肩头。 她仰起头,闭上眼,享受着神驰的快感。 很快的,她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凉意,知道此刻她已经光果的展示在他的面前。 “把眼睛张开,看着我。”他命令道。 她睁开眼,发现他也已经光果,羞红立即染上她的面颊,她的脸像要烧起来般。 他抬起手,触模她的面颊。 “小璃……”他喊她,然后突然抱紧了她。 她的胸贴着他的胸,她的月复挨着他的月复,他紧绷的下半身也紧贴着她,她的脸更火烫了,心脏强烈撞击的不胜负荷。 他用手轻抚她额前的发丝,同时吻她的额,她的眼脸,最后是她的唇。 他听见她娇吟一声,身躯在他怀中瘫软,他的嘴沿着细致的颈项,找到一颗蓓蕾。 彷佛被雷击中般,她的腰不自觉地向前挺进,他的手则按住她的臀,将自己的硕大送进她的两腿间。 她全身悸动着,头向后仰,朱唇微启,星眸半闭,全身的知觉都紧张的集中在下月复。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咬着唇,她等待着疼痛的来临。 他的手探进她的腿间,他的嘴用力含住她的另一颗蓓蕾。 她屏息着,辛苦的等待他的突破。 “不要那么紧张,放松身体,否则你无法感受到它的美好。”他咬着她的耳垂轻喃,酥麻她的神经。 他很温柔的抚模着她,她最隐密的地方。 她听见有人在申吟,那个声音听来好遥远又似贴近,她的胸口好涨,月复部好酸,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似飘浮,似置身於五彩云雾之中…… 她听见那个奇怪的申吟声,像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又好像是因为得不到更大的满足。声音由断断续续变为绵绵不绝,它或申吟、或叫出声、或喘息,到最后她才发现,这些全来自於她的口中。 她觉得彷佛处在某个无底的深渊,有一份强烈需求扩大到无边无际,而她知道这份需求只有伍东懋可以满足她,这是无人替代得来的。 终於,他一挺而入,冲过了障碍。 疼痛,炙热,迅如闪电冲击着她。 她咬唇,他将食指放人她的口中任她咬着,她的双眸因疼痛与惊惧而瞪得大大的,咬他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 他看她的眼神好温柔,几乎要让她溺毙其中。她拒绝看这样的眼神,再度的,她又闭上眼。 “乖,我的小璃,很快就不疼了。”他哄着,身体缓缓的在她体内抽动。 她感到嘴上的血腥味,腥甜的快感滑过她的喉头,令她更加兴奋,很快的她发现疼痛不见了,他的节奏也狂野激烈了起来。 她心神迷醉,颤抖、痉挛,感觉潜藏在她体内那股莫名之热,正在逐渐增强中。 她双手紧紧攀住他的厚背,指尖掐入他的肌肉,瞬间灭顶的欢愉袭来,她含糊的叫喊。 他覆上她的唇,尽数将它含入口中…… 许久许久以后,她才又能思考,而当她的思想一恢复,她发现她失去的已经不只是属於少女的身体了。 她这样算是放荡吗? 悄悄的由他怀中抬眼,他像是睡着了。牵起他的手,看到他的食指被自己咬出了好深的齿印,上头还沾着风乾的血迹。 他为什么要这么待她?如果他对她残忍一点,她是不是会比较好过?不爱他,是不是会来得更容易些? 可他总是这样待她,今后她又该如何自处? 低下头,将他的食指含入口中吸吮,尝到血腥味的同时,她的心口好疼啊! 他睁开眼,灼热的眼神凝视着她,然后手臂一用力,再度将她压下…… 第七章 很快的,容琬璃就发现,伍东懋并没有将她当成人质对待,他给了她很大的自由空间,就如他所说的,她可以上街、看电影、听音乐会,与以前的生活并无太大的不同。 罢开始,他会派一、二个人跟着她,但是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在某天的夜里,她随口提了句,隔天除了司机外,就再无见到其他人了。 伍东懋似乎很忙,容琬璃常常见不到他,但直至现在,她仍不知道他到底以何为业。 黑道大哥?走私贩子?还是其他? 她不知道,也没问过,可能是因为内心恐惧吧,不管是黑道大哥,还是走私贩子,她都必须时时刻刻担心着他的安危,所以她以为迷糊糊的过日子,会来得比较轻松。 她曾想过,为何她走在路上都没人认出她来? 难道爸和柏睿都不曾找寻她? 不管是爸还是柏睿,他们只要给警方一点压力,其实要找到她并不困难,但为何她的生活竟如此平静? 不能理解。 手搅动着曼特宁咖啡,看着那旋涡状的女乃油,渐渐融人纯黑的咖啡中。 她想着,白色的女乃油就像是从前的自己,而纯黑的咖啡则是伍东懋,现在她就像是这个样子吧,一点一点被他所融化,逐渐消失自我,直到有一天,完全没有人会再记起容琬璃这个女人,然后她就像在这世界消失了般。 “琬璃?!”身后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喊。 她回过头去,方柏睿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她站了起来,马上看见两个不知由何处蹦出来的男人,一人一手牵制住方柏睿。 “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台湾没有法律了吗?”方柏睿情急的叫嚷,并挣扎着。 容琬璃蹙紧了眉头。她明白了,原来跟监的人并非消失,而是由明转暗,伍东懋始终还是信不过她。 “放开他,他是我的朋友。”容琬璃冷冷的命令着,不知不觉间有着伍东懋的架式。 押着方柏睿的那两人,对看一眼,然后放开方柏睿。 方柏睿一松开箝制,立即朝容琬璃奔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她。 容琬璃下意识的挣扎,虽然与伍东懋有了肌肤之亲,却仍不习惯其他男人的碰触。 “琬璃,我终於找到你了!”方柏睿没有注意到容琬璃下意识排斥的举动,他只拉开了她一寸的距离,热切的眸仍紧凝着她。“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容琬璃摇摇头,轻轻的扯开他的手,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要不要坐下来?”她问。 方柏睿猛点头,飞快的坐入她的对面,伸手又要拉她的手。 容琬璃轻轻的退了开去,将手叠放在腿间。 这时方拍睿才注意到容琬璃太过生疏的反应,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琬璃,到底是谁?那天是谁绑架了你?目的是什么?”方柏睿倾身向前,眼瞳里的急切是伪装不来的。 容琬璃一愣,没想到直到现在,他们仍不知道绑架她的人是伍东懋。 “我爸爸怎么样?他还好吗?”她不答反问,发现方柏睿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容伯伯动用了庞大的警力,到处找你,可是一个月下来,都没有半点儿消息。刚开始我们在猜,对方可能是想勒索一笔庞大的金钱,才敢动到容家的头上来,可是对方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警方更是茫无头绪,后来我们就在猜,说不定……说不定你已经……已经……” “死了?”她淡淡的扯了个唇,替他接了难以启口的辞句。 他情急了。“琬璃,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来,我有多急,我几乎每天都跑到警局去探消息,可是他们说……” “我明白。”她淡然的打断他的话。知道有一个男人每天为她忧心,并不会让她感到快乐,只会更加的愧疚。 “不过,现在我终於找到你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不想跟你回去。” 一桶冰水淋下,方柏睿当场愣了住。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为什么?他们限制住你的行动了?他们强迫了你什么吗?哦,老天,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他情绪几乎失控了,一想到他心爱的琬璃遭受了不幸的画面,他就完全的崩溃了。 容琬璃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她明白不管是为什么走到这种局面,她终究是伤了眼前这个爱了她多年的男人。 “算了,我不值得你那么难过,就当我死了吧,回去好好的继续你的生活。”她劝着,以一个多年好友的立场,她真的希望他能活得好。 “不,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要把你救回来。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拜了堂,祭过祖了……”“却没入过洞房。”又是一桶冰水。 他震的往后退,苍白的脸色说明他已听出了她的意思。 “哦,老天!”他双手掩着面,痛苦的哭出声音。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她心里实在不是很好受。 她站了起来,转身想要离去,方柏睿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急道:“不要紧的,琬璃,我知道你是不得已的,那是情势所逼,错不在你,我不会计较的,我会帮你忘了它,忘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我们……” “不,你错了。”她缓缓的回过头来,唇上挂着残酷的笑意。“我很贱的,事实上,我-点都不觉得自己是被迫的,相信我,我现在一样活的很好,所以忘了我吧,为了你自己,忘了我吧!” 方柏睿踉跄地往后连跌好几步,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自高贵的她口中说出,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容琬璃歉疚的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直起腰杆,走出咖啡屋的大门。 瞪着她逐渐离去的身影,方柏睿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应该追出去。但他一冲到大门,立即被刚刚那二个人挡了住。 “琬璃,不要走!”方柏睿大喊。 容琬璃在上车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入车内直视着前方。 “走吧。”她对司机说。 车子在方柏睿的大声叫嚷中,呼啸而去。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一号码头。”伍东懋若有所思的沉吟道:“你确定了是几号仓库吗?” “还不知道。”小罗凝视着伍东懋。“这次的货太过庞大,他们一再的更改时间及地点,行事非常谨慎。” 伍东懋阴沉着脸。“确定没有人怀疑你?” 小罗是伍东懋布在容秉谦身旁的警探,跟了容秉谦也有二、三年的时间了,刚开始,伍东懋就让小罗替容秉谦接了好几次“生意”,以取得容秉谦的信任与器重,目前小罗已经进入容秉谦的轴心,容秉谦非常的信任他。 “不会的,我很小心。”小罗自信地说。“容秉谦是条大鱼,想钓他本来就有技术上的困难,不过你放心,这次他一定会亲自验货,听说他投资的生意近来失血甚巨,加上选举期又到了,他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他不会放弃这次的大饵。” 伍东懋双手交握,发出指关节的声音。“是吗?那么我们就准备收网逮他这条肥鱼了。” “容琬璃怎么办?”朱千妍突然冒出话来。 她忍的够久了,伍东懋简直是把容琬璃当宝一样看待,他甚至命令她,不准再靠近容琬璃。她就是弄不懂,他明明恨死了她老爸,但为何独独锺爱容琬璃? “别给我惹事。”伍东懋那双利眸射出一道冷光。 “是我惹事吗?”朱千妍嚷了起来。“我只是在提醒你,把容琬璃摆在身边,和摆颗手榴弹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你在算计她老爸的同时,就已经把保险丝拉开了,那颗手榴弹什么时候要炸开,谁也不知道,所以我奉劝你,最好现在就把它丢的远远的,以防到时粉身碎骨。” 她气疯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明白她的痴情一片? “为她,我宁可粉身碎骨。” 朱千妍顿时脸色惨白,她两手同时相叠压住唇,就怕自己失控的尖叫起来。 伍东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小罗说:“你回去吧,等确定了几号仓库再联络,这几天行事要更小心些。” 小罗看了脸色苍白的朱千妍一眼,再转视伍东懋那双森冷却令人不由得折服的利眸,暗自庆幸着自己不是女人,否则怕也是落得像朱千妍那样的下场。这个男人让人不得不爱,却又爱不得。 “容秉谦由方柏睿那儿,听到了容琬璃末死的消息,最近又开始积极的向警方施加压力,你这里确实要谨慎一些。” “明白了。”打开门,送小罗出去,伍东懋自己也跟着走出门去。 朱千妍追了出去,在门口拉住了伍东懋的衣袖。 “我爱你啊!伍哥,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她嚷了出来,再也管不了其他同仁异样的眼光。 伍东懋轻轻的瞥向衣袖,冷声道:“别失了分寸,丢了朱老大的面子。” “她到底哪点比我强?”朱千妍大吼:“同样是女人,我自认条件不输她,你在她身上得到的,我一样可以给你,但是我做得到的,她却一样也办不到,你瞧,十年来,咱们同进同出,我跟着你接受训练、赴汤蹈火,办了多少案子,她呢,这些她做得到吗?” 伍东懋的利眸柔软了下来,他轻轻的拉开朱千妍的手,模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弄错了一件事,对我来说,你是一个难得的工作夥伴,咱们就像是贴着背的两把枪,我从来就不把你当一个女人看待,这是对你的一份尊重,而非藐视。” 她注视着他,全身颤抖着。他太温柔了,而这样意外的温柔让她感到害怕,害怕他接下来就要说出更残酷的话来。丙不其然-- “而我要的女人,则不需要拿枪杆子,因为我会倾尽所能的保护她,即便是失去我这条命,亦在所不惜。” 朱千妍倒抽了一口冷空气,她又压住唇,双瞳惊骇的瞪着他。 他疯了,他在一开始就准备为容琬璃奉献性命!这就是他这种冷血男人所表现出来的爱,绝对的燃烧,与绝对的毁灭! 他笑,很满意她终於弄懂他的意思了。 “记住了,以后千万别再拿自己和小璃做比较,在我心目中,她的地位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拟的。我这样说,你了解了吗?”话说完,放开手,他便往二楼而去。 朱千妍在他离去的身后依然颤抖着。 不,她不会任他这般自我残伤,他是她朱千妍要定了的男人,她绝不会让容琬璃毁了他! 朱千妍的双眸射出一道冷光,显现凶狠的杀机,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容琬璃在油画布上勾勒出一朵兰花,她看了看,觉得在花蕊上再加重些白色会比较好。 弯想再调上一些颜料,突然眼前一阵昏暗,身体往前一倾,差点跌地。 扶住画架,容琬璃轻轻的吁了口气。这一个星期以来,这种情形已经发生过多次,她想可能是贫血吧,最近她的食慾是不太好。 放下笔,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瞥见梳妆镜,看到好苍白的一张脸。她伸手模模脸颊,唇畔逸出一个淡嘲的笑容。 她真的愈来愈像是被人包养的情妇了,听说情妇因为见不得光,肌肤总是异常的苍白,大概就像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转过头,又是一晕,抓住桌沿想稳住自己,却不意打落了摆在桌上当样本的那盆兰花。 匡啷一声,让正在楼梯间的伍东懋吓了一跳,三步并成一大步地快步奔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碎落在地上的兰花,他朝她奔了过去,在她的身旁蹲下,“你还好吗?” 她浅浅一笑。“没事,打破了花盆罢了。” 他担忧的看着她,也发现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你是不是不舒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彻底的检查。” 她蹙眉。“不去,我讨厌医院的药水味。” 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那我让医生到这儿来。” “不需要,我根本就没事。”她否决掉,很快的改变话题。“对了,以后别再叫人送衣服、首饰过来了,那些东西我根本用不上。” 从她住进这儿起,原本空无一件女人衣物的衣橱,如今已挂满了整柜的名牌服饰,让她每次打开衣橱总要皱起眉头。 “不喜欢?”拉起她的手,这才发觉她的手好冰冷,他立即用自己的大掌包住她的双手。 看了他一眼,他的一举一动,总是温柔的让她窝心。“无关喜不喜欢,是根本穿不完,何须这般浪费?” “你这是在帮我省钱吗?”他想了想,站了起来,拿下一件外套为她披上,又走到窗口,关上窗。 “别关。”她急喊。 他回头,皱起眉头。“天冷了,老是开着裔,容易感冒。” “这儿太闷了,我需要一些新鲜的空气。”没有多想的,她直觉说着。 他顿了一下,问:“想不想到国外散散心?” “出国?”她愣了住。 他点头。“想去哪?除了美国外,哪里都行。” “为什么美国不行?”她不明白的看着他。 “只要有存在他回忆的地方,都不行。”他口气霸道的说着。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她挑了挑眉。“『他』是谁?” 伍东懋的眼神擒住她的,她可以明显的感到他的怒气。 这男人,阴晴不定的臭脾气,真是十年如一日,只是她不明白,这回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你最近和谁见过面了?” “哦。”一个单音。 她懂了,他指的是方柏睿,说真的,她都快要忘了见过他那件事情了,最近脑子好像愈来愈不中用了,常常记不住事情。 “哦?就这样?”他瞪着她。 “不然呢?”她问,有些不耐烦。“想必你的手下,已经把那天的事情钜细靡遗的向你报告过了,现在你还需要我再重播一次吗?” “那不一样,我希望你对我绝对的坦白。”他将大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开始着她的颈部。 她颈部的脉搏狂乱地跳动着。“在你对我仍无法信任的同时,就无权要求我对你坦白些什么。”她几乎申吟了,他的手要是再这么乱动下去,她如何开口说话? 他的手滑人她的衣内,握住她-边的丰盈。“你想多了,那不是跟监,是保护。”他的嘴在她颈项的脉搏上吹气。 她仰起头,被他搔动了某条动情神经,全身引燃颤栗的火热。“不管是跟监还是保护,我都不喜欢,如果你硬是要这样,那以后我不再出门就是。” “你的脾气真臭。” “没有你来得臭。” 他已经抱着她来到床前,他的唇在她太阳穴旁轻轻摩擦。 她享受着,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而她愈来愈喜欢这种迷迷糊糊、缥缥缈缈的感觉。 他的吻温柔的落在她全身每一处,她觉得炙热、兴奋、晕眩,彷佛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更像在大海里载浮载沉…… 是美丽的乐章,是魔鬼的召唤,是天堂亦是地狱。 她是他的一部分,他也是她的一部分。快感、归属感、激情……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欢爱过后,他抱着她入浴室冲洗,乳白细致的泡沫抹在她光滑的肌肤上,他贴向她的背,让两人同时感受到彼此间的润滑。 “去加拿大吧,我明天叫人订机票。”送走她,免得她到时夹在他与她父亲之间为难。 “你不觉得加拿大与美国,太接近了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喜欢激他。 他沉吟了一下。“那就到大陆好了。” 她抿着唇。“不要,我热爱台湾。”因为台湾有你。容琬璃在心底补充道。 “刚刚你不是嫌闷吗?”他为她冲水,拭乾身子,抱她上床。 “那是我的事。”她疲倦的扭动脖颈。“我累了。”她说,闭上眼,很快的就沉入梦乡。 盯着她的睡脸,他的眼瞳闪动着一片醉死人的柔情…… 第八章 凌晨四点-- 朱千妍看着手表,算好了伍东懋这时已经起床,依他多年来晨运的习惯,现在人应该已经在健身房,或是枪击练习场了。 拿起一把上了灭音器的袖珍手枪,将它插入皮裤的后腰间,她的眼瞳闪现杀机。 别怪她狠,她曾警告过容琬璃,是她不将她的话摆在心里,这一切怨不得她。 爬上二楼的阶梯,正要踢开门时,一道黑影突然由后制住了朱千妍,捣住她的口,将她拖到隐密的另一室。 她挣扎着,但显然力道无法与对方比拟,很快的,对方就夺下了朱千妍手中的手枪。 “你是谁?!” “嘘,小声点。”对方拉下头罩,让朱千妍看清楚他的面容。 “爸?!”朱千妍惊叫:“怎么会是你?” 朱羽瞪了她一眼。“不是我,还有谁会阻止你自杀式的行为?” “我是不得已的,你不知道伍哥他……”朱千妍心虚的嚅道。 “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朱羽沉声道,带着伤感的看着她。“东懋为那个女人迷醉,而你为他迷醉,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蠢。” 她涩涩的一笑。“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帮帮你的女儿?” 他当然想帮,但是感情的事,是可以由旁人帮忙的吗? 伍东懋根本不将心思放在朱千妍身上,他能有什么办法?拿把枪逼他吗?只怕他宁可吞子弹,也不受人威胁。 朱羽拍拍朱千妍的肩。“如果她的存在,真的让你那么痛苦,那么何不乾脆将她送走?” “送走?”她瞬间愣住了。 “送回容秉谦身边。现在容秉谦的案子,已经开始收网了,东懋不会傻的贸然行动。”朱羽分析道。 “我问过她了,她根本不想走.....” 朱羽蹙眉。“你何必问她?警方之所以迟迟找不到容琬璃,是因为东懋向警政署施加了压力,难道你就不会趁着容琬璃外出的机会,直接放消息给容秉谦?” 朱千妍突然被点醒,她恍然一笑。“是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这就叫当局者迷。”朱羽温柔的看着他的爱女。“自个儿小心点,别让爱情冲昏了头。” “是,爸。”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容琬璃又回到了她原本的生活。 早知道出去喝杯下午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她那天断然不会出门。 但没有任何事情是能预料的,她要是能预料得到,当初也就不会坚持不让伍东懋派人跟监了,不过现在再来后悔,都已嫌太晚了,总归,她又离开了他..... “快,琬璃过来吃碗猪脚面线,压压惊。”容秉谦接过管家端来的面线,亲自端到容琬璃的面前。 瞪着那碗油腻腻的东西,容琬璃皱起了眉头,恶心感袭上,身体往后退了些。 “快点吃,面线要糊了。”容秉谦再把猪脚面线推到容琬璃面前,一脸慈爱的盯着容琬璃。 容琬璃自被救出来后,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在警局做笔录时,她也不肯合作,一句话都不回答,没办法又请了心理医生会诊,但还是问不出半句话来,於是心理医生判定,她是得了绑架忧郁症,需要时间与耐心的治疗,才能慢慢的恢复。 “我吃不下。”容琬璃伸手把碗推开。她站了起来,头又突然一阵晕眩。 容秉谦见容琬璃一个踉跄,赶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人不舒服?” 容琬璃站定身子后,轻轻的推开容秉谦。 她还是不习惯与人做身体上的接触,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亦然。可奇怪的是,她怎么从来没讨厌过伍东懋碰她? 容秉谦脸上有份尴尬,手足有些无措。“那我请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又是医生,好烦! 她皱起柳眉,“我没事,大概是这些天没睡好,让我睡睡觉就行了。”她隐喻着在警局被徵询太久。 手按着太阳穴,她瞥见了站在容秉谦身旁的张美琴在偷偷的瘪嘴,一脸不屑她的模样。 转向她,容琬璃好客气的问:“这套衣服好漂亮,我以前没见过呢,是最近新买的吗?” 张美琴有点错愕,似乎没料到容琬璃会突然关心起她来,她赶忙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名牌服饰。 “是吗?你也觉得很漂亮吗?我上个礼拜去参加一场服装秀,第一眼就看上,当场就订了下来……” 容琬璃微笑,好温柔无伤的。“阿姨兴致真好,去参加服装秀是吗?本来我还担心我这一失踪,要把家里人弄的人仰马翻,看来我还真是太抬举自己了。” “啊?”张美琴张大了口,接不上话来。 “你太过分了,张美琴!”容秉谦马上面露怒容,手指着张美琴的头怒吼:“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看什么服装秀?真亏你有那个心情!” “我……”她这才知道吃了容琬璃的暗道。 “爸,别怪阿姨。”她看了张美琴一眼后,又说:“就算我们一同相处了十几年,可怎么说,我也不能算是阿姨的女儿,是不是?想让阿姨把我当自己女儿般操心,是为难人家了。” “这是什么话?”容秉谦听了以后更震怒了,“我警告你,张美琴,女儿我就这么一个,老婆可是随时有得换的,你最好给我放明白点。” “好,你行!”张美琴瞪着容琬璃,气白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转过身想要离去,可是走到了门口愈想愈不甘心,回过头,冲到容琬璃的面前,指着她破口大骂道: “你少在那儿挑弄是非,怪我没把你当女儿疼?你呢?你几时把我当自个母亲看待了?你一直就瞧不起我,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瞎子! 你被绑架那是你活该,我还没高兴的放鞭炮庆贺哩。去看服装秀又怎样?我是早拜佛、晚拜佛,恨不得你早点死呢,你还回来干什么?” 啪一声,迅雷不及掩耳的,容秉谦将张美琴打出门外。 “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给我回来!”容秉谦气得全身抖得厉害,脚差点站不住,赶紧扶住门框以稳住身子。毕竟是人老了。 张美琴一听到容秉谦出口赶她,当场就大哭了起来。 “什么?你叫我滚?你好狠的心,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所有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了,这十几年来,我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好歹我也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野鸡……” “你够了没有!”容秉谦冲过去又要动手。 容琬璃没想到场面会如此失控,心里倒有些愧疚了。 “爸。”容琬璃喊了声,又看了看张美琴那半边被打肿的脸。“别打了。”她走了过去,伸手要牵张美琴,反被她甩了开。 她不以为意的转向容秉谦。“阿姨说的没错,她跟了你十几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赶她走。我与她的关系如何,那是我们两人的事,但她跟了你,就是你的责任。 再说你的年纪也大了,外面那些女人到底能不能信任,你心里比谁都有数,身边的能留下就留下吧,病床旁的孤寂是很难耐的。”最后一句,她讲的是自己的母亲。 容秉谦当然听得懂容琬璃的意思,一直以来,他就是因为她的母亲,所以心里一直对容琬璃感到愧疚。 转向依然哭泣不止的张美琴,容秉谦的心也软了下来。 容琬璃说的没错,外边的女人的确是不能跟张美琴比,张美琴虽然虚荣了些,但是对容家倒是很忠心,以前的“生意”,她也都略有参与,的确也不能说赶她走就赶她走,尤其是最近又有“大生意”要做。 “好了,起来吧!在这儿哭成这样,不嫌难看。”容秉谦调过头对张美琴说。 张美琴恶狠狠的瞪着容琬璃,那眼神似在说:别以为我会感谢你,我今天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今天的仇你给我记得了,我终有一天会回报你! 容琬璃接下张美琴挑衅的眼神,张美琴今天算是倒楣,遇到她心情不佳,害得她挨了容秉谦的打,对此,容琬璃的确对张美琴有些抱歉。 “爸,如果没事,我想休息了。”送客了。她最近精神不济,老是想睡觉。 “好吧,如果累了,就早点休息。”突然他又想到。“对了,柏睿在进行一项手术,他说手术完就赶过来。” “打个电话跟他说,不要来了,我真的很累。”容琬璃马上回拒。 容秉谦宠溺的看着她。“好吧,我知道了。”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伍东懋深吸了几口气,尽其所能的控制如岩浆般高热沸腾的怒火。听着手下报告容琬璃又被容秉谦带回去的消息,震怒已不足形容他此刻的反应。 打开抽屉,取起枪,伍东懋就往外冲去。 朱千妍与小罗见状,马上追上去,在走廊处一人一手拉住了他。 “伍哥!”朱千妍叫。 “别冲动!”小罗说。 “放手!”伍东懋手臂的肌力鼓了起来。“我叫你们放手,听到了没有, 我不想伤了你们,放手!”他咬牙道。 他们毫不放松的牢牢扣住他的手臂,明知有可能因此而受伤,也不愿意放手。 “不!”朱千妍急红了眼。“你用点脑子想好不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有必要为了一个容琬璃,毁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吗?” 伍东懋很瞪着她。 “放手!”他又说了一次。 朱千妍摇头,急哭了。“不,我不放,我不能让你白白的去送死!” 伍东懋用力一甩,将他们两人同时甩了出去。 砰一声,两人都跌地,他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就走。 “伍哥,听我说,容小姐不是身陷危境,她只是回到她的家罢了,换一个角度想,她现在不是更安全吗?你不是-直都在为她的安危忧心?”小罗急喊。 伍东懋停下了脚步。 朱千妍眼底闪现光采,她紧张的看着小罗,要他再多说一些。 小罗吞了吞口水,站了起来。 “容小姐是一定要再回到伍哥身边的,但不是当前一时一刻要解决的事情。先把她留在容家并没有坏处,容秉谦对失而复得的爱女,只会更小心翼翼的保护,绝不会让她身陷危境;再说最近容秉谦的动作愈来愈频繁了,眼看时机就要成熟了,我们实不宜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 伍东懋握着手枪的手有了软化的迹象。沉吟了会,他反身僵硬的走回办公室。 朱干妍大喜,朝小罗赞许的点点头,追了进去;小罗亦赶紧跟入室内。 “小罗,可不可以以私人立场麻烦你一件事?”伍东懋转身问。 “当然可以,什么事,你说。”小罗直盯着他。 “帮我照顾小璃,别让任何男人碰她。”他的语气听来有些艰涩。对一个下属说出这样的话,怕是会将他的英名毁於一旦吧,但是为了容琬璃,他什么都无所谓。 小罗显然有些吃惊,但很快的他就收起惊愕的表情。 “当然没有问题,伍哥。”小罗保证。 朱千妍满含妒意的将头撇向一边,恨的牙痒痒的。 容琬璃,你到底是给伍哥下了什么药?竟让他对你痴心至此? 不,伍哥是她朱千妍的,别的女人休想抢走他!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穿着一袭睡袍,容琬璃站在窗口旁,那模样像在等人,又像在沉思。 避家推了门进来,放下整理过的衣服,唤道:“小姐,老爷在楼下等你用餐呢!” “我吃不下,跟爸说不用等我了。”她轻轻回道,眼神看来有些忧郁。 避家看了不忍心,叹了口气。“还是下楼多少吃一点东西吧,你早上连牛女乃也没喝哩!” “我不……” 这时方柏睿踏进房来。 容琬璃立即皱起了眉头。 “你忘了徵询我的意见,也忘了我不喜欢在房间里见客。” 方柏睿满脸的尴尬。“琬璃,我不算是客人……” 避家轻咳了声。“小姐,那我先下去了。” 容琬璃点了个头。 到了门口,管家又回头问:“那小姐要下来用餐吗?” 容琬璃想了下。“我马上下去。” “知道了。”管家退了出去,并为他们掩上房门。 见管家走了出去,方柏睿立即走上前来,“琬璃,我们需要谈谈。” 容琬璃避开他的手,走到房门边再度打开门说:“到楼下谈好吗?我得换衣服了。” 方柏睿对容琬璃刻意拉出的距离感,到无可奈何,但他相信,只要他有耐心,容琬璃终究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那好吧,我到楼下等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退出她的房间。 阖上门,容琬璃感到好疲惫。 她不明白,为什么离开也不过是短短的日子,她竟然已经对这里的生活感到生疏? 这房子、这里的每一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疲於应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伍东懋?想他为什么迟迟还不出现?想他会不会又像上一次那样,再度绑架她?或是突然从这个窗口爬进来,悄然无声的把她带走? 她该怎么办?面对痴情的方柏睿,她心底的愧疚感逐渐加深,她不想伤害他,然无可避免的,她一直都在那么做……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九章 容琬璃换上一件剪裁俐落的洋装,下楼到餐厅准备用餐。 餐厅的饭桌上除了容秉谦及方柏睿外,又多出了一个男人。容琬璃发现他朝自己点头,於是她也对他回礼。 “琬璃,这位是小罗,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早上过来谈公事,我就顺道留他下来一起吃饭。”容秉谦做着介绍。 容琬璃自绑架事件后,愈来愈不喜欢与人接触,容秉谦一直认为这是绑架后遗症,所以他对她相对的也更有耐心了,一遇上陌生人,他总是会做较详细的介绍,以防她的反弹。 容琬璃点头微微一笑后,便不再有任何反应。父亲的事情,她一向不予干预。 方柏睿将一盘精致的鹅肝冻,推到容琬璃面前。“吃吃看,味道不错,清淡爽口,你应该会喜欢。” 容琬璃看了他一眼,不想又回绝他的好意,便用叉子取了一块入口,但原本应该是清淡爽门的鹅肝冻,入了口后,却让她难耐腥味的起了恶心感。 掩住口,她轻轻拭了唇。 别人没发觉异样,然敏感度超人一等的小罗,立即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放下鹅肝冻,容琬璃看了看桌上的菜色,最后选了一小碟青菜, 方柏睿又连续为容琬璃夹了好几道菜色,但容琬璃却不再动它。 “容小姐喜欢吃清淡的东西,那应该试试鱼子酱。”小罗建议道。 “是啊,今天的鱼子酱也不错。”方柏睿立即将鱼子酱推到容琬璃的面前。 受不了那股腥味,她皱起柳眉的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事离开一下。”说着,就以小跑步之态往外奔去。 方柏睿怪异的看着她,也站了起来。“你们慢用,我去看看。”说着,他也奔了出去。 小罗看了看桌上堆满的食物,想了想,又回过头看着他们在外的身影,若有所思的。 容秉谦拍了拍小罗的肩笑道:“别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对了,我想下个月一号码头的货……”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你是不是不舒服?让我帮你看看。”方柏睿追了出来,正巧看到容琬璃在水池边作恶的模样,他眉头拢聚的说着。 拍了拍胸,缓和了一点恶心的感觉后,她抬起头来,回身看他。“是不是要亲自验过之后,你才肯死心?” 方柏睿整张脸,瞬间刷白。“你……你是说……”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容琬璃心底的愧疚稍梢消逝了一些。“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我帮你把它拿掉。”他冲口而出。 “不!”她惊惧的往后退。“谁说我要拿掉这个孩子?他是我的,谁都没有权力替我作主。” 方柏睿一向温文的表情扭曲变形,他在忍耐,并做极度的挣扎。半晌后,他终於又找回以往的温文。 “好吧,如果你坚持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尽快补办婚礼,免得多事的人算出时间上的不对劲。” 容琬璃没想到方柏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口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沮丧的垂下了头。 “我没有想过再嫁给你。” 方柏睿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搂住她,这回她没有挣扎。 “我明白你此刻的感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绝不怪你,你也不需要觉得对我愧疚。那天若不是我放开你的手,也不会害你遭遇到这样的不幸,这一切都怪我不好,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对不起,琬璃,我害你受苦了!” 容琬璃哭了,她真的好抱歉、好抱歉。她何德何能,可以赢得这个男人如此的信赖与疼惜? 轻轻的推开他,抬起一双泪眼瞅着他。“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她说,摇摇头,甩开混乱的思绪。“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她狠下心的说出实情。 方柏睿震得往后连退好几步,他的脸孔又开始扭曲变形,接着他冲上前,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臂,并将她拉近,使他们的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 “你说谎!”他抗议道:“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待在你的身边,我求婚时,你也一口就答应了,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你来告诉我啊?我知道这次对你的打击很大,我也一样;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克服,我相信我们一定办得到的。 你想留下孩子的心,我也能体谅,那毕竟是你的骨肉,来自你的身体,但是我们以后,也会有属於我们的小孩,我不会介意的,就当是多领养一个孩子,我不是养不起,他不会影响我们的,这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她凝视着他的眼,很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爱上眼前这个男人。“我想留下小孩,不是因为他来自於我,而是因为小孩的爸爸。” 她看到他的痛苦,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加重到她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我想要一个他的小孩,怀孕没有让我感到羞愧,反而安了我浮动的心。你问我什么是爱?”她的眼睛在他眼瞳里巡回。“我想……” “够了!”他大喊,用力甩开她的手,双手捣住耳朵,根本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你好贱!”他咬着牙,将骂人的话进出齿间,痛苦的泪水溢出眼眶。 容琬璃轻轻的笑了。没想到被人骂“很贱”竟然会这么舒坦,看来她还真的很贱。 方柏睿舒缓了涨在胸口的那口气后,又问:“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他至少有权利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 容琬璃咬着唇,做了很长的考虑后说:“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方柏睿听了以后,似疯狂般的狂笑着:“你在保护他?” 他用力的抹了嘴,拳头握了紧又张了开来。 “你怕我去告密是不是?你甚至不要求我保密,直接就决定不告诉我?这代表什么?代表你不信任我,却又爱死了那个该死的男人,是不是?”他大吼着,神经快要绷断了。 他冲过去抓住她,大力的摇晃她,想摇出答案。 “说,他是谁?那个畜牲到底是谁?我不相信你会愚昧到,爱上一个强暴你的土匪,那个人是我认识的,对不对?说,他到底是谁?” 她想推他,但他的力量变得好大,她反而被他压在树干上。“放开我,柏睿,快放开我!”她好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的有的话。 “不,我不放开,我就是太尊重你了,才会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这次,我不再那么笨了,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技巧不会输给那个男人!” 他疯了! 他俯下头来狠狠的吻她,她挣扎,他咬她的颈项,-把握住她的,粗暴地抓揉着。 容琬璃吓坏了,她使尽力气的挣扎,也开始反咬他、踢他,“放开我,不要碰我,你走开!” 她发现他愈愤怒,情绪也愈兴奋;她愈是挣扎,他愈是粗暴。 她咬他,他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头向后仰,接着他又用身体压她,将坚硬起来的下半身,抵在她的双腿问。 “我会恨你的,方柏睿!我会恨你的……”天啊,请保佑她的孩子,千万别让他伤害了他。 他的回答,是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疯狂笑声。“我不在乎,我已经不在乎了……” 砰!一拳用力的往方柏睿的头揍去,把他打飞了出去。 小罗赶紧奔过去牵起容琬璃。“容小姐,你有没有怎样?” 容琬璃受惊吓的仍全身颤抖着,她推开小罗,用双臂紧抱住自己,并不时用手捣着口、模着额头。 “我没事,还好,我没事。”还好,小孩没事,她并没有出血,太好了!容琬璃暗自庆幸着。 方柏睿踉跄的又站了起来,嘴角、鼻子都出血了。“你滚开,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这个外人插什么手?” 小罗瞪着他,一言不发的站在他与容琬璃之间。 这时刚从书房取资料下来的容秉谦,发现到屋外的异状,紧张的奔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以为又有人来绑架,一奔到外面才发现都是自己人。 容琬璃一见到自己的父亲,便直觉的奔了过去。 “爸!”她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容琬璃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哭,也是第一次让容秉谦发现,她也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 他一臂环着她的肩,另一手轻轻的顺她的背。“乖,别哭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抽泣着,惊魂未定。 方柏睿站在容秉谦面前,瞪着趴在容秉谦身上,衣服被他扯破,一身狼狈的容琬璃,顿时积压在胸口的怒气又被柔情所取代。 “对不起,害你受惊吓了。”他眼瞳里饱含了苦涩,他就是没有办法不爱她。 “什么?琬璃这个样子是你弄的?”容秉谦震怒,他瞪着方柏睿,双手守护着容琬璃。“看来,我必须再好好的考虑你们的婚事。” 方柏睿讽刺的扯唇一笑,不再说什么,他的眼底除了伤痛,还是伤痛。 容琬璃推开容秉谦,望着方柏睿转身垂头丧气离开的模样,她的心也揪得好痛。 对不起,柏睿,对不起…… 容秉谦来到容琬璃的身后,手搭住她的肩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容琬璃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转身。“明天登个报纸启事,宣布我们的婚约取消了吧!”说完,她就直接往屋里走去。 “琬璃,琬……” 小罗拍拍容秉谦的肩说:“就照小姐的意思做好了,刚才我看到他差点强暴了她!” “啊?!”容秉谦震惊。 小罗的眼瞳则深晦的模不清他的想法。 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匬 半夜,一道黑影自容家的后花园潜了进来,进了后门,悄悄的爬上二楼,一路上避开了好几道隐藏式的摄影机,显示出此人经过很精密的特殊训练。 轻易的打开容琬璃的房门,进房后再度将它掩上。 走到床畔,他依着往常的惯例,坐在床沿注视着她。 没错,这个人就是伍东懋。 自容琬璃回到容家后,他常常这样跑来看她,只可惜她都不知情。 在黑夜中看着她酣睡的脸蛋,伍东懋的心漾满了幸福之感,伸手拨弄她的头发,感受着如丝般自指间滑过的触感。 低下头,想偷一个吻,却赫然发现容琬璃颈上的伤痕。 “这是谁弄的?!”他吼了出来,吓醒了容琬璃。 她睛大了眼看着坐在床畔,一脸怒气腾腾的他,眼眶就跟着红了起来。 “你终於来了。”她说。 手模着她的颈间,他问:“谁弄的?” “那不重要。”她疑着他,扯唇而笑。“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申吟了声,用力将她的头按人心脏跳动处:“该死的,谁说伤了你不重要,我要宰了那个人!版诉我,他是谁?” “没有人伤得了我。一直以来,能伤我的人,就只有你。”她低低控诉着:“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我以为你已经不要我了。” 他震惊的看着她。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露骨的话,这些话在伍东懋耳里听来,跟我爱你几乎是没有差距的。 他激动的低下头,牢牢的攫住她的唇,饥渴的、热烈的吻着她。“我怎么会不要你,瞧你说些什么傻话?”好感动,真的好感动,他以为这一辈子他都要不到她的心了。 “带我走。”她要求。 他将她推开一寸,凝着她看。他的心底在做着挣扎。 “如果将来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样?”他紧张的问着。 她很用心的看着他,试着想理解他这些话背后的含义,只可惜,她不了解,她的顿悟力还没那么强。 “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会让你感到难过吗?”她问。 “会。”他乾脆的道。 “那就可以了。”她说,看到他一愣,她扯出一个笑解释:“我记得伍东懋是一个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高兴就好的人,你肯为我难过,那就足够了。” “我肯为你做的,绝不仅仅是难过而已。”他注视着她。 她贴向他,倚在他宽厚的胸膛间。 “带我离开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这儿我竟然感到陌生以及无依。” 是夜的关系吗?还是思念成慌?她竟然这般毫不掩蔽地直诉心情。 “我还能怎么说?”伍东惩温柔的抚模她的脸颊。“走吧,这是我这几天来最想做的-件事。” 於是,那天夜里,他又带走了她。 匬匬匬匬匬匬匬 当朱千妍再度看见容琬璃时,她简直快气疯了,两颗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 趁着伍东懋与小罗会商时,她又再一次潜进容琬璃的房中。 容琬璃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沉着的为她倒了一杯水。 “请坐,朱小姐。” 这回容琬璃的态度不同於上次,上一次她的表现虽然冷淡,但至少没让朱千妍这么坐立难安,而这回容琬璃从容不迫的反应,显示了她对自己留在伍东懋身旁的笃定,所表现出来的俨然就是一副女主人姿态。 “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她瞪了她一眼,恼火的问:“你又回来做什么?”朱千妍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将话挑明了说。“我不会将伍哥拱手让给你,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快滚吧。” 容琬璃怔了住,接着她笑了起来,带着淡嘲的笑着。“如果你一直是对自己这么有把握的,又何须三番二次的来找我?” 朱千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着就掏出了一把手枪,指着容琬璃。“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在必要的时刻,我就会采取必要的手段。现在回答我,你愿意放弃伍哥,把他还给我吗?” 容琬璃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刚烈。 “你认为只要我答应了你,他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容琬璃问,盯着她手中的枪,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擦枪走火。 “对!”朱千妍大吼。“如果没有你,我和伍哥将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容琬璃实在是受不了这么天真的女人,她扯唇嗤了一声。 殊不知,她这样的动作惹恼了朱千妍。 砰的一声,朱千妍朝床开了第一枪示警。 “别逼我!”朱千妍吼。 容琬璃瞪着床铺,吓白了脸。 下一秒,房门立即被撞开,冲进来了二个人,第一个是伍东懋,第二个是小罗。 看到房内的场景,小罗立即倒抽了一口气,而伍东懋则是面孔冷凝的充满肃杀之气。 “伍哥?” 朱千妍没料到伍东懋会突然闯了进来,想必定刚刚的枪声惊动了他。 一下作,二不休,她立即冲向容琬璃,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 “千妍,你疯啦?快放开她!”小罗面孔惨白的大叫。完啦,不知道伍哥知不知道容琬璃已经怀孕的事情,如果知道了,那这回千妍肯定真的完了。 “不,这是你们逼我的。”朱千妍押着容琬璃向后退。“我好爱你,伍哥。”朱千妍哭了起来。 “我本来不打算进特务组的,我怕死了枪声。小时候我常看见爸受伤,每回他一受伤,我就在想,他会不会就这样撇下我走了? 我好孤独、好害怕,直到你出现,我疯狂的爱上了你,崇拜你,为了紧紧跟随在你的身旁,我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强迫自己拿起枪,与你并肩作战,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伍哥!” 伍东懋紧盯着朱千妍抵在容琬璃太阳穴上的手枪,他的额上青筋浮动,表情凝肃。 “放开她。”伍东懋冷声说。 容琬璃都快被朱千妍这篇动人肺腑的话给感动了,可当她看到伍东懋的表情时,感动的情绪隐没了。 他真冷血。面对着女人如此深情的告白,他仍能无动於衷,这种男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他对自己又是什么想法?好可怕! “不!”朱千妍激动的将枪用力的压住容琬璃。 “为什么她行,我不行?”她吼:“我这么的努力,换来的竟是你的一句,我不把你当女人看?谁要什么尊重,狗屎!我要的是你的爱、我要成为你身边的女人,我才不要当你的另一把枪!” 接着,朱千妍凄厉的大笑起来。“是不是我把她杀了,你就会爱上我?”手指扣了扳机,她笑得凄冷。“如果我得不到你,那么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你” 在千钧一发间,伍东懋飞身一踢,将整张桌子踢飞了起来。 朱千妍-闪神,惊呼一声,伍东懋已经抄到她面前将手枪夺下,右手搂住了容琬璃,左脚将朱千妍踢飞出去。 “啊……”砰的一声,朱千妍后背撞到梳妆台,跌落地上。 小罗赶紧冲过去,扶住朱千妍,并挡下伍东懋直指向她的手枪。“伍哥,别冲动!”小罗急喊:“不看僧面看佛面,千妍毕竟是朱老大的独生女儿。” 伍东懋握着枪的手,用力的直抖,显示出他此刻高涨的怒火。 罢才在紧张时刻,容琬璃完全没注意到小罗,但此刻她已认出他来。 容琬璃皱起了眉头,看看他,又看看伍东懋,柳眉也愈皱愈紧,身子更是俏悄的推拒着伍东懋。 “带她定,送回朱老大那里,这次的行动我不需要她了。还有,告诉朱老大,如果他还想要这个女儿,那么就送走她,最好别再让我碰到!” 小罗凝重的点点头,扶起朱千妍,道:“我送你出去。” 朱千妍呜咽出声,泪水自眼中汨汩涌出,她大喊:“你乾脆把我杀了算了!”不甘心啊、在这个男人的心目中,她怕是连容琬璃的衣角也构不上吧! “别胡说!”小罗怕朱千妍再惹事,强硬的拉起她,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第十章 小罗与朱千妍离去之后,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伍东懋回过身来,轻抚着容琬璃的脸颊,检查着她的太阳穴,柔声问。“你有没有受伤?” 容琬璃用带着惊戒的眸子凝着他,摇头。 他感觉到她的异样,梭巡着她的面孔。“你怎么了?” 她困惑的眸子在他脸上搜寻。 她该不该问?他又会不会说?那个小罗是谁?他不是爸的得力助手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这代表着什么? 伍东懋以为她是吓坏了,搂着容琬璃轻声说着安抚的话。 容琬璃耳里听着伍东懋的轻声细语,脑子里复杂的思绪,像百来条交错引燃的电线,擦光走火。 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朱千妍提到什么特务? 那是什么? 地下组织? 还是……警深?! 乍明的思绪,惊的她用手摀住了口。 伍东懋的唇覆了上来,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恐惧。 然伍东懋并没有发现,他的热情在险些儿失去她后,快速点燃,他湿濡的唇落在她的颊边,颈间、胸前…… 是了,她怎么会那么笨,怎么就没想过这一点? 朱千妍曾警告过她,伍东懋恨死了她的父亲,而她也明知道该是如此。毕竟爸确实害伍叔叔入狱,伍东懋恨爸、报复他也是自然。但她怎么就没想过,他要用什么样的方武来报复? 她浑身僵硬的瞟了他一眼。 警探?! 她虽不清楚,但隐隐约约的也知道,父亲一直从事着地下的犯罪活动,那是他最快丰硕财源的方武。 伍东懋若是以这样的方式逮自己的父亲,也该算是父亲罪有应得。总比伍东懋拿着黑枪,对准了父亲太阳穴的结果,来得好上许多吧? 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他选择了较正常的手段,将父亲绳之以法,公平的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是,以一个为人子女的身分,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如何反应?表现漠视吗? 任由身边的男人设计去逮自己的父亲? 她应该这样做吗?办得到吗? 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他唤醒,意识愈来愈难集中…… 她不算是一个贴心的女儿,她也不曾关心过父亲所做的事情,道德标准在她心中,从来就不是那么的清晰明白……她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承受着他的拥吻,容琬璃再一次在他怀中放逐自己…… 匬匬匬匬匬匬匬 半夜醒来,发现伍东懋不在身旁,容琬璃惊坐了起来,想起了下午的事情,内心的恐惧不断扩大。 她做不到漠视,至少她应该给父亲一些警告。 滑下床,她很快的穿妥了衣物,咬着唇,悄悄的溜出了房间。 意外顺利的,她离开了那栋建筑物,在街角招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回家。 回到家才发现,容秉谦同样不在家。 她打开容秉谦的柜子,到处翻找着资料,急的满头大汗。都怪自己平常太不关心家里的活动,事到临头想帮忙,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就连想联络个父亲贴心的人,都不知到底该找谁好。 怎么办? 蓦地,一个冷冷的东西抵住她的后脑勺。 “把手举起来,转过身。”是张美琴的声音。 容琬璃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子,才发现抵着她的是一把枪。最近是怎么了,她怎么老是让人拿枪抵着? “是你?”张美琴显然也吃了一惊。 “爸呢?我有事要告诉他。”容琬璃就要上前。 “退后。”张美琴冷冷的命令。“你三更半夜又跑回来干什么?”今天,容秉谦到一号码头去接一笔“大生意”,她留下来做他们的后援。 “我有要紧的事,赶快帮我联络爸。”容琬璃急道。 这时张美琴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哔哔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显得惊心且令人紧张。 “喂?”张美琴用一手接起电话,拿着手枪的那只手并末放松。 “美琴,快,快将家里的所有资料销毁,这儿被踩到线了。快,动作快一点……”嘟……电话断了。 张美琴一张脸惨白,她瞪着容琬璃问:“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出卖了你爸,是你报的警对不对?” 容琬璃摇头,手扶着心口。“发生事情了,是不是?”容琬璃也一脸的惨白,心脏飞快的撞击着。 “果然是你!”张美琴就要扣下扳机,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走,我要让秉谦看看他的乖女儿,是怎么的孝顺他,给我走!” 张美琴只想到要吐一口怨气,却忘了容秉谦交代要尽快销毁资料,冲动的押着容琬璃,就直扑危境。 匬匬匬匬匬匬 当张美琴押着容琬璃出现在一号码头对峙的现场时,伍东懋与容秉谦的脸色同时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你这是干什么,把琬璃带到这儿来做什么?”容秉谦吼。 容琬璃发现容秉谦的手臂已受了伤。“爸,您有没有怎样?”她朝容秉谦奔了过去。 “小璃,不要过去!”伍东懋急喊。 容秉谦与张美琴同时望向容琬璃。 “果然是你!”张美琴得意的笑了出来。“看到了没有,秉谦,这就是你的好女儿,一个出卖自己父亲的好女儿。” 容秉谦脸上闪过各种神色,有不信、有讶异、有矛盾、更有痛心,最后全化成一股震怒,将容琬璃狠狠的推跌在地。 “真亏我疼你!” “爸!”容琬璃喊。 张美琴的枪立即抵住容琬璃。“起来。” “放开她!”伍东懋大吼,冲了过来。 张美琴将容琬璃当人质推到前面,以枪抵着她的背,逼伍东懋不得再前进。 “容秉谦,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人,连自己的女儿你也不放过?”伍东懋咬牙切齿的。 “把枪放下,否则我就杀了她!”张美琴喊,将抵在容琬璃背后的枪抬到了她的后脑勺。“你不会以为我不敢吧?你应该知道,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她恐吓着。 容秉谦瞪向张美琴,但同时瞥见伍东懋将枪丢了出去,於是他推开张美琴,抢过她手中的枪,自己押住容琬璃。 “所有的人都退后。”容秉谦又大吼。“你,去把车开过来。”他推了身边一个男人。 容琬璃唇角浮上心灰意冷的淡嘲,是不是人都是这样?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以前读历史的时候,对那些杀了自己亲生儿子的皇帝感到不可思议,可如今她总算亲身体验。 伍东懋紧张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而小罗则不甘心的想冲上前,却被伍东懋制止住。 “伍哥?!” “先退后。”他命令道。 容秉谦小心的绕过他们,坐上车。 这时,容秉谦自觉已经完全占了上风,说话的口气也轻松了起来。“伍东懋,没想到你算计了我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一定会逮到你这只老狐狸的。”伍东懋凌厉的眼神射出冷光,同时看容琬璃的眼神又充满了无奈与担忧。 容秉谦阴冷的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还会留给你这样的机会?你未免太过天真……” 就在一瞬间,容琬璃注意到伍东懋的眼神凝聚了起来,她惊的侧过头看向容秉谦,发现他正要扣下扳机,直觉地,她朝伍东懋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同时,容秉谦开了枪。 伍东懋跃起身子,在空中接下容琬璃,紧抱着她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落地,避开了那颗子弹。 迅速的,小罗捡起地上的手枪先朝车内射击,容秉谦亦还击。 车子发动,伍东懋在枪林弹雨中捡起原先丢在地上的手枪,打中了容秉谦车子的轮胎,车子不能再行动,容秉谦再度被逼出车外,双方立即陷入一片枪火声中。 “小璃,抱紧我!” 伍东懋护住容琬璃,与容秉谦展开一场生死枪战。 容秉谦为了保住性命,朝伍东懋发射的火力,并不因容琬璃在他身旁而手下留情。 容琬璃紧抱住伍东懋的腰,她好后悔插手管了这事。她知道依现在的状况,她有可能会害伍东懋因此而丧生,她感到害怕,但是她也不想死,因为在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她不能死! 轰的一声,他们又避开一颗手榴弹,伍东懋搂着容琬璃躲入铁柜后,他轻轻捧住她的小睑,并交给她一支手枪。 “待在这儿,我马上回来。”说着,他就要冲出去。 她拉住他,他回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她问。 他在她的凝视下微微颤抖,轻轻的再次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住她。“躲好,为了我,躲好。”他额头抵住她的,沙哑地交代道。 她含着泪点头。 放开她,他又要冲出去,她又拉住他。“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凝着她的眼。“你说。” “别杀了我爸,就把他交给法律制裁吧。”她的眼底载满了痛苦。 他怜惜的轻拭她的泪水,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尽力。”他也只能这么说,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能活命。 看着伍东懋冲了出去,她咬着唇,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了下来。 你也要活着,求你-- 枪战持续进行着,容琬璃蜷缩在铁柜后,她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四周的枪声终於沉静了下来。 她爬出铁柜,惊骇的看着枪战后凌乱的景象,到处都有着火苗漫烧。她四处找寻着他们的下落,发抖的翻动每具伤亡的屍体。 “伍东懋,爸--”她喊着,泪流满腮。 突然一只手臂抓住她的脚踝,她惊的低下头,发现竟是张美琴。 而就在同时,她亦看见伍东懋与自己的父亲正离三十步远的地方,彼此以枪指着对方。 她双手摀住口,脸色发青,并不断的颤抖。 伍东懋发现了她,急的转过头来,在张美琴举怆要朝容琬璃发射的同时,他把枪自容秉谦身上转过来,对准了张美琴,开枪。 “不!”容琬璃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张美琴与伍东懋同时溅出鲜血,容琬璃朝伍东懋奔了过去,容秉谦趁机又开一枪。 伍东懋为护住容琬璃,背后又中一枪,血像泉水般朝容琬璃喷了出来。 “不!”第二声凄厉的尖叫,容琬璃接下伍东懋松落的手枪,朝自己父亲的方向连开了好几枪,直到子弹完全用尽。 这时警笛大响,一整队的警察冲了上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充满了血迹的现场。 很快的,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用担架将受伤的人逐一送上车。 这时,容琬璃才发现,她刚刚做了什么事-- 她打伤了容秉谦,容秉谦正用一双怨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摀住唇,喉头抽得紧紧的,全身剧烈的颤抖着。 突然一只手在拉她,她回过头,泪马上又涌了出来。 “我不会离开你,”伍东懋吃力的说道,身体的痛与疲倦让他闭上了眼。“我知道你需要我。”他喃喃着。 “是的,你不能死。”她的声音破碎了。“我好需要你。” 他使尽全身的力量扯了一个唇,笑。“我不会死……” 两位医护人员走过来,将伍东懋抬上担架,容琬璃亦紧跟了上去。 一个手铐突然拷住了她的手,她惊的抬起头来,两位刑警看着她说:“你必须同我们回去警局做口供。” 於是容琬璃就被警察带了回去。 匬匬匬匬匬匬匬 四个月后 容秉谦因涉及非法军火走私被遗送绿岛,引起了政坛上不小的风浪;而张美琴则在怆战中丧生。 容琬璃在经历了四个月的审判后,终於被判无罪开释。 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容琬璃脚步迟缓的走出看守所。 想不到吧? 从小就要求完美的容琬璃,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绽开一朵微笑,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外头的空气是这么的香甜! 像是死过一回般,她觉得自己好像重生了。 以往那些无形的沉重包袱,好像都不见了,她觉得她现在可以不要完美了,只要平凡、平安就好。 又或许她对完美有了另一层的评价,以前她所认知的“完美”是浮面的、是表象的,外表精致然内在腐化;而现在她愿抛弃那层金色的糖衣,才发现内在的甘甜,是如此的珍贵,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踏出大门,她一眼就看到站在监狱外的两个男人-- 伍东懋与方柏睿。 看到伍东懋时,她脸上的表情是欣喜;再看到方柏睿时,她的表情是歉然。 先走到方柏睿的面前,她温柔的浅笑着:“谢谢你来。” 站在她的面前,方柏睿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太早就来了,但有一个人比他更早,他想,他可能自昨晚就站在这儿了吧,谁知道,说不定更早。 现在看容琬璃,觉得她好像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斌而疏离,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她怀孕了的关系? 视线落在她微隆的月复部,心口还是有些酸涩,抬起头,他直视她的眼。 “恭喜你没事了。” “谢谢。”她微笑。 看到后头那个男人按捺不住的走了过来,方柏睿的眼神多了一道戒备。 伍东懋占有性的将手按在容琬璃的肩头,将她搂入怀里。 “你们的话还没说完吗?”他有丝不悦的盯着方柏睿。要不是看在他一大早就等在这儿的那股傻劲,他才不会放他的小璃和他多说一句话。 容琬璃睨了伍东懋一眼,怪他沉不住气。 方柏睿则为他们彼此间那种眼波爱怜的模样,酸上心头。他输了,他确实彻底的输了。 他与容琬璃相处了二十几年,她从来没有与他做过这种眼波的交会。他一直都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在他面前,她永远都神秘的像蒙了层纱,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也有这样爱娇的一面。 他想,他很可能在一开始,在伍东懋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罢了。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是很难祝福她与这个男人幸福,沉吟了会,最后他选择性的说:“好好保重。” 她点头,微笑。“你也是。” 伍东懋紧紧的搂着容琬璃,目送方柏睿上车,开车离去。 “这小子没有说祝我们幸福,以后不准他再来找你。”伍东懋瞪着那部离去的车子,睹气的说。 容琬璃抬起头来看他,满脸的疑惑。“如果今天换成你是他,你会这么说吗?”真难想像。 “不会。”他肯定的说。“我会先揍这小子两拳,再把你抢回来。” 容琬璃张大了口,接着笑了出来。“你这个人,真是--” 他突然转过她的身子,面对她。 “对不起。”凝视着她的眼,他低头吻她的额。“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会怪我吗?” 她也凝视着他。“不会。”她肯定的答着。 “说实话,我应该说很高兴你不是黑道头子,刚开始,我一直是那么猜的;后来发现你是警探,不能说完全没有惶恐,毕竟我也是人,对自己的父亲同样存有私心,所以才会想要向他通报消息。” 他温柔的凝视着她。“这点我也能理解。” 她点头。 伍东懋伸手模着她的肚子,然后蹲,贴着她的肚皮问:“多大了?” “五个多月了,在监狱里照过超音波,是个男的。”她回答的有丝哽咽,这种感觉幸福的让她想哭。 他内心激动的不能自已,站了起来,双手紧搂住她,紧紧的将她锁人怀中。 “谢谢你小璃,我要当爸爸了,谢谢你!”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她含泪微笑。“像个傻瓜似的。”伸手抚他脸上的轮廓,想像着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像他一样,有着坚毅有型的鼻子。 “我爱你。”她突然开口。 他傻笑,一张嘴咧得大大的,怎么都阖不上来。“我也是,我爱你,小璃,我真的好爱你。”然后紧紧的拥住她。 她贴着他的胸怀,让他的温柔包裹住她与肚子里的孩子,手抚着月复部,一股甜甜的旋涡在心底滋长。 原来爱竟是这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