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新郎》 前言 孟欢孤单地站在偌大的喜堂当中,即使面覆红帕,她仍旧可以感觉到观礼众人的异样注视。 的确,只有新娘子的婚礼史无前例,难怪前来观礼的宾客会讶异,虽然碍于商府的声望没人敢大胆询问,但是,背地里恐怕是会传出不少八卦了吧?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稍稍拉回孟欢飘远的思绪,她缓缓的转身,朝门外福了福身。 “二拜高堂--” 接著,她又缓缓地转回身,朝前方的商老爷、商夫人福了福身。 “夫妻交拜--” 繁杂的仪式终于进行到尾声,孟欢侧过身子,朝著身旁空荡荡的位置行礼,心里不禁地泛起一丝悲哀。 中逸哥哥怕是不中意她吧?否则,怎会连自己的大喜之日都缺席呢? 孟欢慢慢地挺起身子,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刻意忽视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 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嫁对郎,只要能得到夫君的真心,富贵贫贱并不是那么重要,今日这种场面大抵是身为女人最大的羞辱吧?尚未过门便摆明了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如果自己早点儿知道今日会面对这种场面,是否还有勇气出嫁? 极力忍住在眼眶中打转多时的泪水,她僵硬的转身面对上位,等待著解月兑。 “送入洞房--” 本该是充满喜气的字词,此时却显得极度讽刺。 第一章 孟欢穿著一身素白衣裳,她白著一张脸,神色凄楚的跪在灵堂前,无助的凝视著堂上的两张画像,纤纤小手无意识地将金纸丢进面前的火盆中。 今日爹娘就要出殁了,过多的悲伤早已让她流不出泪来,她不懂为何好好一个家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到现在她还不愿相信爹娘已离她而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孟欢眨了眨酸涩的瞳眸,看著面前跳跃的火光迅速地吞噬了她为爹娘准备的盘缠。 穷其一生,她怕是忘不了这个痛彻心扉的伤了,其实她早隐约嗅出家中异样的气氛,只是她万万想不到情况已如此糟糕,最后还逼得爹娘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来摆月兑一切,他们倒好,走了了无牵挂;但是留下她孤单一人怎么办?和其他大家闺秀一样,从小她被教导著谨守女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活了十八个年头,她踏出家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弹琴刺绣外,她根本是个生活白痴,少了丫头的伺候,她恐怕连吃饭都会成问题,往后的日子她该怎么过呢? 正所谓“穷人没亲戚”,这几年家道中落,以前往来频繁的伯叔辈已鲜少走动,就连爹娘出殡的日子,偌大的灵堂还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前来拈香。 孟府大宅依旧壮硕,其实它早就成为一个空壳子了,不少院落任其荒废,家丁与丫头走的走、辞的辞,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孟家的风光不再,只有街坊邻居们还津津乐道著孟府前三代的事迹。 孟欢轻叹一声,她将手中剩余的纸钱一古脑儿地丢进火里,无奈的垂下手。 是那些名不副实的流言将爹爹害死的吧?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教他如何能忍受孟府不再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他明明知道家里的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摆阔,但是为了那可笑的面子,他仍执意维持以前的排场,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不但将原本就不丰厚的家产败光,还不晓得在外头欠了多少债务呢! 突地,念经声戛然而止,孟欢迷惘的抬起头,一个经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时辰到了。” 孟欲抬眼看了旁的冬雪,她已无力再去纠正她的称呼了。 小姐?多么讽刺的称呼呀,一个身无长物的弱女子不让人当作累赘就不错了,她何德何能还承受得起这样尊贵的称呼!只不过这几日的折磨已让她心力交瘁,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和善良体贴的冬雪争辩这问题。 这几日为了爹娘的后事,她可说是尝尽了人间冷暖,她从没想过人性是那么的自私,雪上加霜的功夫一流;以往那些在孟府白吃白喝的食客,一听到爹娘自杀的消息后,个个都摆出了极端嫌恶的面孔,不是用言语揶揄她孤苦无依,就是远远的看到她上门就关起大门,甚至还有人想染指她的身子,这一切一切都是她不曾经历过的。为了爹娘的身后事她还得咬紧牙忍受这些屈辱,要不是孟伯一家人好心留下来帮忙打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孟欢敛下眼帘,她颤巍巍地起身,但是双腿却因跪坐太久而传来阵阵酸麻,身子一个不稳,便往一旁摔去。 “小姐,小心!” 冬雪机伶地扶住她,幸亏她平日做惯粗活儿,尽避身材不高,力气倒是挺大的,才不至于让小姐跌倒。 冬雪用脚勾来一张椅子,她体贴的要孟欢坐下。 “小姐,歇一会儿吧,你的脸色很糟。” 看著孟欲虽然惨白却掩不住美丽的姣好脸蛋,冬雪的眼里尽是担忧。 从小爹爹就告诉她孟府对他们的恩惠比天高、似海深,因此从她懂事以来,照顾小姐就成了她唯一该做的事情,现下情况虽然有些改变,但是看到和她一起成长的小姐这副虚弱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呀! 孟欢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她虚弱却坚定地说:“我没关系,别误了时辰才好。” 这是她能为爹娘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没有道理还没有完成就要休息。 见她执拗的坚持,冬雪心急的忘了自己的身分。 她著急地说道:“可是,你的身子不好,加上这几天不吃不睡的,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呀!” 她很清楚小姐的身体状况,经过这几日的折磨可不要惹出病来了。 闻言,孟欢仍十分坚持的说:“我没事的,这丁点儿时间我还撑得住,你别担心。” 她轻轻推开冬雪的扶持,吃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才一会儿工夫-额际已冒出涔涔冷汗。 “小姐--” 她几乎快要急出泪来了,无奈小姐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 只见孟欢摇摇晃晃的走到娃前,依著师父的指示上香、跪拜,捧著爹娘的灵位走出大门,朝著孟家祖坟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她僵著脸缓步前进,听不见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也看不见向来贪恋的风景,只觉得--好冷。 寒风袭上她只著薄衫的身子,让她忍不住直打哆嗦,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孟家祖坟。 孟欢放下沉重的牌位,她神情木然地看著爹娘的棺木没入泥堆中,干涸的双眼突然发热起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忽地一阵狂风袭来,金黄色的冥纸满天飞扬。 在众人的呼声中,她缓缓闭上眼睛。 好冷、好累呀…… **** 天际刚刚泛白,熙熙攘攘的人潮已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显得路旁一幢有著朱红色大门的豪华宅邸冷清凄凉。 孟欢缓缓睁开眼睛,她神情茫然的看著顶上的梁柱,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过来。 天亮了吗? 她眨眨迷蒙的双眼,轻叹了一口气。 唉,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可以选择不用起床来面对这一切,只不过上天似乎没有听到她的祈求;每天,太阳一样升起,人们一样忙碌,闲言闲语也一样会传进她的耳中。 她真的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爹娘都已经为他们的过错赔上宝贵的性命了,众人何苦不让死者安息呢?她可以把他们无理的漫骂当作耳边风,可是,听到爹爹蒙上败家子的封号让她心里难过极了,其实爹爹的个性根本就不适合经商,他太潇洒、太海派了,会把家产败光不全是他的错呀! 她缓缓起身,优雅的下床,慢慢走到梳妆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发呆。 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从爹娘过世到现在,转眼问已经个把月了,虽然她大病了一场,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会改变这么多。 原本就不强壮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弱,衣裳松垮垮地披挂在身上,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地似的,巴掌大的鹅蛋脸除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外,了无生气,瘦削的两颊、不再岂润的红唇,看来是那样的怵目惊心,令孟欢打了个冷颤,没有多想便伸手拉来一旁的丝巾蒙住镜面。 活了十八个年头,她还没见过这般狼狈的自己,真的好丑! 孟欢深吸一口气,随手抓了把梳子整理披肩的长发后,便朝外走去。 或许是春天渐渐到来的原因,久未整理的花园竟也冒出些许新芽,粉红色的花瓣儿随著微风柔柔的缓摆著,别有一番风情。 要是以前,这些不起眼的花儿多半会被爹爹当作杂草野花,命人通通除去,他向来喜欢艳丽大方的花朵,最好还是高贵的品种,好向众人展示他的雅兴及财富;但是,今日看来,这些不起眼的小花比名兰牡丹顺眼多了,少了炫目的外表,可旺盛的生命力更令人惊叹。 怜惜的蹲,孟欢神色复杂的轻抚著含苞的花儿。 多奇妙的生命力呀,没有灌溉、没有施肥,经过漫漫长冬,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竟能自在的冒出头来,不晓得若是将温室中娇养的花儿移到外头来,是否能跟它们一样绽放? 以前的她就好比是温室中的花儿,有人呵护、照顾,让她开出最灿烂的花朵,现在她被迫走出温室,承受著烈阳直接的曝晒,真不知未来会是什么光景?她是会枯萎抑或……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否定过自己的存在。 现在想想自己以前实在是太幸福了,不说别的,就拿最基本的生活来看吧,她既不会煮钣、又不会洒扫,更甭提生意经营的手腕,现在还有好心的孟伯一家人帮著她,但是她总不能厚颜地依靠人家一辈子吧?孟伯老了,每日攒的碎银一家三口吃用已经很吃紧了,还得加上一无是处的她,还能撑多久呢? 唉,前途茫茫呀…… 孟欢轻叹一口气,失神的盯著前方。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却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依赖孟伯他们,但是若是离开,她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这辈子她注定只能像株菟丝花,少了大树的依靠就只有毁灭一途? “小姐、小姐……” 一阵由远而近的呼唤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她闭了闭眼沉淀一下纷乱的情绪,她缀缓抬起头来,转向发声处。 是冬雪! 看清来人后,冰冷的心注入些微温暖,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看著冬雪快速奔来。 “小姐,你今天起得真早呀?” 冬雪气喘吁吁的朝她奔来,嘴里急急地唼著,由她额际亡冒出的汗珠可以推测她已经找她好一阵子了。 “刚刚到你房里找不到你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 冬雪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即闭上嘴巴。 懊死,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看著她懊恼的神情,孟欢忍不住微微一笑,她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孟欢举手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轻声说道:“别紧张,我不会想不开的。” 曾经,她也想过要道随爹娘的脚步离去,但是死亡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被人识破自己的想法,冬雪显得有些不自在,她红著脸咕哝:“小姐,我不是故……”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孟欢微蹙眉头。“冬雪,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叫我小姐了吗?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今非昔比,一无所有的她既没能力帮助孟伯一家的生计,反倒处处麻烦他们,这声“小姐”,她实在承受不起。 一听到她的话,老实的冬雪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挥手地嚷嚷:“这怎么成呢?小姐就是小姐,冬雪绝对不能直呼你的名字的。” 她认真的看著孟欢,神情十分坚定。 “我爹老是说他的命是老爷给的,当初若不是老爷慈悲,让我爹有个姓名,现在冬雪不晓得会生在谁家呢!所以这样的恩德是不能忘的。” 看著她固执的模样,孟欢既感动又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老爷已经不在了,你和孟伯不用在意的。” 这段难熬的时间里他们所付出的心力,已足以抵销爹爹年轻时所施予的援助,何来恩惠之说呢? “不行、不行,老爷虽然不在了,但是我爹还在呀!”冬雪睁大双眼,一脸惊惧的说:“小姐,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爹那个大嗓门,骂起人来可凶著呢,要是让他知道我直呼小姐的名字,我的耳朵可能又要痛上好几天了。” 或许是她过于惊恐的模样太过逗趣,孟欢噗哧一笑,拉起衣袖半掩住脸。 “哪有这么夸张呀!” “才没有夸张呢!小姐,你没瞧过我爹训人的模样吗?” 冬雪叉著腰,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学孟伯说话。 “我说丫头呀,这辈子你可得牢牢记住老爷对我们的恩惠呀,想当初你爹爹我,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人离乡背井想要有一番作为,不料运气背到极点,卖字画老是乏人问津,买油伞又艳阳高照,眼看著就要饿死在路旁了,幸亏遇上心肠好的老爷,二话不说就带我回府饱餐一顿,听闻我的困难又给了我一份好差事,还帮我说亲娶了你娘,这辈子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还不了老爷对我的恩情;你可得帮爹爹多记著点儿,好好伺候小姐,别让人家说我们不知感恩图报呀!” 冬雪说著说著,突然话锋一转,声音突地拔尖。 “哎呀,你这臭丫头,我不是千交代、万交代要你好生照顾小姐吗?你别一天到晚模鱼打混,饿著小姐、冷著小姐,你看我怎么处罚你!” 冬雪叽叽说了一串后,她叹了口气,无奈的瞅著孟欢。 “你瞧,我爹就是这么训人的,多可怕呀!” 听完她维妙维肖的模仿,又瞧她一脸余悸犹存的模样,孟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孟伯在同你开玩笑的,你不晓得他和人聊天时多常提到『我家丫头』呀!可见得他有多疼你。” 这样的亲情是她不曾享受过的,有时候她还真希望自己的身分能和冬雪对调呢! “是吗?怎么他疼我的方式这么奇怪?” 听著她的嘀咕,孟欢再也藏不住笑意。“你还说,小心孟伯就在你身边呀!” 瞧见她眯成弯月般的瞳眸,冬雪也跟著笑了。 “放心,虽然我的嘴巴动个不停,但是我可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哦!”她停一下继续说道:“倒是小姐你,一笑看起来气色就好多了,以后别吝啬你的笑容!” 听到冬雪体贴的话,孟明明白她的心意,感动的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冬雪,谢谢你。” 还好,她并不是孤单的面对这一切,冲著冬雪的一番好意,她就该赶紧振作起来才是! 瞧孟欢眸里又闪过两道精光,冬雪善解人意的说:“别谢我、别谢我,否则让我爹听见了八成又会说:你这饶舌的丫头又和小姐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浑话了?” 孟欢对她的古灵精怪著实没辙,她摇摇头笑而不语。 冬雪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继续说了起来:“好了,我们进屋里去吧,娘应该准备好早点了,早晨的阳光虽然不烈,但是晒久了还是会昏的。” 见她欲来扛扶自己,孟欢摇了摇头。 “好久没这样晒晒太阳了,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想些事情,你先进去吧,免得真的晒倒昏了。” 闻言,冬雪马上回答:“不会、不会,你瞧我,身体壮得很呢,才略一会儿太阳不可能昏过去的啦,倒是小姐你看起来精神还不是很好,应该多休息才是,更何况,哪有主子还没休息就让丫头偷懒的事情呢?” 听完她劈哩啪啦的一串话,孟欢还是摇头。 “冬雪,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娇弱。”孟欢下意识地挺起背脊,一双澄澈的美眸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还有,在我眼中,你和孟伯都是我的亲人,别再说什么主子、丫头的了,孟伯年纪大,要他改喊了大半辈子的称呼恐怕很难,但是你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姊妹,你若执意把关系分得那么清楚,岂不是存心折煞我吗?” “这……”冬雪为难地看著她,脸上有著疑虑,“可是我爹……” “别让孟伯知道不就成了?”见她仍犹豫不决,孟欢加了把劲儿。“难道,你甘心做一辈子的丫头?” 经过这些事之后,她已逐渐看淡名利富贵,有权有势并不一定会幸福,她宁可自己平凡些,过起日子也踏实点。 迎著孟欢的凝视,冬雪知道她固执起来也是拗得很的,而且说实在的,她的提议颇令人心动,遂点了点头。 “嗯,谁教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总是说不过你的,不过……”见孟欢的眼睛为之一亮,冬雪连忙加上但书,“小姐,你知道我胆子很小的,为了不让我爹发火,你就别再要我改称呼了好不好?” 孟欢想了一会儿,她不忍打破这新关系,遂爽快的点点头。“好吧,我就当作你是在叫我小姊姊吧!” “小姊姊?那我不是吃亏了吗?我爹说我虚长你好几个月呢!” 瞧她忿忿不平的模样,孟欢忍不住笑了出来。 冬雪一脸无奈地说:“算了、算了,小姊姊就小姊姊吧,总比当丫头好!” 正当两人聊得十分愉快之际,一个苍老而著急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小姐、小姐!” “孟伯?”孟欢循声望去,困惑的拧起秀眉。 奇怪,这个时间孟伯怎么会找她?瞧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孟欢还来不及问出自己的困惑,冬雪已经先发问。 “爹,你怎么来了?” “喔,丫头,原来你也在这儿。”孟伯快速瞥了她一眼,他转向孟欢,向来从容的老脸上有著少见的惊慌与不知所措,他微抖著声音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闻言,孟欢的心狂跳不已,一阵不安袭上心头。 能让孟伯紧张成这样事情一定不简单,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欣好不容易有了些微血色的小脸,又瞬间刷白。 她继续问道:“怎么了?” 孟伯喘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只见著急。 “大厅上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直嚷著要小姐赶快还钱,否……则就要去刨老爷的坟……” 闻言,孟欢的身子晃了晃,几乎快要站不住脚,幸好冬雪机伶,连忙扶著她。 “还钱?” “嗯,他们说……” 孟伯看著她虚弱的模样,挣扎著要不要把那些人说的话告诉她。 饼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大厅的喧哎声愈来愈大,才说实话:“欠钱就要还债,别以为人死了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 想到刚刚那些人凶恶横暴的模样,孟伯忍不住担心的看著她。 那些地痞流氓根本是欺负孟家现在没大人,存心来找碴的,小姐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应付这些如豺似狼的恶棍呢? 尽避担心小姐应付不来,但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他让阿明在前头挡著大概也撑不了多久,现下最重要的是赶快想出一个对策来呀!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有谁能告诉她怎么办呀?听著前头的咒骂声愈来愈清晰了,孟欢的脸更加惨白。 见状,一旁的冬雪忍不住焦急的低喊:“爹,你别净问著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呀!” “这……”孟伯为难的抓抓稀疏的头发,焦躁的回吼:“我也知道要想办法呀,但是你没瞧见那些人,横眉竖眼的,看起来都是弄刀舞剑惯了的人,摆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你说有什么办法可想?” “可是,也不能什么都不想呀!”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催我,我在想了。”孟伯著急的抓著头发,一张老脸全皱在一起。 看他这副模样,冬雪更是急得不住地咕哝:“快嘛,爹爹,让这些人冲进来可就不得了了。” 面对现下这种情形,孟伯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他活了大半个年头,向来安分守己,做自己该做的事,说自己该说的话,从来也没遇过这种舞刀弄剑的场面,要他想什么办法呢? “人呢?你当老子我吃饱了没事?可以穷耗在这里是不是?” “赶快叫人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喧嚷声愈来愈急,可以想见前头的情况就要失控,冬雪更是著急了。 “怎么办?怎么办?阿明哥快要挡不住了,爹,你快说话呀!” “我……”他看看孟欢,又看看冬雪,终于一咬牙,急急说道:“小姐,我看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吧,等这些人走了你再回来。” “对、对、对,小姐,我知道花园角落的围墙有一个小缺口,你从那儿出去吧!”情急之下,冬雪也管不了这个办法好不好,便连声的附和。 事态严重,她也顾不了这个缺口是丫头们偷懒的秘密,不由分说的便拉著孟欢往那儿走去。 “等,等等,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别看冬雪个头儿小小,力气可大著呢,孟欢费了一些劲儿,才勉强站住脚。 “我、我们……”孟伯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没关系的,我想那些人进来找不列你,顶多闹一闹罢了,我和阿明应该还可以挡一会儿。” 看著孟伯忠心耿耿的模样,孟欢心儿一良,轻轻挣开冬雪的手。 “小姐?”冬雪不解地看著她,“你……” “孟伯,麻烦你先去告诉他们,我一会儿就出去。”孟欢坚定地看著两人。 没错,“父债子还”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躲得了这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 “小姐!”听到她的决定,冬雪率先发难,圆脸都著急得皱在一起了。“你不能出去呀,那些恶人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光用想像就知道小姐这一走出去根本是羊入虎口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钱庄会轻易放过她才怪!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小姐出去! 冬雪打定主意,她紧握住孟欢的手,低嚷著:“不行,爹,你别听小姐胡说,她不能出去的。” “是呀,小姐,你还是别出去吧,那些人看起来不怀好意,还是避一避吧。” 孟欢摇摇头,缓缓挺起背脊,唇边漾起一抹凄楚的微笑。 “避一避?我要避到什么时候呢?那些人拿不到钱不会善罢甘休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她宁可活得磊落些;那些人都是捧人饭碗的,要不到钱也很难对主子交代吧?孟家欠的、借的,就在今日全部了结吧。 孟欢轻叹一口气,她率先往大厅方向移动。 “走吧,别让人说我们孟家不守信用。” 第二章 孟欢才进大厅口,成串如雷的咒骂声就一古脑儿地钻进她耳里。 “人呢?不是说马上出来吗?爷爷我等得都快睡著了,到底是出不出来?” “哎呀,别跟他说这么多,干脆我们兄弟们一起打进去,就不信那娘儿们有地方躲。” “走啦、走啦,是她理亏在先,没道理要我们在这里瞎等。” “是呀,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我们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用跟她客气啦!” “等等,诸位大爷,请你们再等等,我家小姐马上就出来的,稍安勿……” 夹杂在喧闹声中的是阿明微弱的阻挡声,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可以想见情况的混乩。 一阵花瓶的破碎声之后,是更野的辱骂。 “等?等你娘的头啦,你老子我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等了,你好大狗胆,敢叫我等?” “不……” “不用跟他啰唆啦,谁不知道孟家是真的毁了,我看那女人八成是怕得躲起来了,把我们当傻瓜一样晾在这里!” “不、不是的,大爷您别误会,因为我家小姐还没起床才劳驾你们稍等的。”阿明抖著声音,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生怕他们闯进去。 “还没起床?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这孟大小姐可真舒服呀,欠钱不还还睡得著!”瞥一眼看热闹的众人,满脸落腮胡的大汉眼里闪著婬秽的光芒,大手搓了搓,“无妨,今儿个大爷我心情好,叫人起床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听说这孟家小姐长得是沉鱼落雁,不过就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了。” 他的一番话引起其他人的鼓噪,一时之间,口哨声、婬邪的笑声不绝于耳,阿明急得满身是汗。 “不、不行,大爷,私闯民宅……小的可要报官了……” 绝不能让这些恶棍闯进去,不说别的,他心爱的冬雪妹妹还在里头呀,万一吓著她怎么办? 即仗吓得快晕过去了,阿明还是勉强站著。 “你说什么?报官?哈、哈、哈,行呀,你去报官呀,我倒要看看是欠钱不还的人理亏,还是大爷我理亏!” 站在门外,孟欢再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够了。”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楚的钻进每一个人耳里,喧闹不休的咒骂声顿时静了下来。 孟欢缀步走进大厅,她环视叫唼的众人,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还想著爹爹怎么会糊涂到欠了那么多人债,原来其中不乏看热闹的人呀! 众人一见袅袅婷婷出现的孟欢,马上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让她无阻的走进大厅。 孟欢面向刚刚出言不逊的大汉,她表情冷然的轻声说道:“这位大爷,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便是孟欢,不知大爷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不等那人回答,陪在一旁的冬雪恶狠狠的瞪著屋里的人,抢著说话:“小姐,别跟他说这么多,瞧他这模样分明是来耍流氓的,直接轰出去就成了!” 她一说完,众人的抽气声此起彼落的响起。 王大可是吴记钱庄里最凶狠的角色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敢如此蔑视他,怕是免不了一场打杀了。看热闹的人怕无端惹祸上身,纷纷又自动退了两大步。 瞧见王大铁青的脸,孟欢虽然感激冬雪的帮忙,但是只凭他们几个老弱妇孺,逞凶斗狠决计是占不了便宜的。 为了大局著想,她不得不赶在王大发飙前出声喝道:“冬雪,这儿没你的事!” “我……” “够了!”她偏头转向孟伯和阿明,“孟伯,你先带冬雪到一旁去。” “小姐?” “阿明,你也一样。”他们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没道理要他们再陪她担心受怕。 不顾他们阻挡的手势,孟欢向前一步,抬高下巴直视王大。 “孟欢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还望大爷大量别跟小女子计较。”强抑欲恶的冲动,孟欢平静地说道。 看著她苍白却依然娇媚的美颜,王大一愣,随即露出黄板牙哈哈大笑。“就冲著你这张脸蛋儿,大爷我破例不跟你计较。” “你!” 一听他不正经的话语,冬雪气得又要冲出去跟他拼命,幸好孟伯在一旁拉著。 “爹,你别拉著我,难道你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浑话吗?”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对小姐说这种话,她一定要砍了他! 看著怒气冲冲的女儿,孟伯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他年纪虽然大点儿,但是耳朵可还灵光得很呢,怎么可能没听到这痞子说的话?只是,依现在的情势,冲动只会误事,看看这些看热闹的人就知道,一旦发生冲突,他们明哲保身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出面帮忙?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就不能让丫头惹事。 “别冲动,丫头。” “爹,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冲动?他说、他说……”冬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彷佛没注意到角落的骚动,王大狂妄地在厅里的翠瑶金椅坐下,粗鲁地将脚放到小茶几上。 “啧啧,这孟老爷还真享受呀,都没钱吃饭了还坐这么高级的椅子。” 他贪婪的抚著椅背上的银嵌美玉,怪声怪调的发出赞叹声。 这个动作让孟欢的脸色丕变,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进柔软的掌心中。 这是爹生前习惯坐的位子,居然让这流氓…… 她费尽全力才勉强压抑下尖叫的冲动,却控制不了凶狠的目光,直直瞪向粗鄙之人。 “怎么,你这么看著老子是想勾引我吗?瞧你这媚态,果真是名不虚传呀!”迎视她杀人般的目光,王大邪恶的曲解她的意思,不怀好意地说。 语毕,他白顾自的哈哈大笑,好不得意。 看著他可恶的笑容,孟欢真恨不得有能力一刀杀了他,周遭的窃窃私语更是让她气愤不已。 “请你自重,否则莫怪孟欢下逐客令。”她坚强地挺起身子,冷声说道。 熟料,她平静的语调反而惹得王大十分不悦,他猛然将脚放下,火大地瞪著她。 “自重?好,要谈自重是吧?敢问孟大小姐,这是你爹生前向吴记钱庄借一千两银子的借据,外加利息五百两,请问你何时偿还?” 他从怀中刷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用力地甩到孟欢脸上。 “你自己看看借期吧,早过期限了,前阵子我家老板体恤你们正在办丧事,还特别宽限了几天,谁知今天居然给我脸色看,又要报官、又要轰人的,各位乡亲大家来评评理,这债该如何了?” 孟欢无视被纸刮痛的脸蛋,她缓缓别捡起地上的借条。 一千五百两?天哪! 她虚弱地晃了一下。这个数目对家道中落的孟府来说根本是缘木求鱼,她要到那儿去行措这些银子? “小姐?”见状,冬雪忍不住又担心的叫唤。 “怎么?快还钱哪,我还等著回去交差呢!一千五百两罢了,不算多啦。”王大闲闲的跷起腿,说著风凉话。 孟欢瞪著手上的借条,她缓缓垂下手,强作镇定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她知道不可能只有这样,这坏胚子一定还有话没说完。 “我想怎么样?唷,你怎么问起我来了?”王大怪叫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就是还钱我回去交差罢了吗?” 对他的欲擒故纵,孟欢仍旧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她的想法。 见状,王大只得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看这破宅子林林总总也差不多值个千两,不要让人说我们吴记欺负人,我王大就大胆作主,只要你交出房契,债务便一笔勾销,要不……” 这交易明明摆明著占便宜,王大硬是要摆出一副吃亏的模样,令人作呕! 他看著孟欢的花容月貌,眼里闪著明颗的贪婪,搓著手说道:“我瞧你还挺顺眼的,不如跟了哥哥我做十三姨太,不但债务一笔勾销,还保证你日后锦衣玉食,如何?” 王大话一说完,冬雪激动得差点儿挣月兑拉住她的孟伯和阿明。 这该死的癞虾蟆竟敢妄想吃天鹅肉,也不怕闹肚子! 孟欢倒是没有激动的反应,绝色的丽容依旧冷然。 “就这样?” 被她澄澈的大眼睛瞅得心虚,王大不禁粗声吼著:“没错,不是押了这屋子,就是跟了老子我,你自己选。” 面对他的粗鄙,孟欢依旧不为所动。 “我知道了,还请大爷宽限几日,让我好好想想。” “啊?”孟欢的平静反应让王大有些不知所措,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就七日吧,七天后孟欢自会给您一个交代。”她从容的许下承诺,接著,她转方向说道:“阿明,麻烦你送大伙儿出去。” 见状,王大自觉再说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他干脆站了起来。“好,就七天吧,到时……你不会像你爹一样吧?” 孟欢摇摇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凄楚,十分坚定地说道:“您放心,就算要死,我也会把该还的债务偿清了再走。” 不知是她太过镇定的神情或是语调使然,有那么一瞬间,王大惭愧的几乎站不稳身子,好一会儿,才像逃避什么似的快速转身,大步往外走。 “就信你一次。” **** 送走一屋子喧闹的人,孟欢的身子登时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 天哪!她的世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子,她连平静的未来都不敢奢望了。 原本她还打算待爹娘百日后,便遁入空门为死去的爹娘积福,现下恐怕连佛门圣地也容不得她了。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轰人出去,冬雪意犹未尽的拍拍手。大步走回大厅,不过一看到瘫坐在椅子上的孟欢,原本满是火焰的双眼瞬间蒙上担忧。 “小姐,你还好吧?”她半匀下腰,忧心忡忡的瞧著孟欢,冷不防地后脑被轻拍了一下,她马上跳了起来轻让:“爹,你干什么打我?” 孟伯看了她一眼,像赶苍蝇般催著她。 “去、去、去,旁边站著,别多嘴。” 平常看这丫头还挺机伶的,怎么这会儿会问出这种笨问题!遇上这种事还有好过的吗? “小姐,你有什么打算?”孟伯关心地询问。 孟欢疲累的抬起头,刚刚的冷静全弃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她多想逃到一个安静的世界,没有这些恼人的事!但是,她不能,因为她是孟欢,他们孟家就只剩下她啦! “我能有什么打算?你们刚刚也听到他答应的最后通牒,七日说好听点儿是宽待,事实上,只是我苟延残喘的借口罢了。” 冬雪不曾见过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一惊,忍不住又开骂了。 “这该死的混帐,分明是趁人之危、不安好心,诅咒他以后生的儿子没,孙子没……” “冬雪!”听她骂得顺口,孟伯忍不住板起脸,低声喝道:“女孩子家说话这么粗鲁,以后看谁敢要你!” “不要就不要嘛,省得一不小心遇到像王大那种人渣,徒然惹来一身腥。”她聪明的转向孟欢寻求支持,“你说是不是呀,小姐?” “冬雪!” 这臭丫头真是愈来愈伶牙俐齿了!孟伯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没法儿治她。 见状,孟欢虚弱的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好了,冬雪,你别和孟伯唱反调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这事儿我自有定夺。” “什么定夺?”冬雪反问。 孟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迳自转向孟伯,缓声说道:“孟伯,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一家许多,希望你能答应我,以后继续留在这儿,帮我照顾这屋子……” 孟伯直视著她明亮的大眼,大概晓得她做了什么决定。 直肠子的冬雪直接嚷嚷问著:“为什么要我爹帮照顾这儿?你呢?你上哪儿去?” 孟欢苦笑地说:“我?我还能上哪儿去?” 她沮丧的站了起来,眷恋的模著厅里所剩不多的摆设。 “这儿是孟家祖传下来的大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它落入那些人手中。” 孟欢低喃似的声音听得冬雪心肉跳。 “你、你是说……” “我说过,就算要走也得将债还了再走,以后,这房子就麻烦你们了。” “不!” 冬雪被她的语气吓坏了,她冲到她面前紧抓住她的手。 “告诉我,是我听错了,你压根儿没有要委屈自己的念头对不对?你不可能答应那只癞虾蟆的要求对不对?” 相较于她的激动,孟欢的神情倒显得无所谓。 孟欢像在喃喃自语般说著:“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说什么委屈呢?早在爹娘做了那样的决定之后,委屈这两个字就和我扯不上关系了。” 要说她不怨、不恨,那是骗人的!忆起爹娘双双自缢在房中的情景,那种魂魄彷佛一下子被掏空了的感觉仍然记忆犹新。 她怨爹的爱面子让原本磊落的一生结束得如此仓皇,更恨爹的懦弱让她从此陷入恶梦中,难道他从来没为她想过吗?留下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儿,教她如何活下去呢? 孟欢悲戚的垂下眼,技巧地掩饰眼角的泪光。 她还以为泪早巳流尽了呢!原来,只是未到绝望时。 见状,冬雪著急的又哎了起来:“不行、不行,你怎么可以考虑那坏蛋的提议?你明知道他不安好心的。” “起码他提了个解决方法不是吗?”她自暴自弃地说。 “错、错、错!”冬雪急得连喊三声错,“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想,你别让那王八蛋给吓著了。” 她心里其实很感激冬雪的热心,但是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是“甘心”下嫁的勇气,冬雪的激动只是让她更加难过,更加不甘心而已! 没瞧见她满是无奈的眼神,冬雪放开她的手,像个陀螺般地在屋里踱步打转儿。 “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别怕,我们一定会想出来的。” “冬雪……”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 “别吵、别吵,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只见她又是搔头又是拉头发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受不了的大吼:“哎呀,笨脑袋,每次遇到事情就不管用!” 她突然瞥见一旁默默站著的阿明,她一把捉住他。 “明哥,你比较聪明,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心上人一点名,老实的阿明当下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有……有想到……一点啦,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说、说,当然该说了!”一听有法子了,冬雪比任何人都高兴。“就知道还是明哥聪明,快说呀!” 看孟欢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样子,阿明才放胆继续说道:“刚刚王大提到要小姐下嫁,我才突然想到,小姐今年也十八了,说不定老爷生前曾帮小姐说过亲,这样的话……” “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不等他说完,冬雪就兴奋的一击掌,“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们找姑爷帮忙去。” 说亲? 长大后我要你当我的新娘? 脑海中飘过一句童稚却霸道的宣言,孟欢心儿一紧,突然忆起好久不曾出现的誓言,脸蛋儿浮上一抹嫣红。 这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在这句话之后划下休止符,她不曾再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儿,说不准他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只有她还呆呆地做著遥不可及的梦呢。 是呀,就是一场梦!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到了十七、八岁多已成婚,如今她仍待字闺中,除了爹娘执意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外,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她心中隐藏的秘密。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惦记著这样一个玩笑般的誓言?她甚至记不清他的长相了,印象中只知道他有一支好亮、好亮的眼睛。小时候,在她心中比她高一个头的他,就像是骄傲的英雄般,拥有强大的力量足以对抗所有的困难,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又想起这个誓言。 “小姐?”瞧见孟欢脸上茫然的神情,冬雪的眼里闪著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真的帮你说过事是不是?” 闻言,孟欢一惊,察觉自己飘远的思绪,连忙敛下眼帘隐藏自己的心事。 “你在胡扯些什么?”她借著抚平裙上的褶痕来掩饰心慌。“就算有,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娶我过门?” 有哪个人这么笨,放著可以让自己少奋斗二十年的千金不娶,来娶她这么个一身麻烦的老姑娘? 孟欢自嘲地笑了笑,她抚著捃褶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家道中落前的她都没勇气去找心里的答案了,更甭说现在,她拿什么去追寻自己幸福呢? 瞧小姐的模样分明是心里有事,她几乎可以确定真有这么号人物存在,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公子罢了。 “小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像你这么个可人儿,一定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是吗?孟欢苦笑了下,默不作声。 “小姐!”见她沉默下来,冬雪又开始著急了。 孟欢摇摇头,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安静站在一旁的孟伯突然开口:“小姐,这法子的确不错,如果真有人选,你应该试试的。” 她看著孟伯他们,心里有著说不出口的苦楚。 见状,冬雪一针见血的说道:“难道,你真的甘心嫁给那个混蛋?” 是呀,她真的甘心吗? 第三章 孟欢坐在商府装饰雅致的偏厅中,向来沉稳的她难得紧张得几乎坐不住,她白皙的双颊添了羞红,更显颗娇。 就是因为不甘心,所以,她偷偷的只身前来--在期限的最后一日。 孟欢莽莽撞撞地跑来,根本没有办法预想待会儿会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只能任凭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看看天色,老夫人八成还在睡梦中,一大清早的就来叨扰人家,真是太无礼了。 她从来不知道时间流逝的速度,是那么地快,她还来不及想出什么办法,七天的期限就过去了。 愈是靠近最后期限,她愈是无法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她愈想愈害怕,光是想到王大那张脸,她就忍不住胃疼,往后要如何和他共度后半辈子呢! 冬雪说的对,她不该不做任何努力,便让自己一步步走进可以想见的绝境中,所以,明知希望渺茫,她还是得试试。 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她总得为自己努力一下,在还没确定以前她都还有希望的。 “孟姑娘,请用茶。” 也许是鲜少有人这么早来访端茶来丫环眼里有著掩不住的好奇。 “谢……谢谢。” 孟欢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她小声地道谢,随即捧起仍冒著烟的茶盅,想借著吸饮的动作来掩饰心里的不安。 “小心!烫……” 见她连吹都不吹的饮下,送茶的丫环吃惊地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孟欢惊呼一声,她被滚烫的茶水烫著,便下意识的松开手,可待她意识到自己手上捧著的茶盅落下时,满满的一茶已全数倒出。 “啊……” 孟欢呆愣地看著地上漫流的茶水,她的脸瞬间发热起来。 “对、对不起。” 天哪!从她懂事以来还没做过这么蠢的事情呢,连个茶盅都捧不稳,更甭说她今日是有求而来,还没见到主人就留下坏印象,她注定要凄惨一生了。 孟欢不知所措地看著丫环忙著收拾,她既抱歉又羞愧,简直不知该把手脚往哪儿摆才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声如蚊鸣的道歉,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没关系,我收拾一下就成了。” 或许也是不曾遇见这样的客人吧,小丫环愣了一下才赶忙蹲收拾。 她看孟欢没有移动的意思,才小声地提醒:“孟姑娘,你是不是可以稍微挪一下……” “呵?抱、抱歉。” 她赶忙致歉,随后走到一旁盯著墙上的水墨作品,不敢回头。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她更可笑的人了吧? 孟欢眼里噙著点点光芒,当她正犹豫著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告退时,突地,传来一个老却不失温婉的声音。 “你是?” 孟欢过头去,她迎面对上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由她随意盘上的发看来,是她这个鲁莽的客人惊扰了她的休息。 孟欢红著脸,强挤出一抹笑。 “商伯母,很抱歉打扰你,我想你大概不认识我了。”她屈了屈膝,小声地自我介绍:“我是孟欢。” 自己真是太鲁莽了,她实在不该自作主张地跑来,那么久没来往了,若是商伯母不认得她了怎么办? “孟欢?”方若绮困惑的蹙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她惊喜的低呼了声:“你是欢儿?” 许久不曾听到自己的小名,孟欢心儿一紧,眼眶便跟著热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激动的心情。 孟欢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是的,伯母,我是欢儿。” 方若绮喜出望外地拉著她的手,急急说道:“哎哟,你这没良心的女娃儿,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她仔细地端详她,嘴里不停地说著:“想当初你才这么一丁点儿大,老是爱巴著我,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和欢儿的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感情亲密得像是姊妹一样。一直到各自嫁入豪门,有了小孩之后,两人都还保持著密切的往来,后来要不是老爷和欢儿她爹因为生意上的竞争结下心结,老爷在一气之下举家迁移至此,两家也不会就此断了联系!想想,都十几年没见面了,不晓得大伙儿都还好吗? 方若绮拉著她坐下,十分感叹地看著她,轻轻抚著她滑女敕的柔夷。 “今天怎么会想到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的?” “我……”看著她慈祥的面容,孟欢忍不住想起九泉之下的娘亲,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她要怎么说出今日前来的目的呢?天底下大概还没有哪个女子同她一样厚颜吧?竟然只身前来为自己说亲! 商伯母会怎么看她呢?要不是十分紧急,再也没有时间让她耗,她定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 孟欢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言不及义的话来。“伯母才不是老太婆呢。” 欢儿这女娃儿单纯得很,心里在想什么根本藏不住,瞧著她闪烁的目光,她便知道她没说实话,不过倒也不逼她。 方若绮顺著她的话,若无其事地说:“老了喔,瞧你,都是大姑娘了,伯母怎会不老呢?” 孟欢没有察觉她异样的眼神,迳自烦恼著该怎么提起婚事。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男性除了爹爹之外,最熟悉的就是中逸哥哥了。 在遥远的记忆中,她老是跟在他的后面跑,即使是在她最熟悉的家里,中逸哥哥也能找出不同的新鲜事儿。这么久没见了,他还是她印象中的中逸哥哥吗? 孟欢不自地蹙起娥眉,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中,浑然不察方若绮的注视。 好个清秀的女娃儿呀,打从自己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她时,就预想得到怀中的女女圭女圭日后必定是倾国倾城,只是没想到除了容貌的美丽之外,她还保有纯真的气质,宛如空谷幽面般清雅。 这样的气质不是粗鄙人家的女孩儿可以拥有的,可她不懂,如此浓浓的忧愁怎会出现在欢儿的脸上? 方若绮问道:“欢儿,今儿个是你自己前来的吗?桐妹和孟兄呢?他们放心让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自个儿出门?” 孟欢回过神,因这许久不曾听见的问候而红了眼眶。 “爹娘他们……” “怎么,忙得连来探望老朋友的时间都拨不出来吗?” 若是中逸他爹不说,她一个妇道人家的确无法知晓外头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不可能听到孟家的消息。 这都要怪中逸他爹,倔得跟条牛没什么两样,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赌气,说什么也不肯拉下脸来,害她跟桐妹断了联系。 方若绮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感伤地说:“年纪渐渐大了,不知道我们姊俩还有没有机会像从前那般促膝长谈……” 闻言,孟欢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泪水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 见状,方若绮赶忙掏出怀中的丝绢儿,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 “怎么哭了呢?发生了什么事?”孟欢楚楚可怜的模样瞧得她极为不舍,连忙哄著:“乖、乖、乖,赶快把泪擦擦,瞧你,哭得我心都拧了……” 方若绮一帮她拭泪,一挥手示意一旁的丫头、小厮都出去。 “伯母,对不起,我……”孟欢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方若绮拍拍她的手,轻声问道:“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什么,告诉伯母,到底发生什么事?” 见到十几年不见的欢儿突然到访,她虽然惊喜,但若是只有养在深闺中的欢儿只身前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方若绮心底隐隐泛著不安,害怕听见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我爹娘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过世了。”孟欢低下头,依旧克制不了内心的激动。 “什么?”闻言,方若绮瞬间刷白了脸,急急地尖声问道:“你说他们死了?” 她不敢置信的瞅著孟欢,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消息。 孟欢默默地点了下头,悲戚地注视著方若绮。 她能理解商伯母不相信这件事,因为一直到现在她都还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恶梦。 “怎么会这样呢?”方若绮瘫倒在椅子上,失神地低喃:“桐、桐妹她……” 方若绮依旧美丽的双眸迅速蒙上一层雾,她频频摇头,不愿相信刚刚听到的消息。 “不!不可能!中逸他爹不可能连发生了这么大事儿都不吭一声,不可能!”她紧紧抓住孟欢的双手,“欢儿,是你娘气我不跟她联络,才让你来同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看著她哀痛的模样,孟欢也希望自己只是开玩笑,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玩笑可是不能随便出口。 孟欢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对不起,伯母,欢儿无意让你难过,可是……” 看商伯母这副模样,她真担心她会支撑不住;不过,或许是人生的历练不同,商伯母显然比她想像中坚强许多。 **** 方若绮的脸色依旧苍白。 “什么时候发生的?”她颤巍巍地问道。 “上个月的事了……” 孟欢叙述著经过,说到心酸处仍忍不住哽咽。 听到孟氏夫妇因为债务问题而双双上吊自杀,方若绮激动得叫了出来,她老泪纵横地说:“他们怎么这么傻?怎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傻瓜,为了一些银两这么做值得吗?” 孟欢埋在心里许久,却从来不敢出口的怨怼被她说出,她不禁鼻头一酸,泪水差点儿又要淌下。 没错!她怨、她恨,怨自己身为女儿身的无奈,恨自己帮不上忙,也气父母连这样的大事都不敢和她商量! 孟欢深吸一口气,稳住激动的情绪,做著无谓的辩解:“我爹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 “胡扯!”方若绮气得连声音都变调了,“我看,他是太爱面子,拉不下脸吧!” 她怎会不知道孟富财心里在想什么,他跟中逸他爹一个样儿,两条蛮牛! 方若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哑著声音说道:“可怜了桐妹,连生死都没得选择……” “伯母……” 她虽然对爹娘的举动也无法赞同,但是听到他人这么说还是会让她无法忍受。 “好了、好了,不说了。”方若绮用力摇摇头,勉强自己要振作,她怜惜地看著孟欢,“可怜的孩子,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孟欢一愣,脑海中迅速地闪过这些日子里所受的委屈,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回答:“欢儿还好,孟伯一家帮了我许多忙……” “是吗?”听到她避重就轻的回答,方若绮因为她的善良更加怜惜她,“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往后的日子还那么漫长,该怎么办呢?” 是呀,该怎么办?了不起就伺候王大那浑球老死一生了。 孟欢自暴自弃地想著。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尽点心意?”知道她的倔强不输她爹,方若绮尽量平和地问道。 孟欢为难的低下头,不晓得该从何处说起。 见状,方若绮善解人意的说:“别担心,那些债务不成问题的。” “我不……” 孟欢正想说她不能无缘无故地接受她的恩惠,方若绮已经快快地打断她。 “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帮桐妹做点事儿,我可以明白,她最放不下心的一定是你。” “我……” 她很感激商伯母的帮忙,但是这天大的恩惠教她如何偿还? 经过这些风风雨雨,她怕极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她不要欠人情,害怕以后又会惹来痛心。 就算孟欢不开口,方若绮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心疼地看著孟欢。 突然,一个念头迅速掠过脑海,她眼睛一亮,急急地抓住孟欢的手,“欢儿,你爹娘将你许配给人了吗?” 孟欢摇摇头,她悲戚地看著方若绮。 “那么……如果你认为伯母这么做是在施舍你,不如你嫁给中逸吧!说起来,你们俩还是青梅竹马呢,比不相识的人还多了点感情,相处起来应该不难;而且,只要当了商家的媳妇儿,这儿的一切就是你的了,用些银两也不为过,自然不算是伯母施惠给你了。” 真是好方法,怎么不早点儿想到呢? 若绮看著孟欢,当真是愈看愈喜欢,愈看就愈得这法子极好。 在两家孩子都小的时候,她就想过让两家亲上加亲,要不是后来中逸他爹和欢儿的爹处不来,说不定早就成一桩美事。现下有这么难得的机会,她绝不会傻得让这么好的女孩儿从眼前飘走,否则,到哪儿再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想想中逸都近而立之年了,早该娶房媳妇儿定下来,瞧欢儿脸蛋是脸蛋、身材是身材,给中逸当媳妇儿还真是委屈人家了呢!不行,她非得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一切都搞定。 她愈想愈兴备,忍不住又继续说道:“怎么样,伯母这提议不错吧?我们家中逸虽然不是顶好,但是他对女孩子可真是体贴得很呢,伯母敢打包票,你们一定会是一对让人称羡的神仙尝侣。” “啊?” 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孟欢当下愣住了,两颊迅速飞上红霞,有著被人识破心意的羞赧。 见她迟迟不答,方若绮生怕她会拒绝,又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继续游说。 “我知道要你嫁给中逸是委屈了点儿,但是我保证你在这儿一定可以过得非常快乐,别说逸儿,好歹也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给你撑,不用担心的。” 她感叹地拍拍她的手,眼神迷蒙的回忆著…… “想想你们小时候,两个小娃儿总是爱腻在一块儿,那模样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要不是中逸他爹,今天也不会这么生疏……” 方若绮脑海中浮现的小女圭女圭,自动的加上了孟欢的澄彻的美眸,以及商中逸的轮廓。 没错!一想到说服了欢儿后就可以等著抱孙子了,她怎会不兴奋呢? “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 “难道你忍心令我这个老太婆失望?” “这……”孟欢羞怯的低下头,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她今日厚颜前来,本来就是来为自己提亲的,只是没想到商伯母竟早她一步说出,免除了她的尴尬,她是否该感谢老天爷对她还是满眷顾的? 见她怔忡许久,方若绮心头一惊,“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不、不是的!” 孟欢突然警觉自己回答得太快,白皙的脸蛋瞬间羞红,宛若霞云般绯红。她低下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个大洞好让她进去。 羞死人哪!天下哪有这么不知矜持的姑娘家儿,不晓得商伯母会怎么看她? “我、我是说……不知道中逸哥哥他认为怎么样?”孟次结结巴巴的试图解释。 她声若蚊鸣的低语,要不是方若绮正拉长耳朵听著,还真会听不出她到底在咕哝些什么。 “他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喜出望外呀!” 听见孟欢的回答,明白她大抵是答应了,方若绮当下笑得合不拢嘴,紧抓著她的手不放。 “你别担心这么多了,能娶到你是中逸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只管等著当新娘,从今以后,你就是商家的人了,没人敢欺负你的。” 孟欢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方若绮兴奋的模样,她忍不住也感染了她的喜悦,不由自主的幻想起她和商中逸的未来。 第四章 不仅是商府忙著办喜事,就连沉静许久的孟府也跟著动了起来。 冬雪哼著歌在孟欢身旁绕来转去,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想到刚刚王大拿到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时,脸上那又青又紫的神情,她就想大笑几声。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对付这种人渣就该用这种法子,令他又气又恨,偏偏又找不到任何耍赖的借口,只得模模鼻子离去,哈,太痛快了! “冬雪,你一个人愣在那儿傻笑个什么劲儿?” 孟欢费力拉出床底下的箱子,她稍稍站直身子喘气,冷不防地看见冬雪那令人发噱的表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啦。” 冬雪猛然回神,她羞赧的抓抓长辫子,不过,才一会儿的时间她又神采飞扬地说著:“我是想到刚刚那只癞虾蟆吃不到天鹅肉时的表情,哈,真好笑。” 孟掀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没辙的摇摇头。 “你哟……” 不过,只要想到以后和那个“癞虾蟆”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倒是真的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我还真担心你会想不开,真的嫁给那个大浑球呢,幸好你没那样做。” 她动作夸张地拍拍胸口,吁了一大口气。 但是,兴奋过后,冬雪便想到有个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说也奇怪,小姐,昨天还看你愁眉苦脸的,怎么今儿个就变出那张银票?这么短的时间你上哪儿去出这一大笔钱?” “我……” 她正想回答时,冬雪一低头,冷不防地瞧见地上的箱子,猛然倒抽了一口气。 她惊惧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这不……是……”冬雪看看孟欢,又看看地上的箱子,“刚刚你不是也看到了吗,王大不会再来胡闹了,你搬这箱子出来做什么?不行、不行,放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三两下子就把孟欢辛辛苦苦从床底拉出来的箱子推回去,等孟欢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冬雪,你这是干什么?”孟欢看著她,无奈的低嚷。 “没干什么呀,这箱子太大了,放在这儿挡路,我帮你收拾好。”她站直身子,无所谓的耸耸肩。 别的她不敢说,但是这箱子里装些什么她可是很清楚的,里头有小姐亲手缝制的嫁裳,凤冠、喜帕……等等,都被仔仔细细的收在里头,这会儿小姐莫名其妙地搬出箱子,一定有问题,她可得好好看著,别让她做出傻事。 “你!”孟欢娇嗔的跺脚,“你没看到我搬得那么辛苦呀?” 冬雪一副理所当然的说:“就是有才帮你推回去嘛,小姐,反正这些行头还用不著,就别开开关关的,免得染了灰尘。” “谁说用不著?” “而且……啊?” 冬雪原本还想继续说,冷不防地听见孟欢的回答,她登时嘴巴张得老大,说不出话来。 孟欢不理她,迳自弯子,再度将箱子拖出来,轻轻地打开箱子。 冬雪愣愣地看著她动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姐,你……” 孟欢小心翼翼地取出红艳亮丽的嫁裳,缓缓的抚著上头绣工精致的花样,眼里不自觉的添了抹幻梦。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这衣裳了呢!想不到…… 孟欢轻轻抚平衣服上的皱褶,每一个动作,都包含著她对未来的期待及惶恐。 她将箱子里的衣物全都陈列在床上,心情复杂的立在床边。 “小姐?” “嗯。” “你、你刚刚的意思是说……你要成亲了?” 孟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因为冬雪脸上少见的惶恐而笑了出来。 “你以为呢?” “我以为?”冬雪指著自己,不一会儿便著急的跳脚,“小姐,你别逗我了,你明知道我是最没耐性的,快告诉我吧!” 看她那模样,孟欢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你以为那一千五百两银票是哪儿来的?” 虽然商中逸算是她自己挑选的人,但是思及这段姻缘背后的故事,她还是忍不住有些介意。 “呃……”从孟欢的表情,冬雪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以为她是被迫出嫁,她忍不住气愤地说:“又是哪只不长眼的癞虾蟆强迫你是吗?没关系,告诉我是哪一家,我和明哥找他们理论去!” 瞧她又挽袖子又瞪眼的,孟欢怕她一气之下真的跑出去,赶忙抓住她。 “等等,你干什么?” “帮你讨公道呀!”冬雪反手握住孟欢,“小姐,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谁要欺负我了?” “就是要娶你的混蛋癞蟆呀!” “冬雪?” “不是这样吗?”见孟欢沉下脸来,冬雪的气势顿时减了一半,“你说……” “冬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孟欢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松开自己的手。 还好她动作快,否则真让这丫头出去到处嚷嚷那还得了! 孟欢白了冬雪一眼,她轻声地把昨天上商府的经过说了一遍。 “人家可是好心帮我们,什么混蛋癞虾蟆!” “我以为……”冬雪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儿后才回神。“那么说,你原本就喜欢商公子啰?” “我……”孟欢因冬雪坦率的问话而羞红了脸,轻跺小脚侧过身子,“说什么喜欢嘛,小女圭女圭时我可没讨厌过人家哪。” “一样啦、一样啦。”冬雪因这突来的好消息而十分兴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商伯母还没确定,不过因为爹娘的关系,百日内就会完婚。”她小声且害羞的回答。 “真的?爹爹知道吗?不行,我得赶紧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看著冬雪飞奔而出的背影,孟欢笑著摇了摇头,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床铺上,她看著喜气洋洋的嫁裳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 被喜帕遮住视线,孟欢走得有些踉跄,好不容易离开众人的目光,她马上伸手扯下喜帕。 唉!掀喜帕原该也是新郎的权利啊! 因为眼中满是泪水,她跌跌撞撞的冲入贴满红色双喜的新房,跌坐在大床上。 被了!她该庆幸爹娘看不到这羞辱的一刻,否则依爹爹的个性,怕不闹得满城风雨才怪;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爹娘还在,她又何须忍受这一切? 孟欢揪紧被子,她直直地瞪著大床上的鸳鸯枕。 多讽刺呀,连鸟禽都双双对对,为何人不行呢?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孟欢很快地坐直身子,拭去脸上残余的泪珠,深吸了几口气,穗住紊乱的情绪后,才扬声问道:“谁?” “是我,小青。”门外传来细微的回答。 “哦,进来吧。” 门轻轻地推了开,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丫环走了进来。 嫁进了商府她自然无法好好照顾孟家老宅,所以她特别请求孟伯帮忙,而且为了不拆散他们一家三口,她执意留下冬雪。小青是她到这儿后,商伯母找来伺候她的丫头,年纪虽小倒是挺机伶的。 “夫人,小青是来伺候您更衣的。”放下手中的托盘,小青将盘中的甜汤、交杯酒依序摆上桌后,转身对孟欢说道。 孟欢轻点了下头,缓缓站起身子,由著小青帮忙月兑下嫁裳。 洞房花烛夜由著丫环伺候更衣,这样悲哀的新娘子,除了她以外恐怕没有第二人了吧? 她静默地依著小青动作,待换上落软的睡衣后,又在小青的示意下坐在床沿。 “夫人,祝您早生贵子。”小青端来桌上的八宝甜汤,她聪明的对这位新夫人脸上明显的泪痕视若无睹,喃喃地说著吉祥话:“和少爷百年好合……” 孟欢轻呷一口甜汤,毫无感觉的咀著莲子桂圆。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没有新郎倌的新娘子,恐怕很难做到这些吧? 原本她以为商中逸也对她有情,才没有拒绝这婚事,岂知,他压根儿连回来参加“他”的婚礼都不屑,她想不消多少时间,大概整个城里都会传遍她孟欢教新婚夫婿恶意遗弃的消息吧? 孟欢想得入神,冷不防教人口的甜汤呛了一下,掩口痛苦的咳了起来,小青则是赶忙接过碗,轻轻拍抚著她的背。 “夫人,您不要紧吧?” 她摇著头,勉力咽下喉间的搔痒,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关系,谢谢。” “别和小青说谢,是小青伺候不周才让夫人呛著的。”小青转身拧了条湿手巾,帮她拭著额间的冷汗。“舒服些了吗?” 虽然伺候夫人的时间不久,但是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温柔的新主子,因此,看到今天婚礼上夫人所遭遇的一切,也就分外觉得难过。 虽然她年纪小,但是她也明白一生中只有一次婚礼,教夫君如此冷落,想必夫人心中一定不好过吧。 孟欢长长吁了口气,才觉得胸口舒服了些。 她疲累的睁开眼,轻声说道:“小青,我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 一整天这么折磨下来,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精力,现下,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来沉泯所有的悲伤,毕竟,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的。 听到这话,机伶的小青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小青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香味四溢的女儿红,“夫人,这交杯酒……” 孟欢良了一下,脸色益发惨白,就连上了胭脂的红唇,都褪了颜色。 是呀,她怎会忘了,还有交杯酒呢? 孟欢柔女敕的唇瓣轻头著,她小声说道:“放著吧,我一会儿再喝。” “可是……” 见小青还想说些什么,孟欢态度强硬的重说了一次:“小青,我累了。” “我……好吧,夫人,您要记得喝喔。”老夫人千交代、万交代要她好生著伺候夫人,她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嗯。” 她勉强扬起唇角,目送小青出了房间之后,泪水迅速地迷蒙了双眼。 交杯酒?无人与她交杯,这酒有什么意义呢? 孟欢跌跌撞撞地扑到桌边,泪眼迷蒙地注视著交缠著龙凤的酒杯,猛然举起一只仰头饮下。 浓烈的醇酒从喉头一路烧下,彷佛欲将她的五脏六腑烧尽,一整日皆未进食的她承受不起烈酒的刺激,胃脏微微发疼。 孟欢伸手抚著肚子,不胜酒力的她视线开始模糊,俯身趴在桌上,她模索著将别一只酒杯凑近唇边。 今夜就让她尝尝一醉解千愁的滋味吧,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好痛、好痛…… **** 人烟稀少的郊道,一匹马毛黑亮的骏马正卯足全劲向前奔跑,所经之处,莫不卷起滚滚黄沙,气势十分惊人。 马背上的骑士不是别人,正是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地成了亲的商中逸。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打他出生以来还没听过这种强迫娶妻的事呢,娘也太胡来了,怎么可以没有经过他同意,便帮他娶了一个媳妇儿呢? 算算日子,婚礼在前两天就该举行了,他可以了解娘是故意选在他来不及赶回府的时候将婚礼办妥,免得夜长梦多。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忍受没有新郎的婚礼?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稳坐商夫人的宝座吗?哼,想必又是一个另有所求的女人吧? 思及此,商中逸忍不住蹙起浪眉。 他压根儿不相信娘在信中所写的,说什么新娘子有闭月羞花之姿,面如芙蓉、眉如远山、眼如晶星、唇如柔瓣,他见了定会大吃一惊、惊喜莫名…… 依他所见,娘那舌粲莲花的口才,花脸也能被她说成西施!毕竟,一个十八岁尚未婚配的女子,实在让他无法期待太多。 不是他自夸,自他十五岁后身边就不曾缺过女,不过他太了解那些女人的企图了,虽然他貌比潘安,但是如果少了商家的庇荫,那些女人也不会像闻到香蜜的蚂蚁般前仆后继吧? 商中逸自嘲一笑,他单手握紧,自怀中抽出前些时候接到的家书。 满满都是字的一张纸中,居然没提到那女人半点儿身家背景,想来不是什么正经姑娘,该不会是他那向来惊世骇俗的娘亲从哪儿捡回来的吧? 冷嗤一声,他伏低身子,强健有力的双腿用力一夹马月复,瞬间扬起滚滚黄沙。 自他成年以来,娘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会出些“红妆宴”的馊主意,巴不得他早早成亲,但是闹归闹,心疼儿子的她还是有分寸的,从来不曾像这回,居然擅作主张就把人带回府去,而那女子还同“自己”成了夫妻呢!想来这女人也是有些本事,才会将娘哄得团团转。 强劲的风沙迎面扑来,逼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为原本温文儒雅的面容,添上一抹凶狠。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晕眼花,但是商中逸依旧一个劲儿地驾马狂奔。 欢儿?这名字有些耳熟,八成是胡同里哪个姑娘的名字吧? 商中逸执意眨低还未见面的“妻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甘心承受这般侮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是为名,或是为利? **** “爹、娘,请用茶。” 孟欢双手奉上香气扑鼻的碧萝春,她羞得几乎不知道该把视线投向何处。 太丢脸了,天底下大概没有哪个新妇会在洞房花烛夜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连晏起奉茶的规矩都忘了,亏得爹娘好耐性,在厅里闲话家常等了她半天。 方若绮喝尽醇香的茶后,她暗地里推了商定天一把。 “相公,你刚刚不是说铺子有事要你去处理吗?”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了?”正暗自打量孟欢的商定天冷不防地被方若绮一推,觉得很莫名其妙。 “有呀,就是刚刚嘛,陈总管不是来说了吗?” 这呆头鹅,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居然还听不出她的暗示!也不想想他那个宝贝儿子在大喜之日可是缺席的,不赶紧安慰一下新嫁娘,这桩婚事铁定不乐观,到时候,她中意的媳妇儿就没啦。 **** “这……哦,我、我记起来了。”见到爱妻恶狠狠地一瞪,就算没有,商定天也只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最近方若绮为了孟欢的事跟他闹了好几天别扭,昨日将孟欢娶进门后才愿意和他说话,现下他可得机伶些。 “还好你提醒我,否则陈总管八成急死了。”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嗯,快去吧,别耽误了事,我和欢儿在这儿说说体己话。” 方若绮随意的挥挥手,待商定天一出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抓住孟欢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 “欢儿,昨夜睡得可好?” “嗯。”轻轻点了下头,孟欢泛起一抹苦笑。 她趴在桌子上醉了一夜,现在不但头痛欲裂,连全身的骨头也都酸痛不已,没有染上伤风算是她运气好了。 见状,方若绮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欢儿,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娘也不知道中逸那浑小子在搞什么鬼,无缘无故跑到北方去,才会赶不及回来,你别难过,等他回来我会他再和你行一次礼的。” 明知方若绮这么说只是在安慰她,孟欢仍旧乖顺的点点头,不发一语。 或许这真的是原因之一,但是商中逸都没托人传消息回来,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他到底还是嫌弃她的。 或许他早有红粉知己,是她的出现硬生生地破坏了他的好事,所以他才决定给她这般羞辱也说不定。 孟掀低著头胡思乱想,令原本就昏沉沉的脑袋不停泛疼。 见她垂首不语,方若绮又是心疼,又是抱歉。 “欢儿,昨天是因为我坚持商家的媳妇儿只能和中逸行礼,所以才没教人顶替,你……” 同样身为女人,她怎会不知道昨天给欢儿的伤害有多深?但是,就好像她了解欢儿心里的痛一般,她同样了解中逸那倔脾气,要是让他知道欢儿是同别人行礼,待他回来便免不了一场轩然大波,她可是极中意这小妮子呀,绝不能冒险让中逸有借口拒绝这婚事。 唉,不知是人老了还是怎样,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愈来愈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想当初,无论男女,哪个人不是早早定下?但是看看现在,中逸都几岁了,居然还在跟婚姻玩捉迷藏,身为娘亲的她也只好见招拆招啰,只是委屈了欢儿。 方若绮拉著孟欢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十分诚挚地说道:“欢儿,无论外人怎么看你,我要你记得,你是商家未来的女主人,也是我唯一承认的媳妇儿,我和你爹的身体都还算健朗,保你个一、二十年绝不成问题的。” “娘--” 听到这儿,就算还有任何怨怼,也让若绮的话悉数化去。 “您和爹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而且我在这儿住得好、吃得好,大家都很关照我,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罢了、罢了,人不能太贪心,上天可怜她,又给了她一对慈爱的爹娘,她还要要求什么呢? 孟欢反握著方若绮的手,慢慢地抬起头来,“娘,你别担心,我很好,或许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看著强颜欢笑的她,方若绮暗自怜惜。 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若是中逸还不知珍惜,那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了! 第五章 孟欢缓缓走在圆石铺成的小径上,她忍不住再次赞叹。 这么美丽的园子,不知得花多少人力、财力去维护,想来,中逸哥哥定是忙碌非常的。 三天了,自婚礼迄今,居然不知不觉地看了三回日出日落,她忍不住轻轻一叹。 布置得典雅温馨的新房她非常喜欢,但是每晚独自躺在偌大的喜床上,总让她忍不住会感到害怕。 爹娘去世后,她不知怎地竟怕起黑暗来了,以前还在自个儿家里时,冬雪总会体贴地抱著被褥睡在她床边,现下成亲了,她不好意思要小青陪著她,可想到那漫漫的黑夜,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头。 或许是因为她发现爹娘自缢在房中时,正是夜半时分吧,让她一见著黑夜,便会想起那深沉的哀伤,揪心的痛楚毫不怜惜地刺痛她的心,教她汗涔涔、泪潸潸,直到天际微明才倦极睡去。 原以为嫁了人便有一双强壮的臂膀可以依靠,没想到…… 看著花朵缤纷的庭院,她也只能以“忙碌”二字来替至今未曾谋面的夫婿辩解,不敢再多想了。 她微弯,缓缓蹲下,看著不知名的花儿发怔。 这儿的庭院极美,除了人工栽种的名贵花卉外,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草花一丛丛地散布在园子里,增添自然的风貌,唯独这小花儿,自个儿孤伶伶的长在圆石铺成的小径旁,彷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她抱著膝,将下巴搁在膝上,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女敕白的小花儿,小小的柔瓣儿随著轻风摇晃,美丽却柔弱,傍著巨人的石块,有著与世隔绝的孤独和凄凉。 孟欢不禁怜惜地伸出手,轻抚著细致的花瓣,单簿的触感,让她心儿一紧。 这花儿多像她自己呀! 生在富贵之家,却从未受到怜惜,该是最疼爱她的爹娘狠心地抛下她走了,应是自己依靠后半生的夫婿,竟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原以为嫁人商府可以摆月兑那些鄙夫的纠缠,熟料,只是从一个牢龙跳进另一个囹圄罢了! 唉…… 孟欢轻叹一口气,她怔怔地蹲著,陷入沉思。 她的夫婿--商中逸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这三天来娘对她说了很多,小青也同她聊了很多,但是大多数的时间,她只是微笑不语,借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她们说,他长得十分高大,个性又温和,聪明又英俊,对女孩子尤其温柔…… 但是,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童稚时,怎么也无法想像长大后的中逸哥哥,如果,他一向对女孩子温柔,又怎会对自己这样残忍呢? 孟欢不由自主地又轻叹了一口气。 她微微仰头,直直地盯著天上的白云,那一团团彷若洁白的棉絮,自得刺眼,却令人向往。 云絮也会像人一般烦恼吗?她天真的想著。 她呆呆地蹲著,直到太阳晒得她头晕,她才慢慢的站直身子,继续顺著小径往下走。 初次见到这宅子觉得很壮观,住进来后,才惊觉它的美丽。 每一个院落,都有其不同的风格及景色,在府里打点的丫环,也都同小青一样活泼而容易相处,这儿的优闲及安宁,是她自爹娘出事后所不曾有过的舒适生活,但是她却觉得寂寞。 是的,就是寂寞,再多的温婉笑语,她还是觉得寂寞。她想念冬雪,想念孟伯,可最思念的,是她那住了十几年的家。 她才离开三天,感觉上却好似过了三十年,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孟伯把之前为了应付那些豺狼而典当的家具要回来了没有?逐渐荒芜的花园是不是开始整顿了?池塘里饿了好几餐的锦鲤有没有恢复生气? 一个个问号不断涌上心头,可最扰人的问题是--何时夫婿才会伴著她归宁呢? 额头渐渐沁出香汗,孟欢微喘著抬手拭了拭。 今天的太阳稍嫌猛烈了些,加上这个把月来的折磨,让她原就不甚强壮的身子更加孱弱。 孟欢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先找个阴凉处休息休息吧。 她轻挪莲步,往一旁绿荫处走去,正待缓和一下急促的气息,便隐约听见有人唤她的声音。 “少夫人、少夫人,你在哪儿?” 是小青。 孟欢还未出声,便见小青让著两条长辫儿冲到她面前来。 “少夫人,太阳这么烈,怎么不等我帮你撑把伞呢?”瞧见她晒红了的脸腮,小青著急地说道。 她晓得这个新主子不会怪她,她只是懊恼自己没有好好伺候她。 “没关系,这些天我老觉得自己太过苍白,晒晒太阳也好。”孟欢善体人意的笑了笑,“刚刚我让彩蝶去找你,她说王嬷嬷要你帮忙厨房清洁,我才自己先出来走走的。”怕小青担心,孟欢轻声解释著。 见小青犹介意著,孟欢转移话题。 “忙完了吗?” “嗯。”她一手打伞,一手扶著孟欢,忙不迭地说:“夫人说依照她的推断,这两天少爷应该就会回来了,少爷一向酷爱美食,得赶紧把厨房整理整理,好准备少爷爱吃的佳肴……” 小青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串,全没传到孟欢的耳朵里。 中逸哥哥要回来了? 虽然她一心盼著他回来,但是真的听到他即将归来,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他……还记得自己吗? 孟欢的十根青葱玉指紧紧交里,脑袋一片空白。 她该同他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妻子?他会喜欢自己吗,还是…… 瞧她一脸恍惚,小青突地住嘴。 “少夫人,你怎么了?”她担心地看著她,“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难看呀。” 孟欢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听到中逸哥哥要回来的消息,有些惊讶罢了。” 哎呀!真多嘴,夫人不是一再交代少爷没回来前别多话吗?怎么自己一眨眼儿就忘了?无端端地又惹少夫人难过。 小青懊恼的咬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别傻,这儿是中逸哥哥的家,他回来是应该的,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他生气,担心他嫌弃自己啊?呵! 她早该想明白的,两小无猜的童稚话语在中逸哥哥的印象中,必定是随著时光流逝而淡去无痕了,即使他当时说得极为认真。 对他而言,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妻子”,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搞不好,还因此了他和爱人双宿双飞的机会! 他是那么的优秀,再加上傲人的家世,不晓得有多少姑娘倾心于他呢!扁想到这儿,她的心就不自觉地揪成一团。 是她太天真,才会一直惦记著以前的一切。 看她一脸神伤,小青懊恼到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好不容易让少夫人开口,才说没两句,自己就又碰触到她的伤心处,这下该怎么办呢? “少夫人,你别担心,你这么漂亮,少爷看到你一定会马上爱上你的。”她急急地安慰著。 孟欢摇摇头,仍是不语。 漂亮? 如果这话在半年前听到,她是一点儿也不会怀疑的,但是,现在的她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今早梳妆时,她才觉得自己苍白得像鬼呢! 罢了、罢了,经过爹娘的亡故以及那场羞辱的婚礼,这世上不会再有更悲惨的事情了,了不起就是自己模模鼻子,找间佛寺修行终老吧! 孟欢强打起精神,她转头轻问:“小青,你找我什么事?” 被孟欢这么一问,小青才猛然记起夫人吩咐自己的工作,大叫一声,神色仓皇地拉住她。 “哎呀,瞧我这脑袋瓜儿糊涂的,都忘了夫人要我来请你到大厅去一起喝茶呢!”她急急忙忙地说著,双手也不得闲地帮她抚平裙上的皱痕。“老爷托人从外地带了玫瑰蜜茶回来,现下正让大伙儿尝鲜呢!我们得走快点,否则,夫人又要怪我偷懒了。” 她挨著孟欢又是扶又是拉,著急得不得了,但是见孟欢依旧魂不守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以超乎她年龄的口吻说道:“少夫人,别多想了,以前我娘最爱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也强求不来』,少爷他人很好,老爷、夫人也都喜欢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闻言,孟欢如遭电击般愣了一下。 懊你的就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多么睿智的一句话呀! 的确,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但是小青并不了解,这桩婚姻就是她强要的呀! **** 孟欢袅袅婷婷地走进大厅,她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楚,便听见方若绮一贯热情的呼唤。 “欢儿,来,坐这儿,你爹带了好东西回来呢!” 孟欢微微一笑,缓缓的福了福身子。 “爹、娘。”她轻声唤著。 或许是因为自己只生了中逸一个儿子,加上男孩太过顽皮、不贴心,因此她一见欢儿就十分欢喜,恨不得要她再变回小女圭女圭的模样儿,让她再好好地玩玩。 “这是你爹从商队那儿换来的新鲜玩意儿,在我们这儿还没见过,你尝尝,挺好喝的呢!”方若绮一边说,一边示意一旁的丫环端上茶盅。 “谢谢娘。” 孟欢接过以整块白玉细雕而成的杯子,温暖而不烫手,阵阵的甜香扑鼻,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以口就杯,轻呷一口,只觉馥郁的花香在口中四处流转,这滋味著实令人著迷。 “不错吧?” “嗯,好鲜的味道呀,真好喝。” “下次让你爹再带些别的回来。”方若绮一边说,一边瞅著商定天。“可以吧,孩子的爹?” “娘子都这么说了,再难弄到手的东西我也会设法的。”他可禁不起再一次的冷战呀! “这还差不多。”方若绮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孟欢,“欢儿,刚刚你上哪儿去了?小青找了你好一会儿呢。” 看著方若绮和商定天恩爱的模样,孟欢是既羡慕又感既。 她和中逸哥哥有可能这样幸福吗? 孟欢摇头苦笑了一下,她轻声回答:“我到院子里走走。”她停了一下,“娘,听小青说中逸哥哥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是吗?” “嗯……”方若绮没料到她消息会这么灵通,先是愣了一下.才笑著回答:“是呀,逸儿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一个漂亮又贤淑的媳妇儿,爬也要赶紧爬回来。” 听著她打趣的话,孟欢只是笑了笑。 就怕他是迫不及待地回来“解决”这个突来的麻烦的! 瞧孟欢的模样,方若绮多少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眼珠子一转,赶紧换了个话题。 “欢儿,这件淡绿色的衣裳穿在你身上真是漂亮,幸亏那天我决定选了这块布料!”她握著孟欢的手,笑吟吟地说:“前两天送来的那几件衣裳还喜欢吗?” “嗯,谢谢娘,不过,欢儿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娘别再破费了。” 娘说的“几件衣服”差点儿没把她的衣橱挤爆,她怀疑娘根本是将整间店的衣服都给买了回来呢! 虽然以前爹娘也不曾让她吃过苦,但是,和商府的生活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说什么破费?漂亮衣服不穿在美人身上,才真的叫作浪费呢!孩子的爹,你说是不是呀?”她不著痕迹地用手肘撞了撞商定天,要他别像个闷葫芦。 “嗯、嗯……” 听到商定天的回答,方若绮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唉,八成就是因为孩子的爹,才会让她生出像逸儿这样不知好歹的兔崽子,除了会替她惹麻烦外,一无是处! 方若绮暗暗白他一眼,继续笑吟吟地说道:“欢儿,明儿个你愿不愿意陪娘上街走走?我想买些胭脂水粉,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哪些颜色好。” “嗯。”孟欢温驯地点点头,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我可以顺便买块布匹吗?” 这儿的生活起居压根儿不需要她操心,因此,孟欢也没想过在身边放些银两,这会儿还真是难以启齿呢。 “当然可以,我们到『锦绣坊』去,那可是这城里最好的一家布行,里头有各式各样的布料,看你喜欢什么都行,不过你买布做什么呢?”方若绮好奇地问道。 这孩子不是才说衣服够穿了吗?怎么又想买布了? “这……”孟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微红著脸嗫嚅说道:“我想趁中逸哥哥回来前帮他绣个小钱袋儿。” 闻言,方右绮大乐。 她原先还怕欢儿会记恨在心,照这模样儿看来,她是多操心啰! “呵呵呵,好,我们明儿个一出门就先上布行去。” 被方若绮这么一笑,孟欢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燥热,她垂著头,真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能让她钻进去。 “娘,你别取笑我了,我只不过是想……” 她脸上红云朵朵,话没说完,突然一声巨响,一阵风倏地刮了进来。 孟欢下意识地捂住的胸口,快速地抬起头。 “逸儿?”方若绮讶异地说。 第六章 方若绮又惊又喜地喊了声,让孟欢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就是中逸哥哥? 孟欢呆呆地看著眼前高大的男子,骇得说不出话来。 她根本无法将这个伟岸男子和小时候的中逸哥哥联想在一起差太多了! 方若绮无暇顾及孟欢的惊讶,她很快地迎向前去,拉住商中逸的手。 “不是说过两天才会到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幸好我今天让人炖了人参鸡,乘机让你补一补。瞧你,在外头一定没按时吃饭……” 她同每个做母亲的一样,在外游荡的孩子一回家,就恨不得把他重新塞回自个儿怀里好好呵护一番。 方若绮瞧著商中逸,总觉得他瘦了、黑了,只急著要将家里好吃、好喝的全搬出来。 “不过,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总算是记得回家了。”她似有若无的抱怨著,嘴角却拉得老高,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每次一出门就像失踪了似的,也不晓得家里有人会担心。” 商中逸低哼一声,他沉著声音说道:“是吗?我还以为您玩得很开心呢!” 这么大反应?好现象! 再怎么说,儿子总是从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中逸的性子她多少模得透。 瞧他一副吃了满嘴黄连的模样,方若绮反倒更开心了。 “是哟,自个儿辛辛苦苦生的儿子像个土匪似的对我吹胡子瞪眼儿,我怎能不开心?” “中逸!”一听方若绮这么说,寡言的商定天马上瞪了他一眼。 见状,商中逸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迸云:红颜祸水,大概就是指他娘这样子了,爹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却得对个女人家百依百顺。 不想多说什么,商中逸自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什么意思?”方若绮故作不解地探头看了看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哦,这不就是我写给你的家书嘛,怎么,接到家里的信有这么痛苦吗?” “娘--”刻意拉长的音调明显地表现出他隐含的怒意。“您怎么能不先问过我,就自作主张?” “嘿,别给我乱帽子,等你见过欢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方若绮一说一边伸手欲拉住孟欢,商中逸冷不防大吼一声,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娘,我不曾和任何人拜过堂,这婚事我不会承认的。” “你、你怎能这么说?”方若绮虽然吓了一大跳,但是,反应仍算平静。“欢儿已经是我们商家的媳妇儿了,你这么说置她于何地?” “置她于何地?我根本不承认她,她处于什么地位干我啥事?” 商中逸的话如一把利剑般刺进孟欢的心,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身子不自觉的发抖起来。 她曾想过千千万万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却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而且残忍。 方若绮察觉孟欢的心情,她厉声喝道:“你在说什么浑话?” “我说的是实话!”商中逸半点儿也不妥协,“我没拜堂,她就不算是我的媳妇儿!谁晓得她是什么来历,又耍了什么手段,才会把你们骗得团团转。” 虽然气中逸的顽固,可是,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方若绮勉强地深吸了口气,尽量温和地说:“欢儿是你孟伯母的女儿,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的。” “哈,十几年没见面了,偏挑这个时候出现,天知道她有什么企图!”商中逸态度轻蔑地说道。 “你!什么企图?是我自己拿银子出来帮欢儿还债,从头到尾她可没说过一句话呀?” 听他愈说愈过分,又瞥到一旁孟欢又青又白的脸色,方若绮简直想拿把椅子敲醒他的头。 “还债?啧、啧、啧,真厉害,想必她一定是表面上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来让人掏心掏肺,真是高招呀,看来,她是贪商家的财产啰?”他尖酸刻簿的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被他这一激,方若绮真的生气了。 “我哪有胡说!您看,她不是已经让您心甘情愿地拿了一笔钱出来了吗?下一著棋恐怕更厉害啰。” 虽然他的个性是直了点儿、狂了点儿,但从小饱读圣贤书的他平日是不会这么放肆,当然也不会这么口不择言的伤人;只是,此刻关系到他的终身大事,他怎能平心静气,像个傀偶般乖乖接受父母的安排?纵使这个时代奉父母之命结婚的人比比皆是,可他就是不甘心呀! “要不,天下会有哪个女人能忍受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 “不……”孟欢的心让这些话一刀刃划过,她颤抖著双唇,喃喃不休:“我不会贪图任何财产,我不会的……” 瞧她这副恍惚的模样,方若绮又心疼、又生气,她忍不住破口大骂:“够了,愈说愈不像话了,你这话让你孟伯母听到,不马上遭天打雷劈才怪!” “孟伯母若是真的像您说的那般疼爱我,她一定不会强迫我做这事的!”商中逸没有半点迟疑地接口。 “你--” 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么可恶的话,方若绮瞪著他,气得说不话来。 孟欢僵坐在一旁,她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冷、一下子热巨大的冲击几乎让她快要昏厥。 她还以为不会有更糟的情况出现了呢!她看看方若绮,又看看商中逸,再也无法强迫自己留在这里。 她仓皇地站起身来,双脚抖得几乎站不住。 “对、对不起,我有点儿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她声若蚊鸣地低喃,也不管别人听进去了没有,话一说完,便低头往外奔去。 “欢儿--”芳若绮对著她的背影叫唤。 听到她的呼唤声,商中逸才猛然惊觉大厅中还有其他的人。 他愣愣地看著往外冲去的淡绿色身影,不知怎地,那匆忙中的一瞥就让他的胸口不舒极了。 她……看起来好苍白呀! 商中逸不自在地握紧拳头,几乎后悔起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 看到孟欢跑远,方若绮再也忍不住地一掌重重拍在商中逸的背上。 “你看你做了什么事,要是欢儿有什么差池,这辈子伯也别叫我娘了!” 语毕,愤怒不已的她便拉著还来不及发表意见的商定天往外走,一屋子的丫头也早早开溜,留下商中逸独自站在大厅中。 欢儿?那她……就是自己的妻子啰? 商中逸瞪著她离去的方向,脑袋一片浑沌。 懊死的!他究竟在心疼个什么劲儿呀? **** 孟欢快速冲进房间,背靠著门,身子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动。 她该怎么办? 商中逸的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每想一次,都是磨人的苦痛。 这辈子她还不曾跑这么快呢,彷佛后头有可怕的毒蛇猛兽追著她似的,不过虽然不算毒蛇猛兽,也相去不远了。 原来,一句话也会让人有椎心之痛呀! 发抖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了她的重量,孟欢顺著门板,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我不承认,我绝不承认! 商中逸吼声不断地重复,她用手紧紧住耳朵,不住地理头。 是她太天真了,她以为商中逸依旧和小时候一样,舍不得看她扁嘴,现在的他恐怕是自己入骨了吧? **** 尝到咸咸的滋味,孟欢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腮,她仰头看著天花板,眼前一片模糊。 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作绝望,他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儿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虽然之前娘一再跟她说,这桩婚事是长辈作主,无论中逸哥哥说什么都不需要在意,但是她还有脸留在这儿吗?刚刚中逸哥哥的吼声已足以让在屋子四周工作的仆人听清楚了,留下来只是平添耻辱呀! “爹、娘,告诉欢儿,我该怎么做?怎么做……”压抑已久的啜泣声随著声声嘶喊冲出口。 孟欢握紧拳头,用力的捶击地板,一下、又一下…… **** 随著物件摔落的声音后,响起一连串低沉的咒骂声,在宁静的深夜听来格外清晰。 辗转半天,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孟欢猛然醒,突地睁大酸溜的双眼。 什么声音? 她屏气倾听,急跳的心尚未平静,又响起一阵摔破东西的声音,她霍然生起,紧张地抓著锦被。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隐约看到窗外有个巨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往这儿靠近。 小偷? 怎么办?她该出声求救吗?但是,这样不是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孟欢害怕地蜷缩在墙角,一颗心怦怦地急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以前在孟府冬雪总会在她床边打地铺,好坏有个照应,现在她孤伶伶一人,该怎么应付呢? 孟欢专注地看著窗外摇晃的黑影,不断在心中胡乱祈求,但是,显然老天爷没听到她的请求。 当门被撞开的刹那,她倏地跳了起来,紧紧捂住自动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出口。 他、他好像要进来了…… 她仓皇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个东西保护自己,无奈,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家具之外,就只有一些细软,看来看去,好像就只剩下梳妆台旁的小凳子勉强可用。 她定下心神,快速地爬下床。 “唔……” 这么小的一张椅子,想不到还挺重的,孟欢吃力地抬起椅子,侧著身体躲在门后的阴影里。 看这情势,她是来不及呼救了,只得靠自己啰! 她满是汗水的双手几乎抓不稳手中的“武器”。 孟欢一边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一边目不转睛地瞪著门板。 咿呀-- 一道微弱的月光由门缝射了进来,孟欢抓紧椅子,毫不迟疑的往来者的身上砸去。 商中逸机警地往旁边一跨,惊险万分的闪过兜头而下的攻击。 “该死的,搞什么鬼!” 他暴怒的吼声如雷鸣般在她耳边响起,痛得她头昏脑胀,嘴巴和鼻子一起被捂在他的大掌中,她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了。 “唔、唔……” 老天,她快窒息了! 孟欢本能的挣扎著,却挣不开有力的手掌,她索性张嘴一咬! “该死!”商中逸低咒一声,用力甩开孟欢。 孟欢的身子被他重重地甩向门板。 孟欢低吟一声,顾不得疼痛不已的手臂,她抚著胸口猛吸气,她方才差点儿就要到地府去和爹娘相会了。 “咳、咳、咳……” 商中逸一言不发地瞪著眼前这又喘又咳的人儿。 哼,这趟回家来的“惊喜”可真不是普通的多呀! 虽然他今晚喝了不少,但是,对千杯不醉的他来说,可没糊涂到分辨不出眼前这个胆敢攻击他的人是谁。 他蹒跚地走到桌旁点亮蜡烛,他的手撑著桌子,不屑地瞄了瞄地上的椅子。 “我在等你的解释。”他低沉的嗓音透著不耐烦。 闻言,孟欢一惊,好不容易稳下的气差点儿又哽住。 她怯怯的抬头-- “是你!”她惊呼一声,没有料到这人会是商中逸。 她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她了呢,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废话,不是我还会有谁?”他打了酒嗝。 “你喝酒了?” 孟欢不自觉的低呼,惹来他一记白眼。 商中逸自顾自的用脚勾出椅子,大刺刺地坐下,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尖锐刺耳。 懊死,已经太久没这么不要命似的喝酒了,虽然不至于醉倒,但是额际的阵阵抽痛却令他无法忍受。 都怪眼前这瘦不拉叽的女人,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跑到酒楼去,还倒楣的惹来一堆庸俗恶心的花蝴蝶! 商中逸不满地看著她,执意忽略自己对她的异样感觉。 “茶。” 清醒时的商中逸看来只是高大、强壮,可此时的他看来却有股骇人的气势,彷佛刚醒来的猛虎般,教人害怕。 孟欢颤巍巍地端起茶壶,全身发抖的她好不容易才将茶斟好。 她默默地将茶杯递上前,只见他伸手一抓,头一仰,整杯茶便一滴不漏地进到他的肚子里。 被这种豪爽的气势吓到,她惊呼一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躲什么?怕我吃掉你吗?”商中逸瞪著她,他看起来虽然疲倦,可声音倒出奇的清楚。“放心好了,我没这种好胃口。” 看到孟欢因他的话而受伤的模样,他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暗骂了自己一声。 他也不想这么恶劣的,但是不知怎地,伤人的话语就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吐出。 孟欢深吸一口气,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示弱,她微颤著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怎么?我回自己房里还需要什么事?”商中逸没好气地回答。 对啊,她都忘了,这儿原本就是他的房间呀!要不是今天下午在地上坐了太久,因受了点风寒而身体不适,她本来是打算要走的。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她垂著头嗫嚅地说。 见孟欢穿著单薄的衣裳就往外走,商中逸不假思索的拉住她。 “啊……” 突然被拉住,孟欢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商中逸的方向跌去,不偏不倚的被他抱在里。 她身子柔软的触感及清雅的淡香,让他瞬间失神,双手箍得紧紧的。 他不是没享受过温香在抱的滋味儿,但是,这般美好的感觉可就不曾了。 孟欢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她低哼一声,忍不住痛得皱起眉头。 “唔……” 她伸手捂著鼻子,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紧紧地圈在怀中。 她的脸一下子烧红,瞧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忍不住害羞的挣动。 虽然吃同样的五毂杂粮过活,但是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可是天坏之别。 孟欢使尽吃女乃的力气,依旧无法憾动他半分。 “让我起来。”她羞怯的低叫,推著他强壮的手臂。 听见她的低呼,商中逸才猛然回神,连忙收回双手,彷佛手中正握著十分烫手的东西般。 孟欢很快地站起,始终不敢直视商中逸,生怕眼神会泄漏出肌肤相触那一瞬间的悸动。 她努力说服自己,她不该有任何感觉才是呀! 孟欢转过身子,飞快地退到门边。 “你去哪儿?”商中逸冷冷地问道。 她盯著自己的衣角,轻声说道:“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商中逸起眉,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儿样。 “你也知道很晚了,这一出去不是摆明了要吵醒其他人吗?” “我……”她不知所措地瞄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她也不想吵醒人,但是,现下还有什么办法呢?这儿是他的房间,她又不能请他出去。 她十分为难地扭绞著手指头。 见状,商中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过来。” “啊?” 他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有要人一直重复同样问话的坏习惯,是吗?” 听到他的挖苦,孟欢咬紧下唇,不发一语。 看她依旧杵在那儿,商中逸不如是故意的还是怎地,突然脚一拐,庞大的身子便往地面摔。 “小心!” 孟欢本能地冲向前,用娇小的身躯挡住他往下跌的身子。 低哼一声,商中逸毫不客气地靠向她细瘦的肩膀。 “嗯……”突来的重量让她的额上冒出些许汗珠儿,孟欢咬著唇撑住他的身子。“你不舒服吗?” 虽然他们俩注定无缘,但是名义上他总是她的相公,她无法不去关心他。 商中逸没有回答,依旧舒舒服服地靠著她,半强迫地靠著她往大床的方向前进。 看她瘦巴巴的,想不到还挺有料的,软软的身子靠起来感觉真不错。 孟欢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边,她小心翼冀地让他靠坐在床头,伸手取来一旁的湿手巾。 “你要不要擦擦脸?” 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中逸哥哥八成是喝醉了吧,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 她苦恼地看著他,只希望霸气十足的他能给些“提示”。 商中逸舒服的吁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她。 “月兑鞋。” “嗯?”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两个字,孟欢疑惑地看著他。 她没听错吧?他居然要她帮他月兑鞋? 商中逸不耐烦地睁开眼,一双浓眉不自觉地蹙起。 她可真是有惹恼人的本领呀! “睡不月兑鞋怎么睡?” 被他一喝,孟欢委屈的微弯下腰,动手月兑下他的鞋子。 原来,婚姻并不是解决她问题的办法,照这情况来看,她的未来堪虞呀! 商中逸甩开脚上的束缚,他翻身躺下。 这枕头上有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让他忍不住多闻几下。 “唔……” 看著他高大的身躯放松地躺在床上,孟欢傻住了。 他就这么睡著了? 她愣愣地看著商中逸放松的俊容,简直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合起微张的小嘴,认命的低叹一声。 他说的没错,这么晚了是不该打扰人的,大伙儿白天工作够辛苦了,怎能因为她而扰人清梦呢?看来,今晚只好随便找张椅子打盹儿啰! 孟欢摇摇头,她轻柔地上前为他盖上被子,正要转身,商中逸又突然发出声音。 “上来。” 第七章 “啊?” 孟欢惊讶地望著商中逸,才发现他已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盯著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原本成大字型摊开的身子,也让出了一块空间。 “你不睡觉上哪儿去?” 罢了,事到如今,他看这桩婚事已成既定事实,他也不想因为她破坏了家中的和谐,反正这个时代有三妻四妾并不稀奇,他实在不需要为了她和娘反目成仇,更何况,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娘子”还挺有兴趣呢! “我……”她张口结舌地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瞧她一脸惊惧,商中逸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们更离谱的夫妻了,今晚勉勉强强也可以算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他们却一再重复著可笑的对话。 “孟、孟……欢……”不解他的用意何在,她回答得结结巴巴。 “孟欢?”他困惑的皱起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你爹娘帮你娶了个这么快乐的名字,怎么你老是皱眉?” 他不加任何修饰,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 被他一说,孟欢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太紧张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紧张。” 这辈子她还不曾和男人单独共处一室,更何况现在夜已深沉。 商中逸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他低声说道:“还不快来睡觉!” 他拍拍身旁让出来的小空间,示意孟欢过来。 闻言,孟欢的心狂跳不已。 他的意思是要她和他睡在一起,在那张大床上?意会过来他的意思,孟欢很快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先睡吧。” 他眯起眼,翻了个身,用手支著头侧躺,研究她的表隋。“你在怕我吗?” “没有”她很快地回答。 瞧他一脸只要她胆敢说个“怕”字就要发飙的模样,她那敢说什么?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她是懂的。 “那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我……”她往前移了两步。 瞧她一脸警戒的模样,商中逸忽地明白了她的矜持,不就是可怜的小白兔害怕大野狼嘛,他突然想捉弄她。 “怎么,你打算站著睡吗?”他慵懒地看著她。 孟欢摇摇头,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子又变了个脸色。 “那你干嘛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你不困吗?” “我本来已经睡著了,是因为你……”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老实的点点头。 “那还不快来睡?”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可是你……” 她看看他身旁的空位,不晓得该怎么办。 他那么高大,一张床他就占了大半,真要她睡这儿一定会和他挨在一块儿,更何况,她怎么可能和他睡在一起? 假装不懂她的意思,商中逸佯装困惑的顺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空位。 “怎么?你嫌位子太小是吧?”他挪了挪身体,“这样够你睡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瞧他会错意,孟欢慌得直挥手,“我不能睡这里。” “为什么?” 瞧他一脸坚持,看来是不可能让她出去了。 “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她飞快地取饼床上另一张小被,紧紧抱在胸前,彷佛那是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东西。“你快睡吧,我在地上打地铺就行了。” 看她惊慌单纯的模样,八成不曾和男子相处过,商中逸心中暗暗扬起满足的感觉,近乎贪婪的看著她害羞的红霞,低声地咕哝著:“迟早也得习惯的……” “啊?”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孟欢不解地看著他。 “没什么。”他看看外头的天色,再不休息马上就要天亮了,瞧她的眼眶下都浮起淡淡的青色,他也不忍心继续逗她,身子一翻,便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随便你了,放著舒服的大床不睡打地铺……”他摇摇头,表示不予置评,“我睡了。” 话一说完,便几乎立即听到他平稳的微鼾声。 孟欢呆站在床边,无法回神。 他们刚刚真的谈了一堆话吗?怎么有人这么好睡呀?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冀翼的伸长脖子看他。 真的睡了? 瞧他像个孩子般沉沉睡去,她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他们早两年见面,不晓得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或许,他们就能像朋友般好好聊上一会儿,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吧? 孟欢慢慢弯将怀中的被子铺在地上,她轻巧的月兑下软鞋,蜷著身子躺下。 硬邦邦的地面让她全身酸痛,单薄的被子也挡不住地面的寒气,但是……唉,今只得委屈点啰! 她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模模猢糊的想著--还真是累了呢…… 房间再次恢复宁静,黑暗中,有道身影缓缓地移动。 商中逸轻巧的下了床,若有所思地蹲在孟欢身旁。 她并不若外表那般柔弱,纤细的身躯下,有著她的固执,就是看出这一点,他才不继续勉强她上床休息;不过,入夜后的温度不比白天,就算他再怎么不满这桩婚事,他也不可能让她在地上睡一夜。他连被子一起抱起她,他讶异地发现手中的轻盈。 奇怪,平常她都不吃饭吗?难怪一副风吹了就会倒的模样。 轻轻将她抱到床上,商中逸吹熄蜡烛,也跟著上床。 他可不像她那么笨,放著舒服的地方不睡而选择委屈自己。 他舒展了子,自然地抱住“新婚妻子”。 虽然他们见面后的对话谈不上愉快,但是,抱著她的感觉可真是不错。 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商中逸的意识渐渐模糊。 明天得记得问问她身上这股好闻的味道究竟是怎么来的。 **** “唔……” 孟欢慵懒的伸伸懒腰,缓缓地睁开眼睛,脸上有著一夜好眠的满足。 好久不曾像昨夜一般睡得如此舒服了,没有扰人的恶梦,只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包围著自己。 微弯著嘴角,她懒懒地躺在床上,雪白的玉臂搁在额前,阻挡刺眼的阳光。 今天外头的天气真好,天空蓝得不可思议,一点儿云朵都没有,这样的日子最适合到外头四处走走了,看看这阳光,时候大概不早了。 不过,想归想,她可是一点儿起床的念头都没有。 挪回视线,她舒服的窝在被子里,看著已经熟悉了的房间。 今天该做什么好呢?这么好的天气整天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简直是浪费了老天爷的恩赐,或者待会儿她可以和娘到后山散散步,用过午膳后再上街去…… 孟欢脑中正专心计划著,她眼角余光突然瞄到门边的阴影下站了一个人,原本慵懒的神色迅速退去,整个人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你--”她拥被坐起,讶异地看著背光的人。 是他!他在那儿站多久了? 见她又恢复了戒备的模样,商中逸低叹了口气,慢慢地走进房间。 罢刚睡醒的她宛如天上的仙女一般,泛著红晕的双颊,加上那慵懒的神态,真是妩媚至极,教他情不自禁地站在那儿看傻了眼。 起码娘帮他讨了一个不难看的媳妇儿! “醒了?” 看著他一步步靠近,孟欢不自觉地屏住气息。“早、早安。” “不早了,大家都用过膳了呢!” “啊,对不起,我睡了……”一听商中逸这么说,孟欢马上慌张地道歉。 “没关系,小青帮你留了菜,娘和爹上街去了。” “哦。”。 这么说,这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啰? 思及此,她不免又开始紧张起来,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 对呀,她记得昨天商中逸喝醉了,跑到房间来和她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自己还得抱了件被子打地铺不是吗? 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大床,她不解的皱眉。 懊不会是…… 她紧张地把被子拉开一条缝,低头瞧了瞧自己-- 没事,虽然衣服有些皱,但是该穿的一件也不少! 孟欢暗暗松了口气,她一抬头,便见商中逸板著一张脸,虽然他日光如炬地瞪著她,可嘴角却漾著一抹嘲弄的笑容。 她以为他是那种趁人不备的卑郧小人吗?他的怒气被她这个举动轻易地撩起。 “抱歉,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 商中逸低沉的嗓音明显流露出他的怒气。 孟欢抬头看著他,一边暗骂自己多心,一边抱歉说道:“对不起,我……” 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像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 一丝莫名的悲哀掠过心头,她难堪的低下头。 见状,商中逸淡淡地说:“我是看你在地上睡得不舒服,才抱你上床睡的。” “谢谢。”喃喃道谢后,她依旧垂著眼睑。“我想起床了…….” “嗯?”商中逸不解的挑挑眉,不明白她没头没脑地说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再度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耸了耸肩,商中逸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回房来干什么,在他回过神来时,人就已经站在房门口了,并且恰好看到一个赏心悦目的画面,忆及她慵懒的睡姿,商中逸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的怒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和她之间的斗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妥协,他当然得尽快熟悉一下他的“娘子”啰! “怎么?没事不能进来看看你吗?” 闻言,孟欢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吓得赶紧下床。 看她?看她做什么? 孟欢不自觉地模模自己的脸颊,她怔忡地看著他。瞧他一派优闲的模样,实在说不上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他不是应该恨透她了吗?怎么才一个晚上,他的态度就有极大的改变?昨晚他苛刻的话还在她脑海里打转著呢! 瞧她一脸困惑的模样,再加上甫睡醒的迷糊状,微微噘起的小嘴儿,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被他突然接近的脸给吓了一跳,孟欢猛然回神,往后缩了缩。 “你、你……”他的转变实在是太奇怪了。 瞧她腰弯得辛苦,商中逸主动地伸出手,非常乐意扶住她柔软的腰肢。“这样舒服些了吧?” “谢谢。” 不对呀,她跟他道谢干什么?要不是他突然靠近,她怎会吓得往后仰?更何况,他这一抱,两人之间又更加贴近了,给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会以为他们俩多相亲相爱呢! 她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抵住他强壮的胸膛,但是手心传来的热度却让她羞红了脸,又慌张地收了回来。 为了避免她摔倒,这一推一收反而使得商中逸抱得更紧,惹得她又急又羞。 “你快放开我呀!”她焦急地低声叫著。 勉强他娶了自己已经够委屈他了,这一幕可千万不能被人看见,否则就会更加理不清了! “为什么?”头一回听到怀中的女人叫他放手,商中逸十分感兴趣的问道。 “因、因为……”孟欢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你知道娘她……” 哎呀,这话要她怎么说出口?好似摆明要霸住商家少夫人的位置一般。 “反正,你放开我就是了。” “如果我不要呢?” 听到他近乎无赖的回答,孟欢愣住了。 他刚刚说……不,一定是她听错了! 她还在错愕中,突然又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他手中拿了个精致的小香囊,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香囊另一端的红丝线正牢牢地系在她腰间。 就是这个味道没错,昨晚伴他入眠的香气。 “嗯?”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锦囊,孟欢想伸手去解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里头是我自己调配的香花精油。” “不准拿下。” “呃?” “我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拿下这个锦囊,听到没?” 对于她有些迟钝的反应,商中逸难得的心平气和,仅是霸道地吩咐著,待看到她点了点头,才放开环抱著她的双手。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必急在一时吓坏她。 “快换衣服,我到大厅等你。” 一说完,商中逸便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孟欢,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 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呀? **** 一进大厅,孟欢便和商中逸撞个正著,四目相对,竟有一瞬间交缠。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这么接近,却是第一次仔细地看他。 他有一对浪墨般的剑眉,为他俊逸的脸增添男子汉的英气;一双如星般的大眼,闪著神秘的光芒,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可解诳其中的秘密;高挺的鼻梁、略厚的嘴唇,使他拥有迷惑人的本钱,这样的男人不可能迄今都没有任何红粉知己的。 孟欢怔怔地看著他,她的思绪逐渐飘远,眼中除了他以外,其他事物皆人不了她的眼。 相较于她的失神,商中逸就显得冷静多了。 他扶著她的身子,焦急地询问:“撞疼哪儿没有?” 套句娘常说的话;练武的人一身铜筋铁骨,不用动手就能让人难受了。 罢刚那一撞力道不轻,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受得了?看了看她的手脚,似乎没有大碍,除了泛红的鼻子外,倒没有其他红肿的地方。 幸好没撞伤这一身细皮白肉,否则,他那爱大惊小敝的娘八成会跟他拼命! 不过,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是,瞧她呆愣愣的模样,这一撞该不会把她的脑子给撞糊涂了吧? “你没事吧?”商中逸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语气中所流露出的关心。 “没、没……”被他的声音唤回神,孟欢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话。 “有没有哪儿疼?”瞧她恍惚的模样,商中逸不放心的追问。 被他这么一说,孟欢才发现鼻子如针刺般的疼痛,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紧皱秀眉。 这一撞著实不轻,想必他也撞疼了吧? 思及此,她不自地喃喃道歉:“对不起。” 随意一挥手,商中逸朗声地说:“依你的力气要撞疼我是不太可能的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商中逸将她的手拉下,“我看看,要不要紧?” 孟欢摇摇头,几乎快被他的关心给逼出泪来。 奇怪,在他面前她似乎特别容易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一点点关心、一些些温柔,就教她热泪盈眶。 瞧见她蒙上泪气的双眼,商中逸喏了一跳。“怎么,真的撞伤你了是不是?” “不、不是。”见他误会,孟欢急得直摇头,“我只是……” 只是没料到他依旧关心自己呀!从昨晚到现在,她的一颗心就像是浮萍般,飘飘荡荡,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一想到今后的日子,她就几近崩溃,现下他的温言软语不仅安慰了她冰冷的心兹,更让她愧疚的心舒坦了些。 这样的商中逸让她忆起他们两小无猜的时光,那是一段多快乐的日子呀!不但有爹娘的呵护,还有体贴的中逸哥哥陪她玩耍,那时对她来说,这是最大的幸福了! 孟欢感激的朝他一笑,“中……呃,我……” “中逸。或者,你高兴叫我相公也行。”瞧她扭扭捏捏地叫不好自己的名字,商中逸干脆替她接口。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舍不得放开。 虽然他说得顺口,一点儿都不害臊,孟欢的脸蛋儿却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相公?他可真大方呀,对一个即将下堂的妻子而言,他似乎表现得太过友善了,令她连怨都怨不得。 “中……中逸,你要我到这儿做什么?”虽然拗口,她还是喊出口了。 “怎么?没事不能要你来这儿吗?或者……你另有活动?” 又来了,怎么才一眨眼工夫,他又恢复成那个刻薄的商中逸。 孟欢悄然低叹,她微启朱唇:“我在这儿一向没什么活动,娘又不在,所以我才想问问……” “走吧!” “嗯?”突然被推了一把,孟欢差点儿站不稳。“去哪儿?” 商中逸看了看她穿的衣服。 被他这么一瞧,孟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罢刚十分匆忙,她只来得及换一套轻便的服装,及腰的长发也只是随便的梳了两下,来不及盘上便急忙地到这儿来。 想必,他又要对她披头散发的模样狠狠地一番批评了吧? 孟欢垂著头等待他的批评,岂知,商中逸突然不由分说地拉住她。 “显然我们还挺有默契的,女人换衣服是最麻烦的了,还好你没穿得像唱戏的花旦一般,否则,你就只好自己待在屋子里发霉了。” 孟欢错愕地抬头看他,还来不及细想他话中的意思,便被他拉著往外走,速度之快,差点儿让她绊了一跤。 “专心走路,否则,待会儿摔伤了自己负责。” 第八章 “等、等一等,中逸,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一只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孟欢得用小步跑才赶得上他的脚步,不一会儿工夫她便气喘吁吁了。 商中逸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她著实糊涂了,没有道理才一个晚上,他便有了如此大的改变,更何况,这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没生过! 她著直猜不透他的想法! 孟欢一想著,一边快步向前。 因为走在前头的商中逸突然停下,她便又结结实实地撞上他。 “呃……”天哪,她可怜的鼻子呀! 再度捂著泛疼的鼻子,孟欢简直哭笑不得。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他们再度撞在一块儿,商中逸看来不痛不痒,反倒是她痛得半死,真是气人! 孟欢带著浓浓的鼻音,不解地问道:“我们要坐马车上哪儿去?” “坐马车?”商中逸不屑的低嗤一声,看了看她红通通的鼻子,“娘儿们的玩意儿。” 瞧他鄙夷的模样,八成忘了他眼前的她就是个“娘儿们”吧? 孟欢没有作声,她放下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瞧他快步地走进马厩,牵出一匹马毛黑亮的骏马。 好一匹雄赳赳、气昂昂的宝马呀!瞧它昂首喷气的模样儿,孟欢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这马儿的气质活月兑月兑就是商中逸的翻版,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的,那自信的风采,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比得上它的事物,即使在纷扰中,还是能一眼瞧出它来。 她赞叹的低喟一声,有些畏惧。 十岁那年她曾偷偷缠著家里的骑师教她骑马,不过她力气小,握不牢强绳,小小的身子在马背上晃来晃去,不但吓坏了教她骑马的小扮儿,连她都做了好些天的恶梦。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自不量力了,现下商中逸突然牵出这匹骏马,该不是要她骑吧? 她害怕地看著他,只见商中逸一提气,便轻松的翻身上马,高高在上地俯视著她,并将手伸向她。 看著眼前巨大的手掌,孟欢有些豫了。 她不是不想尝尝风驰电掣的感觉,只是……马背就这么一丁点儿大,和他共骑…… 扁是想像那个画面,孟欢就忍不住面红耳赤,更何况,好人家的女孩儿是不可以随便抛头露面的,这么张扬的上街,不出半天,商家的就会被她丢尽了。 孟摇摇头,垂首站著不动,盯著地上的小石头。 “我还是坐马车好了。” 马车?拜托,等马夫把车准备好,起码得再等上一个时辰,更何况上街驾了辆大马车多不方便呀?光是闪避人潮就得费上一番工夫了,难得他有兴致逛逛久违的家乡,被这一折腾还逛得下去吗? 看著她黑亮的头顶,商中逸有些不耐地问道:“怎么,你怕马?” 女人就是麻烦,胆子就蚂蚁那么点大,什么都怕! 孟欢微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 “我是有点儿害怕,不过,还没怕到不敢上马。”看出他眼中的嘲弄,孟欢不自觉的月兑口说出。 听到她不甘示弱的回答,商中逸讶异的扬了一眉。 这妮子还挺好强的!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商中逸继续问道:“还是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他最受不了敏感又脆弱的女人了,依他大刺刺的个性,三句话里起码就有两句会得罪人,偏偏男子汉大丈夫是不时兴道歉的,所以,对织柔的女人他向来是能避就避,除非必要否则绝不招惹;这孟欢虽然有些柔弱,不过,个性还不错,挺对他的味儿。 商中逸一边在心中打量,一边注视著她,满意的看到她眼中的惊慌。 “不是的,我是因为……”她急急地否认,不知为何心中有股害怕被他误会的担忧,“因、因为……” 这真正的原因教她如何说出口呀!她该怎么婉转的告诉他,男女授受不亲?共骑这事儿若是让有心人看到,并加以渲染,他们的婚事就更加无法收拾了呀! 看他一副在等答案的模样,令孟欢有些著急。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明白商中逸一向没什么耐性,不赶紧想个借口,难保他不会又发飙! “因、因……”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商中逸无奈地低叹了一口气。 罢了,虽说她的个性还可以,但是女人终究还是麻烦。 听她“因为”了牛天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净顾著脸红,商中逸索性自个儿动手,免得大好时光全浪费在这儿。 商中逸一弯腰,便轻轻松松地将毫无防备的孟欢抱上马。 “啊--”低呼一声,她紧紧的抓住商中逸强壮的双臂,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满是惊慌。“你……” 扶正她的坐姿,商中逸让她侧坐倚靠著自己,一来可以为她挡挡迎面的劲风,二来又可以让她欣赏优美的风景。 “坐马车太费事了,我让你偿偿御风疾驰的快感!”自负的一笑,商中逸一手持著强绳,一手扶稳她柔软的腰肢。“驾--” “啊……”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她惊骇地低喊,身子随著马儿的奔跑而上下晃荡。“我快掉下去了……” 即使商中逸体贴地将宝马控制在一定的速度之下,但是不曾尝试疾驰滋味的孟欢依旧怕得脸色惨白,不自地直打哆嗦。 她真想出声要他放她下去,只是,倔强不许她说出口。 她努力挺直身子,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前方。 她不明白为什么商中逸要这么做?她甚至不晓得他究竟要带她上哪儿去! 瞧她僵硬的模样,商中逸心中掠过一丝不舍,他体贴地要身下的宝马放慢速度,虽然得不到直泄的马儿暴躁地踢动,可全让他纯熟的技巧给控制住。 “放轻松。”微俯身子,商中逸在她耳边轻道。 耳际突来的温热气息,教孟欢忍不住一顼,她感觉到腰上收紧了些的力道,脸儿迅速浮上两朵红云。 她迅速转头,不料,商中逸竟还紧紧地贴在她的颊旁,这一转头,她红女敕的双唇便不偏不倚地碰到他的,登时两人都呆住了。 抬手捂著自己的嘴,孟欢不敢置信的瞪著他,刚刚划过的冰冷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更令她原就不平静的心更加纷乱。 “我……”孟欢咬住下唇,她贾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对、对不……” 未竟的话语再也没有机会出口,这轻轻一碰所进发出来的火花,强烈地震撼了商中逸。 他神色复杂地看著怀中羞怯迷人的人儿,目光怎么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这样的感觉从他知晓人事以来,还不曾经历过呢! 看著她微颤的唇瓣,彷佛娇女敕的花瓣般楚楚动人,他终于低下头去采撷属于她的香甜。 “唔……” 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住,孟欢睁大眼睛,惊惶地看著他过分逼近的俊容。 他在做什么? 商中逸毫不客气的覆上孟欢因惊讶而忘了合上的小嘴,反复地厮磨,甜蜜的滋味一如他的想像,令他欲罢不能。 他先是轻轻地勾勒她姣好的唇形,令颤抖的柔瓣儿更加不能自己,才半诱导、半强迫地要她与之交缠,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来才稍稍放开。 孟欢急促地大口喘气,浑圆的胸脯诱人地上下起伏,看得商中逸血脉偾张,直想一口吞下她。 这折磨人的小妖精呀! 看著他异常清亮的黑眸里隐藏著她不熟悉的光彩,孟欢只觉得头晕目眩。 罢刚那一阵天旋地转,眩晕了她的神智,也扰乱了她的思绪,虽然没有人教过她男女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与生俱来的女性本能让她隐约明白有些事情再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倚靠著他强壮的胸膛,孟欢双眼迷蒙地盯著他坚毅的下巴。 “为什么?” 他可知道这一吻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就算她之前真的打算离开,现在也不可行了,因为她--生是商家人,死是商家鬼啊! 她轻微的叹气声紧紧地揪住他的心,商中逸低下头,漆黑的双瞳直勾勾地盯著她。 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了,又如何回答她呢? 他行事的作风向来湃洒,绝不钻牛角尖,反正她是他的,吻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还问啥为什么? 看著她极为认真的小脸,他给的答案是圈紧自己的手臂。 “喝!” 将她的身子紧紧搂在胸前,商中逸双腿用力一夹,宝马飞也似的向前疾奔,任凭黄沙飞扬。 若真要回笞,就是“好奇”吧,他总得做些什么来留住她,才能解开自己心中那股异样的感受究竟是代表什么呀! **** 在一般的老百姓眼中,“商”这个姓氏代表著尊贵及财富,若有幸和商家攀上关系,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对他们来说,这几个月和过去几十年来没什么两样,一睁眼便开始忙著吃、喝、穿、住,闲时便嗑嗑牙,说说商府最新的小道消息,这就是生活了。 壮丽的朱红色大门内,和几个月前一样,开著最灿烂的花朵,人造湖泊里游著肥大的锦鲤,人人脸上挂著微笑干活儿……不过,平静的生活中似乎又有些不一样,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神秘又欢愉的气氛。 “欢儿、欢儿!” 由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呼唤声,一声接著一声,彷佛找出叫这名字的人儿是他最重要的事。 是的,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了! 瞧瞧疾奔而来的白衣男子,不就是商家的分子--商中逸吗? 自成年后难得待在家的他,这会儿竟破天荒地多作停留,眼看著秋收即将到来,还是不见他有出门巡视商家产业的动作,对他这不寻常的举动,大伙儿是乐观其成,因为根据大家的观察,留住商中逸的主要原因,似乎就是他们温柔婉约的新主子--孟欢呀! 瞧他猴急的模样,八成是又有什么新玩意儿急著让新娘子看吧? 原本在庭子里打扫的丫杯远远听见商中逸的叫声,彼此会心一笑,便动手收拾洒扫用具,识趣地离开,将这方天地留给正在培养感情的小俩口。 “欢儿、欢……” “啊--” 商中逸的呼唤声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和孟欢的惊叫声重叠。 突然映入眼中的绝色让商中逸定住往前冲的身躯。 “你……我……” 孟欢双手紧紧地抓著来不及套上的衣服掩在胸前,又羞又急地说不话来。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了,看来温文儒雅的他似乎怎么也学不来敲门这回事。 白皙的肌肤因害羞而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藕臂轻轻颤抖,在他炽热的注视下,孟欢觉得自己娇小而脆弱。 看他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自个儿瞧,她的脸儿更红了。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在她更衣时闯进来,不过,前几次他都会很君子的马上转过身去,让她赶紧将衣服穿好,不像这回,他闪著奇异光芒的双眸里有著令她心惊胆战的。 “中逸,我在换衣服……”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小巧的脚趾头,低声嗫嚅。 彷佛没听到她的声音一般,商中逸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老天,她真的好美!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娘帮他娶了个不难看的新娘,但是这阵子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她非但不难看,还美得过火! 在方若绮刻意的进补下,孟欢终于把自己养胖了些,丰腴的双颊泛著浅浅地笑意,眉如山黛、眼如水波,那姿态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好几回都让商中逸看傻了眼。 在他的心中,她不是只有可人的外表,还有过人的聪慧;原本,他还以为孟欢和他以前认识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可是这阵子相处下来,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捡到一块宝了。从两人的谈话中,他发现孟欢似乎读了不少书,就连算数都没啥问颢,得体的应对,再加上宜心悦目的外表,也难怪他会天天往这儿跑了。 虽说这儿原本是他的房间,但是,当初怒气冲冲的他二话不说便搬到离这儿最远的院落去,生怕一旦和她有任何瓜葛,便会赔上自己的自由;这会儿看著她这般撩人的风情,商中逸著实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了。 孟欢心想,虽然已经入秋,但是今儿个的温度在商中逸喷火的注视下似乎有点儿偏高。 “少爷?”在一旁服侍的小青也察觉到商中逸的异样。 虽然今儿个天气不冷,但是,一直光著膀子,看起来娇弱的少夫人可受不了呀。 “你先出去。”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商中逸低嗄地说。 “是。” 看了看孟欢,虽然明白她没有她的协助一定无法将衣服穿妥,但小青仍旧温驯地答了声,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身离去。 听厨房的嬷嬷说,夫妻间有许多“闺房乐趣”,她还是别杵在这儿,免得自己脸红! “小青--” 见她真的放下衣服转身就走,孟欢惊慌的抬起头,一手护著胸口,一手向前伸。 她怎能就这么走了呢?娘送给她的这些衣服美是美,但是层层生生的簿衫可不是那么容易穿上的,小青这一走是要她一直光著身子站在这儿吗?商中逸正在目不转睛地看著她呢! “小青。” 看著又被轻轻掩上的房门,孟欢又惊又急地转向商中逸。 “你怎么能让她走呢?” 商中逸耸耸肩,他不以为意地往前进,而她则是仓皇地往后退,直到背抵著床柱。 “你……” 贴著他高大的身子,她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有些凉意的背脊,也因他过分的贴近而燥热起来。 她慌乱地将视线从他宽厚的胸膛上移开,不晓得该把视线移到何处。 宽敞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窄小而拥挤,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让她有些晕眩了。 看著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娇小,商中逸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有话跟你说。” “嗯?” 她疑惑地仰高下巴,一下子就跌进了他魅惑人的眼波中。 “什么事?”孟欢有些昏沉沉地问道。 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才会连让她穿好衣服的时间都等不及吧? 看著她诱人的小嘴在自己胸前一张一合,商中逸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握住她小巧的下巴,迅速地低下头。 “就是这件事……”低沉的嗓音消失在她口中。 商中逸紧紧地吻住她的双唇,有些粗暴、有些急躁地撬开她的牙关,吸吮她的甜蜜。 老天,他真希望自己不是饱读圣贤书的人,这样就不用老是受礼教的束缚了,天晓得,从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想这么做了。 狂烈的纠缠著她的丁香小舌,商中逸执意要她和他一起疯狂。 “呃……” 被他突然的激烈举动骇著,孟欢不适的低吟,双唇又热又痛,原本护在胸前的薄纱在不知不觉中掉落,双手抵著他热烫的胸膛。 意识到她的抗拒,商中逸终于稍稍找回一些理智,看著她眼里明显的惧意,他忍不住低咒自己一声。 懊死,瞧他活像个婬徒似的! 心中掠过一丝不舍,他放轻唇上的力道,却依旧舍不得离开她的柔软,伸出舌头轻轻画著她的菱唇,一双大手紧紧贴著她赤果的雪背,温柔的著她滑腻的肌肤。 他向来欣赏皮肤白皙的女人,而孟欢刚好符合标准。 “唔……” 让人难受的压力一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销魂的温柔,生涩的她哪禁得起商中逸的撩拨,只能全身绵软的靠著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点燃一波波的陌生情潮。 著迷地看著她艳红的双颊,商中逸挪开一手捧住。 “你好美……” 陷在他制造出来的魔境中,孟欢几乎听不清楚他的呢喃,滑女敕的手臂早在不自觉中环上他的颈子,双眼迷蒙地看著他。 瞧她涨得通红的小脸,商中逸晓得自己如果再不结束这个吻,怀中的美人儿恐怕就要因为无法呼吸而昏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被他吻得红肿的樱唇。 他滚烫的双唇沿著孟欢光滑的脸颊往上,印在她饱含的双眸。 “中、中逸……” “别动。”将脸埋在她如云的飞瀑中,商中逸低嗄的说道。 今儿个他原本计划带她到一处可以媲美世外仙境的桃花源,可现下他不想让她一整天都得蒙著面纱来遮掩肿胀的双唇。 商中逸贪婪地嗅著她的清香,他温热的气息吐在她敏感的耳后,教她发热的身子始终无法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商中逸终于将大掌自她的身上移开,缓缓站直身子,但是马上又教眼前的美景夺去呼吸。 “你……” 突然发觉到他不寻常的注视,好不容易恢复理智的孟欢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移。 “啊--” 老天,她居然浑身赤果的站在一个男人面前1就算她再无知,也看得出商中逸眼中的掠夺。 她快手快脚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又慌又乱的想遮住自己,偏偏愈急手脚就愈不听使唤。 “我……你……”颤抖的嗓音略带哭意,她狼狈地和手中的衣服搏斗。 天哪,他会怎么看她呢?随便、、无耻? 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扑簌簌地落下,湿了她的手,更拧痛了他的心,瞧她梨花带泪的模样,商中逸心中一紧,终于勉强压抑下心中的渴望,僵硬地转身。 “快把衣服穿上。” 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商中逸得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伸手将她推倒的。 孟欢一抽抽噎,一边拉著衣服,盈满泪水的双眼,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衣服已被她捏皱却还是穿不好。 “好了没?” 听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商中逸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去想像,她姣好的身段仿佛生了根一般紧紧盘据他所有的思绪,光是想著她的手滑过身子,就让他整个人紧绷地几乎快要爆炸。 “我……” 拉扯著怎么系也系不牢的前襟,孟欢终于失去耐心,挫折的哭出声来。 “我穿不好……” 这下子,恐怕又要加上一条“笨手笨脚”的罪名了。 听著她的啜泣声,商中逸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低叹一声,再度转身。 “别哭了。” 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勉强自己将视线定在她脸上,他伸手帮她拉紧衣服上的带子,但是,还是无法避免的碰到她雪白无瑕的身子。 看著他轻易地帮自己穿好衣服,孟欢只觉得自己实在无用,伤心及羞愧交替地煎熬著她,根本止不住泪水。 替她绑好最后一条衣带,商中逸忙不迭地放开手,怕自己会再度失控将她剥得精光,但是看著她黯然垂泪的模样,理智怎么也无法维持。 终于,他无奈的吐了口气,一伸手便将她用力拥进怀里,双唇再度印上她的唇。 “别哭,我会心疼。” 一一吮干她脸上的湿意,商中逸停驻在最甜蜜的薄唇,微咸的滋味更催发了两人之间的火花,直到她再度沉沦,忘了哭泣。 经过一番缠绵后,结束了这个吻,商中逸很快的退开身子,挪开视线,不敢再放任自己多作停留。 “去洗把脸,我在大厅等你。” 第九章 “娘,您找我?”孟欢轻挪莲步地走进赏荷亭,她浅笑看著独自品茗的方若绮。 这两天中逸老是和她形影不离,连查帐都要她在一旁陪著,兴致一来,不是找她吟诗作对、弹琴赏茗,便是吻得她天旋地转,若非今儿个一早娘在中逸还没来她房里前就差人唤她来,她都忘了每天早晚得向爹娘请安奉茶这回事了。 忆及他的热情,孟欢羞赧地低下头,脸如彩霞般嫣红。 她实在想不透中逸究竟对她作何打算,但是她的心却无法欺骗自己,面对他时而温柔、时而霸气的对待,恐怕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再也没办法洒月兑的放开手了! 孟欢低叹一口气,她有些无奈,却无悔。 孩童时的中逸就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多年不见的他除了英挺的外表外,霸气的作风、强硬的气势,均显现出他的不凡,这样的男子教人不心动都难,更何况,他在不经意下流露出的温柔,更是教她完全无法抵抗呀! 没有察觉她流转的心思,方若绮笑吟吟地看著她,朗声招呼:“来,欢儿,这里坐。” 轻应一声,她温驯地在方若绮身旁的石凳坐下,自个儿动手帮方若绮斟满茶,也替自己倒了一杯。 “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前天我和你爹上街回来后一直没见到你,小青说你都和逸儿在一起,是不是?” “嗯。”轻点了下头,欢儿有些不自在地蹙起眉头。 请安、奉茶是为人媳妇最基本的孝道,她居然都没做到,还得劳烦婆婆差人来叫,真是汗颜。 “对不起,娘,我……” “哎呀,说什么对不起,你们年轻人本来就该多多相处。”知道欢儿是死心眼的孩子,她赶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俏皮地说道:“我还不是被你爹烦了两天,好不容易趁他今日得上布行看看,才得空找你聊聊。” 这也是实话,虽说她和商定天是老夫老妻了,可两人还是恩爱得紧呢!城里哪个人不晓得商定天对她是宠上了天,他好不容易得空不紧紧缠著她才怪! 方若绮笑吟吟地看著孟欢。 倒是他们这对小俩口儿,才真是令她大吃一惊,想不到才短短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还真是应验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呢! 瞧这欢儿,眼尾泛著笑意,老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整个人开朗不少,更让她柔美的气质增添了一抹无法形容的风情,同是过来人的她怎会不知道这代表的意思呢?想来,欢儿对她那个笨儿子还有点儿意思呢! 方若绮怜爱地拉过孟欢的手轻拍,开心的暗暗打量著。 原本,她还以为从小就十分固执的商中逸会打定主意和她拗到底呢!害她这阵子拼命往外跑,就怕那冲动的鲁小子要她将欢儿送走,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居然错过这么一场好戏,想起小青那鬼灵精绘声绘影的描述,方若绮不禁有些扼腕。 还好,日后还多的是机会,依他们浓情蜜意的情况看来,她含饴弄孙的日子应该不远了,瞧欢儿细致的五官、出众的气质,配上逸儿天生的霸气,想当然耳,她的孙子定是俊男,要不就是同她娘一样漂亮的美人儿! 扁是想像,就足以让她快乐无比了,呵呵呵! 她一直很俱恼不能帮商家多生几个子嗣,加上中逸他爹怕她疼,生了逸儿后便不肯她再怀孩子,偌大的房子冷令清清的,现在就得靠中逸来“增加人气”啰!暗暗打量著孟欢,方若绮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依她看来,逸儿壮硕的体格是不错,就不知纤细的欢儿承受得了吗? “娘?” 被方若绮盯得极不自在,孟欢忍不住出声。 虽然方若绮的眼神没有恶意,但是,那抹奇异的亮光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彷佛她正算计著什么似的;这两天她已经让中逸弄糊涂了,可承受不了另一个变数呀! 见她没什么反应,孟欢加大音量:“娘!” “啊?”回过神来,方若绮有些茫然。 “娘,您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开玩笑,若是让欢儿知道她刚刚打的主意,不用逸儿开口,恐怕她自个儿就会吓跑了。 跋忙坐直身子,方若绮亲热地靠近她,笑著说道:“对了,欢儿,昨儿个我和你爹上街碰巧看到了一些女孩儿喜欢的小玩意儿,待会儿我们一起再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嗯。”她温驯地点点头,轻声道:“开开眼界就好,娘别再破费了,欢儿不缺什么的。” 打她住进这儿后,每天吃好、穿好,还不时有些有趣的玩意儿解闷,在物质上可说是应有尽有,在爹娘去世后经历过潦倒的滋味,这么奢侈的生活实在让她不安。 瞧见她眼底的仓皇,方若绮多少也明白她的想法,遂安慰地握紧她的手。 “傻孩子,娘好不容易才盼到你来和我作伴儿,不宠宠你怎么行?更何况,这些逸儿他们爷俩儿还负担得起,你别多心;只要你在这儿快乐,多添几件新衣服也没什么呀!就怕你不开心,逸儿也无心在事业上了。” “我……” 方若绮话里的暗示让她的心微微一震,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她和中逸之间并不如她想像中那么乐观。 孟欢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便听到一声怒吼-- “孟欢,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孟欢惊惧地捂著胸口,望向来者。 商中逸鲜少连名带姓的叫她,莫非是被她惹毛了?就像现在! “我……” “昨晚我不是要你一早在房里等我吗?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以骇人的气势大步走到她面前,商中逸吼出他心中的不满,一点儿都没意思要降低音量。 懊死,害他一早就像无头苍蝇般在府里乱冲乱窜,心想柔弱的她从来不曾自个儿出门,怎么突然失踪?害他的心吊了半天高,岂知,她竟然闲地在这儿喝茶? 他眼中愤怒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喷向她,炙热且凶猛。 孟欢偏了偏头,想躲过他骇人的怒焰,熟料,这个不自觉的动作,更是彻底地激怒了商中逸。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细瘦的肩膀,俯下头朝她低吼:“该死的,别告诉我你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 真是混蛋,害他一早就跑遍偌大的商府,流了满身汗不说,恐怕他刚刚焦急的模样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城镇了。 被他的怒吼震得双耳轰隆隆地作响,孟欢难受地蹙起蛾眉。 慌乱地摇著头,孟欢颤巍巍地说:“我没、没忘……” “没忘?既然没忘你现在在做什么?” 害他一早就闹笑话,这满肚子火可不是她一声没忘就能熄灭的。 “我……” 她是没忘记昨晚他说的话,但是,那也不代表她答应了呀!她只不过是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来不及回答,他就自动把它解释成愿意,现在怎能怪她呢? 忆及上回同他骑马回来后,她的背足足酸痛了两天,从那天起她便对骑马这活动的敬谢不敏了,更何况这回他的提议是要带他的宝马去发泄一下精力,光是想像那如飞般的奔驰速度,她全身的骨头就要散了。 “你什么?随便应个两声就准备打发我?”商中逸利用身高上的优势,将她纤弱的身子困在自己怀中。 懊死的女人,多少人想碰一碰他的马都无法如愿,就连和他亲如兄弟的丁峻也不曾骑过他的马,这会儿他破例她过过瘾,居然还婆婆妈妈的?真是不知好歹! 商中逸恶狠狠地瞪著怀中柔软的人儿,他面色不善的在心里嘀咕。 被他强势地拉靠在怀里,孟欢只得承受他莫名的怒气,他过大的手劲儿让她的肩膀渐渐发疼,看来,瘀青是免不了的了。 “说话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瞧她那个笨儿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若绮无奈的摇摇头。 真是大笨牛,难道他没瞧见欢儿都疼得皱眉了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儿哪禁得起他粗鲁的对待呀? 瞧他打从冲进亭子里压根儿没发现她的存在,方若绮真不知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被唯一的儿子这般轻视原是该难过的,但是,这不也代表他眼里只有欢儿一人吗?而这代表的意思就是…… 他爱上她了? 突来的想法掠过脑际,方若绮愣了一下,随后马上笑咧了嘴,恨不得能马上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老爷,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她可怜媳妇儿解救出来才『是。 “咳、咳。” 方若绮刻意地轻咳两声,果然马上引起两人的注意。 “娘?”商中逸诧异地看著她,“您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这里干什么?是你在这里干什么才对吧?” 斜睨了他一眼,方若绮上前拍掉他的手,只见孟欢马上不著痕迹地挪近她,这个举动更是商中逸又气眯了眼。 “孟欢,过来。”他沉声低吼。 “我……” 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孟欢迟疑了一下,正要乖乖举步向前之际,方若绮冷不防伸手拉住她。 “娘?” 方若绮安抚地拍拍她柔女敕的小手,她好整以瑕地拉开笑容,而这个看似温柔的笑,却让商中逸打了个冷颤。 “我说逸儿呀,刚刚我和欢儿说得正高兴就被你打断,什么事这么重要?”她缓缓地说著,眼中看戏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商中逸谨慎地看著她,他一边打量著她脸上的表情,一边小心回答:“没什么,只是有些小问题需要沟通沟通。” 不能怪他如此提防自己的亲娘,想想,从小到大每回见到娘脸上露出这种笑容时就代表著算计及破坏,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合他胃口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是娘作主找来的,他都不想让她插手,他可不愿意像爹一样,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不得不臣服在娘看似娇柔的微笑下。 好歹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方若绮怎会不明白商中逸在想什么。 她不动声色瞅著他,方若绮依旧一脸“慈霭”的笑容。 “这样呀,既然没什么事,你就自个儿忙去吧,你爹在布行,去帮帮他也行,我和欢儿已经说好待会儿上街去了。” 身在大户人家,方若绮已经很习惯自己找事做来打发时间了,要不,成天待在这屋里多闷呀! “什么?你要上街?”果不其然,商中逸一听、两道浓眉马上又倒竖起来。“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可恶,竟敢耍他! “我、我……没……答、答……”被他这么一吼,孟欢很没出息的又开始结巴。 她的胆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至于胆小,只不过今儿个商中逸似乎特别暴躁,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没什么?” 看不下去她一副苦命小媳妇儿的模样,商中逸既气自己让她害怕,又气她彷佛见到毒蛇猛兽的模样。 “话说快一点!” “我……”讨厌,他这么凶教她怎么说清楚嘛! 孟欢委屈地垂下眼睑,红润的小嘴不自觉地嘟起,娇态尽现。 不曾见过她此等风情,商中逸胸口一热,几乎融化在她的娇憨中,要不是方若绮突来的清脆笑声,他真要看傻了。 猛力摇了摇头,商中逸勉强稳住气息,却抑制不了被识破心情的窘迫,黝黑的脸庞迅速浮起不易看出的红晕。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借著压低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是你答应我在先,我不准你上街!”他霸道地低吼。 “可是我……”孟欢无措地扭著手指头,一再以求救的眼神投向方若绮。 这几日下来,她已经习惯商中逸急躁却还算温和的对待,这会儿见著他狂暴的一面,让她有些心惊。 不想看她虐待自己纤细的指头,商中逸索性一把抓过她,大掌牢牢的握住,不让她继续凌虐柔女敕的手指。 “没有可是了。” 见她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商中逸的耐性尽失。 好不容易从累死人的工作中抽出一小段空闲,他可不打算在这儿和她耗上一整日,看样子,让她说上个两个时辰也说不清,索性他就自个儿决定了。 “娘,人我带走了,要上街您再找人陪吧!” 一说完,商中逸便拉著惊愕的孟欢转头就走。 看著他们迅速消失的身影,方若绮愉快的笑了出来。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看来让欢儿嫁进来还真是不错呀! **** “怎么,还是不舒服吗?” 商中逸一脸愧疚,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地拍抚著孟欢的背心,恨不得自己能代她受罪。 好不容易止住反胃的感觉,孟欢苍白著脸,虚弱地靠向商中逸。 她不由分说地被他拉上马奔腾了好一阵子,就算现在身处犹如仙境般的世外桃源,她也无心欣赏了,想当然耳,她现在的模样也糟透了。 闭上眼,她努力地调匀略微急促的呼息,却止不住头晕目眩,一想到回程还有得折磨,她晕得更厉害了。 “还是很不舒服吗?” 见她久久不语,商中逸只觉得心儿一紧,一点儿都没有感受到平日拥著她柔软的身子时心中涌现的宁静安适。 他心疼地只手打湿她的手绢,帮她拭去额前冒出的点点冷汗,那样轻柔的手劲儿,彷佛怕碰疼了她似的,孟欢的不适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张开眼,她微抬起下巴,朝他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我好多了。” 瞧见商中逸蹙起的浪眉,孟欢有股冲动欲抬手为他抚平,无奈,软绵绵的身子就是使不上力来。 她不想他为她担心呀! 看著她勉强露出的微笑,商中逸的心好似又被打了一拳似的。 “别说话,再休息一下。” 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温柔,但是仍透露著不容置喙的坚持。 孟欢听话的闭上眼,她虚软地靠著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闻著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紧紧拥著她的双臂强壮而有力,彷佛能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般,让她不由得眷恋地将脸埋得更深了。 “怎么了?“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动作,商中逸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孟欢的眼眶忽地红了。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这样靠著他一辈子,就算粗食布衣、餐风露宿她都甘愿,只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商家给予她的恩惠已经太多太多了,如果中逸有中意的女子,她怎能自私地绊住他呢?即使娘一再告诉她商家肯承认的媳妇儿就她一人而已,她也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中逸因为无法和爱人结合而痛苦呀! 就让她自私地霸住现在就好,就只有现在! 纤纤素手悄悄地环上他粗壮的腰,孟欢彷佛娇懒的猫咪般用脸轻轻蹭了蹭他厚实的胸膛,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且大胆的靠近他,商中逸为之一震! 有谁能够抗拒得了这般软玉温香?恐怕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都无法把持,更何况凡夫俗子、身强体壮的他呢?嗅著孟欢身上的淡雅馨香,商中逸只想紧紧攫住她的樱唇,和她彻底的缠绵一番! “欢儿……”他粗嗄地轻唤。 “嗯?”赖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孟欢压根儿不想动。 她向来畏寒,即使是初秋,微风袭来仍旧带著阵阵凉意,商中逸火炉般的怀抱令她眷恋不已。 她这般娇软的声音,无疑是火上加油,若不是思及她刚刚大吐了一场,他才不会这么委屈自己呢! 商中逸无奈地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聊以慰藉。 “逸,好痒……不要……” 许是他的怀抱太过舒服,她不依的扭了扭身子,抗议他的打扰。 即使隔著层层衣衫,商中逸仍旧清楚地感受到吹拂在他胸口的热气。 “欢儿--” 这小妮子非得这么挑逗他吗?亏他难得有体贴人的心意!还是离她远一些,免得不小心又伤了她。 商中逸原本已经伸出的大掌在看到怀中酣眠的娇颜时,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转而轻柔地拂去飘散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一直明白她长得美,但是却没想到睡梦中的她更是迷人,绝美的脸蛋儿配上安详的表情,彷佛天上的仙人般纯真,纵使再刚烈的心也会甘愿为她化为绕指柔情。 拥著她,商中逸轻叹了一口气,享受著秋风拂面的清爽,更享受心底深处涌现的幸福…… 第十章 那日,在商中逸怀中酣眠半日才醒来,孟欢原以为会在他眼中看到嫌恶之色,孰知,除了不舍外还有无尽的怜惜,让孟欢一颗原就沦陷的芳心更是不能自己。 回程时,发觉他刻意地让胯下的悍马平稳的奔跑著,更是教她的心暖到了极点。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吧,他们之间隔起了一层谁也说不上来的暧昧,中逸依旧霸道,但是她更常捕捉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若有所思的目光。 对于他们的关系,她始终不敢多想、不敢多问,生怕自己的冲动会破坏了两人的和谐,只要中逸一天不说破,她也就装聋作哑! 看著他们大玩捉迷藏,旁人皆聪明的闭上嘴,只有方若绮在一旁干著急,恨不得可以命令他们快快圆房。 “欢儿,帮娘把这碗冰山雪莲送到逸儿房里去,昨晚他和城东吴记的老板谈生意,忙到三更半夜才进门,肯定喝了不少酒,你记得看著他把汤喝下,好去火补肝。” 本以为向来性躁又多情的儿子一定无法抵挡如花般娇艳的欢儿,谁知,都个把月过去了,两个名正言顺的夫妻竟还停留在手牵手,亲亲小嘴儿的阶段,真是急死她了!拜托,光是这样怎么生得出她的金孙呀?既然逸儿这个笨儿子反常地不懂得好好把握,她这个做娘的不推他一把就不成了。 压下脑中旖妮的画面,方若绮笑著将托盘送到孟欢面前,示意她接过。 “这……” 方若绮突来的要求让孟欢平静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她不自觉地退了两步,避开方若绮的目光。 仅仅一次的主动就教她十分惊惧,更何况现在中逸对她充满兴趣?这会儿到他房里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在明知不可动心下还交出了真心的她已够难堪了,她怎么可能放纵自己留下任何痴缠住他的借口? “娘,让小青送去吧。” “哎呀,小青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万一不小心打翻了,岂不糟糕?要不是你爹交游广阔,寻常人想尝一口可比登天还难呢!” 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方若绮一面夸大地说著,一面不由分说地将托盘放进她手中。 “快去、快去,凉了就失去滋补的功效了。” 看方若椅绝对不可能再将托盘取回,孟欢也只有硬著头皮担下这重责大任。 **** 孟欢小心翼翼地捧著不算轻的托盘,缓缓地朝商中逸的房间前进,生怕手中千金难求的汤品不小心洒出。 “中逸、中逸!”停在紧掩的房门前,孟欢扬声叫道,一颗心则因不可预知的未来而怦怦直跳。 不晓得他在里头做什么?睡醒了吗?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纤细的手臂渐渐支撑不住托盘的重量。 微微发抖,孟欢再次出声:“中逸、中逸。” 不行,再这么下去这碗不让她打翻才怪!孟欢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自个儿进去。 她侧转过身子,用手臂顶了顶房门,幸好门只是掩上没有闩上,因此,她很容易地推开了。 乍然从明亮的屋外走进昏暗的房里,孟欢先是停下前进的步伐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隐约看清房里的摆设,她猜想睡室大概在右手边,定下神之后转了个方向,孰知,才刚举步便觉眼前一花,一阵风快速地掠过她,还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一道强劲的力量便用力拉过她的身子。 “啊……” 孟欢惊叫的同时,手中的托盘应声飞出,她的身子虽被紧紧抓住,可却仍伸长手臂想抢救千金难买的汤品。 “谁?” 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颀长的身子紧紧贴上她的柔软,让孟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其实,早在贴近她之时,熟悉的香味便让商中逸明白来者的身分,只是现在要他放手,他可不愿意。 因为心里在乎,所以他待她不像其他女子,不过这会儿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怪不了他了。 大手一伸,商中逸轻轻松松地将托盘稳稳捧在手掌上。 “放开我……” 饼度贴近的身子让孟欢清楚地感受到商中逸身上的热度,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吹拂著她敏感的颈项,教她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疙瘩。 “你来做什么?” 非但没有放开她,商中逸反而将身子更偎近了些,教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心跳。 “我、我……娘要我送汤来……”因为他的接近,孟欢又开始不自觉的结巴。 “汤?”厌恶地皱皱眉,商中逸没好气的放开手。 真不知道娘又在搞什么花样儿?她明知道他不习惯早上进食,更何况,昨晚喝了一大缸烈酒后,现在他最需要的只有睡眠,让孟欢到他房里来不是摆明了要整他吗? “点火。”商中逸的声音透露出睡眠不足的暴躁,他没好气的落座。 一离开他的钳制,孟欢忙不迭的大口呼吸后,才慌慌张张地依他的命令擦亮火折子。 点亮的蜡烛让幽暗的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也让孟欢慌乱的心定了下来。 她正想转过身解释自己的来意,让商中逸快快喝下她端来的汤品,好赶快离开这令她紧张的地方。 岂知,一抬头便看见商中逸打著赤膊的身子,她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啊,你没穿衣服!” “闭嘴!” 天杀的,他第一次觉得孟欢的声音实在难听的可以! 商中逸宿醉的脑袋禁不住她的尖叫声,头痛了起来,他抱著沉重的脑袋瓜,语气更差了。 “这是什么?”他面色不悦地朝桌上努了努嘴。 孟欢偏过脸避开令她脸红心跳的身躯,将托盘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孟欢不自觉地多话了起来:“是天山雪莲熬成的汤品,娘说这天山雪莲乃天下难得的珍品,是爹好不容易才拿得的,有退火补肝的功用,要趁热吃……” 商中逸不耐地说道:“够了!喝下它。” 好好一个睡眠竟被这一碗看来没啥内容的汤品破坏,商中逸忍不住火大。 “啊?”他反常的暴躁,让孟欢一下子愣住了,“娘说这对身子很好……” “我听到了。” 受不了额际阵阵抽痛,他快速地打断她的话。 他不悦的脸色,让孟欢的心揪了一下,见他似乎并不乐意见到自己,她不自觉地轻轻咬了下唇。 “那我帮你吹凉些吧。” 她倾身向前,对著瓷碗轻轻吹著,下弯的身子恰好让商中逸一览胸前美景。 他的眼睛霍地进射出灼热的光芒,他维持一样的姿势,但是发亮的眼睛可就老实不客气地探进她的领口内了。 肤如凝脂,大抵就是他现在所看到的了。 他贪婪地紧盯著她,而孟欢依旧一无所知。 她怯怯地捧起碗,有些迟疑地递向他,“比较不烫口了,你快喝吧。” 美好的景色教她一个起身的动作给破坏殆尽,商中逸可惜的低叹一口气,懒洋洋地垂下眼睑。 “不是要你喝了它吗?” 比起这碗什么冰山雪莲的,他倒觉得她的身子比较对他的胃口。 “可是,娘说这是补身子的,你昨晚喝了不少酒,伤肝又伤神,这能让你恢复精力。” 恢复精力?低嗤一声,商中逸缓缓地抬眼看她。 这小笨蛋,被娘利用了都不知道,还傻傻地来游说? 昨天那样的应酬对他而言也不是第一遭了,以前再难搞的场面都不见娘来关心一下他的身子,今天会突然这么“爱护”他,八成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了。 发亮的目光慢慢地看过她全身,商中逸似笑非笑的说:“补什么?我身强体壮的,依我看,该进补的人是你才对。” 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燥热,孟欢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这、这很珍贵的,我不……” “啰唆!” 在看到她的退缩及一再推辟后,他原本就仅存不多的耐性顿时荡然无存。 女人就是女人,老是婆婆妈妈的! 商中逸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碗盅,仰头喝下一大口,抢在孟欢尚未反应过来前,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啊……” 他低下头紧紧地覆住她诱人的唇瓣,商中逸用舌头强硬地顶开她的唇,将口中香甜的甜汤全部喂进她的嘴巴。 如果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要她闭嘴,他倒是不介意多用几次。 紧紧贴著她的唇,商中逸感觉她吞下口中的甜汤后,再也忍不住地纠缠住她的舌。 从她一踏进门后,他就想这么做了! 满足的低喟一声,商中逸在她温暖的小嘴里翻搅,一双大手则在她柔软的身躯上游移。 教他突来的举动吓住,孟欢坐在他腿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任他探索,身子好像被点了把火似的,燥热不堪。 “中、中逸……” 听她呢喃著他的名字,更让他热血澎湃。 离开被他吻得红肿的红唇,商中逸的吻煽情地沿著她光滑的脸庞,缓缓地移向她的耳朵,轻轻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这个动作教她浑身--震,虚软无力。 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好热、好热? 她轻软的衣裳在不知不觉中被解去了盘扣,商中逸温柔地握住她绵软的浑圆,缓缓捏揉。 “不、不……要……” 她的低吟无疑是最好催情药。 商中逸著迷地看著她被抚弄得通红的肌肤,促狭地说道:“你是说不,还是要?” “我……” 随著他将舌尖探进她的耳廓中,未竟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瘫软地攀附在他强壮的身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放在自己身子,燃起奇异火焰的双手上。 看著她迷蒙的双眼,商中逸也忍不住急喘。 被欲火燃起的她,纯真中添了艳丽妩媚,毫不矫饰的反应,彻底满足了男人的心理。 扁是抚模她的身子再也满足不了他的,商中逸渴望能融入她,让自己得到纾解。 想著想著,他的手已迫不及待地往下滑,抚模著她柔女敕雪白的双腿,让他的紧绷到达极限。 “欢儿、欢儿……” 性感的嗓音魅惑著她的神智,孟欢无助地攀著他,压根儿下晓得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撩起了碍事的长裙,商中逸粗糙的大掌沿著丝缎般的肌肤向上,口中不自觉的喃喃著安抚的话语。 有多久不曾为女人如此神魂颠倒了? 商中逸完全沉浸在她带给他的欢愉之中,等待著那未曾开发过的处女地带给他的震撼。 “不--” 当他一探触到神秘地带时,孟欢的惊叫声登时响起。 他在干什么?双腿间不曾出现过的战栗教她不由自主的尖叫,绵软的身子不停的挣动。 “不要!”她急喘地叫道,原本环著他颈项的双臂改换抵在他胸前。 “嘘,宝贝,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放轻松……” 被她撩拨得全身发烫,他哪肯就这么放手?大掌更紧紧地贴近她。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男女之间是这么一回事,她被他的举动给吓坏了,原本舒服的感觉全都化为害怕,发觉到抵在自己臀间的坚硬,一张小脸更是霎时吓得花容失色。 “不、不要,中逸,我会怕……” 或许是她无助的表情,也或许是她略带著哭意的嗓音,令商中逸迟疑了一下,而这一逗疑,已足以孟欢逃出他怀中。 孟欢手臂用力一推,顺利地从商中逸充满占有欲的怀中逃出,她重重地跌在地上。 闷哼了一声,她顾不得碰痛了的手肘,很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著拉好自己的衣裳,剧烈抖动的手指甚至扣不上胸前的盘扣。 突地一空的怀抱让商中逸霍地清醒,下月复炽热的仍旧呐喊著解放的需要,但是,看到孟欢的模样,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强迫她。 商中逸双手握拳,猛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让郁闷的胸口舒坦了些,见她狼狈的穿不好衣服,他决定上前帮她。 “不!” 误以为他想继续方才的动作,孟欢惊慌地闪过身子。 没错,她心里是爱著中逸的,但是,方才那个好像要把她吞吃下肚的中逸实在让她害怕! “欢儿!”她戒备的神色让商中逸的心儿一紧,他站在原地,沉声低喝。 懊死,瞧他做了什么! 商中逸懊恼的低咒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生怕再次惊吓到她。 “别怕,我只是想帮你穿好衣服罢了。” 他等了一会儿,看孟欢并没有排斥的举动,才快速地帮她穿妥衣服,看著雪白美妙的胴体,却不能尽情抚模,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一大折磨,不过,如果对象是他想珍爱一辈子的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想再欺骗自己,商中逸吐出憋在胸口的气。 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能屈能伸,不过是爱上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对不起,欢儿,吓坏你了。” 看著他满怀歉意的表情,孟欢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惊小敝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闪避他的眼神。 “没、没关系。” 一阵静默再次能罩著他们。 她偷偷抬头觑了一眼立在她跟前的商中逸,熟料,竟和他深情的眼眸对个正著,红晕一下子袭上她的脸颊。 她勉强稳住急跳的心儿,轻声地说:“我、我先出去了。” 语毕,她连端进来的碗都忘了收,便红著脸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羞、羞、羞,真是羞死人哪!怎么会送个汤品送成这副德行呢?他刚刚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孟欢微微撩起裙摆,低著头疾步向前走,云鬓纷乱、两颊嫣红,脑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著,对前头的景物完全视而不见,她冷不防地直直撞上由小径另一头走来的人,当子不稳的往后倒。 “啊--” 闭起眼睛,她为即将而来的疼痛而紧蹙眉头,却教一双有力的手给稳住往后倒的身子。 孟欢慌乱地站稳脚步,原本就红润的双颊更红了,她尴尬地看著自己的脚尖正准备道歉,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欢儿?” 第十一章 孟欢听著不熟悉的男性嗓音亲密地唤著自己的小名。 她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正想纠正他的称呼之际,身子便教一股力量用力扯向前,重重的撞向一个结实的胸膛。 “欢儿,是你,真的是你!”来者喜不自禁地直嚷:“他们告诉我到这儿来可以找到你,我本来还不相信呢。” 没头没脑地被搂进陌生人的怀抱,孟欢难受地拼命挣扎,喉际干呕著。 “放、放开我!” 她用力推开来者,马上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才没多久的时间,除了商中逸之外她竟一点儿都无法忍受旁人的触碰。 她捂住胸口,勉力压抑下恶心的感觉。 被她退后的举动吓了一跳,周书名愣了一下,仍不死心地趋前,“欢儿,是我,我是表哥呀!” “表哥?” 她记得很清楚,爹娘过世时不是没有人愿意承认是她的亲戚吗?她哪儿来的表哥? 孟欢好奇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斯文脸孔让她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从小疼她、宠她的周书名,是娘亲家族里的长孙,博学多闻又八面玲珑,在周家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也是孟欢在家里出事时第一个想到的求救对象。岂知,她根本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告知少爷不见客! 短短的一句话,就此打碎了她自小的信赖。 “欢儿,还记得我吗?”彷佛没看见她眼中的冷淡,周书名兴匆匆地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敛下眼中复杂的情绪,孟欢冷淡地问道。 “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周书名热切地看著她,恨不得能把自己心中的爱慕一古脑儿说出。 “前一阵子我到北疆去,想不到,一回来爹娘就告诉我你家里出事了,我马上又冲了出来找你。”他顿了一下,满怀关心地问道:“欢儿,你过得好吗?” 看著他眼中的关心,孟欢力持镇定的心迅速波动了起来。 现在才问她好不好不显得多余吗?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理当是最亲近的人没能伸出援手,现在她好不容易在这儿找回活下去的勇气,他来做什么?虽然,他说出事时他不在京里,也一直表现得很坦然,但是,自己能够再一次相信他吗? 现在,除了商府里的人外,她已经不知该相信谁了。 孟欢静静的点点头,收起酸楚的感觉。“我在这儿过得很好,家里也大致恢复旧观了。” 孟欢一迳淡漠的表情,周书名终于察觉了。 他敛起笑容,像以前那般伸手欲搭住她的肩。 谁知,孟欢竟好像看到毒蛇猛兽般迅速退开,他尴尬的收回手,俊朗的面孔闪过一丝怅然。 “欢儿,你在怪我没能帮你是吗?” 孟欢一直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除了她娇俏可人的容貌之外,聪明伶俐、动静皆宜的性格,更是吸引他的最大原因。从他知晓男女情爱开始,这个远房小表妹就是他心所系的对象,他耐心的等待她长大,想不到一趟北疆之旅回来,心爱之人却成了别人的新娘。 思及此,周书名不免有些激动。 闻言,她淡淡一笑,不语。 最大的难关已经度过了,现在怪谁都改变不了事实,司前,她只希望自己能多争取些和中逸在一起的时间罢了。 瞧她淡笑不语,周书名慌地靠近她,不假思索地拉住他的手。 “欢儿,你真的怪我,是吗?如果我能未卜先知,我是铁定不会答应爹娘这趟北疆之旅,离开这儿一步的!” 靶觉到她不断地退缩,他益发著急地握得更紧。 他印象中的欢儿即使不是绝顶开朗,至少不像现在这般,眼里、嘴角都含著陌生的情绪,似忧愁、又似…… 不!绝不是恋著人的模样,他才离开两个月呀! “欢儿,告诉我,他们对你不好是吗?商家强迫你做了什么是吗?”周书名一反平日温文儒雅的模样,近乎狂暴的低吼。 “表哥,你放手!” 周书名突来的粗暴吓坏了她,孟欢尖叫著挣扎,趁他不注意时用力一推,挣月兑了他的钳制,身子也因此往后倾,幸好即时扶住一旁的老松柏,才不至于跌个四脚朝天。 见到她防备的眼神,周书名霍地清醒了。 “欢儿……” 他勉强站住,克制著自己不向前去拉回她。 “欢儿,告诉我,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他迟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地开口:“无论商中逸曾经对你做过什么,我愿意带你走!” 商中逸是出了名的风流种,成天面对著如花似玉的欢儿,他不相信他有把持的能耐,更何况,据他听到的消息,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呀! 看著他难掩妒忌的眼眸,孟欢清楚地明白他的意思。她虽有些难堪,却有著更多的震惊,她从没想过表哥会对她的感情,不过,在她已把心给了中逸的情况下,她只能说抱歉了。 孟欢缓缓站直身子,她清灵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看周书名。 世间有很多事在模糊不清的时候,反倒教人舒坦,唯有感情,谈不开来就是种折磨。 她摇了摇头,喃喃地低语:“表哥,我爱他。” 第一次把爱字说出口,孟欢像是松了口气般,飘荡不定的心也有了依归。 周书名震惊地看著她,大受打击。“你、你……” 无视他无法置信的模样,孟欢微微一笑,再次肯定的说道:“无关商家对我的恩惠,我想,在好小好小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 “可、可是……”震慑于她认真的神态,周书名呐呐地低堵:“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呀。” “爱上一个人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或许在上辈子就注定了今生的纠缠。” 听著她温柔的声音,周书名犹如被点了穴般不能动弹。 一见钟情! 他最亲爱的欢儿是在和他说一见钟情吗?他一直以为她还小,孰知,她已识得情滋味儿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著,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风中飘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没有机会了是吗,欢儿?”看他仍旧闪著一丝企盼的眼眸,孟欢轻声坚定地说:表哥,我很抱歉。” 靶情的事本来就没个准儿,这辈子,怕是注定要为中逸痴迷了。 沉默了好一会见,周书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谁教你是我最亲爱的小妹妹,我祝福你。”他诚心的伸出手,像小时候般揉揉她的头发,笑著说:“愿意告诉我这些日子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表哥……” 没有料到他竟会如此轻易地支持她,孟欢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脸,开心的奔向他。 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的怀抱,饱含了浓浓的亲情,让她霎时红了眼眶。 **** 商中逸烦躁的支著下巴,冷冷地看著孟欢和周书名愉快地聊著。 他浑身散发出狂怒的气焰,让其他人皆离他远远的。 懊死的孟欢!懊死的周书名!商中逸在心中第两百次暗暗低咒。 早些时候看见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彷佛在他脑中生了根般,不停反复地出现,让他很不是滋味! 表哥?表哥又怎么样? 在他为了她吃力地克制住勃发的之际,她竟敢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思及此,商中逸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呵呵,是吗?中逸,你听听,表哥说……” “够了!” 商中逸听著她娇软的笑声,终于受不了地出声喝止,将原本坐在身旁的孟欢用力拉往自己怀中。 他为何要坐在这儿听自己的妻子和一个他怎么看也不顺眼的家伙谈天?他大可把这些时间用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不顾孟欢的惊呼声,商中逸强硬地揽著她的腰站起,占有意味极浓。 他板著脸冷声说道:“不好意思,『表哥』,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必须和欢儿商量商量。”他示意站在一旁的丫头,“红灵,好好伺候表哥,别怠慢了。” 语毕,他便拉著犹搞不清楚状况的孟欢,大步往外走去。 他不否认看到孟欢和其他男人谈天说笑时,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炉火。 她是他一个人的,他不喜欢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绝美的笑容。 急欲离开周书名的视线范围,商中逸的脚步不曾停留。 孟欢气喘吁吁地追赶商中逸的脚步,她有些受不了地低嚷:“等、等等,中、中逸,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即使在发怒的边缘,商中逸的大手始终不曾离开孟欢,他牢牢的抓住她的手,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中逸,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挣月兑他的钳制,孟欢不解地看著他。 用力地关上门,商中逸彷佛愤怒的天神般,踩著重重的脚步朝她而来。 孟欢不知所措且害怕地看著他,不解他为何如此生气,刚刚大伙儿不是还在大店里聊得挺愉快的吗? “中逸?” 看著她困惑却依然令入迷醉的脸孔,令商中逸的心剧烈地跳动著。 他不是看不出来周书名对她的特殊情感,即使周书名一再压抑,可老是跟著她打转的目光还是骗不了人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不确定,所以,他决定了--唯有真正得到她,才能杜绝其他男人的觊觎! 他沉声道:“到床上去。” “啊?”孟欢错愕的瞪大眼,不确定自己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 瞧见她这副模样,清纯中带点儿迷糊,更让商中逸热血沸腾。 “到床上去,别让我说第三次。”他低况且霸道地说道。 商中逸不悦的脸色,明白表现出了他的怒气。 孟欢低著头,聪明地选择听从他的命令。 才刚坐上床铺,商中逸已来到她的跟前,紧紧贴著她的身子,迫使她必须仰高头,才看得到他的表情。 “把衣服月兑了。” “啊?” 商中逸淡淡地对她说著,不过,幽黑的眼眸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认真,让她瞬间惊住了。 他怎么了? 孟欢伸手揪住自己的领口,惊惧地看著他。 这个不自觉中显露出来的防备动作,让力持镇定的商中逸再也忍受不住了。 懊死,他是她的丈夫、她的一切,她竟敢露出害怕的表情! 商中逸瞪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的向前伸出手,轻易地拨开她虚弱的抗拒,彻底执行刚刚自己的命令。 “啊--”孟欢愣了一下,才发现他的企图。“不,中逸,别这样……” 她惊慌地扭著身子,却怎么也躲不开他强势霸道的大掌,不一会儿工夫,胸前的盘扣已被如数扯开,露出滑腻的双肩,及令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浑圆。 胸前突来的凉意比不上商中逸势在必得的眼神更让她害怕,她颤抖著推拒他的侵略,却怎么也逃不开他的大手。 “中逸……” 除了喊他的名之外,孟欢不晓得该如何平息他莫名的怒气。 和早上的亲密不同,除了外,她清楚的感受到商中逸高张的怒气,只是她想不透他究竟怎么了? “中逸别这样。” 她的轻嚷声与眼角闪动的晶光,都在在令他心生不舍,但是他并不准备停手。 如果,唯有占有她才能真正留住她,他不介意让自己成为她眼中的坏人。 妒忌及占有欲不停地煎熬著他,让向来不曾为女人愁烦的心崩溃,商中逸顺从自己的攀上她的高耸。 “啊……” 惊惧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狂泄,孟欢咬著牙,楚楚可怜地护住自己的胸前,连连摇著头。 “不、不要……” 她不介意把自己给他,但是,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呀!她甚至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气些什么,非得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中逸,别做出让我们后悔的事……” 这句话成功的让商中逸停了下来,但是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她的身子。 “后悔?”他神色复杂地看著她云鬓纷乱、狠狈惊慌的模样,“倘使我没这么做,才真的会后悔。” 在自己好不容易承认爱她之后,他绝不可能让她有机会走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的结合一开始就建立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内敛矜持的她更不曾表露出对自己的感觉,他不要这种不确定的婚姻呀! 凝视著她苍白却不减清丽的脸庞,商中逸不发一语的吻上她微颤的樱唇,狂猛地要她和他一起燃烧。 沉重的身躯压上她,令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交缠的唇舌让她晕眩,身子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触模,剧烈的喘息仍平复不了身子发热的感觉。 孟欢在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膝时,终于忍不住哭喊:“不,中逸,别这么对我,我爱你呀……” 闻言,商中逸停下掠夺,他定定地看著她。 他听到了“爱”是吗? 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商中逸将她拥进怀里,却仍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伸手抬高她泪湿的小脸,商中逸粗嗄地问道:“欢儿,你说什么?” 看著他深情的眼神,孟欢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用力的搂住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爱你、我爱你呀……” 被了!她不要再这么悬著一颗心了,如果他终究会离弃她,早一些明白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月兑! 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给了她比较多的勇气。 傻呼呼的睁大眼睛,她认真的问道:“中逸,你爱我吗?” 看著她怯弱却故作勇敢的模样,商中逸蓦地笑了。 多简单呀!就这么一句话,彻底地震撼了他的心,真不愧是他爱上的女人,连谈情说爱都这么一针见血! 见他久久不回话,她的心不断地下沉,却不死心再次问道:“你会爱我吗?” “会!” “啊?”简短的回答让孟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如何反应。 瞧她檀口微张、惊愕讶异的模样,商中逸突地笑了出来。 “我说会,欢儿,我爱你。” 他再次攫住她的香甜,吻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爱情一向来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不会抗拒!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抵著她的唇,商中逸性感的呢喃。 “好久好久了,从你第一次要我当你的新娘那一天起……”孟欢被他的热情撩拨得浑身发软,呢哝般地轻语。 “是吗?”那时他们还是小女圭女圭呢! 大手再次抚上她细致的肌肤,所到之处无不燃起欲火。 沉醉在他的气息下,孟欢挣扎著问道:“中逸,你还排斥我们的婚姻吗?”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情问这种傻话! 商中逸微微一笑,伸手解开了床幔。 “你说呢?” “我不知,你一直都……”被商中逸满是的目光紧紧缠绕,孟欢害羞地说道。 “嗯?”商中逸瞧她这模样是愈看愈爱。 淡雅的甜味儿搔痒著他的心,商中逸捧住她的脸蛋,轻轻柔柔地吻著,他的舌灵活地探进她温暖的檀口内,和她纠缠。 “呃,别……” 不习惯他的孟浪,孟欢急喘著抵住他迫近的胸膛。 “放松,宝贝,我不会伤害你的。” 瞧见她的惊慌,商中逸强迫自己缓下步调。 他没忘了他的新娘是多么地纯真无瑕,他可不希望第一次就吓坏了她。 减轻拥著她的力道,他轻轻在她脸上啄吻著,大手则是缓缓摩挲著她的后背。 “欢儿,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喊停的。” 说也奇怪,看著商中逸充满深情的眸子,孟欢心中的不安一点一滴的消失,瞧他暗自忍耐的模样,孟欢反倒不忍了。 虽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没什么概念,她还是怯怯地伸出手,轻轻拥住商中逸。 “欢儿,你……” 她的主动让他又惊又喜,商中逸身子一震,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看。 她想的和他想的一样吗? “你说……我不喜欢随时可以喊停的,是吗?”孟欢羞怯一笑,整个身子都羞红了。 “没错,不过……”他缓缓的解开自己的衣裳,“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 “欢儿、欢儿,你在哪儿?” 一道响彻云霄的呼唤传来,商府里的仆佣皆会心一笑,不消说,这已成了商中逸回家后的习惯了。 商中逸在后花园里找到孟欢,他迫不及待的给她一个缠绵至极的热吻。 “宝贝,今天过得好吗?” 气息不稳的攀伏在他强壮的胸膛前,孟欢十分害羞,“不害臊!让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笑话,亲老婆是天经地义的,谁敢多嘴?” 商中逸微愠地看了看一旁掩著嘴偷笑的婢女。 “告诉我,今天娘找你做什么?”他怜爱的看著她如凝脂般的女敕肤,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娘她……” 自从他们圆房后,最乐的莫过于娘了,不但照三餐问候,今天更是离谱,拉著她上街逛了一整天,衣服首饰没买半样,倒是采购了一大堆女圭女圭儿的用品。 瞧见她有口难言的模样,商中逸突然弯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孟欢惊呼一声,紧紧地搂住他,生怕自己跌倒。 “你、你做什么?” “回房啰!” “现在?天还亮著呢!” 经过这几日的教,孟欢可没单纯到不晓得他回房要“做”什么。 “亮著又如何?”商中逸一脸促狭地低下头,贴著她的耳畔低语:“了不起我们蒙著被子做啰。” “你……” 瞧她既害羞又莫可奈何的模样,商中逸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快乐的笑声混著她急促的心跳声,交织成特殊的节奏。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看对眼了,处处皆甜蜜呀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