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甜心》 序 酝酿,一种春天, 以初初绽放的杜鹃, 先行发酵。 而你是── 那酒, 轻易地, 醉倒了我的那一盅。 ──三月诗 那日午后,自学校坐车回家,阳光浅浅的,有时露脸,有时蔽在云后。 我斜躺在寥寥无几的公车上,双手使劲互搓着,想把一向冰冷的手指搓热。 病中倦懒,小小的感冒令人莫名沮丧。 赫!那是什么?! 当公车停在红绿灯前,我轻瞥窗外,居然瞧见了人行道旁的矮树开了花! 是杜鹃哩! 一朵又一朵,一丛又一丛,红的、粉的、白的,是那么从容地开绽在仍未过完的寒冬,且整日乌烟瘴气的台北盆地。 我的眼睛为之一亮。 一时兴起便下了车,找间看得见杜鹃的小咖啡馆坐下── 忽然间,我想起那名年轻的恋人。 “喂!有没有听过『巴黎草莓』?” “巴黎草莓?我搔搔头,很傻的问:“巴黎有产草莓吗?” 草莓在苗栗大湖就粉多了耶,台湾应该不必进口吧? “笨蛋!那是一首歌!糯米团唱的啦!”他斜睨我,似笑非笑的眼神指陈我的无知。 “喔。”我晓得糯米团,就是高唱着啥米碗糕“跆拳道”的那个怪团体,不过我并没有听过“巴黎草莓”。 “去找来听,感觉很棒的一首歌。” 他说,歌词里充满着男人对女人的幻想,以及我们都必须经历的甜蜜与失落。 是的,我后来懂。 我曾经是他的巴黎草莓。 也曾经是他的幻想、他的甜蜜,他的──失落。 一张一张相同精致的脸就像翻开杂志的照片。 美好的感觉却只能留在记忆里面,就像巴黎的草莓。 巴黎的草莓,和你虽然只是擦肩,但我知道那不是人工的香甜。 巴黎的草莓,这名字真的很美,你是否也有和我一样相同感觉? 巴黎的草莓,期待你的再次出现,不愿意等待变成浪费了时间。 巴黎的草莓,也许我们会再见,只是一切都已经改变。 霓虹灯正闪烁,巴黎草莓不再经过,我感受到失落。 香味也许不同,日子还是一样要过,我试着去感动。 这个星球从没停止转动,只是愈转愈让我蒙眬。 什么叫作追求?谁和谁整天盲从? 我不想再追究…… 词曲:马念先 美好的回忆里,没有伤感。 很温柔的一个下午,是不? 我想,我的感冒就要痊愈。 楔子 “小砚,吃水果了。” “好。”小男孩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那对夫妻,举止显得有些无措。 绝名豪和妻子万柔相视而笑,万柔更是主动上前将小男孩搂进怀中,慈祥的问:“怎么?还不习惯吗?” 绝砚是他们夫妻俩上个月刚领养的孩子,他的个性内向,一双明亮的眼睛总是闪烁着早熟的光芒,令他们又爱又怜,呵疼备至。 “没有。”他答,吞进一口绝名豪喂来的哈密瓜,然后略带迟疑的开口:“谢谢……爸、妈。” “你真乖。”每次听到他喊他们爸、妈,绝家夫妻都开心的不得了! 结褵两年,万柔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替丈夫生下一子半女。今年,他们终于放弃了人工授精,决定领养一个孩子,享受当父母的乐趣,也让绝名豪的事业后继有人。 众多讨人喜欢的男孩、女孩里头,万柔却对绝砚这个看起来最孤僻的小家伙,产生莫名好感,一眼便决定他们要的孩子非他莫属。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证明绝砚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他体贴、懂事,学习能力强,几乎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绝名豪夫妇时常感叹:“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他们不算白活了!” “来,多吃一点。”把整盘水果推到绝砚面前,万柔轻轻抚模他的小平头,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爸、妈,你们也一起吃。”盛起形状漂亮的杨桃,他贴心的各叉一块给绝名豪与万柔。 虽然动作上仍有一点别扭,但绝砚知道,新的爸妈是真心对他好,他也应该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回报他们对他的爱。 正当绝家人沉醉在温馨的气氛当中,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紧接着,老管家火速冲了进来── “不好了!先生、太太,有人拿着枪从大门口一路扫射上山,警卫们挡不住,全被杀死了!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怎么会这样?”万柔尖叫,紧紧抱住儿子。 绝名豪倒是沉着多了,急忙问道:“对方是谁?通知警方了吗?” 他做的是纠纷频繁的房地产生意,商场如战场,过去他也曾在公司遭人挟持,差点命丧黄泉。这一次,又会是谁想对他下毒手?甚至大胆的直接闯入他们家! “电话、传真都不通,连手机也发不出去!他们恐怕是早有预谋!”老管家颤抖得站不住脚,只能勉强把话说完。“带头的那个男人很胖,手臂上刺有一只大老虎的图案!” 绝名豪和万柔同时变了脸色。 是他!怎么会是他?! “先生、太太,他们真的上来了!”枪声愈来愈近,绝家佣人的惨叫一直传来,老管家吓岔了气,霎时昏倒在地板上。 绝名豪无暇顾及其它,他往窗外一瞧,发现前、后门都出不去了,只好拉着老婆、儿子跑回二楼的房间。 “爸、妈……”绝砚被大家慌乱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小砚,别怕!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声,明白吗?” “爸、妈……”他不明白! “答应爸爸!快点!”绝名豪一面找东西挡住房门,一面要求绝砚给他保证。 “小砚,”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万柔含着泪水把他塞进狭长的衣柜。“快答应你爸爸!” 怎么了?妈妈为什么要哭?前一分钟,他们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在吃水果吗?是不是他惹他们难过了? 不行呵,他不能让爸爸、妈妈伤心,他要当个乖宝贝才行。 绝砚懵懵懂懂的点头,两只食指在嘴唇上交叉,证明他有听话。 “乖……”缓缓阖上衣柜,万柔的心都碎了! “柔柔,过来。”从床底下捞出手枪,绝名豪即使是死,也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万柔攀附着他,泪已满面。“老公,怎么办?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是我害了你……是我……” “傻瓜!没有谁害了谁,我们是夫妻呀!”一句“夫妻”,道尽他无悔的情意,今天哪怕是活不成了,他们两人的心依旧不离不弃! “老公……”深情的凝视着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章 “砰!”房门塌了,绝砚赫然惊醒! 呼,原来是梦! 他抹了抹脸,疲惫的坐起身子。 “你又作恶梦了?”室内还有别人。 麦逸勋笑睨他汗湿的半长发,顺手递来一杯特调的龙舌兰。 “嗯。”将的酒一饮而尽,绝砚的眉峰之间,还有着深深的褶痕。 “续杯?”清朗的五官,搭配嘴上的浅笑,麦逸勋一举手一投足,净是优雅的贵族风采。 相较之下,长他三岁的绝砚,就没有那么俊。他的脸孔是绝对的棱角分明,下巴的胡渣老刮不干净,抿成直线的薄唇、暗露精光的双眸,都成为他难以亲近的标记。 但这些特质丝毫无损于他的男性魅力。 绝砚愈是酷着一张脸,拜倒在他西装裤底下的女人就愈多。 他的身高一米八五,体形挺拔,肌肉结实,但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郁苍凉。尤其他傲视群伦、深邃难解的眼神,加倍的让怀春少女有着许多遐想! “不了,我头痛。” “出去看看?”麦逸勋建议道。 他们所在地点是一间酒店的内房,现值午夜,外头的舞池、包厢可打得火热哩! “我说了,你不准在这里玩。”这间“铎欢”酒店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绝砚。 身为老板,当然要英明睿智。麦逸勋人长得帅,个性风流又多情,口袋里的钞票更多得数不完。若让他这个公子玩进“铎欢”来,不出半个月,公主们不是跟他跑了,就是为他茶不思、饭不想,酒店生意还要不要做下去呀? “小气巴拉!”兄弟一场白当了。 “少啰嗦,你没听见我头痛吗?”绝砚火大的爆喝,揉着太阳穴,人不舒服极了。 二十年了! 绝名豪、万柔离开人世整整二十个年头,日复一日,当年的小男孩如今已长成一个男人,然而,他却始终忘不掉,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绝砚遵守着对父亲的承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即使是从隙缝中看见爸爸遭人凌虐致死,妈妈举枪自尽──他咬破了唇,都忍着不哭。 后来,火苗四起,绝家的别墅在短短的时间内,焚为灰烬,侥幸逃过一劫的他,立刻又变回孤儿的身分。 “还在想凶手的事?”没被他的坏脾气吓跑,麦逸勋搭着他的肩,脸上写满不赞同。 麦家和绝家是世交,大火过后,麦父暗中接走绝砚,年龄相仿的他们被凑在一块儿,送往中国大陆学习武术。 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若非绝砚坚持要回来台湾,其实早已举家搬迁到上海的麦逸勋,是打死都不会想踏上这个小岛一步。 “靖师兄那边有消息吗?”在中国的这些年,除了麦逸勋因为身世的关系,与他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之外,身为他们大师兄的司徒靖,在心灵上给予他莫大的鼓励,绝砚相当倚赖他。 “你说呢?”没好气的敲敲桌面,麦逸勋受不了的低咆:“砚,算了吧!我们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追查线索,结果全部石沉大海,光凭那名凶手臂上的老虎纹身,你期望靖师兄帮你找到谁?” “我不管,总之我会继续查下去!”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他却束手无策的画面,他永远都忘不掉!凶手一日逍遥法外,绝砚的心便一日不得安宁。 “天晓得那些人杀害你爸妈的理由是什么?”他们往绝名豪生意上往来对象这条线查了又查,所有可疑人物的名字,别说是绝砚,麦逸勋都能倒背如流了。“不是为了钱财,难不成还会为了美色?唉唉唉,我懒得理你了。” 绝砚和绝名豪夫妇也不过相处二十来天,干嘛赔上二十年的时间去做大海捞针的蠢事? 替他们请个法师,建一座豪华墓碑,逢年过节烧烧纸钱、折折莲花,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更好,这主意不是比较实惠嘛! 叹口气,麦逸勋返回吧台坐下,品尝着美酒,顺便想想,等会儿该上哪家酒店去快活快活! 等一下! 美色? 记忆深处仿佛有巨石崩塌,多年以来被堵塞住的思绪瞬间敞明,绝砚激动的站起来,猛然想起万柔说过的一句话── “是我害了你……是我……” 所以,凶手的来历跟绝名豪无关,可能是因为……万柔! 对了,肯定是这个样子!他为何从来没有想到?! 绝砚大步一跨,揪着麦逸勋便往外推。“快去通知靖师兄,我妈……我妈她有没有过婚姻纪录?感情生活如何?她以前在学校的同学都住哪儿?叫靖师兄用最快的速度查出来!” “砚,我开玩笑而已,你当真啦?”他的模样认真得很。 “你说的没错,有可能、有可能……”绝砚喃喃自语着,等不及麦逸勋行动,自个儿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疯……疯子!”楞楞的站在原地,麦逸勋是彻底看傻了眼! 谁都预料不到,麦逸勋的无心之言,居然变成解开谜题的关键。 司徒靖传送过来的资料显示,万柔在法国攻读艺术硕士学位期间,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纪录,但这段婚姻,在她甫产下一女之后,划上了休止符。 蚌中的原因难明,他们只要确定一件事便成了──万柔的前夫,任虎,就是杀害绝家夫妻的凶手! “砚,你要冷静,千万不许莽撞行事,我人在香港,马上赶过去台湾和你会合。”透过卫星联机,司徒靖忧容毕现。 泛黄的旧照片缩在屏幕一角,日期是有点远了,不过仔细一瞧,谁都不会错辨照片中男人在臂膀的刺青,是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虎。 没错,任虎就是当年杀害绝家夫妇的刽子手! 绝砚轻易地认出他的相貌。 “砚?” 冷冷轻哼,绝砚露出一个比恶鬼还可怕的笑容,“靖师兄,你不需要来,我自己会处理。” 杀父弒母之仇,怎能忘怀?终于,他等到这一天了! “逸勋,你看住他,别让他乱来,我这就上飞机了。”切断联机,司徒靖作出最后的交代。 麦逸勋耸耸肩,不认为自己能说服绝砚。 “我要出门。”换装完成,取出必备的工具,绝砚的脚步又急又快。 不是亲生,可绝名豪夫妻带给他的幸福快乐,他永铭在心,这个血海深仇,非报不可!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喔。”麦逸勋毫无异议,俐落的带上惯用的“小东西”,跟在他后头。 “你要去?”绝砚拧起眉头。 “不然咧?”好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难得有刺激的活动,不凑上一脚多可惜?反正唠叨的大师兄不在,挨骂也是晚点儿的事情。 “那走吧!” ※※※ “哇塞,姓任的老头挺有钱的嘛!”麦逸勋吹着口哨,仰头遥望盘踞山顶的乳白色巨型建筑物,口气中有丝讥诮的意味。 绝砚没说话,像只敏捷的豹闪过任家媲美军队的守卫,不一会儿便接近灯火通明的主屋了。 “怎么没半个人?”轻轻松松踏进大厅,麦逸勋摆好架式,准备射出他的飞镖,岂知偌大的客厅一个靶子都看不到。 “嘘。”绝砚示意他安静,隐身在黑暗的楼梯间── “老爷,您的消夜来了。”体态圆滚滚的老妇人捧着餐盘从他们面前经过,走进一间像是书房的地方。 “放着。”里面传来男人威严的嗓音。 是任虎!这道熟悉的嗓音,当年如何羞辱、糟蹋着他爸妈,绝砚从来没有忘记! 只差几步,就那么几步,他就可以扼住任虎的黑心肝,替他无辜惨死的双亲报仇了! 一想到二十年来的仇恨,今天终于能够有个了断,绝砚体内的血液不禁沸腾了起来。 “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其它人全部离开了吗?” “是的,只剩下我了。” 莫怪大宅里头空荡荡的,原来任老头到了晚上会把家里的佣人统统遣走,真是古怪的习性。 “嗯,妳也下山吧!”任虎挥挥手叫她走。 “老爷晚安。”老妇人一刻也不敢多待地走出书房,过一会儿便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 绝砚和麦逸勋互看一眼,正打算现身制伏任虎,可是他不吃,莫名其妙地端起餐盘,缓慢地往内走的举动,这令他们有些迟疑── 难不成里面还有人? “谁?!”绝砚本想稍作等待,静观其变,哪知道麦逸勋脚下一个踩不稳,弄出了声响,也惊动了任虎。 笨蛋!绝砚以眼神唾骂他。 只见麦逸勋摊摊手,依旧一派潇洒的微笑。 “谁在那里?快给我出来!”放下餐盘,任虎反应很快的掏出手枪,决定不管对方是谁,先杀再说! 他早告诉过那些下人不准逗留,不听话,下场只有一种! “砰砰砰!”才见到有人走出来,任虎的灭音手枪随即连开三发,完全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咻!”眼睛还来不及眨,凌空飞来的长鞭硬是将他手中的枪打走,足见使鞭的人力道有多么猛烈。 “你、你们是谁?”任虎被甩飞在地,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条又粗又厚的皮鞭。 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不是他家的下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要你老命的人!”绝砚冷冷开口,手中的鞭子一吋吋收紧── 尽避他看起来又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绝砚依然认得出这张脸。 “哇靠!”麦逸勋一坐在桌边,半吹着口哨称赞道:“砚,好久没看你玩鞭子,你的功力还是一级棒!” 方才他从腰月复之间把鞭子抽出的身手,直让人拍手叫好! 绝砚没搭理他,俊眼微眯,他逼近任虎更加臃肿的身躯,听到他痛苦的喘息,还故意的问:“不好受是吗?很难过是吗?觉得自己快呼吸不到空气了是吗?” “咳咳!咳咳咳!”任虎指着他的脸,困难地从被勒着的喉咙发出声音:“你……到底是谁?” “哼,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只要记住,我是替绝名豪与万柔夫妻来向你讨命的人!”粗糙的鞭子在任虎的肥肉上刮出血痕。 “你是那对狗男女的人?唔──”他的话引来鞭子伺候。 绝砚出手毫不留情,几鞭抽下去,任虎身上已皮开肉绽! “你打啊,你尽避打,我死了,万柔那婊子的亲生女儿也活不成!” 浓眉紧拧,“你说谎。”妈妈的女儿不可能还活在人世上。 任虎仰天长笑,口中鲜血不断。“哈哈哈!炳哈哈!你找得到我,怎么会不知道那婊子还跟我生了个女儿呢?” 长鞭又要甩下,麦逸勋拦住绝砚。“听他说完。” “那婊子怀着我的孩子,还勾搭上姓绝的家伙,她以为我是傻子吗?哈!她想带走孩子,我偏不肯,她竟然说走就走,孩子都不要!你说她是不是天生的婊子?” “啪!”绝砚又是一鞭。“人在哪里?” “哈哈哈!炳哈哈!”任虎笑得益发张狂,咽着最后一口气,大声的说:“死吧!大家一起死吧!万柔那婊子不让我折磨她,自杀死了,可是她忘了,她还有个女儿……咳咳!她女儿……没有了我……也只能慢慢的……等死……” 说完最后一句话,任虎就再也不能动了。 许久许久,绝砚盯着他暴凸的眼睛,掌中的鞭握得死紧,仿佛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砚,他死了。”麦逸勋凉凉的说,并且开始东张西望。 如果任虎说的话当真,万柔的女儿铁定还待在这屋子的某一处。 那盘还热着的消夜是最好的证明。 “你在干嘛?” “找人!”没看到他在忙哪! 绝砚收回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的鞭子,情绪仍然难以平复。 任虎死了,终于死了,而且是死在他手上! 他总算有资格去祭拜绝名豪夫妻了。 “嘻,砚,你说奇不奇怪?”麦逸勋停在一面墙壁前面,嘻嘻笑着:“整间房子都是砖材,只有这面墙壁是用石头砌的呢!” “在后面?”妈妈的女儿,真的还活着吗? 基本上,绝砚并不想怀抱希望。 因为,那女孩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矛盾的存在。 她是万柔的女儿,却也是任虎的女儿…… “宾果!”这种低劣的隐藏技术,怎么会难得倒他麦逸勋?他不玩鞭子,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他最爱新科技的挑战了! “打开它。”绝砚以为他找到入口了。 麦逸勋又摊摊手,说:“我没找到开关。” “shit!” “唉唷,别急嘛!找不到也无所谓!”他笑得无赖,从口袋拿出一颗比弹珠还小的球状物粘在墙上。“靠到后边去。” 轰隆一声,麦逸勋就把整面墙给炸个稀巴烂! “你──”他这一炸,死人都被炸醒了,还怕活人听不见吗? 绝砚正欲开骂,但是,呈现在面前的诡异景象,让他们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都看呆了…… 坚固的石墙后面,是一个大房间,而大房间中间,是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一名绝色的白衣少女正睁着恐惧的大眼,凝望着他们…… 一时之间,谁都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三个人都傻了! 直到山下的鼎沸人声渐渐往主屋的方向聚拢而来,绝砚才下达指令:“把她弄出来,我们得走了。” “喔、喔。”麦逸勋尚未从震惊当中回神。 妈妈咪呀!笼子耶!谁会忍心把自己的女儿关在笼子里? 简直……变态! 第二章 “胡闹!你们太胡闹了!”一抵达台湾,每家电视台都是在播放任虎的豪宅被炸为平地的画面,司徒靖真不敢相信他们会这么做! 他怒火腾腾的赶到“铎欢”,绝砚和麦逸勋正从容的更衣、湮灭证据,一副天还未塌下来,不需大惊小敝的样子。 “你们──你们──气死我了!”一向温文儒雅的司徒靖也难克制脾气,不过好言好语惯了,一时之间他还真不晓得该如何骂人──特别是对这两个跟他一道长大的师弟! 司徒靖是名孤儿,打从襁褓中就让一名身怀绝技的高人收养、培训,从小修持与练武并进的结果,让他不出十五岁,已成为出名的跨国间谍。 后来,师父又破例收了三个徒弟,绝砚、麦逸勋以及雷昊。 司徒靖领着他们入门,师兄弟四人朝夕相处,感情之深厚,绝非外人所能揣想,所以,尽避分居各地,他对这三个师弟仍是关爱有加。 “逸勋,你为什么不阻止砚?!”现场的惨况令他不由得关掉电视,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麦逸勋只能嘿嘿傻笑。 在中国二十年,该学的,他们都学了;不该学的嘛,也都学得差不多了。尤其司徒靖成年以后,开始接下中国政府派遣的任务,游走各国,绝砚、麦逸勋等人更没闲着。 偶尔,大师兄忙得分身乏术之际,他们三个师弟也乐于客串杀手,替他解决掉不必要的“障碍”! 这样玩下来,他们便习惯哪儿有刺激就往哪儿去,况且,任虎这件事,还算是砚的私仇…… 哎,不亲手料理一下,太对不起安分当小老百姓太久的自己呀! “你们……”才开口,角落传来的一声啜泣,令司徒靖当场大吃一惊。“她……是谁?” 他怎么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呢?八成是气疯了,警觉心低到不行! “你说,她是不是比仙女还漂亮?”嬉皮笑脸的斜躺在沙发椅上,麦逸勋还好心情的开了一瓶香槟。 司徒靖多看她两眼,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儿美得出奇。 她的肌肤白似雪、柔若脂,脸蛋上泪痕斑斑,难掩她楚楚动人的精致美貌,反而更让人兴起保护她的念头。 “打哪来的?” “任虎的笼子!”轻瞥坐在对面动也不动,只专注观察白衣少女的绝砚,麦逸勋爽快道出她的来历。 “他在笼子里养……人?”见多识广的司徒靖也未曾听闻变态至此的行为。 “可不是,够奇怪的癖好了。”麦逸勋也不敢相信,但那是事实。 麦逸勋起身走向前,对少女说:“你保证不尖叫,我就放开你。” 只见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往角落缩,蓄满泪水的眼眸好不可怜。 “好吗?”麦逸勋又问,没有再靠近她。 白衣少女缓缓的点头,身子仍在发抖。 司徒靖发现她似乎很惧怕别人碰触她,于是说:“你不要乱动,我们帮你解开绳子,才不会模到你。” 大师兄果然心细如发,这点小细节都不会遗漏。 他们强迫带她从任宅出来的时候,绝砚一把捉住她瘦弱的胳膊,只差没被她咬下手背上的一块肉! 麦逸勋一边解她的绳子,一边同情的瞄着好友惨不忍睹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绝砚的黑瞳正对着白衣少女,冻成冰块的俊脸实在不太友善。 少女整个人贴在地毯上,离他们远远的,又抽噎了好一会儿。绝砚的眉一扬,不耐烦地瞪住她,她才怯怯然的吐出两个字:“巴、巴黎……” “妳叫巴黎?!”麦逸勋滑下沙发,大呼小叫的嚷嚷着:“怎么会有人叫巴黎?我还伦敦、罗马、新加坡哩!” 他的话引起少女小小的抗议:“不是,是……巴黎。” 绝砚狠狠拧起浓眉,不客气地揪起她的衣领,从牙缝中迸出字句:“你不要给我装死,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少女一愕,瞅着眼前近得不能再近的男性脸庞,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呜……不要……你走开……走开啊……” 她不是在求他不要杀她,而是不要他靠近她。 “砚。”看不过去他粗鲁的行为,司徒靖替她求情。 绝砚不理。 他把白衣少女整个人提离地面,压迫着她问话:“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任虎为什么把你关在笼子里?” 他希望她不会是万柔的女儿! “咳咳!”她不能喘气了。 “砚,你先放下她,我来问。”再不插手,小美人儿可能就要香消玉殒了。 “哼!”绝砚这才松手,任她一趺到地板上。 少女一获自由,来不及顺顺气,娇小的身子又急忙往角落钻,恐惧之情不言而喻。 “别怕,小妹妹,他是坏蛋,哥哥是好人唷!”麦逸勋露出他金字招牌的微笑,哄人的功夫一流。 绝砚再度射来寒冰冷眼。 少女下意识的又缩了缩。 “你乖,告诉哥哥,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骗人的是小狈!”他不靠近她总行了吧? 吸吸鼻子,少女似乎比较习惯这种说话方式。“我看过小狈哦……很可爱,可是人家不要当小狈,我就叫巴黎嘛!” “那,有谁这样叫你?”哇哩咧,谁没看过小狈啊! 少女想了一下,怪怪的问:“谁?是指……人?” 有没有搞错?她是被绝砚吓成智障啦?谁不是指人,还会指什么?麦逸勋的笑容开始有点僵,“是的,w、h、o,谁。”听不懂中文,说英文嘛通! 少女的表情更困惑,“你在说外国话?对不起,我没有学……” 她好认真的抱歉着,麦逸勋差点疯掉! “干脆把她丢出去了事!”绝砚完全不想听她幼稚至极的应答。 “不……不要……”少女刚止住的眼泪又源源不绝的涌出,她苦苦哀求着:“我没有说谎,真的没有……” 她的大眼无辜满盈,这种感觉作假不来。 司徒靖假设性的问:“好,巴黎,告诉我,你几岁了?除了任虎,你还见过哪些……『人』?” 她抬起迷蒙的泪眼,乖巧的回答:“任先生说,巴黎有二十二岁了……除了他,我只见过你们人……”她讲话的方式跟孩子没两样。 叮咚叮咚!宾果!司徒靖猜对了! “我的老天,不会吧?”麦逸勋拍头低叫。 任虎不但把她关在笼子里,与世隔绝,更甚者,根本不给她接触其它人的机会? 这是哪门子的病态啊? “哈,好啦,咱们可挖到一块无瑕的璞玉了。” 绝砚的眉头锁得更紧。“妳叫他任先生?”那么,她就不是妈妈与任虎生的女儿啰? 巴黎飞快的点头,生怕一个迟了,他又说要杀她。 “砚三十岁,小美人儿二十二岁,相差八岁……”麦逸勋扳着手指,有模有样的算起来。“绝名豪、万柔过世那一年,砚十岁,小美人儿两岁,绝家夫妻又刚好差不多结婚两年……嗯,小美人儿应该是任虎跟万柔的女儿没错呀!” 他一语打破绝砚的私心幻想。 “你住在笼子里多久了?”司徒靖问。 巴黎看看绝砚,才说:“一直是住里面的……任先生说,我住在那里,就不会背叛他了……” 背叛是什么?那不好吗? 她不懂,三个大男人却明了了。 任虎一直对万柔的离去怀恨在心,所以他关住巴黎,不让她自由的活着,为的只是要确保她的忠诚。 巴黎这个名字的由来,恐怕也是因为任虎念念不忘,他与万柔在巴黎那段甜蜜的时光吧? 唉,全都是爱情惹的祸! 它不只害死了任虎、绝名豪、万柔,更殃及下一代,让绝砚背着复仇的枷锁二十年,也让巴黎被囚禁在铁笼里长达二十年。 “咕噜、咕噜!”肚子忽然发出声音,巴黎反射性的压住它。 “你很饿?”司徒靖问,对她傻气的举动感到有些心疼。 小人儿又看看绝砚,不敢说话。 “让她先吃点东西。”麦逸勋出于爱护女性同胞的立场,忍不住提醒道。老妇人送进书房的消夜,不是任虎要吃的,而是巴黎吧? 绝砚一语不发,巴黎连喘息都很小心,脑袋瓜子垂得好低。 “送一份餐点进来。”大师兄总是比较有分量,司徒靖拿起内线电话就打,出面圆了场。“巴黎,妳坐这边,该吃饭了……唷!” 妈的!半辈子在枪林弹雨里闯荡,他哪时这样哄过人了?要不是怕她哭,司徒靖才不会在话语末了还加上语助词。 听起来乱恶心的! “噗!”他别脚的演出令麦逸勋闷着头猛笑。 反倒是巴黎在司徒靖企图示好的表现下,张了张嘴说:“谢谢……先生。” 她昙花一现的笑容,美得比梦还虚幻,任谁看了都会想疼她、爱她,不让她受委屈。至少当下的两个男人──司徒靖和麦逸勋,就完全被收买了。 “慢慢吃,别噎着了。”餐点一到,两个大男人又担心她怕他们,又担心她不敢开动,赶紧伸长了手,将圆盘递给她。 绝砚怒睇他们,大掌一挥,吧台边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巴黎连忙缩回捧饭的小手,只能望着那些美味的佳肴流口水。 “做什么?!”司徒靖板起脸孔。“去去去,去房里睡一觉,我还有笔帐没跟你算,你最好记着。” 长久以来记挂的仇恨解除了,却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后遗症,司徒靖、麦逸勋两人心知肚明 巴黎的身分太敏感,要绝砚敞开心扉接受她…… 哎呀呀,有得熬了! 一顿饭下来,他们得到的信息,可说是巴黎过去二十二年来的总和。 任虎把所有的生活设备缩小放进笼子里,那里是她的天、她的地。 活了二十二年,巴黎没有出过笼门,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机会上学、看视,更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 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任虎的言谈中学来的。 “这下子怎么办?”双手托着下巴,麦逸勋语带无奈的问。 吃完饭,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她睡觉。 饱受惊吓的巴黎,即使是累坏了,仍无法习惯牢笼以外的世界,独自抱着棉被,卷成虾状,两行清泪挂在脸颊,浑浑噩噩地入了梦。 “送她走。”绝砚冷酷的说。 司徒靖则摇头轻叹。“砚,行不通的。你能把她送到哪里去?社会福利机构?精神病所?孤儿院?巴黎的案例太特殊了,送她到外头去,她迟早被害死!” “对呀,小美人儿需要专业的人员教育她、开导她,外头的那些机构美其名会帮助她,其实只想把她当作研究品。”麦逸勋接口。 “不然你们想怎样?”有人动怒了。 那个女人天生是个麻烦,谁留着她,寿命至少减个十年、二十年,绝砚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向不感兴趣。 况且,巴黎算是哪根葱啊?要他为她浪费心神,慢慢等吧! “不怎样,你得照顾她。” “凭什么?!” 麦逸勋奸奸的笑了。“凭她是你妹妹!” 绝名豪和万柔做了他不到一个月的爸妈,绝砚都可以无怨无悔地记挂他们二十年,为何独独对巴黎,他要表现得这么无情? 绝砚的脸色铁青,全身肌肉紧绷,好象恨不得上去海扁好友一顿。 不,他不认这个妹妹,他没有妹妹,他不可能接受她身上流有一半任虎的血液!“她不是我妹妹,今天下午,我就会叫人来把她带走。”绝砚很坚持不要她。 “砚……”麦逸勋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司徒靖却挡下他的话,直言道:“你当然可以送她离开,但现在并不合适。” 绝砚转头看他。 “任虎刚死,警方正展开紧锣密鼓的清查行动,巴黎流落在外,不小心,若泄漏出任虎的名字,与他串联在起,结果相当不利于咱们。” 毕竟巴黎不仅见到他们三人的真面目,还来到了“铎欢”。 绝砚的双眉再度皱起。 “再者,逸勋说得对,她跟你还算有些关系,看在万柔的面子上,你是不是让巴黎适应外面的世界、有了基本的常识、有了谋生的能力,再让她自行离开比较好呢?” 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司徒靖聪明的闭口不提“妹妹”两字。室内一片沉默。 绝砚陷入天人交战的思索中。于情于理,他对巴黎都有无可推托的责任,只是…… 罢了,照大师兄的意思去做吧!“好,我照顾她到她可以独立为止,多一天都不行!” 这是绝砚的底限了。 “小美人儿,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了,喜不喜欢?”这幢位于阳明山的别墅,一般老百姓可住不起。 “嗯,喜、喜欢,谢谢先生。”巴黎没抬头看,直向麦逸勋道着谢,脚步还是离他人好远。 麦逸勋也不介意,依旧用着很宠溺的语气说:“叫我逸勋哥哥,叫他……嗯……绝砚好了,别老是先生、先生的喊。” 巴黎小心地掀眼偷望绝砚,见他面无表情,才嗫嚅道:“逸勋哥哥……绝、绝砚好了……” “噗!”含在口中的茶水未吞下,麦逸勋喷得满地都是! “有……不对吗?”她眨巴着大眼问。 “哈哈哈,没有、没有。” 绝砚冷瞪麦逸勋,接着又冷冰冰的朝巴黎介绍身旁的女士。“这位是你的老师,无论你想学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她都会帮你,懂不懂?” “懂……”老师?巴黎会懂才怪。 “巴黎小姐,你好,请多多指教。”穿著类似军装的服饰,看不太出年纪的女老师,衣领、肩线熨得一丝不苟,活像是纳粹的女军官。 “小美人儿,乖,要跟老师握个手喔!”见老师的右手杵在半空中,绝砚的俊脸又变得粉难看,麦逸勋连忙出声。 巴黎退后一步,又一步,死都不肯伸出手。 “逸勋,带官老师去她的房间参观,顺便告诉她实际情形。”绝砚走近巴黎一步,又一步。 “砚!” “还不快去?”把闲杂人等赶出门,他半俯下头,盯着跪趴在地上发抖的巴黎,不费吹灰之力攫住她,眼睛与她平视── “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再咬人一口、再掉一滴眼泪,我马上剥了你的皮!”巴黎抖得更厉害,眼泪悬在眼眶。“听清楚了没有?” 绝砚光用一只手掌,就稳稳擒住她心形的小脸。 “听……听、听清楚了。” “还有,不准躲人,在这里,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小家伙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略梗着嗓音,感动的蛋。说:“绝砚好了……你……你的手……热热的。”身体也是。 巴黎被他抓着,娇小的身子等于是贴在他的躯干上,因此,绝砚男性的热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传送给她。 绝砚僵了僵,见她柔女敕的小手缩了又放、放了又缩,迟迟不敢碰上他,心头忽然一阵抽痛。 生活在牢笼里的她,竟不知触模他人的感觉是什么! 他黝黑的掌粗鲁地覆上巴黎,将她的一双小手压进自己的胸膛。“笨蛋!活人都是热的!” 绝砚告诉自己,他没心软,他只是受不了她的笨! 手心暖暖的温度,让巴黎剎那间忘了害怕。 她女敕白的指尖轻戳着绝砚,感觉到他的肌肉霍然绷紧。 “对不起!”迅速抽回手,巴黎以为他会痛。 绝砚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奇怪的光芒。 他放下她,手却还牢牢握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缩回角落。“你要赶快适应和别人相处。” 这样他才能快点把她扫地出门! 巴黎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很好!”她最好不要考验他的耐心。 绝砚松开她,准备走出房门。 “等一下……”巴黎唤他,“请问……任先生呢?” 绝砚顿住脚步。“他不在,你不高兴?” 他们离开任家的时候,她吓得睁不开眼,所以任虎凄惨的死状,她并不知道。 “什、什么?”他的眼神又凶恶了起来,巴黎忍不住结巴。 多年来,她的世界只有任虎一个人,会问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 “他死了。” “死了?”巴黎摀着心口,无法消化这个噩耗。 她明白死的意思,任先生怎么会死? “他把你关在笼子里二十几年,他死了,你还替他难过?”绝砚看到一颗眼泪掉落地毯,随即不见。“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甩掉刚刚不小心冒出头的怜悯之心,他甩头就走,完全不想和这个纯洁到令人作呕的女人共处一室! 一个月后。 巴黎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 严格的官老师,从基本的注音符号、国语字汇教起,其间还掺杂着家电用品的使用方法,以及一般人际相处的礼仪。 巴黎是个很认真、也很用心的学生,往往隔日验收成果的时候,她都能让官老师竖起大拇指称赞。 “咿呀……”门板上没有传来敲门声,直接被人由外推开。 “绝先生。”推推眼镜,官嫚语望向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态度是礼貌的,意思却是询问的。 他已经打断了她的教学。 瞧瞧巴黎,一见到来者是他,笔都握不好了,遑论是写字。 绝砚倚在书桌旁,合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更高、更壮,感觉也更危险,而他难得梳理的头发服贴在脑后,束成一小撮马尾,显得极具个性。 “今天的课上完了吗?”他问,不很荀同地瞥着簿本上丑不拉叽的国字。 辟嫚语阖上书本,站起身子。“敢问绝先生是要我回答上完了?还是没有?” 他恶霸的行为,不是早就终止了她们的课程吗? 辟嫚语懒得理会他,弯下腰对巴黎说:“作业明天再写,你休息一下吧!”然后她便直挺挺的走了出去,丝毫不把她的雇主当一回事。 好在绝砚也没心情与她计较。 他敲敲桌面,示意巴黎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口,司机立刻开来豪华奔驰,还替他们开了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里?”紧依着窗子,巴黎绞着衣裳下襬,小脑袋垂到胸前,话也不知道是要问谁的。 “说了你会懂?”绝砚讥讽道。 “哦……”习惯性的不去反抗,天底下大概再也找不到,像巴黎那么认命柔顺的女人了。 尽避有些时候,她会有一点点失望的感觉,但她不说,又有谁会分神注意她的情绪呢? 以前任虎不会,现在……绝砚更不会。 车中好半天都了无声响。 巴黎一径的绞着衣裳,眼光飘呀飘的,就是不敢飘往绝砚那一边。 住在阳明山的这段时间,除了第一天之外,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很少遇到他。 绝砚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偶尔真不小心碰见了,巴黎想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都让他冷峻的脸孔给吓得逃跑。 他给她行动上的自由,却又动不动就对她凶,这是为什么?巴黎觉得好迷惘……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何不把她关回笼子里? “你有问题要问我?”见她歪着脑袋看他一下,又低下头颅;看他一下,又低下头颅,绝砚才大发慈悲,打算要理她了。 “可以……问吗?”巴黎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开口又惹怒了他。 “问吧!”看他想不想答而已。 “我……那个……我……我是……”巴黎想问他,是不是很讨厌她?可在他面前,她怎么也问不出口,支吾了老半天,只好泄气的问回老问题:“我们要去哪里?” 绝砚瞟她一眼,简洁有力的说:“墓园。” “是死人住的那个『墓园』?”巴黎双眸一亮,毫无心机的又问:“是要去祭拜任先生吗?” 绝砚俊脸蒙上一层黑。 他罩住她的后脑勺,很残忍地逼近畏人的她,口气轻得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别说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倘若你再提起任虎的名字一次,我就……” “你、你你……”绝砚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项边,引出一颗一颗的小绊瘩,巴黎无路可退,抖得骨头都快散开了。 他就怎样?杀她?剥她的皮? 巴黎圆圆的双眼瞅着他,无助又不解。 “该死!”她非要装出小可怜的模样吗?绝砚低咒一声,不愿承认自己在一瞬间居然产生些许的罪恶感! “闭上你的眼睛,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睁开!” 哎上这无理的命令跟土匪抢劫有什么不一样? 巴黎惶惶然的听话,密长的睫毛在眼睛下缘制造出一排阴影,突显了她连日来都睡不着所造成的黑眼圈。 绝砚又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才收回视线,改看窗外的风景。 第三章 “你还不下车在干嘛?”率先推开门走出轿车,绝砚人高腿长的,一下子就走得好远,直到他发现巴黎没跟上来,才回头大声吼道。 “喔、喔。”双手朝左右模索着,她一脚跨到地面上,正巧踩到了石头,整个人连翻带滚的趺进黄土中。“啊──” “笨蛋!”绝砚气急败坏的迈开大步,左手拎着她,右手大力的拍着她身上沾染的灰尘。“你连下车都不会!” “咳!咳!”趺倒不疼,真正令她疼的是他过重的力道。 他要把她打死了啦! “你在搞什么鬼?”绝砚不满的咆哮,见她的手还在空中挥舞,火气更旺。 巴黎好无辜的说:“你说不准我睁开眼睛的呀!”否则她怎么会趺倒? “我的意思是──”他狠狠吸一口气,怀疑她是老天专门派来整治他的恶魔!“ok,这回算你赢,睁开眼睛看路!” 巴黎迫不及待想一睹墓园的样子,可她没看到预期中的高楼大厦,四周绿油油的,只有一块块十字形的石头竖立着。 “绝砚好了,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哪是人住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她,拿着方才司机递给他的花束,自顾自地走到要找的坟前── 绝名豪、万柔之墓。 这是麦逸勋的父亲,埋葬他们夫妻骨骸的地方,多年以来,绝砚不曾踏进这里。 仇未报,他哪来的脸祭拜黄泉底下的双亲? 如今,他终于能够前来,亲手献上一束花,跟绝名豪、万柔说:“儿子来看你们了。” 巴黎感受到他异常的沉静哀伤,也乖乖的站在一旁。 墓碑上的字,她认得不多,只有“绝”和“柔”,是她看得懂的。 人一旦死了,就得住在地下?那么任先生也是啰?巴黎心想着,嘴巴上没有问。 地下也许会很冷呵,希望他们不会很难受…… “爸、妈,我是小砚,你们还认得我吗?”站在墓碑前,他的冷酷、他的暴躁全都消失无踪,剩下的,唯有一个做儿子的孺慕之情。“我已经把迫害你们的凶手杀死了,你们放心安息吧!” 巴黎的眼儿微湿。 原来里面的死人是他爸、妈…… 辟老师说,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非爸爸、妈妈莫属,她虽然不晓得她的爸妈去哪里了,但她猜想,绝砚一定很伤心。 “妈,你知道她是谁吗?”他指的是巴黎。 她是你和任虎那个杀人凶手的女儿啊! 你要这个女儿吗?你要儿子替你照顾这个女儿吗? 绝砚在心底一声声的问,神态复杂。 他的侧脸沉浸在浓浓的悲伤之中,这样的绝砚好了,是巴黎全然陌生的……不知怎地,她突然期望他能吼她、骂她,而不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发着呆。 仿佛着魔似的,一直恨不得与他人保持距离的巴黎,忽然伸出手,滑上绝砚的脸庞,傻呼呼的说:“你乖,不要伤心了哦!” 他当场楞住,一时也忘了拨开她的手。 这小傻瓜能读出他的心情?可能吗?绝砚坚固的心防,瞬间破了…… 巴黎依旧露出憨憨的表情,揉着他的小手默默传递着一股力量。 气氛有片刻的凝结。 此际,夕阳斜斜挂在山头一角,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墓园,久久过后,犹可望见那对男女彼此相视的身影…… 星期天,官嫚语休假回家,麦逸勋则不请自来的陪伴巴黎。 “小美人儿,有没有想逸勋哥哥啊?”他的脸皮可真厚。 巴黎露齿而笑,隔着一张长桌和他说话。“有。” 麦逸勋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而且每次来都会带好多东西送给她,巴黎收礼物都收到不好意思了。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他端了杯果汁给她,随意问道:“昨天你上哪儿去玩啦?我来没看到你。” “绝砚好了带我去墓园。”巴黎天真的相信着,“绝砚好了”是他的名字。 “墓园?”麦逸勋夸张地重复她的话,又说:“昨天天气这么好,他不带你出去踏踏青,去什么墓园嘛!” 绝砚没情调的程度,令人不敢恭维。 “去哪里都没关系,他不生气就好。”巴黎笑得好甜,慢慢习惯展露自个儿的情绪。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她好高兴、好高兴哦! 绝砚好了难得不凶她,巴黎格外珍惜。 “你还真容易满足!”麦逸勋取笑道,愈看巴黎,愈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灵动人,是世间少有的极品。 好在他一向偏爱成熟丰腴的女人,不会对她这样的清秀佳人动情,不然啊,他早使出浑身解数追求她啰! 呵呵,话又说回来,追求巴黎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的年龄有二十二了,但是她的心智成熟度大概不超过十岁,要跟个十岁的女孩谈恋爱,那人若不是有恋童癖,就是心理有毛病吧! “对了,最近绝砚……好了对你怎么样?还是常生你的气吗?” 巴黎搔搔头发,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实际上,她很少看到绝砚;而他是每碰见她一次,便要对她发一顿脾气……昨天去墓园的回程,是一次例外。 “不要怕,他这人的脾气的确不太好,大家都习惯了,你忍耐、忍耐啦!”和绝砚相处了二十几年,麦逸勋哪天没被他吼一吼、骂骂,全身筋骨还乱不对劲的咧! “嗯……”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凶啊?巴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不过想来想去,她总是不太踏实。 绝砚好了讨厌她吗? 这个问题反反复覆困扰着她,她好想知道! “怎么了?瞧你紧张兮兮的。”她抓在桌角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了,麦逸勋猜她一定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胆子主动开口。 巴黎的被动、退却,需要更多的信心才能抵抗。 “有不懂的地方,问我准没错。”他鼓励她,“无论大小事,逸勋哥哥从来不发脾气的喔!” 巴黎腼腆一笑,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我是说……绝砚好了……是不是很讨厌我?” 说话的同时,她的小脸蛋上有难掩的沮丧,看得麦逸勋粉心疼。 饼去的都过去了,小美人儿的身世又不是她能选择的,绝砚自己的情绪摆不平,还迁怒到她身上,真是超级吐鲁番! 不不不,说他是吐鲁番还太污辱了那里的人,绝砚根本是原始的山顶洞人,一点儿都没进化! 司徒靖离开台湾之前,还特地耳提面命,要他多留心绝砚对巴黎的态度,想不到他们两人才住在一起没多久,绝砚就让她感觉到敌意了。 “小美人儿,你想太多了,那家伙没有讨厌你啦!”麦逸勋昧着良心说谎,“你忘记了哦?他对谁都是凶巴巴的呀!” “真……的吗?” “你不相信逸勋哥哥说的话喔?” “我没有!”巴黎赶快澄清,好怕麦逸勋也动怒了。“我没有不相信你,真的!” 她躲在沙发椅里,有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令他自责不已。 笨呀,他怎么会忘记,巴黎在外面世界的学习才正要起步,他陡然提高的音量,以及看似不悦的表情,只会让她感到畏缩。 “呃……逸勋哥哥不会生气,你放轻松啦!”他安抚她,藉由另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跟你说个小秘密!绝砚好了非常爱喝一种饮料,你可以叫老师教你做,送给他喝。” 司徒靖让小美人儿留在绝砚身边,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化解他满身的怨怼。 如果绝砚对身上留有任虎血液的巴黎,都能真诚接纳了,他才能算是真正从过去的阴霾走出来。 做了半辈子的兄弟,他们太清楚他活得有多么辛苦。 既然绝砚那边不好搞定,由小美人儿率先打破僵局,或许还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哩! 麦逸勋暗忖着。 “哪种饮料?”巴黎期待的睁着大眼,眼睛里头灿亮的光芒,是渴望讨好绝砚的心意。 “嘿嘿,是咖啡!那家伙爱喝咖啡,一天没喝的话,他会死翘翘!”麦逸勋顽皮的比着手势,逗小美人儿开心,让他莫名其妙地得到身为兄长的骄傲感。 巴黎的可爱,没见识过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会了解。 咖啡?那是饮料的名称?她牢牢记住了。 绝砚好了喜欢,她就去学。 巴黎单纯的想,倘若学会做咖啡,能让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要伤心、不要生气,再难她都不怕! 好奇怪哦,为什么她会一心惦念着对她最坏的绝砚? 她不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吗? 唔,挺难回答的一个问题,巴黎也弄不懂呵! 凌晨时分。 初春的夜晚还颇具寒意,微风穿透纱窗、门缝吹进屋子里。 巴黎坐卧在柔软的大床中间,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棉被,只剩下一双蔼水秋瞳露在外边。 “啪!”隔壁房间疑似有打开大灯的声音。 她翻滚而起,丝毫不贪恋被窝的温暖,果着女敕足,悄悄的拉开房门,走到楼下的厨房,回忆着官嫚语教她的步骤,笨拙的动手煮咖啡。 她等了整个晚上,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够替绝砚好了送上一杯他爱喝的咖啡。“唉呀!”好痛! 一不小心,巴黎的手就被高温的电磁炉烫出好多个大水泡──再加上下午烫出来的,她的手只能用“惨不忍睹”四字形容。 尽量小声的完成这个伟大的工程,半小时后,她捧起托盘,看着上头还冒着白烟的咖啡,嘴角忍不住弯出上扬的弧度。 受伤的手待会儿再上药没关系,官老师说,咖啡凉了可不好喝,她要趁早把它端给绝砚好了才行! 巴黎拾阶而上,脚步直往他的房间走。 “叩叩!” 房里没有人响应,门一下子就给人拉开了。 “你……在干嘛?”绝砚攒起眉心,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都几点了?她不好好睡觉,跑来敲他的房门做啥? “嘎?”巴黎有几秒钟的呆楞,他、他他……的衣服呢? 绝砚的上半身空无一物,宽厚的肩膀、壮硕的胸膛、窄窄的腰……再到睨了一半的长裤,遮也遮不住的结实小肮…… 他阳刚的性感魅力,简直是要让天下的女人喷鼻血嘛! 巴黎原想挤出一丝笑容再行说话,可是绝砚的衣衫不整却让她莫名羞红了脸,直觉伸手要遮住眼睛── “啊!”她手上的盘子! 深色的液体泼溅得到处都是,绝砚的手脚再快,也快不过她松手的速度,才一转眼的功夫,热腾腾的咖啡洒了,巴黎的白色睡衣遭了殃! “你该死的在搞什么鬼?”绝砚气急败坏拦腰抱起她,远离那团混乱,顺手将她扔进床铺里。 一阵天旋地转,巴黎才坐稳身子,他便粗鲁地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半跪在床缘的左膝上,脸部表情恐怖极了! 罢才冒烟的是那杯咖啡,现在冒烟的是她的脚! “对、对不起……”咖啡没让他喝到半口,麻烦倒是给他添了一箩筐。 巴黎好愧疚的垂着小脑袋,想缩回脚,他又不肯。 “谁让你动了?放好!”绝砚低嘎的说,抓来矮柜里的急救箱,专注地处理她的伤口。 雪白无瑕的小腿肚又红又肿,即使他推移棉花棒的力道再轻,巴黎仍是疼出了一串眼泪。 而且,最让她不自在的不是伤口,而是他们之间的亲密距离! 巴黎的一双莲足被迫搁在绝砚膝上,随着他擦药的动作,不时摩挲过他的胸膛,甚至她的一呼一吸间,全部都是他的男性麝香…… 这样的情景,她光是看,脸颊就热得要烧起来了! “好了,我……啊!”再次试探性的缩回脚,换来绝砚一记重重的推拿,巴黎霎时又痛叫出声。 “你再乱动试试看!” 含着两眼泪水,她只得乖乖听话,绯红的脸蛋怎么也无法恢复正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绝砚才松开她的脚,缓缓站了起来,双手环抱着果胸,居高临下的斜睨她。“哼哼,你可以好好解释了。” 他的头发微乱,点点胡渣满布在下颚,眼神犀利,浑身上下迸散着无与伦比的狂狷气势。 巴黎一脸茫然,顺着他的口气说:“解、解释什么?” 和一个没穿衣服的果男对话,是不是会变得很难思考?改天她非得要问问官老师! 绝砚克制着脾气不发飙,拳头紧握,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现。“解释你这个小白痴刚刚干的好事!”他的指尖甩向门口那一滩濡湿。 “我……我只是……只是想端咖啡……给你喝……”绝砚好了看起来好生气,她又搞砸了对不对? 巴黎咬着唇瓣,好气自己的没用。 “你会煮咖啡?”这句问话仍不月兑暗讽。 “嗯……,官老师教我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呜呜……她真的好笨,什么都不会,连端个盘子都会打翻,绝砚好了定更讨厌她了…… “不准哭!”这女人是水做的吗?天到晚哭个不停。 “对不起……逸勋哥哥说你喜欢喝咖啡,我才……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想不要哭啊,可是眼泪止不住嘛! 努力学了一下午,手心、手背都烫得伤痕累累,结果却付诸流水……一想到这里,巴黎哭得更是伤心。 “shit!叫你不要哭还哭!”绝砚有股冲动想要把她丢回她房间,但诡异的是,在听到她说,她是因为知道他喜欢才学煮咖啡,他居然感觉到……雀跃? 见鬼了! 他低咒,不意瞥到巴黎同样红肿的双手── “shit!shit!shit!”再也受不了的连连破口大骂,绝砚捞过她的手放到面前细看,又是一阵怒吼:“你以为你的手是铁打的吗?不会做就不要做!没有人逼你!” 这该死的感觉叫作什么?!他的胸口好闷好闷,闷得他恨不得……去海扁那杯咖啡一顿! “呜……对不起……”巴黎仍只会哭跟道歉。 “妳……算了!”一口气提上来,又无力的吞下去,绝砚替她的手上药、包扎,不再多说话。 受伤真是值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巴黎快乐得只差没有飞上天! 除了固定的上课,绝砚在家的时间变多了,他会亲自给她考试、为她换药──虽然仍是凶巴巴的,但她一点都不计较,她好喜欢看到他的人哦! 对巴黎来说,与他的相处是一种相常奇妙的经验。 脑中的知识与日俱增,不代表她害怕走入人群的畏怯不再。巴黎依旧隔着长长的桌子听课、和麦逸勋交谈,唯有绝砚,是她愿意去亲近的。 这应该如何解释呢?难道她天生喜欢臭着一张脸的人啊?呵呵,不知不觉,巴黎又傻傻的笑了。 “还笑?你看看你写的什么鬼画符?”绝砚不满意的瞪她,摊开作业簿放在桌面上,拒绝跟司徒靖、麦逸勋一样,随随便便让她的笑容收买。 “不好吗?官老师说还不错……”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篇作文耶! “文不对题!零分!”题目明明是“煮咖啡的乐趣”,可是里面写的都是她东摔破一只杯子、西撞翻一个锅子的凄惨经历,这种内容叫“不错”? 绝砚开始怀疑,他给她聘请什么样的老师来了。 “啊?零分?”巴黎好失望。 今天的作文零分,昨天的数学习题十五分,前天的常识测验还算好,至少有二开头,二十二分……呜,加起来,她还拿不到四十分。 不公平哪,绝砚的考试都特别难,人家官老师都让她得一百分! “还有,你写的字……”他顿了顿,然后加重语气,“丑毙了!” “你……我……”垮下肩膀,巴黎的小嘴张了又阖、阖了又张,所剩无几的自信心彻底被他打败了。 “你要多练习。”说着说着,绝砚翻开下一页──正想夸奖她,这一页就美观得多,才赫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他的名! 他瞪向她,口气凶巴巴的。“老师没有别的好教了吗?你干嘛写我的名字?” 巴黎的小脸亮亮的,眼睛也是,他终于看到了! “不是啦,这个官老师没有教,是我问她的……” 跋在绝砚回来以前,她错过了三点半的午茶、放弃了五点钟的哆啦a梦,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在纸上写着他的名字。 “写的好不好?”她担心的问,两颊红咚咚的,像美味可口的红苹果。 绝砚低头再看一次,心海深处有浅浅波动的痕迹。 他阖起作业簿,一语不发。 “写的好不好嘛?”巴黎追问,熠熠生辉的眸子眨巴着。 绝砚想都没想,话便月兑口而出:“你为什么想写我的名字?” “嘎?”这个也要有理由啊!巴黎楞住了,一时半刻实在不晓得怎么回答。 就想嘛,哪有为什么? 不过绝砚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这个问题,他摆摆手,转身上楼,只淡淡拋下一句:“我不叫绝砚好了,重写!” 第四章 原来他叫绝砚啊! 巴黎摇头晃脑着,重新在簿子里写下他的名字。 “老师待会儿要去买东西,你想一起去吗?”官嫚语邀请她。 “你是说……出去?”指指门外,巴黎惊讶的问。 “对,我们去街上。” 她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屋子里,这样下去总也不是办法,官嫚语认为她已经活泼许多,是到外头走一走的时候了。 “我不要。”巴黎拒绝她,不愿意冒险。 她有看电视,马路上的人多得数不清,那幅拥挤的景象,巴黎不称它为“热闹”,而是恐怖! 长这么大,她见过的人,十只手指都数不满了,如果要她出去跟那些陌生的人一块儿逛街、搭车……巴黎恐怕会发疯! “别预设立场,出去逛逛对你有帮助。”官嫚语劝道,知晓她的顾忌。 “不要。”太多人了。 “那……好吧!”既然她还无法接受,官嫚语也不好强迫。“我得出门了,下午不上课。” “嗯,老师再见。”目送着她走出门,巴黎松了一口气。 出去啊……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唉哟!”刚回身,一堵肉墙却挡在前面,撞得巴黎眼冒金星! “你应该去的。”方才她们的对话,“肉墙”听得一清二楚。 “绝砚!”巴黎大声的喊他,这次没有错了吧!“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休假。”他草草解释,掏出口袋的钥匙,拉过她,说:“我带你出去。” 巴黎柔顺的走在他旁边,自以为是的猜测,“要去墓园呀?” 墓园都没有活人,她不怕。 绝砚赏给她一个卫生眼。“不是,去外面,很多人的地方。” 不出所料,小家伙不动了。 打住脚步,巴黎退退退……退回到门边,抱着廊柱,死都不肯再走。“我不要去,我脚痛。” 她的烫伤几乎全好了,绝砚不像官嫚语那么好打发,他站在三步远外冷睇她,不太高兴的开口:“我叫你走,没听见冯?” “没有……”巴黎摀住耳朵,头摇如波浪鼓。 “我再说一次──” “听不见、听不见……”她干脆一坐在地板上,活像个闹脾气的小表。 为什么非得去外面?她不要、她不想、她不喜欢! 绝砚深吸几口气,确定自己少得可怜的耐性已告用罄。 粗率地揪起她,他像扛米袋一样将她扛上肩,三两步就把她塞进轿车里。 “放我下来!你快点放我下来!”巴黎拚命挣扎,偏敌不过他的蛮力。 “闭嘴!”绝砚坐上驾驶座,车子刚发动,身旁便传来了嘤嘤哭泣声…… “我……不要出去……不要去……”巴黎整张脸埋进两膝中间,眼泪说流就流,效率快得惊人。 “吁!”绝砚重重叹口气。 “我不要去……”巴黎半抬起脸,透着水光的眼眸满布恐惧,连带地一并指责他的蛮不讲理。 绝砚的车照开,还有空腾出右手抽一张面纸给她。“不去街上,不会让你碰到很多人,ok?” “我听不懂。”又是这句外国话!麦逸勋也说过。“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不会碰到很多人,她勉强接受。 “ok,就是国语的『好』。”捺着性子解释,绝砚非常后悔,冲动地带她出门的决定。 他是吃错药,还是被麦逸勋影响啦?居然同情起巴黎的遭遇…… “可是我没有说好!”她偏头看他,脸上还挂着两行眼泪。 “……”呼!真的是……无语问苍夭哪! 不想继续参与她低能的游戏,绝砚按下一组电话号码,交代几句话,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到、到了吗?”见他把车停住,巴黎紧张得舌头打结。 他说谎! 外面好多人哪! “下车。” “不要。” “下车。” “不要。” 绝砚想动手抓她,巴黎却放开嗓子尖叫不休,惹来路人的围观。 “你安静一点!” 她再胡闹下去,警察都来了,届时,绝砚肯定会成为台湾历史上,诱拐无知少女的最俊帅绑匪。 “我怕嘛……”巴黎也注意到她愈哭,站在他们车子前后左右的人愈多,于是不得不小小声说话。 绝砚闭了闭眼,无奈的说:“我们没有要逛街,只是要进去这间店,里面不会有这么多人。” “你……不会骗我吧?”二十二岁了,不可以这样……但是……她好怕绝砚又骗她。 “信不信随你。”他火大了,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就走出去了。 巴黎暗暗咬牙,学他的方法打开车门,一溜烟的冲进店里。 “哇,好美!” “对呀,她好象电影明星!” 短短几秒钟,路人惊鸿一瞥地看见了巴黎绝美的容颜,不禁聚集在店门口窃窃私语着。 “抱歉,先生、小姐,我们的店今天被包下来了,你们不能进去。”有人想跟着巴黎入内,却遭到守卫阻拦。 “喔,是吗……”贪看美女的人于是才缓缓散去。 这家位于天母高级地段的精品店,商品价格贵得吓人,即使在平常,有能力上门光顾的客人也不多,守卫很清楚他们的意图何在。 那位小美人的容貌,当真是国色天香、举世无双哩! “天哪,这里……好漂亮!”穿过狭窄的门口,精品店金碧辉煌的装潢让巴黎看得是目不转睛。 “嘴巴阖起来。”她那副蠢模样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真的都没有人耶……”忆及自己刚才又哭又叫的行为,巴黎觉得好丢脸。 绝砚赏给她个“大白痴”的眼神,接着径自找到张椅子坐下来。“快把东西买一买,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你说我?”巴黎绕到他面前,讷讷的说:“我没有要买东西啊……” 这次绝砚的眼神是“超级大白痴啊妳”! 若是他要买东西,他干嘛带个麻烦碍事?当然是她要买东西! “总之你去挑,喜欢的就买回家!”要不是她端咖啡给绝砚喝的那天,他发现她穿来穿去仅仅两件衣服,一件是她从任家穿出来的,一件是官嫚语给她的,绝砚才懒得管这些杂事! “还是你要叫店员来帮忙?”整间店的工作人员,此刻都挤在员工休息室纳凉,绝砚只消一个手势,马上会有人前来服务。 “不……不用了。”宽敞的大厅衬得巴黎更显娇小,她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定主意要怎么逛。 室内是弧形设计,一列一列的美丽衣裳、豪华首饰整齐摆设着,巴黎走近橱窗细瞧──赫,标价是不是写错了? 一、二、三、四、五、六……一件衣服的价格是六位数呵! 巴黎傻气的揉揉双眼,又数了一次,终于确定上头标示的价钱是多少。 她连忙退了开来,生怕模坏那些衣服。 “我叫你买东西,不是叫你研究价钱!”绝砚坐的位置正巧是三百六十五度尽收眼底,因此她口中默数着阿拉伯数字的呆样,他是一览无遗。 “可是……” 哪来这么多的可是! 绝砚轻拍着手,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店员就恭恭敬敬地出现在大厅了。 “替她选几件适合的衣服。” “是的,绝先生。” 店员走向巴黎,身后的绝砚忽然又说:“记得,帮她挑好,让她自己去试,别碰到她。” “呃……是的。”别碰到她?好古怪的要求!不过有钱的是老大,店员也只好悉听尊便了。 “小姐,敝姓郑,很高兴为您服务。” 巴黎的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 哦哦,绝砚又在瞪人了! 她半撅起芳唇,等到郑姓店员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她才慢吞吞的说:“我……没买过衣服……麻烦你了……敝姓郑……” 厚!杀了他吧!绝砚真想封住她的嘴。 店员的脸色呈现扭曲状态,想笑又不敢笑。 “我搞错了?”光看绝砚的臭险,巴黎就晓得自己又出糗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没关系,小姐这边请。”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巴黎不断地试穿衣服、月兑掉衣服,到了后来,她都不晓得哪一件叫好看,哪一件叫不好看了。 “买完了吗?”绝砚走近她身边,还顺便替她选了几条项链、几双鞋子。 店员羡慕的说:“小姐的脸蛋美,身材比例也很好,穿什么都好看。”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个刚劲有型的酷哥愿意替她付钱。 巴黎拥有的一切,是全天下女人的梦想! “就这些?”他瞄了瞄台子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衣服,还嫌太少。 “绝先生别急,小姐还在试穿呢!” 谁说有钱的男人都是秃头、痴肥兼年老?绝砚完全打破了有钱男人的定律。 “好象……太大了……”巴黎从穿衣间走出来,娇女敕的身子裹着一件湖绿色、露肩、及膝的小洋装,甜美又不失庄重。 绝砚的呼吸微窒,目光胶着在她那一身莹白似雪的肌肤上,久久都移不开……她的美,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具体形容,说出来,反而是亵渎了…… “好看吗?”店员和绝砚都看到发痴,巴黎却还杵在那儿,扭捏得不知所措。 “咳!还可以。”绝砚收回视线,黝黑的脸上有尴尬的潮红。 “小姐,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很美的啦!”店员一边说,一边又拿起别件衣裳准备让她换穿。 “还要穿啊?我有点累了……”巴黎求救似的睇着绝砚。 “好吧!”他没反对,抽出信用卡,阿莎力的说:“全部包起来,包括她身上的那件。” 换巴黎呆了。“全部?”很贵的耶! 店员笑咪咪的埋头结帐,绝砚拉过她,拨开那头及腰的长发,一把扯掉衣领处的卷标。“不必换下来了。”巴黎的骨架精致,颈部、肩膀的弧形极美,微露香肩的小洋装很适合她。 “穿这样……走出去?”他温热的手掌划过她纤细的后颈,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巴黎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不然呢?” “喔……好。”他的手还搁在她肩头,巴黎脑袋乱糟糟。 “绝先生,谢谢您,欢迎再度光临!”守卫将他们的东西先拿上车,店员的笑容则是咧到耳后了。 七位数的帐面漂漂亮亮,精品店的同仁都会爱死绝砚! “走了。” “回家吗?”巴黎以最快的速度冲上车,喘着大气问。 “你不饿?”他反问,车子驶进拥挤的巷道。 她老实的点头,说:“饿……”试衣服试了这么久,早饿扁了。 天黑的很快,当绝砚的高级房车随意停在路旁,根根的路灯早己点起黄澄澄的亮光。 “上去那里?”或许是天色阴暗,再加上周围杳无人烟的关系,这回巴黎下车的时候倒不会拖拖拉拉。 开了一个钟头的车程,绝砚带她来到桃园一处建在半山腰的城堡餐厅。 数百个云白色石头砌成的阶梯,直通往洛可可式的欧洲宫殿,殿门口还有两个打扮成中古世纪宫女的女侍,等着要替他们开门、领路。 “你看见其它地方可以吃东西?”绝砚的音调提高,对她不长进的问题略显烦躁。 巴黎举目四望,唔……也对,附近没有其它的房子了。 “欢迎光临,绝先生吗?” “嗯。”整个餐厅也给他包下来了。 将见人就躲的小家伙抓在身侧,绝砚一路畅行无阻地抵达用餐的广场──说是广场没错,因为一进入餐厅里头,挖空的天顶高高在望,为数不少的星星闪闪烁烁,景色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哇,好漂亮!”这是巴黎今天第二次发出同样的赞叹了。 百来坪的地面全都铺上红地毯,广场中央还有座巨型喷水池,天上的星子映像在水面上,一颗颗随波摇晃着。 “绝砚──” “安静!”他现在只想吃饭,不想回答蠢问题。 巴黎委屈的瘪瘪嘴。 打扮华丽的女侍者连番上阵,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异国料理纷纷上了桌,令人食指大动。 绝砚轻瞥缩进大沙发椅的巴黎,不等她一起,径自开动。 反正等到那些服务生都离开了,她就会恢复正常,这是定理。 丙不其然,十分钟后,菜都上完了,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们俩对坐用餐,巴黎才从小虾米伸展为人形状。 吃西餐配的是刀叉,她没用过,只得有样学样的照做。 不过巴黎辨识方向的能力恐怕有待加强。明明绝砚是右手拿刀、左手持叉,她偏用右手拿叉、左手持刀,搞了老半天,他面前的餐点一扫而空,她却只换来一身的黑胡椒酱。 绝砚的浓眉一皱,直接伸手接管了那块牛排。 巴黎目瞪口呆的看他把肉块切得整齐而美观,小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颗鸵鸟蛋。 他冷不防地戳起一小块牛肉塞住她嘴巴,肚子填饱后,心情勉强恢复正常。“快吃!” 天晓得他为什么要像个保母一样伺候她! “……”巴黎无法发声,感激的望着他,大眼笑出两枚弯弯的月亮,着实爱煞他喂她吃东西的感觉!他人好好喔! 回视着她,绝砚的表情不变,可心中却不下一千次、一万次诅咒自己泛滥过头的同情心! 他绝砚哪时学会同情心三个字怎么写啦?他要是会写,老天都敢大反自然之道,下起红雨。 失常、失常,他太失常了,其中必定有鬼! “我可以说话吗?”巴黎再也咽不下任何一块肉了。 他的俊目半眯,对她比猫儿还小的食量不甚满意。 “可以吗?” “你不就在说了?” 巴黎开心的笑出声音,“呵呵,绝砚,这个东西叫作什么?” 她指着桌上的甜点。 “贝壳布丁。”用天然贝壳当作容器,里头装着可口的布丁。 “贝壳布丁?”巴黎大惊失色,不甚确定的问:“那……我是要吃贝壳,还是布丁?” 布丁看起来还蛮好吃的,贝壳……会不会太硬了一点? 她瞪着那盘原封不动的甜点,挺为自己的牙齿担心。 “你说呢?”他们说得对,如果巴黎流落在外,不用几天,绝砚便会在社会新闻里看到她──一个几乎毫无现代生活素养的女人,错把石头当食物、垃圾当宝贝! 她干脆去马戏团表演算了。 “我、我不晓得……”巴黎嗫嚅道。 她都是先看他怎么做,然后再跟着做。但是绝砚并没有吃他面前的贝壳布丁啊! “张嘴。”他舀了一匙自己的布丁送到她唇边,黑瞳深不可测。 巴黎犹豫了一下下,小嘴微张,吞下那口布丁,紧绷的脸部肌肉在感受到美好的滋味后,慢慢松开。 “甜甜的,还有点香香的,很好吃,你要不要?” 她把自己的舀给他,酒窝嵌在睑上, 绝砚的黑瞳颜色加深,情绪不明指数持续攀升。 巴黎被他这么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红了脸,等待的手抖呀抖,就是等不到他吃掉那一口布丁。 “给你。”收回视线,绝砚古古怪怪的吞下布丁,却将两个大贝壳都推到她那一边。 “你不吃了?”多可惜,布丁好好吃耶! “不。” “那我吃掉啰!”巴黎憨傻一笑,低头埋首布丁中。 她一小口一小口含住滑女敕的布丁,粉红色的舌头在红唇边舌忝了又舌忝,仿佛在享受一道人间美味。 “赫!”男人沉重的喘息无意间泄漏。 巴黎抬头,亮亮的大眼闪着不解。 “妳吃太慢了!”交叠的两只长腿换了个方向,绝砚恶声恶气的指责她的不是,忽视她无言的疑问。 “哦,对不起、对不起!”巴黎三口并两口连忙解决剩下的布丁,就怕他一不高兴,不让她继续吃了。 贝壳布丁,嘻,她第一次尝到呢! “快点!”脾气暴躁的男人又不知道是哪根筋出问题了,别开脸,口气坏得很蛮横。 “好。”巴黎偷偷笑着,渐渐地习惯了他凶悍的面皮下,实际上并不很坏的一颗心…… “咦?奇迹出现啦?你怎么有空过来?”接近中午十二点左右,麦逸勋吹着口哨走进自家在台湾的分公司,意外地在办公室里看见正忙着敲打键盘的绝砚。 他们两人部是麦家的第二代继承人,没有谁的地位爸对他们始终一视同仁,绝不因麦逸勋是亲生、绝砚非亲生,而有所偏爱与亏待。 反倒是绝砚自己,长期放着麦父给他的权利不用,坚持让麦逸勋主导一切,偶尔才露个面意思意思。 “你上哪去了?”都中午了。 麦逸勋嘿嘿一笑,尊臀落坐在绝砚的办公桌上,说:“你家。” 浓眉惯例拧皱。“你去我家干嘛?” “还能干嘛?”他拉高嗓门,兴奋的语气让另一位仁兄有点不爽。“当然是去看我的小美人儿啰!” “哼。” 麦逸勋不顾他的嗤之以鼻,还自行配乐,献宝似的朝他炫耀,“铛铛铛,你瞧瞧,这是巴黎小美人儿特地写给我的,她好聪明哩!” 雪白的纸卡上,书写着三个斗大的字──麦逸勋。 “我的名字笔划这么多,她还能写得这么好,你说,她是不是很用心?总算没白疼她一场!”说的好象巴黎是他辛苦拉拔长大的女儿一样。 “那有──”那有什么!她还在作业簿上写了整整一页都是他的名字呢! 绝砚煞住话,俊脸铁青,不敢相信自个儿差点就讲出那样的话来! 他是疯了不成?居然和麦逸勋较量起谁得到巴黎的注意比较多? 他管她写谁的名字啊! “无聊!”绝砚轻斥,心里却不免有种不舒服的酸。 “才不无聊咧!”大手抱住他的计算机,麦逸勋俊美的脸孔饶富兴味,语带八卦的问:“你嫉妒小美人儿对我好,对不对?听说呀,有人亲自带她出门,买了好多、好多衣服,还去吃了什么贝壳布丁耶!” “砚,人家也好想要买新衣服、吃贝壳布丁喔!”他故意眨眨眼,露出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妩媚,存心逗一逗绝砚。 就说嘛!巴黎的天真可爱,凡人皆无法抵挡,绝砚再怎么顽强反抗亦是徒然。 靖师兄真是老谋深算,巴黎留在绝砚身边这主意棒透了! “闭嘴。”推开他那张恶心得很欠扁的脸,绝砚约莫是恼羞成怒,转身往冰箱走去的脚步僵硬得离谱。 可惜有人偏偏不懂什么叫作适可而止,麦逸勋犹不死心的缠着他,一张嘴继续聒噪。“兄弟,说说嘛,小美人儿是怎样收服你这个大魔头的?我也要向她好好学习一下!” 绝砚的回答是将一罐饮料砸向他。 “嘿嘿。”麦逸勋闪过他的攻击,接住饮料罐,打开喝了一口后,脸上的表情真是快乐到不行。 难得绝砚也有吃瘪的一天,不把握机会糗糗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砚啊,小美人在你的『悉心照顾』下,没多久大概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到时候,追求她的人肯定从台北排到对岸去,比起那些居心叵测的男人,我这个『妹婿』你应该顺眼多了吧?” 为了巴黎,麦逸勋说不定愿意换换口味,拋弃肥美多汁的,尝试来一客排骨清汤! 他沾沾自喜的幻想着,殊不知旁的绝砚,脸色臭得像大便。 追求?妹婿? 绝砚不可能承认任虎的女儿是他妹妹! 她……最多只是一个寄他篱下的小蠢蛋,他根本不在乎她! “砚,我说呀──” “你以为,我会真心对她好?”绝砚的眼神变了。他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一字一句轻轻的说:“谢谢你提醒了我,她始终是任虎那杀人凶手的女儿……放心,我一定会尽情的对她好……” 麦逸勋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砚,我不是说她是任虎的女儿,她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绝砚的眼神已经冻成了寒冰。 “没错,我要对她好,狠狠的对她好,让她以我为天、以我为地,就像当年爸爸、妈妈那样。然后……我再把她的所有希望夺走,就像当年任虎做的那样!” 意念形成,绝砚对巴黎的疼惜,瞬间转变为恶毒的诡计。 “砚,你不会说真的吧?”麦逸勋吓到了。 绝砚让巴黎信任他、喜欢他,目的只是要让她在将来慢慢领受失去的痛苦?这对她太残忍了! “我从不开玩笑。”眉睫一挑,他踩着规律而自信的脚步,踏出办公室。 “砚……”麦逸勋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无力低喊。 头一次,他看不出绝砚究竟只是爱面子,不敢而对自己稍稍开启的心门?抑或,巴黎真的是他复仇的一颗棋? 第五章 “喀嚓!”大门开了。 “绝砚,你回来啦?”巴黎像只快乐的小鸟迎上前去,替他拿拖鞋、放公文包,脸上的笑容甜得化不开。 “嗯。”她娇憨的笑容十分刺眼,绝砚不看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巴黎随即递上一杯热咖啡。 她无辜、她有罪,她无辜、她有罪……两方力量在拔河,他愤怒的甩甩头,拒绝为她烦恼。 “过来。”心中那根毒针蠢蠢欲动。 巴黎乖乖听话。 “妳煮的?”他问的是咖啡。 “是……”绝砚心情不好啊?巴黎咬着下唇,有丝畏怯。 “妳加了糖?” “嗯……”不加糖,很苦的。 绝砚撇撇嘴。“我不喝加糖的咖啡。” “喔,对不起,我马上去换!”她端起咖啡盘就跑,战战兢兢的态度,只是希望他会开心,不要生气。 绝砚的心抽了一下。 她为什么老是要跟他道歉?为什么不干脆躲回房间?为什么要专程为他煮一杯咖啡? 忿忿的踱步来到厨房,绝砚看着巴黎手忙脚乱的清洗杯子、煮热咖啡,心中那把无名火是愈烧愈旺。 她可怜、她无辜,那他呢?谁想过他的心情?他就不可怜、不无辜? 对,她有罪,他无须为了利用她的单纯感到愧疚,他要惩罚她! “啊?你不要进来,会弄脏的,很快就好了。”回头望见他杵在门旁,似乎急着要喝咖啡,巴黎愈想加快手边的速度,却适得其反,搞得厨房一片凌乱,衣服一身水气。 米色的亚麻洋装,隐隐约约显露出她玲珑的曲线。 绝砚瞳眸微黯,庞杂的怒气加上些许挣扎,酦酵成了。 她不是他妹妹,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巴黎对他来说完全不具意义,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克制对她萌生那一点点的欲念呢? 是了,是她不知好歹、是她来招惹他的,绝砚说服了自己。 “呀──做、做什么?”巴黎还忙得一头热,他却忽然伸出手扳过她的身子,将她压向流理台。 “别忙了,咖啡壶没有插电。”他温柔的语调,仿佛情人间的爱语。 “什、什么?”她呆呆地仰起头望他,发觉绝砚刚毅的脸庞好近、好近,近得足以让她看清他的五官有多么阳刚……气味有多么好闻…… “我说,咖啡壶没有插电。”绝砚单凭只手,就将她提抱上大理石材的流理台。 “我刚刚……明明有插电啊……”在绝砚有力的环抱之下,巴黎的脑袋糊成了一团。 唔,她是不是生病了? 每次绝砚一靠近她,她便觉得昏沉沉的……上回是因为他没穿衣服,今天呢?他还西装笔挺的啊! “你搞错插头了。”她插的是微波炉的插头。 “对不起,我再煮过!”巴黎咬着编贝般的玉齿,眼儿定在他的衣领处,没勇气向上瞄。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压着她? 况、况且,虽然巴黎很习惯绝砚了,但他实在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必了。”绝砚回绝了她,又问:“热?” “嗯……”她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开口要求他让开,只得讷讷点头。 绝砚迷上了玩弄她的游戏。他的掌穿梭过她的发,巴黎屏住呼吸,“我……帮你开窗子。” 他打开了她身后的菱形镂花窗,指尖仍停留在她的发中。 巴黎挪了挪位置,胸腔满溢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绝砚……该放她下来了吧?坐在流理台上好奇怪…… “巴黎。”他唤她。 “嘎?”他不曾叫过她的名字耶!一时之间,巴黎像被蛊惑了那般,清澈的大眼对上他的…… 绝砚存心要逼疯她。他更倾近她,薄薄的唇距离她的小嘴不到三公分。“巴黎,告诉我,你怕我吗?” 他的唇形立体饱满,周围的胡渣碰起来很刺人吧? 巴黎的思绪如月兑缰野马,无法控制,一双小手绞在衣裙两旁,对于模他这件事,有着无比的期盼…… “回答我,嗯?”绝砚在索讨她的感情,全部都要。 他……将是她所有的寄托、一切的归依。 巴黎必须依附他到没有他不行的地步,这样,绝砚的报复才够狠! “不……怕……”她的声音在颤抖。 她不怕绝砚,开始也许有一点,可她莫名其妙的喜欢他,不愿见到他有一点点的伤心难过 巴黎渴望代替他过世的爸爸、妈妈来爱护他! “是吗?”绝砚扯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编排着美丽的谎言:“你不用怕我,我……很喜欢你的。” 她的眼睛睁得好亮。“你没骗我?你不讨厌我?” “我喜欢你。”第二次顺口多了。 “真的?你不嫌我笨?”巴黎感动得想哭。 绝砚喜欢她!绝砚喜欢她! 他没有讨厌她吶! “你会认真学,不是吗?” “会!我会!”忙不迭的作出保证,她激动的从眼角滑出一滴泪,说:“我也很喜欢你哦!” 绝砚的心又抽了一下,但他很快的甩开不忍之心,展开捕捉小动物的行动。 “记住,你只能喜欢我,其它的人,无论男女,你都不能搁进……这里!”他霍然握住她左边的丰盈,巴黎的呼吸都停了! “你……我……不懂……”官老师说,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让别人碰……绝砚他……他是别人吗?她该挣月兑吗? 巴黎惶惶然的想着,本能反应的向后缩── “妳怕我?!”他抓到指证她的把柄。 “我、我我……没有……”缓慢地沿着长长的流理台移动,巴黎想逃开他的压迫。 “撒谎。”绝砚终于松开她,双手改撑在她身子两恻。 “绝砚……”巴黎几乎要哭了,她不晓得说什么才对,美丽的衣裳在流理台上拖呀拖的,沾附了更多的水气。 绝砚的目光下移,注意到她女敕女敕的小脚未着鞋袜。“你不喜欢穿鞋?” 说话的同时,他的厚掌一手一只地包裹住她的脚心。 “噢!”巴黎惊呼,敏感的蜷起脚指头,却遭他一一扳开,轮番搓揉着那细滑的肌肤,或重或轻、或捏或揉。 从喉间发出低沉的笑,绝砚很满意她的反应。 “我……不要……好痒……”呜咽着哀求道,巴黎宛若是锅中的一条鱼,他不需要动一根手指,便能将她从头到尾煮得熟透。 瞧,此刻的巴黎双颊桃红,小嘴儿水滟滟的,在外的肌肤每一处都染上缤纷瑰色,一道上好的鲜女敕佳肴也不过尔尔吧? 绝砚当然不会错过品尝的机会。 他裹着她的脚掌不放,薄唇如鹰隼般,欺上她微微颤动的红唇…… “唔!”巴黎瞠大美眸,惊骇得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他在做什么?这叫什么?她没看过电视上有演出这样的画面啊! “闭上眼。”她清纯的注视,会让绝砚有一种残害国家幼苗的罪恶感。 “嗯……唔……”直到巴黎压榨出最后一口气,嘤咛的求饶,绝砚才缓慢地退离她的唇,放开她的脚丫子,额头抵着她调整呼吸。 男性的麝香回荡在鼻端,巴黎止不住发抖,向来苍白的樱唇上又红又肿,一看就知道刚刚才被彻底疼爱过。 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压得她好不舒服! 巴黎忍不住稍微动了一下,绝砚的利眼却猛地睁开,望进了她蓄满无措泪水的眸子里。 “绝砚……”她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巴黎一点儿都不懂他做的这些…… “别让其它人这么碰你,明白吗?”她的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嗯,我……” “你们……在忙?”官嫚语正巧要进厨房倒水,望儿了他们抱在一块儿,神情一楞,僵在门口。 “老、老师!”巴黎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本能的领悟到,她和绝砚嘴对嘴的行为是一般人不会做的。 绝砚冷静的把她抱下地面,俊脸上没有一种指得出名称的表情。 “你该上课了。”漠视官嫚语的敌意与不以为然,他拍拍巴黎的脸蛋,又恢复到平常的神色了。 又逢周末假期。 屋外的温度飙高到二十七、八度,艳阳高照的景况,几乎跟夏天没两样。 巴黎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翻杂志,无聊得发慌。 辟老师休假去了,绝砚昨晚好晚才回来,现在还在睡,她一个人能干嘛?呼呼,好无聊哦! “你起来了?”当巴黎坐困愁城之际,绝砚早晨沙哑而慵懒的声音,响在楼梯口。 “绝砚!”她跳了起来,像只无尾熊巴在他身边,跟着他走进厨房,又走出来,走进厕所── “妳要参观?”挑挑眉,绝砚的大手正准备拉下裤头。 巴黎蓦然红了脸蛋,快快退了出去。 他们嘴对嘴的那天,官老师上课的时候,告诉她好多有关男人和女人的秘密,巴黎才晓得,男生上厕所是站着上的。 那不跟小狈狗一样吗?真是不太雅观哩! 辟老师还说,男人和女人嘴对着嘴,叫作“吻”,除非男女双方很喜欢彼此,不然不会轻易吻对方。 嘻嘻,巴黎蹲在厕所门外傻傻笑着 绝砚喜欢她呢! 他出来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她撑着小下巴呆笑的蠢模样。 “没事做?” “嗯嗯。”她猛点头,企盼着他会开口说要带她出去玩。 绝砚最好了,他都带她去人很少的地方。 他又挑挑眉,漫步走回二楼的房间,任凭巴黎这只跟屁虫粘在后面。 “你要继续睡觉喔?”见他踅进房板,她打住步子,小脸上充满失望。 辟老师说,不能随便进去人家的房间。 绝砚淡扫她一眼,关上门。 “绝砚……”隔着一扇木门,她小小声的叫他,原本想鼓起勇气央求他带她出去玩,可到了最后,她瘦瘦的肩膀还是垮下来。 或许他很累哪! 巴黎泄气的在地上爬行,骨头瞬间都变得软软的。 “喀!”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你……要出去啊?”望着他难得休闲的打扮,说巴黎是看得两眼发直点都不过分。 绝砚换掉了睡衣,套上一件棉毛混纺的蓝色衬衫,衬衫没有铅扣,外套式的领子开低到胸口,而下半身则是一条刷白、有人工洗痕的低腰牛仔裤。简朴的剪裁,搭配上他粗犷狂放的外型,完美得媲美上帝的杰作! “看够了没?”随意扎起小马尾,绝砚睨着地上那一坨软骨动物,很想从口袋里丢几个铜板给她。 巴黎垂涎他的眼神,好此是乞丐遇上了金主。 “还没……”她老实回答。 绝砚好……帅呀! 他的肩膀、腰身、双腿,都是她的两倍粗,厚实的胸膛让人觉得很安心,大大的手掌让人觉得很温暖,而且,即使不爱笑,他深刻如刀凿的五官仍是不象话的好看……巴黎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那么,你是不打算出门啰?” 这句话让巴黎的骨头一根根长回来了。她立刻站直,露出最甜蜜的笑容,眨巴着大眼,问:“你要带我出去?” “妳不想?”拎着她下楼,绝砚让她逗得心情很好。 “想、想、我想!”她一连说了三个想,小脑袋在他眼前点来点去,极力证明自己到底有多想! “那走吧!”拉她坐上司机替他备妥的跑车,绝砚戴上墨镜,一起速,指针就直窜往一百的关卡。 巴黎吓得哇哇大叫,摀住眼睛不敢看飞逝而过的景色。 “哈哈!炳哈哈!”绝砚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震动,冷峻的线条宛若被阳光融化了那样,眉心的褶痕似乎也变少了。 “呜,慢一点嘛!”由指间露出一点缝隙,巴黎贪看他的笑,心里记着,下回一定要告诉他,他笑起来无敌帅! “这个给你戴。”找到另一副墨镜,他把它架上她的耳。 超大的尺寸松松垮垮地落在她的两颊上,遮去她泰半的脸蛋,使得她看起来可笑又可爱! “哈哈哈!炳哈哈!”绝砚的笑声更形爽朗了。 “呵呵。”他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快乐,巴黎也傻傻的笑出声来。“这个东西叫作什么?” 透过镜片,看到的东四都黑黑的,她畏强光,墨镜是她今天得到的第样宝贝。 “墨镜。”他答,继而说道:“坐稳了。” “呀──”巴黎来不及防备,他们的跑车已如子弹般飞射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巴黎仿佛生活在云端。 绝砚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时常陪她、带她出去玩。渐渐地,连巴黎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他在身边,她甚至可以和很多陌生的人共处一室,而不会吓得逃跑! 但是,当别人不小心碰触到她,她的反应激动得令对方往往才是真正被吓到的那一个。 呵,短短几天,他们去过阳明山赏花,也有到猫空喝茶、淡水坐船。 非假日的日子,人不拥挤,可也不少,绝砚会把巴黎护在怀里,不让她因空旷的环境、暗一杂的人声感到害怕。 巴黎的心里甜得像蜜,他对她真好! “好好吃哦!”今天他们去大湖采草莓,绝砚在商家买了一盒用新鲜草莓做的蛋糕送给她,路上,巴黎的嘴儿都没阖上,一个劲地猛吃,连到家了都不松口。 手提着一只购物袋的男人笑睨她,脸上的神采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在大门口前,巴黎忽然定住脚步,歪歪小头觑看他,撒娇般的说:“绝砚,你都没有吃蛋糕。” 一整盒美味的蛋糕只剩下两小块,一块是要给官老师的,另一块── “妳吃掉吧!”他不感兴趣。 “不行。”小家伙巴巴的笑着,涎着脸讨好道:“真的很好吃,你试试看。” 绝砚也歪着头看她,不看则已,一看着她的小脸儿,他的目光转瞬间化为深浓──黑黑的瞳仁里,出现了一种男人才懂的光芒。不明就里的巴黎仍天真的傻笑着,高举双手,将蛋糕努力的推到他面前。 呜,可恶啦,绝砚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凝眸望着巴黎红扑扑的女敕颊,高大的身躯好半晌都不动,许久之后,只见他一口含住叉子上的蛋糕,未嚼上一嚼便吞下喉咙。 她急急忙忙问:“很好吃对不对?” 绝砚面无表情,在巴黎怔楞的当口,他俯下头,温热的唇舌刷过她的红唇,舌忝去上头残留的女乃油,然后才极为缓慢的说:“好吃。” 轰!漂亮的桃色在脸蛋上炸开,巴黎又羞又窘,心知肚明他是说什么好吃! “讨厌,你欺负人!”小女人的娇态毕露,她赶紧跑进客厅,想避开绝砚过度灼热的眼神。 “啊,官老师!” 辟嫚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晓得有没有看见他们在门外的举勋? “回来啦。好玩吗?”推推金边眼镜,官嫚语朝她问道,对后面进来的绝砚只是轻点个头。 “好玩。”提到今天的行程,巴黎笑出了两个酒窝,献宝着说:“官老师,好不好看?” 她在客厅转了一圈,惯穿的连身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牛仔衣、牛仔裤。 “这叫牛仔装,我以前都没看过,是早上刚买的唷!”还不是她见绝砚穿牛仔裤好看极了,因此早上出发去大湖前,央求他买给她。 绝砚手上那一袋满满都是她的战利品! “很适合你。”巴黎虽瘦小,骨架生得倒好,穿什么都美。 “嘻嘻,谢谢官老师。”她搔搔长发,笑得很羞涩。 “休息一下,等会儿要上课了。”官嫚语放下报纸,话不知是说给巴黎听,还是说给那个杵在旁当电线杆的男人听。 绝砚一天到晚拐她的学生出门,难道要她对着墙壁教课吗? “好,我去换衣服,马上下来。”咚咚咚的跑上楼梯两步,巴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咚咚咚的跑下来,“老师,这是给你的蛋糕,你一定要吃喔!” 说完,她又冲着绝砚傻笑了好几秒钟,才乖乖上楼。 客厅少了巴黎,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辟嫚语捧起装满热茶的保温杯,在走进书房的最后一步时,转身对绝砚说:“不是真心的,就别对她太好,巴黎不懂事,你这么做,是要存心害死她?” 这段话铮铮有声,绝砚的姿势僵,接着冷冷吐话:“不关你的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她只负责教书罢了。“但请容我不客气的说,你这么做,只是让巴黎从有形的笼子,走进无形的笼子……她父亲囚禁的是她的人,可你更狠,你要囚禁的……是她的心!” “砰。”书房的门关上了。 极为迟缓的,绝砚眯趋眼。囚禁巴黎的心?哈,这不正是他的诡计吗? 可是……为什么……在官嫚语说话的同时,他的心会有一点点的痛? 第六章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坐在长桌对面的官嫚语放下书本,抬头准备聆听她的问题。 巴黎的小脸浮上淡淡的粉红,支吾了老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那个……我想知道……我、我……算不算……是……绝砚的女人啊?” 辟嫚语的神情微怔,回问道:“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她点头,答的很傻:“我看电视,他们说,男生和女生有……有接……吻……就是了。” 记得那出连戏剧的场景,是大雨的夜晚,男女主角淋着雨,久久都没有对白。直到男主角走近女主角身边,用力地吻住她的唇,然后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 接下来数分钟,屏幕上全是两人激吻的画面。 “傻丫头,电视上的人是演戏,你怎能当真呢?”官嫚语的眼神柔柔的,既心疼她的纯真,又不免忧虑起她对绝砚的死心塌地。 那男人一身仇恨,巴黎爱上他,注定得吃上许多苦头。 “不是真的吗?”她有些发急了,音量略略提高,“老师,要怎么做,我才算是绝砚的女人呢?” 如果是他的女人,她就可以光明正大赖他一辈子了。 想当然尔,巴黎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简单想法,又是取材于某一出电视剧。 “哎,你叫我怎么解释!” “有这么难啊……”当一个男人的女人不光要会接吻?那还要会什么? 辟嫚语深深的看着巴黎,口气沉甸甸的。“你──为什么喜欢绝砚呢?”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巴黎什么人都不亲近,偏偏爱粘着绝砚,他的特质里,并没有亲切这一项呀。 基本上,所有人都公认,绝砚属于个性派的酷哥。他刚毅深刻的俊脸,不是“牲畜无害”的那一种,而是“生人勿近”的警示牌。 巴黎对她这个家庭教师尚且保持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可对绝砚,小妮子是准碰准抱又准亲! 她委实为此纳闷不已,也揪心不已。 “我不晓得耶……”真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要问理由?想做的每件事,一定要有理由才可以吗? 巴黎想学写绝砚的名字,他问为什么,她喜欢绝砚,官嫚语问为什么……其实说穿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嘛! “唉!”没有为什么才糟糕。 记得一本书上写道,如果你爱上一个人,正愁找不出任何理由原因,那么恭喜你了,因为你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头栽进恋爱的长河中。 说得出理由的爱,有药救;说不出理由的爱,没药医。 巴黎恐怕是栽得一塌糊涂了。 “老师,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见官嫚语沉思不答,巴黎于是将话题转了个方向。 她不算绝砚的女人,但他们总算是在谈恋爱吧? “喷,你看太多不良电视节目了。”官嫚语责怪的瞥了她一眼,暗暗记下以后要多留意巴黎收看的频道,省得她从电视上学到一些有的没有的。 “呵呵,老师,你说嘛!” 真是的!今天的教学节奏彻底被她打乱了,官嫚语轻啜温茶,脑中正组织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或许她是一名出色的持殊教育老师,亦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心理谘商师,可是对于爱情,官嫚语的懵懂程度不输巴黎。 不同的是,她能够以二十几年来累积的正常思维,去解答、去──。 “这么说吧!”官嫚语启齿,“就拿绝砚爱喝的咖啡来比喻。谈恋爱的感觉,像喝咖啡,没喝过它的人,起初会有点儿心悸,觉得新鲜且兴奋。” 巴黎正在此阶段。 “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继续喝它的人,会逐渐发展出自己的口味,或酸、或苦、或涩、或甜,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再久些,心悸的感觉慢慢淡去,剩下的香醇芬芳,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品味。” “……”沉默。 巴黎托着香腮,大眼儿楞楞的定在房内的某一处,状似凝神思索。 拾来纸巾,仔细地擦去杯口上的水渍,官嫚语也不心急,等待着小人儿想通了再开口。 因着绝砚爱喝咖啡,巴黎也喝,用这样切身的比喻去解释恋爱,她想天资聪颖如巴黎,是能够理解的。 十几分钟过去。 大梦乍醒的巴黎,视线缓缓聚焦,找到了官嫚语的脸孔,“老师,所以说谈恋爱不定会高高兴兴的,也有可能会觉得苦?” 辟嫚语含笑颔首。“是啊,上次你煮咖啡给绝砚喝,却弄伤了自己,惹绝砚生气,你不也难过了好多天?” “哦……我懂了。”的确,每当绝砚生气或者不理她的时候,巴黎便觉得沮丧得快死掉。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必然要承受的风险呀,她可得牢牢记在心里,想尽办法,也要让她和绝砚一起喝的这杯咖啡,甜甜蜜蜜。 “丫头,即使知道不会一直快乐下去,你仍不放弃喜欢绝砚吗?”她多希望巴黎打消念头!太早了,这丫头是只幼鸟,来到现实人世也不过短短两个月,爱情这课题交到她手里,真的太早了。 巴黎偏头一愕,仿佛官嫚语问的是一个天大的怪问题。“我会认真学,而且,绝砚一定也会。” 她深信不疑呵。 “倘若……他伤害你呢?” “那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她笑,对绝砚百分百信赖。 “如果他是呢?” “那──”巴黎又想了一下,才说:“那我还是会原谅他,只要他开心。” 绝砚在墓园里的悲伤神情,是巴黎最不想看到的,为了他,她吃点苦又有什么关系? 他对她那么好哪! 辟嫚语无言。这就是爱情,虽然巴黎的心智,不若其它二十来岁的女孩儿成熟,但面对爱情,她却表现得像是个无畏的小战士。 冥冥之中,一切都注定好的吧! 绝砚将巴黎带出牢笼,赋予她全新的生命,而巴黎──也许能够用她的爱,将绝砚带出仇恨的牢笼…… 未到结局时刻,谁晓得呢? “叩叩!”女敕白小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绝砚待在书房一整晚,桌上散放着厚厚一叠的卷宗。 还不都是麦逸勋,说什么他最近忙着和台湾的商业龙头辜家,进行一个高级休闲山庄的案子,没空理会公司内部其它事,急需支持,不然绝砚才不趟这淌浑水。 “我煮了咖啡,没加糖哦,你看好不好喝。”巴黎露出甜甜的笑,把托盘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绝砚瞄瞄她,只嗯了一声,又埋头处理下一份文件。 默默守在他身边上,幸福的感觉盘旋在心头,巴黎是怎么看绝砚也不腻。 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哪! “没事就去睡觉。”一双眼老粘在他身上,这教他怎么专心? “我还不困。”她想陪他,不说话也很好,真的。 绝砚没答腔,阅读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一手端来咖啡就口,另一手则扯下椅背上的外套,拋罩上巴黎娇弱的细肩。 书房的窗是敞开的,她瘦得一阵风便能吹走,他可不想在忙得焦头烂额的夜晚,还要提着探照灯出外寻她。 巴黎笑得更甜。 他不自觉的贴心举动,比起这件外套更让她感到温暖。 绝砚怎么会伤害她呢?不可能的,他只是个性冷了一点、话少了一点、脾气差了一点……唔,加起来,好多点哩! “笑什么?”她又傻笑得忘我了。 “没有啦,呵呵。” “最好是。”巴黎的笑,总是那样的甜美可爱,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绝砚从卷宗中抽身,移动椅子,与她面对面,贪婪地汲取她静静散发的年轻朝气,填补自己干涸荒凉许多年的心田。 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不去想,他对她便无害。 是真情也好,是假象也罢,绝砚总安慰自己,还不到时候,还不到开诚布公的时候,巴黎必须再爱他、爱他…… 直到无法再爱,他会一脚踹开她的,一定会! “好喝吗?”咖啡杯已见底,巴黎接过他的杯子,放回托盘,笑容不断。 练习煮出好喝的咖啡,已是她每天例行的公事,绝砚的喜好,她掌握住八、九成了。 “嗯。”他从不正面赞美她,可他每次捧场多喝上一口,却是给了巴黎莫大的鼓舞。 “你继续忙,我──”巴黎的话,终止在她瞧见绝砚衬衫上的咖啡渍。“啊,衣服脏了。” 那又怎样?他淡哼,“等会儿就换掉了。”她看不出他还没空洗澡吗? “你月兑下来,我马上去帮你洗!”眼睛亮得疑似有火花闪动,巴黎想为绝砚分忧解劳、周全日常生活的渴望,明明白白写在她坦然无伪的眸子里。 他不很信任的睨她。“你会?” 他们的衣物,部分由两天来一次的管家清洗,部分直接送到洗衣店,巴黎怕是连洗衣服的步骤都搞不清楚吧。 “我会!”她也睨他,口气有种受到污辱的不服气。“我有看过官老师洗她的衣服!” 喔,可以理解,官嫚语有着严重的洁癖,她的东西向来不假他人之手。 “月兑下来啦!”巴黎摇着他的手臂。 “不需要。”绝砚没推开她,对她磨人的小动作很习惯了。 “拜托!”她双手合十,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哀求道:“反正我还睡不着,让我做点事情,也好入眠嘛!” 绝砚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瞧她那副鬼灵精的模样,脑袋瓜子又不知绕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巴黎也真的是想得很远。 既然要赖着绝砚一辈子,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他啊,不然他被别的细心贤慧的女人抢走,她怎么办? 所以以后无论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或者无足轻重的杂务,只要关于绝砚,巴黎都打算一手包下了。 “真的要洗?”一件数千元的衣服洗坏了事小,他担心的是小家伙又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嗯嗯。”巴黎的意志很坚定。 “那好吧。”说罢,绝砚动手解开衬衫上的钮扣。 当他健壮黝黑的男性胸膛在她眼前,巴黎的脸颊抑制不住地涌上潮红,女敕女敕红红的羞怯,令人产生一种垂涎的想望。 喔,该死的! 靶觉到原始的蠢蠢欲动,绝砚连声低咒了几句没人听得懂的话语。 他是不是忙昏头了,太久没找女人发泄? 而巴黎,又是做了什么让他莫名其妙感到兴奋? 妈的!她该死的什么也没做! “绝砚,你不舒服?”连忙月兑下外套让他披着,巴黎以为他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会冷。 “没事,拿去吧。”若不是他还有太多事情未处理完,巴黎今晚能不能保住她纯洁的处女之身,绝砚一点也都不敢保证! “喔,好。”他好怪。“你忙,我去洗衣服了。” 她轻巧的掩上门,捧着那件犹有他体温的衬衫走向阳台,小脸上的晕红久久不褪。 嘻,他的衣服哪! 脸盆注满清水,巴黎不舍的摩蹭掉衣服上头最后一丝余温,这才将衬衫浸泡入水里,细女敕、未曾做过家事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搓洗着那点咖啡渍。 不愿承认,不愿面对,我真的爱你很深很深。 一个笑容,一句话语,都让我心跳很快很快。 每个思索,每个,都被你占据很满很满。 无法平静,不想透露,因为爱你,快乐很久很久…… 哼着昨晚在收音机里听到的歌曲,巴黎一面洗着衣服,面微笑着唱歌,冰冷的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这首歌名叫“恋”,是广播节目中,一个女孩子点给一位她暗恋的男生的歌,旋律很简单,巴黎听一遍也能琅琅上口。 她对绝砚的感觉,就像歌词中所表达的那样美好…… 巴黎还想继续唱下去,身后一道热切的凝视却让她打了个冷颤,“绝砚?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听到她唱歌了? 呜,好丢脸哦! 她唱得荒腔走板,又是因他而唱……俏脸红透半边天。 绝砚倚在门边,西装外套底下,厚实的胸膛有力地起伏着,若细细探看,他不若平常规律的呼吸,泄漏了他情绪的波动。 本来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阳台洗衣服,想出来看看,结果──巴黎小小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灯光下,为他清洗衣服的画面,却让他心口一热,脚步便打住了。 还有,她的歌声……她的倾诉…… 不曾有哪个女人为他亲手洗一件衣服、唱一首爱的主题歌……这一刻,他不能说自己没被感动。 “怎么不唱了?”绝砚走向她。 他果然听见了! 巴黎赧着脸,说:“对不起,很难听的……” 谁说的?绝砚在心中冷斥,她的声音虽称不上是黄莺出谷,但她清亮的嗓音,有份独具的美感,无可取代。 绝砚爱极了,只是嘴上不好说。 “你、你忙完了?”不想再接续这个羞人的话题,巴黎躲开他噬人的目光,赶紧捞起湿淋淋的衬衫,费力扭干。 “我来。” 绝砚的双手由她腋下绕过,将大掌覆住她的手背,和她一起把衣服拧吧。 巴黎说不出话来,她被迫贴着他的身躯,娇小的身子嵌进他的怀抱,两入之间容不下一丝缝隙。 时间在静默中溜走,衣服不再滴水,绝砚却完全没有放开巴黎的动作。 他的心口依然发烫──这个小东西怎么办到的? 她为他洗了件衣服,还有呢?他感觉到的不只是件衣服,而是──有“家”的幸福! 扳过巴黎的身子,绝砚俯下头,在她还呆楞之际,吮上了她甜美的红唇…… 他又吻她! 巴黎自动自发闭上眼睛,只要对象是他,她从没想过要抗拒些什么。 这样全然的臣服,效果相当惊人── 但见绝砚悍然重重欺上她细女敕的小嘴儿,放肆的与她唇舌交缠,热烈得仿佛一生一世吻不够她,只差不能将她拆卸入月复,与他融为一体! “唔!”他弄痛她了。 “我说过了,别怕我,嗯?”这一刻,绝砚想不起来,对她的侵略只是报复……他安抚着她发颤的身子,湿热的舌头来回描摹她的菱唇,将自己的气息满满印上她…… “绝砚,我……可以模吗?”小脸红透,他只着外套的胸膛实在太吸引人,巴黎早就期待能“一探究竟”。 “shit!”他咬牙低咒,不确定是否该答应她的请求。 可惜初生之犊不畏虎,小家伙懂得太少,不待他响应,纤纤素手便贴上他温热的胸口…… “够了,丫头。”他单掌牵制住她的双手,低下头,又是一阵惊涛骇浪的热吻。 她觉得好热、好难受,还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自心底最深处窜升…… “呜,我不要了、不要了……”巴黎甩着螓首,不知如何纡解体内那股燥热,只得哭泣着求饶。 她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不啻是在替雄性动物的虚荣与骗傲增温。绝砚非但没有依言停止他的动作,相反,还得寸进尺了起来。 因这个小女人着实太诱人了,绝砚正打算不顾堆积如山的公文,抱她回房温存一番。 巴黎却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你……你又欺负人……呜……”她哭得天崩地裂。邪恶的初初萌发,令她不知所措,尴尬至极,终于,巴黎忍不住嚎啕大哭! 吁!再好的兴致也让她给破坏了。 绝砚抹抹脸,知晓自个儿逼她逼得太急了些。 毕竟,巴黎不是寻常的妙龄女子。 “乖,别哭。”真难想象,这等安慰的言语会出自绝砚之口。 “呜……”巴黎止不住哭意,埋在他胸膛里不肯抬头,体内的颤栗犹存,她好怕……好怕那种不能控制的感觉,会使她做出奇怪的事情来! “好了,去睡觉了。”淡扫躺在地上,被遗忘很久的那件衬衫,绝砚苦涩一笑,怀疑起自己怎么会像个年轻小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 “对不起,衣服、衣服又弄脏了。”她口齿不清的嗫嚅道,眼睛羞羞的移往地面,不看他的脸。 “明天再洗过,进屋里去吧!”绝砚扶着她走,霍然,一道夜风迎而袭来,吹落架上的衣服,落到他宽厚的肩膀上。以指轻捻起那块薄薄的布料,凑近眼前细瞧,绝砚不禁蹙眉,“太小了。” “嘎?”巴黎侧身看他,也看到那块布料了。“啊!这个……怎么会……你怎么拿我的……我的……”。 丽颜陡红,哦──她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风吹下来的。” “还给我。”把扯回自己的内衣,巴黎连忙把它塞进口袋里。 “太小了,巴黎。”他又说,口气轻轻的、很宠溺的。 “咦?” “妳的胸部。”绝砚的指尖再度划过她的胸线,意有所指的叹息道。 巴黎脸红到不能再红,只能讷讷的说:“我会努力吃胖一点。”如果他喜欢的话。 她的回答,让向来冷漠的俊容悄悄地染上一丝满足的笑容。 第七章 “小美人儿,逸勋哥哥来看你啰!”声到人也到,麦逸勋一脸春风得意地走进屋内,终于在厨房的餐桌上找到巴黎。 “逸勋哥哥。”她喊。 “都几点了,你还在吃早餐啊?”看着她面前那一大碗细肉粥,他又问:“这些──全部是你要吃的?” 别说是她了,这分量多得让一个大男人都食欲全消。 “嗯。”怯生生的应他,巴黎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同他说话。 绝砚说,不能让其它人太靠近她、不能唱歌给其它人听,更不能让其它人吻她、模她…… 他说,那是他的专利。 巴黎甜甜笑了。 “啧啧,想必你那绝砚好了,依旧把你捧在手心呵护着,瞧你乐的!”美人就是美人,无论哪个角度看,巴黎的脸就是美得赏心悦目。 麦逸勋的长腿又开,反身坐在板凳上,飞扬的眼净往巴黎身上转。 昨天靖师兄打电话给他,急问小美人儿在绝砚这儿的情况如何,他这粗心的家伙才恍然忆及,那日绝砚失心疯般的狂语。 都怪辜家大老!硬要搞什么休闲山庄,累得他腰杆都挺不直,温柔乡也没心思钻。 经靖师兄一提点,作为人家小师弟的麦逸勋,可不敢含糊应答,只得上巴黎这里来探探口风了。 “逸勋哥哥取笑我!”她娇嗔,女敕脸上酡红一片。 “说嘛、说嘛,你和砚处得怎么样啦?”十足的包打听口吻。 巴黎连吞好几口粥,揉着鼓胀的胃,细眉弯弯的,眼睛也弓成两枚月。“绝砚他……对我很好……我最喜欢他了……” 所以哪怕是单薄的胃再装不下一丁点食物,她仍然拚命的吃,只因他喜欢她丰腴一些。 “哟哟哟!”麦逸勋发出不平的抗议:“小美人儿,不行哦,你在最疼爱你的逸勋哥哥面前这样说,我会吃醋到死的!” 末了他还捧心倒地,兀自耍宝得笑咧了嘴。 巴黎微哂,继而有点抱歉的说:“逸勋哥哥,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绝砚哪!” 没心机的丫头不懂遮掩心意,她对绝砚的爱慕简直盲目到了病态。 麦逸勋干干假笑,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扩愈大,佯装的潇洒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超不适合他的认真模样。 “小美人儿啊,你告诉逸勋哥哥,你对砚的喜欢……是哪一种?像对我?像对官老师?” 求求她说是吧,千万别扯出有关爱啊情啊的字眼,否则他真的会当场抓狂! 一边是好友兼换帖,一边是让他疼进心坎里的小妹妹,麦逸勋不是清官,这等家务事,他断不了。 呜呜,可恶的靖师兄,人跑到英国去逍遥,却把这里的烂摊子交给他收拾,他好苦命哦! 又勉强咽下汤匙里的粥,巴黎瞪大了眼,慎重的说:“不一样,你们都不一样。哥哥是哥哥,老师是老师,绝砚是……绝砚呀。” “别跟逸勋哥哥打哑谜了,你快说明白吶。”他急得都要早生华发了。 巴黎惶惶然的望他,不明白他要她怎么说明白。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有点小按杂说…… “哎呀,我的意思是──”搔乱他灿金色的头发,麦逸勋苦思着如何让巴黎了解他的问题所在。“嗯……砚他……他有没对你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举动?”这样干脆一点了吧? 小人儿红了脸蛋,下意识摇摇头,生平第一次扯谎。 怎么没有?绝砚亲口说他“也”喜欢她,还亲她……他…… 完了,完了! 麦逸勋一看巴黎那张心虚到不行的脸,心便凉了半截。 绝砚还是出手了! 他还是执意要向巴黎追讨,任虎在他身上加诸的痛苦! 这下可不妙,朝夕相处之下,纯洁如婴儿的巴黎是输惨啦! “小美人儿啊,有些话……逸勋哥哥不得不告诉你……”身负解救美女于饿狼口中的重任,他没有第二条路走,只好揭发事实让巴黎死心了。 “其实……砚他……他……” “他怎么了?”搁下碗筷汤匙,巴黎也让他弄得神经兮兮。 “他……他……他是你的亲哥哥啊!” “嘎?” 优雅男子豁出去了。“他是你哥哥,半分不假,你大可问你的官老师,或者……吁,总之你喜欢他没关系,但只能限于兄妹之间的爱,懂吗?” 巴黎一愕,整个人都呆了。 “哥哥?”她轻喃,踩在云端的心情霎时跌落谷底,摔得她满身狼狈。 绝砚和她……他们是兄妹?这个玩笑不好笑! 她再愚昧也晓得,兄妹不能谈恋爱! “你骗人!”巴黎以哭音驳斥,“睡在墓园里的那两个人,才是绝砚的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说,我的爸爸是任先生吗?绝砚和我根本不是兄妹!” “傻孩子,任虎是你爸爸,你妈咪呢?”他喟叹。“万柔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骗人……”泪珠儿潸然落下,“不要……我不要……我喜欢绝砚……我要爱他……一直一直爱他……很爱很爱他……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和他手牵着手……永远不分开……” 天!巴黎陷得太深了! 见她哭成泪娃儿,麦逸勋捱紧拳头,首次有了揍绝砚的冲动! 那家伙是土匪啊?他们讲的话,他为什么听不进去呢?他不能以掠夺巴黎的感情,当作报复任虎的恶行啊! 怎么办?这下子怎么办? 问靖师兄,他只会说静观其变,可现下看着小巴黎伤心的人是他哪……麦逸勋要是沉得住气,就改名叫司徒靖算了。 不管啦,看来……他得请出一个智多星来搅搅局……是成是败……单看那个“他”有没有好点子贡献了…… 夜阑人静,大宅子里只闻夜风透窗呼呼的吹,仔细聆听,还有几声低低的啜泣。 绝砚随手将外套、领带拋在沙发上,奇怪着今儿个巴黎怎么没有扭开客厅的小灯,在沙发上等他。 懊不会是生病了吧? 陌生的情绪扑面而来,他跨上楼的脚步不由得有些慌。 “巴──黎?”他房门前那一团黑黑的东西是哈玩意? 回他的是两瞳哭得雾蒙蒙的水眸。 绝砚弯下腰,不费吹灰之力抱起她,踹开房门,将她安放到床尾,双手撑在她身侧,问道:“哭什么?” 不会是在哭他太晚回家吧? 他唇边有笑,顺便将冷唇印向她,窃取软玉温香。 巴黎柔顺地承受他的吻,但心里却不安于麦逸勋早上同她说的话。 “绝砚……”她娇娇女敕女敕的呼唤,会醉人的。 绝砚压住她的身子,两人埋进了一床羽绒被子中。“嗯?” “你……你……”她深呼吸,“你当真是我的哥哥吗?” 健躯一僵,久未出现的愤怒宛如恶灵附身,使得绝砚瞬间变了脸色,柔情蜜意全数溃散。“是谁说的?” 他的严厉加深了巴黎的不安,她抓着他胸前的衣物,频频追问:“是不是?你是我哥哥,而我是你妹妹?万柔是我的母亲吗?那么任先生──” “住口!”一只铁掌扼住了巴黎纤细的咽喉。“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提起他吗?怎么,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果然是那畜生的女儿!” 他鄙夷道,被她撩起的疮疤至今仍有鲜血流淌……去他的!她不提不就没事吗?为什么要提起?为什么?! 若她不提,他们至少还能好好过一段日子啊…… “绝砚……”她哭,但逐渐成长的心智,让她比起刚离开牢笼时的退却,更添了几分求知的勇气。“你不要这样……逸勋哥哥说……我们是兄妹……你回答我呀……他骗人的对不对?” 盛怒中的男人愤然甩开她,任她滚落床铺,撞上冰冷坚硬的花岗石地板。 “叩!”清脆的撞击声格外惊心。 绝砚逼迫自己忽略她吃痛的表情、含泪的脸孔,冷着心无情的说:“不,他说的没错,你该死的是我妹妹!” “那么……”巴黎的声音破碎,额际有血丝渗出,“我不能爱你吗?” 罢毅的下巴抽紧,撇过眼。“爱?哈哈,你凭什么爱我?” 她不配!任虎的女儿不配! 既然是她先提的,就别怪他狠心撕破脸。 被了,她够爱他的了……没有他,她会痛不欲生……够了…… 游戏……到此结束! “可是我想要你快乐啊!”巴黎仍然坚持着。 “放屁!”他吼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你无法令我快乐,只要你身上流着任虎的血液,你就是我一辈子的仇人!” “妹妹?”他口气轻得恐怖,“你这个妹妹……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一句句、一声声,绝砚残忍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进巴黎心里。 她哭得不能自己,怀疑过去两个月的那个绝砚,只是梦里空相思…… “别这样……绝砚……我也不知道任先生是我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况且……他都已经死了啊……” 死了又如何?任虎解月兑了,那他呢?谁来解放他求助无门的心? 对,他不能原谅,他回头不了,他做不到! 冲到她身前,绝砚使劲摇晃着她瘦弱的臂膀,难堪的回忆令他完全失控。 “你这个笨蛋,真以为我喜欢你?我玩妳的!大白痴!你爸爸任虎被我亲手杀死,结果你还恬不知耻的爱上我!畜生的女儿也不过是个臭婊子!” 话说的难听,伤得是谁的真心?断得是谁的柔肠? 巴黎觉得头好晕……好晕……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 “醒醒吧!杀父仇人就站在你眼前,你不想替你那惨死的父亲出口怨气吗?”绝砚在逼她,逼她恨他,逼她离开他! “呜……别……这样……我只要你快乐啊……”她没有害过人,没有伤害任何一条生命,她的愿望……很小、很小,只要他快乐…… “哈哈哈!炳哈哈!”阴鹜的眼沉入黑暗地狱,绝砚的神情狂乱,勃发的怒气已彻底掩盖他的理性良知。“要我快乐?这还不简单!” “嘶──”女敕黄睡裳遭到撕毁的命运,一只只印染得栩栩如生的蝶儿振翅高飞…… “你……要干嘛?”衣不蔽体的窘况,令巴黎呆了呆,死命往墙角钻。 绝砚好可怕!这样的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她好害怕…… “你不是要我快乐吗?”他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炯炯的双瞳散发着诡谲的亮彩,魔魅的声音暗示着一种邪恶,“既然你这么不知羞耻,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啊……”巴黎尖声惊叫! 他……他怎么能…… “迫不及待了,嗯?”恶意曲解她的叫声,绝砚将她正面压伏在墙壁上。 “绝砚,我求求你!”她哀声叫着,看不见他的表情,让她猜测不出此刻他意欲为何,只感到无端恐慌。 她躲不开他,感觉忽冷忽热,他的气息忽左忽右,逗弄得她整个俏脸,连同后颈、玉耳、雪背都逼出粉红。 始作俑者还放肆低笑,更加恣意地进占她优美柔女敕的颈项,显然不把她细微的抗拒当一回事。 巴黎轻轻喘着气,原本软软的嗓音,夹杂了几许压抑的哭意:“绝砚……我……我不……” “嗯?你什么?”她的反应好敏感,男人的心智完全被她这副虽不够丰满,但是潜力十足的娇躯吸引,连他自己都未发觉,前一刻的怒气,眨眼间已消弭于无形。 记忆回潮,在阳台那次也是如此的火热激切…… “呵呵。”绝砚又笑,手边的动作愈来愈张狂,野火燎原……看样子是无法避免的了。 第八章 当清晨的第一丝曙光射进摆设简明的房内,巴黎就清醒了。 离开任家到现在,向来难以熟睡的人儿眨眨干涩的眼眸,才想起身,搁在身上的霸道厚掌便映入眼帘…… 他……他他……他怎么会……啊! 她想起来了,他们……他们……做了一些应该是极其亲密的事情…… 巴黎偏头睇他,恋慕地看着绝砚轮廓分明的睡颜,感觉甜甜的。 纵使没有足够的知识告诉她,他们做的那件事叫作什么,但是出于一种女性自觉,巴黎猜想,他们昨晚的行为,八成就是电视上每次演到男女主角激吻、亘相抚模之后,没有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桥段吧? 真好,她不月兑天真的憨想,绝砚愿意对她做那么私密的事情,代表他也是相当喜爱她的啰! 真的好好,她傻傻的笑,忍耐住双腿间不适的酸疼,因他的喜爱而开心。 不过……欢愉娇容垮下,忆起了激烈热情前的争吵。 绝砚为何这么恨任先生?她不了解,却又觉得忧心忡忡。 虽说任虎对她这个女儿算不上好,可他毕竟是巴黎二十二年来唯一的依靠,她敬畏他,也很同情他的死…… 死? “啊!”她发出喘息似的惊叫,想起绝砚说的,是他亲手杀死任虎的呀!不可能,他存心气她的吧? 任虎和他无冤无仇,绝砚干嘛杀人? 不可能……不可能…… “想什么?”早晨格外沙哑的男音,有力地回响在耳边,绝砚微一使劲,巴黎的美背就牢牢贴回他温热的胸膛。 “早安。”他喃,并在她红扑扑的脸颊落下一吻。 “早……”巴黎垂着头回话,对两人的赤身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昨晚的愤怒,好象完全不存在似的,绝砚云淡风清的态度,委实让巴黎模不着头绪。 他忘记了吗?不会吧?绝砚的记性很好的呀。 若非忘记,那就是他故意忽略不提啰? 这样好吗?问题依然存在,只是……暂时隐形了而巴。 “不疼了,可是──”巴黎急喘着,来不及将话说全,便让他给卷进了的汹涌波涛中,又彻底燃烧了一回…… 饼后,她懒懒的窝在他胸口,粉脸的酡红,美得像从黄昏云彩那儿偷借来的。 绝砚手圈着她,呼吸犹然不稳,一双黑眸半阖着。 气氛美好得使人沉溺,应有的戒心也就失去了。 “绝砚──”巴黎抬眸,脸蛋羞怯怯的。“我、我……我很爱你哦!” 再一次,她表白了对他无可救药的爱恋。 绝砚的双手缩紧,将她箍得更牢,巴黎期待着他的响应,他却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嗯。” 巴黎怔愣。 “嗯”是什么?他听见了?然后咧?怎么没有下文? 焦急的转身看向那张她系系念念的俊容,巴黎不经思索的开口道:“绝砚,你不爱我吗?是不是因为我是任先生的女儿,所以你不喜欢我?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他是我爸爸,而且──” “而且他死了,对吧?”翻脸的速度好比翻书,绝砚一掌推开她,翻身下床,打开橱柜,取出干净的衣服穿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怒腾火气。 懊死的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盘查个仔细吗? 他想假装忘记那场不愉快的争吵,假装一切没发生,好好享受甜蜜的双人早晨,她几句话,却又狠狠拖着他回到复仇的炼狱! 怎么了?他逃到不能再逃了?回避到无法再回避了? 再不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仅巴黎会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他也将丧失精确的攻击目标,伤害到自己! 他与她……变得……太亲、太亲了,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不,不行!他是绝砚,是绝名豪和万柔的儿子,他不容许个小女人牵着他的鼻子走,何况──那个女人还是任虎的女儿! 在这一刻,他为自己曾经想要忘却了事的作法深恶痛绝! 漠视心中那股压抑到发疼的感情,绝砚咬牙── 要破除任虎这道魔咒,最快速且最有效的方法是──叫、她、滚! “起来!”穿戴完毕,他揪起巴黎,瞥向那一地破碎的衣物,脚步又折返回橱柜边,拉开抽屉,抽出一件持大号衬衫罩上她娇小的身子。 “绝砚,我……”约莫是看出他又生气了,巴黎的口气小心许多,但殊不知对绝砚而言,这个话题,无论多么小心都是一种痛!“我想,你一定误会了什么,任先生的死是意外吧?你没有壳死他,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他的表情阴恻反复,盯着她的眼睛,有千百种情绪交杂。 巴黎已经不是当初的巴黎了,她长大了,她会愈来愈懂事、愈来愈成熟,终至于──看破她对他的迷恋只是出于他的精心安排,而他,是她该恨之入骨的杀父仇人! 届时,他要如何面对她的转变? 被了,他不能输,绝砚一向只玩会赢的游戏,如果……如果断不了累积多年的恨意、如果担心她会揭穿他的真面目离去,那么,他必须坚持原定计画,继续伤她,使出最残忍的手段伤她! “你错了。”绝砚不看她。“任虎是我杀死的,你大可向逸勋求证,而且……” 他阖了阖眼,语调不太稳,“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不爱你……对你的好,全部是在戏弄你。这些……我昨晚全都说过了。” “骗人!”巴黎昨天不信,今天依旧不信!“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会?!”他狂吼,终于看向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会,因为你是任虎的女儿……我恨他!这是报复,妳懂不懂?!” 巴黎回视他,好勇敢的回视他……天啊!他的恶意货真价实……她完完全全呆住了,跌坐回床榻,眼睫颓然垂下,不望他,心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拳头收在身侧,绝砚绷紧自己,铁了心说着天大的谎话:“哈哈,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一个寄我篱下、任我玩弄的傻爪罢了!对你,我从来都没有好胃口!” 噢!心好痛!摀着泛疼的心口,将泪水潸然的脸蛋埋进双膝,巴黎听见心在泣血的声音…… 绝砚说的对,她是傻瓜,她根本不应该离开笼子……不离开,或许一辈子枯燥乏味,但她至少不会受伤害! “这张支票你收着,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抽出支票簿写了个一,后头圈出n个零,绝砚咬牙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匆匆踏出房门,步履急促得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巴黎哭得几乎断气,当然也没听见,有人在房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她是任先生的女儿……绝砚为什么恨任先生……他又为什么不爱她…… 她不懂呵,那些事情,跟她到底有什么干系? “砰!”门让人给撞开了。“小美人儿?” 是麦逸勋。 后面跟着等在门边的是官嫚语。 她在楼客厅等待巴黎下来上课,等了将近两小时,迟迟不见人影,忧心如焚的她,于是才来到从不踏入的二楼。 巴黎的房间敲了没人应,倒是绝砚的房里传来女孩子低低切切的哭声。 当下,她便知道出事了,麦逸勋就是让她急电找来的。 没办法,官嫚语是一个极端有原则且固执的女人,即使晓得巴黎在绝砚房里,家中又没其它人,但她偏是不肯擅自闯入,龟毛得让人啼笑皆非。 “逸勋哥哥……”抬起小脸,巴黎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好几个钟头了。 “小美人儿,你……”他瞠目,灵活的舌头在看见她的情况后,也出槌得打了百来个死结。 哇靠!绝砚是对巴黎做了什么?! 瞧她身上虽穿了件男性衬衫,可是脖子、手脚,以及其它无意中出来的肌肤,斑斑吻痕多得精采毙了! 绝砚和小美人儿……他们真的……做了?! 他掩面哀叫,杀了他吧,他最不想面对的事还是发生了! “你──还好吧?”痛定思痛许久,麦逸勋才从牙缝挤出话来。 “呜……不好……”巴黎仍是哭,娇弱的抽噎着,“绝、绝砚他……他不爱我……他说……” 她一字不漏地转述绝砚狠毒的话语,边说边哭,好不可怜。 同为女人,官嫚语隐在金色镜框下的眼睛也微微泛红了。 巴黎对绝砚的感情,有谁比她更清楚? 这傻丫头!糊里胡涂就把自己给交出去,也不考量考量后果……话又说回来,关于男女“性”事,她尚未教导巴黎,说不定昨晚是绝砚霸王硬上弓,或者无耻拐骗…… “小美人儿啊──”忍住想找人算帐的冲动,麦逸勋陪着笑脸,不敢太靠近安慰她,粘在门边的那个女人又抵死不愿进来,真是──急死人了! 他有点感叹道:“逸勋哥哥不是告诉你了吗?绝砚是你哥哥,他对你应该是兄妹之情,本来就不会爱你嘛!” 巴黎睇他一眼,不相信似的又埋头继续哭。 “小美人──” “绝先生爱她。”官嫚语插话,平板的语调像在讨论天气。 “龟毛官,敢问你的高见从何而来?”俊眉一扬,麦逸勋对她的评价画在这声称谓上了。 她不以为意,只说:“我住在这里。” 麦逸勋微楞。对呀,这段时间他又不是很常来,绝砚和小美人儿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官嫚语最清楚了,而且,按照龟毛官古板严肃的个性,她说的诂可信度指数达到百分之两百! “我不了解绝先生为什么非要伤害巴黎不可,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对巴黎的好是真心的,只是他很矛盾。”不等他问,官嫚语自己先说了。 重重叹口气,麦大少爷也很无奈。“还不是因为任虎!” “任先生是绝砚杀的?”巴黎抖着嗓问。 都到这节骨眼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对,当时我也在场,记得吗?就是你被我们带出来那天。” 避绝砚会不会拿这件事跟他火爆质问,麦逸勋全都豁出去了。他一五一十的把绝名豪、万柔之死,绝砚一心寻仇的抑郁,和巴黎的身世带给绝砚的冲击……一口气说了个钜细靡遗。 小人儿抖啊抖,眼睛睁得如铜铃大,太过讶异到泪水都忘记流。 “逸勋哥哥,你是说……”她妈妈是被她爸爸杀死的?而绝砚恨她爸爸,却爱她妈妈?所以……她的存在让绝砚痛苦…… “唉,很复杂吧?”谁都不想这样啊!麦逸勋知道巴黎伤心,可兄弟做了大半辈子,他更清楚绝砚的苦楚。 “小美人儿,逸勋哥哥知道你受伤了,砚这么做真的是他不对。但我必须说,这些年,他没有快乐过;当你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他也把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那个笼子就叫『报仇』。” 巴黎泪流得好急、心好痛,绝砚杀了任先生,她是惊讶、不解,却没有太多深层的痛觉。唯独对那个高傲男人的不快乐,揪得心好疼── 是吗?伤害她,令他快乐了? 如果是,她想……也就值得了吧! “绝砚他……叫我走。” “什么?!这么快?”麦逸勋跳了起来! 辟嫚语、巴黎同时一愕。“你早知道他会叫巴黎走?” 露出破绽的男人只好傻笑招了。“我们是要他让你懂事了,才出去自立门户嘛!怎么说……你们也是兄妹呀!” 绝砚爱不爱巴黎,可以不讨论,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万柔,却由不得绝砚不承认。 “他……”巴黎的眼神好忧伤,“他不想要我这个妹妹……” 他不爱她,无论是哪一种爱……半干的泪,又源源不绝的涌出眼眶…… “别怕!小美人儿,逸勋哥哥家大的很,你和龟毛官一起过来没关系,我养你!”他豪气干云的拍胸脯保证。 巴黎仅是扯动一下面颊肌肉,连笑容都算不上是。绝砚,不爱她……没有他,到哪里不都是牢笼?她何必在乎? 午夜将过,巴黎孑然一身地走在人潮逐渐散去的大街上,美丽的脸蛋、月兑俗的气质引来不小的骚动,她却浑然未觉。 夜风吹得她冷得直打颤,单薄的外套挡不住寒意,可她不怕──心都痛到麻痹了,她还有什么好怕? 等不到绝砚回家,麦逸勋在晚饭过后离开,她趁着官嫚语洗澡的空档溜下山──当然,她是用走的。 绝砚大概是气疯了吧?钞票长什么样子,巴黎都不认识了,何况是支票该怎么使用? 傍了她一张天文数字的支票,形同废纸,如今她是真的变成一个真正的穷光蛋了。 当初,绝砚的家园被任虎毁坏,他的感觉也和现在的她一样糟吧? 巴黎想笑,眼泪却停不住。 不……不要看她,为什么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看她…… 她弯子,把自己缩成一团,也不管停脚处是哪里,埋着脸便狠狠的大哭了起来! 其实……她怕啊…… 好多人和她一起走在街上,他们看她,一直一直看她,有的人还跑来跟她说话,甚至想碰她,巴黎怕死了,只得拚命的跑、拚命的逃。 她不喜欢跟人接触,她从小就没有这个机会,唯一的例外,是绝砚……他的大手、他的胸膛、他的脸孔、他的一切,都是她最深最深的眷恋…… 即便他不爱她,他对她的好都是虚假的,没有一点真实的成分,巴黎依然爱惨了他。 人家说,没有爱,哪有恨?可爱到了深处,怎么恨? 巴黎不恨他,一点都不恨,她只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是任先生的女儿?如果她不是,绝砚仍不爱她,也许她会比较甘心吧!至少不是她不好,至少她的努力会有用,至少……还可以留在他身边 真的,不爱她没关系,只要留在绝砚身边,巴黎无所谓,她有很多很多的爱分给他……可是他赶她走,他不要看到她…… 巴黎哭得肝肠寸断,没有留意到,寥寥无几的街头,只剩下一群又一群的不良分子,而他们共同的兴趣就是她这只受惊了的小白兔。 她的美丽,是今夜台北最具威力的一个惊叹号,好些帮派生怕斗不过别人,抢不到落单的美人,赶紧打电话叫人前来支持,这也是一向不太热闹的街道,现在围聚为数不少人群的原因之一。 渐渐地,骚动有益发白热化的趋势。 众人的大小动作不断,皆无法吸引全心投入哭泣的巴黎抬头,她蹲在地上,像个最无辜可怜的小孩,全然不觉危险已翩然降临…… “啪!”终于,有人捺不住性子,几个大步,一只穿著长皮靴的男性大脚强行挤进她的视线内…… 第九章 “妈的!人果然在这里!”劈头便骂出几句不太好听的脏话,一贯优雅斯文的麦逸勋少爷,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形象啦,伸出拳头就往好友脸上招呼! “砰!”正中俊脸。“你打算醉死在这里没人会管,可是你他妈的小美人儿不见了!” 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完全没反应,仰躺在沙发上的模样就像睡着了般。 “妈的……”麦逸勋看得火大,又想上前海扁他一顿…… “逸勋!”有人拉住他。 “靖师兄,你别拦我,你瞧瞧砚这是什么德性?我不揍他几拳,他恐怕还打算继续醉生梦死下去!”语罢,又要冲上去。 “好了。”被麦逸勋十万火急空运来台的司徒靖,很没力的笑一笑,揪住他的衣颌,往后退,坐进皮椅。“他醉成这个鬼样子,你把他揍晕了,他都不痛不痒,还是省省力气吧!” “可是他──”麦逸勋不太满意的咆叫,仍然是听了大师兄的话,乖乖坐下。“现在怎么办?” 巴黎跑了之后,官嫚语通知他,他派出许多人在台北各区巡逻,找一个和仙女一样漂亮的小可怜,结果是一无所获。 她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 “你的人还在外面找巴黎吗?” “废话!”他可比这个醉死在自家酒店的混帐有良心得多! “那就继续,她没亲没故,应该走不远。”搓着下巴,司徒靖脸沉思,然后说:“弄点醒酒的东西给他吃。” 麦逸勋拿起电话吩咐了一下,马上有人送药进来,和着水逼绝砚吞下肚子。 “喜欢人家就说嘛,弄成这样半死不活的,谁会心疼?”他咕哝着,面对好友失常的藉酒浇愁,不舍比气愤更多。 原本还不想相信官嫚语的话,这会儿亲眼看到绝砚的惨况,要说臭家伙没对小美人儿动真心,哈,去骗猪头吧! “你说他碰了小泵娘?” “岂只碰了,吃干抹净得很彻底!”呜,他的小美人儿,还来不及长大,认识真正的男人,竟然就让绝砚给──呜呜,他的好妹子啊,麦逸勋又想扁人了! “吁……砚疯了。”司徒靖郑重下了个结论。 “对嘛、对嘛,他呀……啪!啪!”本来想高谈阔论一番的麦逸勋,差点让一条凌空飞来的长鞭划花了他引以为傲的俊脸! “唔……吵死人了……滚……”酒醉得难受的火爆猛狮醒了,脸颊无故的疼痛令他更加不爽,管他对象是谁就先来一鞭。 “赫!”麦逸勋险险跳开,脸没花,粗厚耐磨的牛仔裤倒是闪避不及,被劈开一条长缝。“好佳在我躲得快!他哪时又把鞭子拿出来啦?” 绝砚的拿手武器──蒙古长鞭,不是真正要动手的时候,他向来不卖弄,怎么这下子没要杀人,也祭出来吓人哪? 哇咧,怕怕! “你没问题吧?”不若麦逸勋躲得老远,司徒靖气定神闲的端坐在绝砚对面。 “靖师兄?”甩甩头,神志清晰不少。 司徒靖温温一笑,“几年没有和你过招,你的鞭法依然纯熟。” 你嘛卡拜托!都什么时候了,大师兄还有心情闲话家常!要不要还打躬作揖,来段兄友弟恭的黄梅调? 待在一旁的麦逸勋翻了个大白眼,急嚷道:“靖师兄,跟这个冷血动物不要啰嗦了啦,赶快讲重点!” 绝砚仍旧是一号表情──蹙眉。 “你知道巴黎走了吗?”若不是这个原因,司徒靖这时间会在英国。 眉头蹙得更紧。 “砚,你打算吃了不认帐?这不像你哦,小美人儿绝对是一名纯洁无瑕的小处女,你可不能不负责!”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麦逸勋确定自己在帮忙? “我有给她一笔钱。”负心男主角一开口,果然是负心得很欠扁! “哈,你以为你召妓呀,小美人儿又不是……” “逸勋!” “本来就是嘛!他吃了人家,又叫人家滚,小美人儿能上哪里去?”迫于大师兄的“婬威”,麦逸勋是愈说愈小声。 “官嫚语没跟她一起?”她这么照顾巴黎,岂会放心小家伙一个人出去?难不成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巴黎是偷跑的,官嫚语并不知情。”司徒靖微一点头,只消两句话便听出这个师弟在想什么。 辟嫚语等于是他替巴黎留的后路,可惜她没那么聪明,自个儿半夜溜了。 “你们就坐在这里等我酒醒?没去找人?!”绝砚愤怒一甩鞭,精美的桌子惨遭分尸的命运。 懊死的!辟嫚语没跟她一起,她还有哪里可以去? 巴黎胆小怕人,外表又美得出众,难保不会有人对她伸出禄山之爪……假如不幸发生了,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哦,去他的!别人接近她,她恐怕还没反抗就先吓昏了,压根儿不必别人使强! “你不叫她走,什么事情都好得很!”也看出他不寻常的焦急,麦逸勋乐得加油添醋。“哎呀呀,靖师兄,你看哪,咱们巴黎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会不会被人口贩子抓去卖掉?” 司徒靖想了一下,正经八百的说:“嗯,台北治安不好,机率挺大。” “对呀,她又不会用钱,吃饭、住宿都成问题,别人对她的好可能会包藏祸心……”真爽!一语双关,连带把另一个“包藏祸心”的男人也骂进去,麦逸勋憋笑憋到脸快抽筋。 暴躁男人给他们说得头顶冒烟,灵活的长鞭甩来甩去,包厢内的摆设破的破、烂的烂,害得他们兄弟俩一面唱双簧,一面还得分神躲避天外横祸,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哪! “我有给她支票,不会的!”他想安抚自己摇摆剧烈的心脏。 “支票?!”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司徒靖都傻了。啧啧,爱情当真会把天才变白痴,此话半点不假!“你觉得对巴黎而言,一张几百万的支票,跟一个几十块的面包相比,哪一样比较实际?” 只见绝砚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紫,表情精采得足以荣登世界第一的宝座哩! “哎,有那么一张支票在身,小美人儿不用,迟早也让人抢走,她一定累坏了,也饿死了。”原想气冲冲来问个究竟,打醒绝砚对巴黎不应该的残忍,不过看到他后悔又无措的面孔,麦逸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巴黎苦,砚也苦,苦成一团的这两个人,却爱对方爱得要死……这是哪一国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啊? “砚,”司徒靖的手轻拍呆在那儿的石雕,乘胜追击的说:“我们都晓得,当年绝名豪、万柔的死,带给你的冲击非常大,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但是你想过吗?你受得伤重,巴黎何尝不是?你有麦老爷子、有我们,可巴黎有什么?她有的只是无限漫长的牢笼岁月!任虎可有善待她?没有! 伤害她,你真的快乐吗?她是任虎的女儿,真的有这么不可原谅吗?醒醒吧,不要欺骗我们说你没对巴黎动心……善良的她,才是救赎你的天使!” “靖师兄……”绝砚眼中的恐慌,是一个男人害怕失去深爱女子的悲痛。 司徒靖不忍心。“莫慌,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也别太着急,找不找得到,还要靠点运气。” 练功再苦、敌手再强,砚几曾露出害怕的神情? 如今的他,却禁不起巴黎一根头发的损伤!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形容的大抵是如此吧? 只盼望他们能够快快找到巴黎,经这一吓,砚的心结也应该解开了。 “对了──”大事底定之后,司徒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雷昊来台湾了,他跟你们联络上了吗?” “雷昊?!”听到这个名字,另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混世大魔王没事莅临小宝岛干嘛?这儿寸土寸金,可供不起他一天到晚玩炸弹。 “我没接到他的电话。”绝砚说。 “他不是在替美国军方研发武器吗?怎么有空来?”麦逸勋抹抹汗,有点心虚的附和。 “怪了──”司徒靖凝神细想,百思不解道:“我最后一次跟他通话,他说他难得放长假,碰巧台湾的师兄有事叫他回来……除了我们三个,他还有哪个师兄?” 没有哇!雷昊入门最晚、排行最小,他们四个只有一个师父,他当然也只有三个师兄…… “真奇怪!忙完巴黎的事,可得找一找他了。”身为大师兄,要做的事可多着,尤其是素行不良的那个雷昊,特别让人头疼! “砚,还不快点打开电视!”麦逸勋催他。 “开电视做啥?” “昊所到之处必有灾难发生,我们看新闻就知道他在哪里啦!”还真有脸说。 绝砚怒瞪他,不是很想理会。 他的心思全放在巴黎身上,拜托老天爷……千万、千万别让她出任何意外,否则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原谅自己! “你……你你……”吓呆了的小白兔仰头看着大脚的主人,你呀你的老半天,十足的呆瓜相。 要问他是谁吧?男人猜想,那就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 “你……踩到我的衣服了!” 砰!男人差点滑倒! 巴黎拉拉裙襬,一得自由,连忙退开三大步。 “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露出轻佻的笑,入时的装扮使他看起来贵气非凡,他不靠近,也不走开,直勾勾的睨着她问。 “我……我叫巴黎。”有问必答的傻丫头张大愚蠢的嘴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归结出一句赞美:“先生,你长得……好漂亮!” “咳咳!巴黎,漂亮用来形容你,非常妥当,我是个大男人,说帅还差不多。”男人力图冷静,中低音的嗓子不若绝砚那般低沉吓人,也不像麦逸勋那样清亮好听,只是徐徐的,像阵微风刷过耳际。 巴黎呀,真别致的名字。 “我知道啊……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小家伙奇异的不怕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睁着好奇而带泪的大眼睛仰望他。 “呃……那好吧,谢谢。”据说也相当漂亮的凤眼,拋给她一个媚死人的秋波,以兹报答。 巴黎从眼泪中开出一朵笑花。 这位先生好有趣! 他的人有说不上来的亲切感,畏人的小人儿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害怕。 “小巴黎,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一个人蹲在这里哭?外面坏人很多的哟!”他的手随便一指,围在附近的男士们统统在名单内。 “呜……”她宛如被踩到痛处的小动物,又开始嘤嘤哭泣。“我、我没有家……没有人要我……” “怎么会呢?”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小巴黎这么可爱,谁不要你?” 眼角瞄到旁边的人打起来了。 哟,无聊想找点乐子玩,刚好看到几十个男人团团将这里围住,好奇心作祟之下,他趋前一瞧,才晓得是这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儿落了单。 本来嘛,他对美女的兴趣不太高,但不知怎地,他其准无比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局,非搅不可! “呜……呜呜……”巴黎没他敏锐,一想到无家可归、绝砚又不要她,她只能哭……不停的哭…… “来,小巴黎,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看一下。” 诱哄的意味真浓,白痴才给看。 “喔,好。” 唉,天底下就有这么呆的人。 男人接过那张让她捏皱,再让泪水浸泡过的纸张,抖一抖── 咦?是张钜额支票耶! 太好了,他喜上眉梢,有了这张支票,他可以私底下去买更多的原料,做他心爱的炸弹……嘿嘿,第六感,谢啦! “先生,请还给我。”巴黎好客气的说。 这是绝砚给她的东西,她要好好保存。 男人眼珠子一转,无赖的收起支票就要走── “先生!”巴黎追着他,朝他颢长的背影哭喊道:“不行,你不能拿走那个……那是绝砚给我的……不行给你……求求你……” 绝砚? 男人的脚步打住,掏出支票又瞄了瞄,唔,开具者的确是叫绝砚没错。 淘气的黑眼珠又一转,反身对哭倒在路旁、遭到一票人觊觎的小美女说。“我们来个条件交换吧!” “什么条件交换?”比起四周那些满脸横肉的恐怖分子,巴黎还比较不怕这个抢她东西的男人。 “你把这张支票给我,而我呢?先帮你解决一堆讨厌的家伙,再顺便安顿你睡觉、工作,如何?” 听起来挺划算的,眼见那些一径朝她流口水的男人要扑上来了,巴黎也慌得无法再考虑。“好,我答应你!” “成交!”男人一把捞起她,扛上肩头,迈开大步潇洒的走── “小子,你不要命了?我们黑熊帮要的人,你也敢抢!”斗殴出线的帮派自然不会让他走得轻松自在。 哟哟哟,见家伙了呢,都是中国大陆制的黑星手枪耶,怕死人了! 男人依然站得很挺,亦男亦女的脸蛋上,扬着飘飘的笑。 “靠,你这男人怎么长得像个娘儿们!”有人说。 “大哥,干脆一起抓回去好了,反正小歪哥不是很喜欢搞这一种吗?” “哈哈!”一伙人笑得像花痴。 “小子,你乖乖就范吧!”枪口抵住他后背。 “烦死人的苍蝇!”男人没兴趣玩了,妖娇一笑,拋出一把糖果,说:“喏,请大家吃跳跳糖!” “什么?!啊──”接着是此起彼落的杀猪声。 跳跳糖──“跳蚤炸弹”是也,光一颗,就足以在千分之一秒暂时麻痹人的神经。他方才洒了多少呀? 回头一看,所有人都瘫软在地上爬。 “哎哟,抱歉啰,一时失手,好客得太过头了,你们就慢慢享受本少爷的热情招待吧!” 赚进了白花花的钞票,还整到一群蠢蛋,心情真好! 咦?肩膀上的小美女怎么没有声音? 咚……不知公元哪一年就晕过去了啦! “有了、有了!”有入像匹失速快马撞进室内。 “你?”司徒靖莞尔,“逸勋,你是不会有的,那是娘儿们的事。” “大师兄!”这个笑话很没意思!他怨怪的以眼光杀人,连忙提出正事。“有人去领支票了啦!” “是巴黎吗?”喝酒喝到都快酒精中毒的绝砚,立刻抓住他。“早上吗?几点几分?哪家银行?有没有人陪她?” 麦逸勋被他晃得头晕,急急大叫:“等一下!我一个一个讲嘛!” 绝砚垮下肩,落寞的胡渣爬满他的脸。 “舍不得又要赶人家走,小美人儿怎么会倒霉到爱上你这阴阳怪气的家伙,我不比你优秀得多吗?真是没天良……”至今,麦逸勋还是无法释怀,受伤的少男心,纯洁得让人……想吐! “逸勋!” 又催!他嘟哝着抗议,不过是不会有人站在他那一边的。 “好啦、好啦。就是呀,我派出去的手下,查到有人去兑现砚的支票,在西区,可是──他们说,录像画面里头的是个大男人,身边也没有跟着我们形容的那个小美人儿。” “糟了,巴黎不会被骗了吧?”损失钱事小,人丢了才完蛋! 绝砚脸一黑,再等不下了,一声不吭就要冲出门── “砚?” “老板?”包厢外正要敲门的人楞住了。 “什么事?”绝大老板心情差到不能再差。 是岳岚,“铎欢”的经理。 穿著合身剪裁的复古旗袍,她腰肢款摆着走向前,婀娜的身段、艳丽的五官,绝对是诱惑的风情。 “我刚刚擅自买下了一个女孩儿,还没训练,与你熟识的张董硬要她陪酒,外面正闹着呢。” 要进“铎欢”当公主,不仅脸蛋、身材要一等一,谈吐、礼仪、衣着……都得经过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不能坏了规矩,以免砸了自家招牌。 绝砚时常不在店内,岳岚是主要的掌权者,通常这种事,她都处理得很好,可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一个大男人把没有身分证的大陆小女友卖进来,原本她不肯收,但那女孩确实美得倾国倾城,不收,太对不起“铎欢”的老主顾。 况且,买一般的女人,只消几十万打发就很了不得了,那男人一开口便要五百万! 要不是看在那女孩够年轻的份上,她绝计是不允。 “那就让她去陪。”绝砚心烦得挥挥手。 巧笑倩兮,岳岚轻点螓首。“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嘛,那名女孩儿怕人怕得要命,哭闹得厉害,而且……” 怎么,也有人像巴黎一样畏人吗? 绝砚的眉心皱成了一座小山峰。“而且什么?” 他没空救赎别的女人,他只管巴黎,他的巴黎呵……她在哪里? “而且……她一怕,尖叫着的人名似乎……正是老板你呢!” 轰!血液往脑门涌上,绝砚只问一句:“人在哪里?” “红色三号包……”话没说完,岳岚揉揉美眸,她眼花了吗?他们家天字号臭脸老板居然用跑的? “来来来,小美人,来喝酒。” “我不……”咕噜咕噜,又一杯烈酒灌进巴黎的喉咙。“咳咳!咳咳!” 哦,好热,好象有火在烧…… 大哥哥撒谎! 好不容易度过一晚,拿她支票的男人带她来这里工作,说什么她只要忍耐一下下,害怕的话,大叫绝砚的名字,他会来救她。 骗入!他又不叫绝砚! 她都喊破嗓了,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呜呜……这个房间里面人好多……大家都坐得好近……她不能再忍耐了,她又要昏了…… “小美人,啧啧,瞧你细皮女敕肉的……”一只肥掌爬上巴黎露在外边的小蛮腰,吓回了她的意志力。 “你、你走开!”她想推开他,但他那么胖,她那么瘦,哪里有办法? “不要怕,你好好干,叔叔会常来疼你……”口臭的嘴嘟向她白女敕的脸颊……巴黎急得都哭了…… “砰!”在她准备昏过去的剎那,一条粗厚的胳膊揽住她,另一手则挥向“铎欢”里人人敬重的张董! “哪个混帐?”被打得眼冒金星的老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火冒三丈的质问不尚分子,“咦?绝老板?” “张大魁!我要你的命!”他竟敢碰他的巴黎?!他真该死! 绝砚怒不可遏,哪管谁跟谁熟,长鞭一起,公主们作鸟兽散,遭鞭尾扫到的张董才一下就倒地不起了。 “砚!”随后到来的司徒靖徒手捏住鞭身,手心滴出几颗血珠。“再一鞭,他铁定没命。” “我就要他死!”杀红了眼的男人抽回鞭子,又要挥下── “哎呀,巴黎不太对劲!”麦逸勋嚷叫,成功拉回绝砚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巴黎,你还好吧?”拋下视之如命的师传长鞭,他像检视最珍贵的宝贝那样,从头到脚把巴黎模了一遍,完全不避嫌。 司徒靖很有风度的转过头,假装看墙上的画;麦逸勋只得努力望着地板,想找出蚂蚁的小窝。 “嗯……绝砚?”被他抱在怀里的巴黎不胜酒力,全身软得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你是绝砚?不是我在作梦?” “巴黎……”她凄楚的语气不带指责,却深深刺进绝砚心头。 他是发了什么疯,怎么让她一个人走了呢?看看她,她这么脆弱、这么无助……差一点……就被人占便宜了…… “绝砚……嗯……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她以为这是梦,“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你……你讨厌我没关系……我会改、我会学……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妳。”他不相信的是自己! “真的?”好棒,今天的梦会回答呢。“嗯……还好你相信了……不、不然……” “不然怎样?”太感人了,麦逸勋拭泪之余,不忘插嘴。 “不然我得要用那位大哥哥教我的方法……嗯……”她抬起手,食指在细腕处划了个x,憨憨笑着。“把我的血放干……让它流掉……这样子……你就不能说我身上流着任先生的血了……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许说你不爱我唷……” 几句醉话,把三个大男人吓出一身冷汗! 绝砚搂紧她,颤抖的手不像是自己的。 他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若巴黎死了,他独活着有什么意义? 靖师兄说的对,她是他的天使! 哪怕穷尽一生、付出多少代价,绝砚发誓,他都会乞求她的原谅,不让她走! 第十章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悠悠转醒,身畔守候已久的男人急忙询问,温暖的大掌等不及她回答,探手就覆盖在她额头上。 “呼──”确定她不再发烧之后,绝砚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 巴黎高烧了一天一夜,又晕又吐,吓得他抓来医生关在别墅里,严令他在她没有醒来以前,不得下山。这会儿不只他松了口气,老医生也跟着解月兑,可以回家抱老婆睡觉了。 “你……”水眸眨了无数次,眼前的人依然活生生的坐着,巴黎不禁喃喃自语道:“我一定睡昏头了……” 瞧床边的这个绝砚,表情多温柔,不是作梦是什么? “巴黎!”他好气又好笑地碰上她的手背,以体温证明他的真实。 没想到小人儿一确定他是真的,连忙把手给缩进被单,偏头看向窗外。 绝砚的笑容冻结在唇边,虽然早知道会面临这种情形,可当巴黎不再甜甜笑着讨好他,反而冷着一张俏脸时,他的胃还是一阵难受的翻搅。 “巴黎……” “哦,对不起,我不小心又回到这儿了?”她的口气好疏远,远得像要把他隔离在心门外那样。“好奇怪,我明明去上班……” “妳喝醉了。”好吧,既然是他欠她的,那就照她的规矩还。 “对,我喝醉了。”谁把她送回来的呢? “喝一口。”捧着保温瓶,绝砚一个大男人执起汤匙喂人,不免有点儿不顺手。 巴黎狐疑的盯着他。 他叹气。“你没喝过酒,过敏;再加上又着了凉,发烧,醒来就多吃一些滋补的食物,免得病好不了。” 医生还说,她长期睡眠品质不佳,影响到胃肠吸收能力,所以吃得再多,她依然瘦的不长肉。 他关心的话语,被巴黎曲解成他嫌她麻烦,委屈的泪水又不争气地偷偷掉下来。“对不起,我会快点好起来,自己出去工作。” 低下头,晶莹泪珠掉在被褥上头,溅开了一摊水花。 不管是谁送她回来的,总之绝砚不是心甘情愿照顾她的吧? 亏她方才还因他的出现而暗自窃喜,以为他对她亦是有情,哪里晓得自始至终,全都是她这个笨丫头让他闹着玩! 他并不爱她…… 是真真切切的知晓了,但是却不愿死心呀! 绝砚瞥见了那摊水渍,又叹出一口气。“巴黎,我……” “对不起,我会喝完的。”接手那盅汤,她的身体尚虚弱,手儿不稳的晃了两下,汤险些就洒了。 绝砚将汤瓶端回手中,一贯傲气凌人的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挫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跟我说对不起?” 巴黎呆了一下,小嘴趁势被喂进一口汤。 “为什么?” 又喂一口。“因为我不爱听。” 他喜欢听她撒娇、发嗔、唱歌……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听她的抱歉。 “喔。”是有关她的一切,他都不爱吧?既然如此,他何必虚情假意坐在这里喂她喝汤?戏演完了不是吗? 愈想愈难过,巴黎隔开他的手,喘着气要下床── “你干什么?”绝砚惊得放下汤盅,手劲放得极轻,压她躺回原位。 “我、我要走了……”她倔道。 男人哑着声说:“走?你能走去哪儿?” 继续流浪街头?再让人家给卖到酒店? 他真庆幸卖掉她的人选择“铎欢”! 巴黎僵住了动作。是呀,天下之大,何处是她容身之所?她想工作,却连回到那讨厌酒店的路都不认得! 像她这样没用又愚笨的女人,活着不过是在浪费粮食! “留下来,巴黎,我希望……你为了我留下来。”艰涩的吐出这串话,绝砚的俊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潮。 巴黎没动,也没抬头,否则她会望见,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男人,眸光里闪烁着害怕失去她的不安。 “是不是逸勋哥哥骂了你,你才不得不找我?”受过伤的心格外敏感,绝砚的每一句话都被她擅自批注得很不堪。“不必勉强,我去和他讲道理,你大可……” “该死的!”他大吼着堵住她的话。“我没有勉强!没有人能够勉强我,ok?是……是我自己……要你留下来的。” 他伤她很重,是吗?瞧她此刻小刺猬的模样,他每说一句话,她便扎他一针! “……”绝砚气坏了的五官扭曲得很不好惹,巴黎暂时住了嘴。 “留下来。”他只要她留下来。 顿生的雾气再度遮住她的视线,巴黎掩着泪脸,懊恼低叫:“你一下子叫我走,一下子又叫我留,我到底算什么?!” 她不是他养的小炳巴狗,喜欢的时候就拍拍她,丢给她一根骨头;不喜欢的时候,就伸脚踹她,把她赶到天涯海角…… 她想过,哪怕绝砚不爱她,留在他身边也是很好的,然而……再次回到这间充满回忆的别墅,她发现她做不到! 曾经,她幸福的待在这里,满心满脑是他对她的好。巴黎私心幻想着,绝砚的爱为她筑起了一座专属于她的城堡,他们会相爱到老,他疼她,她也爱他…… 如今,爱的幻想破灭了,城堡也消失了,她待在这间别墅里,再也感觉不到当初那种快乐心情…… 是的,在尝过他百般呵疼的滋味后,她变贪心了。 “巴黎,给我机会。”绝砚强行握住她的手,真挚的说:“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甜言蜜语,他没有麦逸勋会说,但他有心悔过,巴黎总要给他时间表现呀。 半个钟头过去……一个钟头过去…… 巴黎一句话不说,抽不回的小手只得任他握着。 最后还是犯错的家伙先认输了。“好,我不逼你,可是至少等你病养好了再作决定,行吗?” 唉,风水轮流转,听听,如此卑微乞求的口气,是咱们绝砚吗? 真难为了他! 巴黎返家后,绝砚特地打电话给官嫚语,想请她回来与巴黎作伴,可是一连几天,电话都打不通,他索性放弃了。 担心巴黎一天到晚吵着要走,绝砚不晓得拿出什么优渥的条件来留住她,只好拜托麦逸勋到家中寄住,当他们两人的润滑剂,不让气氛太僵硬。 计画蛮完美的,可惜失算的是有个死家伙脸皮太厚,鸠占鹊巢得很可恶! 譬如现在── 巴黎正照着食谱,在厨房学做布丁;男主人绝砚靠着圆桌看报纸,而他们家的贵客则亲亲密密地霸占住她身旁的空位,观赏着她施展厨艺。 “逸勋哥哥,你站得远些,会弄脏。”其实是她仍不喜欢别人太接近。 麦逸勋听话的闪开一步,拉长脖子看着微波炉。“小美人儿,到底好了没有?闻起来香喷喷的耶。” “快了。”她摀唇低笑,不由自主的眼神又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 回到别墅两个星期以来,绝砚尽可能的陪着她,尽避她不说话、不看他一眼,他却像立地生根的大树似的,坚固的守着她。 只要她稍微不留神出了小岔子,还没叫出口,总会有个人替她处理妥当。 “呀!”戴着防护手套端出热盘,不料仍是被烫着了,巴黎细呼,眼看整盘布丁要毁了,一双大掌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横出,接稳了盘子。 “小心。” “喔,对不──”啊,他不喜欢她道歉的,巴黎直觉要打住话,接盘的大手忽然抖了一下,令她自觉到她下意识的住口有多愚蠢!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不流通了。 麦逸勋瞪着绝砚,很是佩服的问:“砚,盘子不烫吗?”还在冒烟呢! “天哪!”巴黎这才回神端开盘子放到桌面,但绝砚的手已经烫得发红了。这么高温的东西……他的手很痛吧? 咬牙忍住叫他去擦药的话语,巴黎对他一脸的漠不在乎气煞了。 痛的是他的手,他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她这个旁人都比他着急…… “哇,布丁看起来很好吃!”仿佛若无所觉厨房里暗涌的情愫,麦逸勋打开烘碗机,拿出大汤匙便先下手为强,挖了一大块布丁塞进嘴巴。 “呼呼呼,好烫、好烫!”他张着嘴放凉,吞下后才大声赞美道:“小美人儿,你还真有天分,超级美味!” 巴黎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准盯着绝砚手心的烫红,面对麦逸勋扯出一抹笑。“真的好吃?” “嗯嗯。”囫圃吞了几大口,以示不假。 “等一下我还要做苹果派哦!”将布丁分装到小碟子里,她预告着下一道甜点,装出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一碟布丁推到绝砚桌前。 “咦?这是要给砚吃的?”麦逸勋佯装无知小儿,“号呆”的问。 巴黎的脸颊烧红,转身回到流理台,假意洗着脏了的碗筷,跳过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麦逸勋自顾自的说:“给他吃就不必了,砚从来不沾甜食一口。”语毕,他伸手硬要抢人家的布丁。 绝砚比他更快的端起碟子,张嘴就咬,丝毫未见他不沾甜食的习惯何在。 洗碗筷的小手震住了,脑海中有幅影像掠过── 第一次吃到布丁的那天,绝砚也没吃他的餐后甜点,只有一小口……若他不吃甜食,也就是说,他吃那一口是因为……她喂他? 巴黎的心晃了晃,赶紧拉回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哼!”吃不到别人布丁的麦逸勋,不甘心的哼了哼。“大变态,哪时吃起甜食来了,我看呀,八成是小美人儿做的,你才肯开金口……” “对了,客厅的水果盘忘了收,我去拿!”慌乱极了的人儿飞奔而出。 麦逸勋百无聊赖的搅着布丁,朝天花板问道:“你和她,这样子要维持多久?” 小美人儿是很可爱啦,可是外头那些丰胸肥臀的小姐也会想念他呀,绝砚把他绑在这儿,会害很多女人得相思病。 “等她肯看我。”再简单不过了,可却是绝砚得不到的奢望。 两个星期了,大多时候,巴黎忙着和麦逸勋交谈;只有极其稀少的空档,他感觉得到她在看他,但当他一回眸,她便闪开,偏偏不肯对上他的眼神。 这是她抵抗他的方式,绝砚知道,巴黎也知道他知道。她不说要走,不代表是听他的话,为他留下,而是她还无处可去,不得已…… “希望那一天不会太难等。”麦逸勋衷心盼望。 无论是以前那个愍傻甜美的小美人儿,抑或现在这个带着些微执傲防备的巴黎,都是他心中最可爱的好妹子,他也期待她快快走出受伤的阴影,接受绝砚的改过自新。 解决完布丁,两个大男人同时站起来向外走,麦逸勋捶他的肩,讥笑着说:“真难想象,一个小女人竟把你搞得灰头土脸!” 绝砚睨他。“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哈,但愿那个女人不要出现得太早,扰乱我游戏花丛的兴致……小美人儿!” “巴黎!” 在睇见客厅里小人儿的危险举动时,两个男人同时大叫! 绝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打掉她手上的小刀,嘶吼道:“你拿刀干什么?这样很危险,你懂不懂?!” 罢才巴黎的右手摊放在桌上,锐利的水果刀就握在她左手心里,动作像是她要拿刀割自己…… “我──”她被绝砚抱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断断续续的说:“衣、衣服的袖子……月兑线……夹住了……我拿刀子割断线啊……” 他们做啥这么紧张? 绝砚搂住她的手犹不放松,巴黎的脑袋被他压进胸膛,隐约察觉到他过分激烈的心跳,以及不寻常的颤抖…… “逸勋,你照顾她,我出去一下。”胸口奔腾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绝砚深吸了几大口气,抽起钥匙,受不了的冲出家门! “他……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巴黎,楞楞地看着关上的大门。 麦逸勋很悠哉的说:“没事,他只是受了点惊吓。” “惊吓?”这两个字用在绝砚身上,很不协调。 “想知道吗?”善意的眼眸拋向她。 巴黎没有应好,也没有拒绝。 麦逸勋自作主张的说出她醉酒时,嚷着要让血流干的傻话。 “你方才那动作,一副要割腕自尽的样子,砚不吓到心脏无力才怪!” “他……”那男人的恐惧是真的?不是哄她的? 巴黎的心又动摇几分。 “小美人儿啊,砚不对,你可以打他、骂他、踢他、扁他……可是这么冷淡对他,你心里好受吗?” 她不语。 “傻丫头!砚背着报仇的枷锁二十几年,要他一点儿都不挣扎就接纳你,圣人也办不到吧?纵使他对你使出的手段,卑劣到我都想吐他口水,但难道你不能看在他真心悔改的份上,饶了他吗?”麦逸勋很尽责的在为好友说情。 “我……我只是……气不过……”爱他爱到没有自我,她认了,但他不应该利用她的爱伤害她! 巴黎也想体谅他的苦啊,可是绝砚那么绝情不要她…… “你介意砚杀了任虎?” “不,任先生……罪有应得吧。” 嗯,成语用得不错,龟毛官果然有一套,麦逸勋点头,再问:“那你不爱砚了?” “不是!”她飞快否认,红着脸说:“我……还是……很爱他……” 是不是盲目的迷恋又何妨?她的心说爱他,那就是爱了,何必刻意找出证据? “这不就结了?”大功告成!“你爱他、他爱你,两个人相亲相爱走进礼堂,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巴黎没他乐观,弯弯的眉不知学到哪个不爱笑的家伙紧皱着。“绝砚他……是真的爱我吗?” 一次的失望就够她痛的了,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再承受一次。 诚如他们说的,她很脆弱呀。 “厚!他不爱你的话,全天下的女人都不爱我喽!”真是自大的说法。“小美人儿,睁开你美丽的眼睛看看砚吧!兄弟二十几年,我不曾见过这冷血的混蛋对谁好成那样,好似你是他的一块心头肉,怎么割都痛彻心扉!” “逸勋哥哥,谢谢你。”绝砚有他这种朋友,真好! “唉呀,别这么说,人家会害羞啦!”他耍三八! “他……出去……不会有事吧?” “紧张了?”他糗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什么的说:“安啦,他需要纡解下紧绷的情绪,出去飙飚车也好,撞不死人的!” “咳咳!咳咳!”天快亮了,咳嗽声却响得频繁,巴黎胆颤心惊的听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绝砚受风寒了吗?咳嗽得好厉害! 这么壮的人感冒了,一定是很强悍的病毒吧? 拗不过对他的关心,巴黎披衣起床,到楼下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房门口,却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谁?”里头同样睡不好的人扬着哑声问。 糟糕,他的声音都变了! 巴黎抿抿唇,答道:“是我,巴黎。” 绝砚显然有点愕然,半晌后才前来开门,“你怎么……” “喝点水会比较舒服。”她垂下眼睫,仍不看他。 “吵到妳了?”爱怜的拢拢她披散的长发,他喝了口她送来的茶,晕眩的脑袋极度渴望留她……在房里。 “我回去了。” 她转身,他揪住她,饱富磁性的嗓音,低哑得很孤单。“进来,好吗?” 拒绝的话滚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等你喝完再走。”小脚丫越过他,踱进他的房间。“这……” 他房间变了个样……是前几天那些工人重新装潢过的吗? 绝砚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顶在她的发心上,柔柔的说:“你睡不好,是不习惯光线的转移吧?我叫人把落地窗都拆掉,只留下气窗,还换掉蕾丝窗帘,改用厚重的布料,这样子早上的阳光也晒不进来,你可以睡晚一点。” 巴黎又想哭了,自掘坟墓的问:“为什么是改你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他相当诚实的回答:“因为我想要你住进这间房。” 她是他的女主人,不跟他睡一起,她想睡哪儿? “你笃定我会答应?” “我不敢奢望,但我期待。” “也许我不爱你了呢?” “那──只能说我活该吧!”好惨! “巴黎,别急着否定,让我弥补过去的愚昧,我……” 他阖上眼,有点说不下去。“我承认,这辈子我都无法宽恕任虎,但是你不一样,靖师兄说的对,比起我,你更无辜,我小家子气的把仇恨转移到你身上,是我胡涂…… 而且一开始我根本没想报复你,是逸勋动不动就说你是我妹妹,我面子挂不住才疯了似的胡说。我不要你是我妹妹……我、我……我爱你呀……” “你……”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巴黎眨眨眼,透明的眼泪象征一种解月兑。 其实,从头到尾,她不曾怪过他。 绝砚是团最危险的火,而她是那只最不知死活的飞蛾…… 明知道他烈、他烫,他的真心藏在炙人的火心里,她仍奋不顾身的钻…… 别问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只要绝砚的情…… 如果巴黎能够解答,她又何必哭了一次又一次,只因为心爱男人承受的苦,她无法分担? 天知道当麦逸勋告诉她,绝砚从来没有快乐过……巴黎的心有多痛! 她期待他爱她,但她更渴望他快乐,即使那代价是要她离开他。 “巴黎……”低哑的嗓音微梗,倔强又好面子的男人很困难地说出下面的话语:“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爱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他不要她走了,他说他爱她……泪水流得更急,巴黎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他…… 好久好久,久到绝砚几乎以为她要放弃他了,巴黎才突然扬眉而笑,看着他的眼睛,有丝颤抖的问:“你保、保证……不会再赶我走了?” 离开他,心也没有家,她选择再相信他一次。同时,也算是给自己一次机会,让他因她而快乐。 巴黎看他了,她终于肯看他了! 绝砚在最初的呆楞之后,兴奋的抱起她转个大圈,喜悦之情首次光临他贫乏的面容,不爱笑而缺乏运动的几束肌肉终于派上用场。 “不会!永远不会!巴黎,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擦去泪水,嘟高笑唇,她好小声好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我一直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不快乐?” 是了,她说要带给他快乐的,绝砚感动的微笑着。他的巴黎呵……他痴傻执着的憨人儿…… 靶谢老天,感谢有她! “我很爱很爱你哦……” “我也……很爱很爱你……” 以吻封缄,天亮了,心也放晴了,来点令人回味的激情当作庆祝吧! 绝砚将她拋上大床── “呀……呵呵……”掩住尖叫,嘴角逸出一串悦耳动听的娇笑声。 他把她从牢笼里救出,她交出她的心让他囚禁一辈子,这很公平,巴黎毫无异议…… 尾声 “雷昊?!” 众人惊吼,有爱妻的抱紧爱妻,没爱妻的就抱电线杆── 漂亮男子爱娇一笑,嗔怨道:“诸位师兄,许久不见,你们都不想念我吗?” “哈,一点也不。”眼下搜寻着逃生路线,口袋里还挟带了几块女主人做的蛋糕,优雅男人随时准备落跑。 “三师兄,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小师弟我会来台湾,不都是你的主意嘛!” 小人!就知道他会抖出来! “麦、逸、勋!”很久没发作的暴躁男人又开炮了。“你找他干嘛?嫌命太长了是吗?!” 不用全副武装,雷昊只需要“微服出巡”,威力就够炸平宝岛台湾了! “嘿嘿,息怒息怒嘛,你那么大声会吓坏小美人儿……” 屡试不爽的贱招又再次得逞── 威风八面的男人,一扯到娇妻立刻软下所有声势。“别怕呵,我不是凶你。” “嗯,我知道。”回亲亲老公一个他最爱的甜笑,美丽小女人开口了:“那位大哥哥,我觉得你有点眼熟耶!” 被点名的雷昊痞痞一笑,“小美人,哦,不,二嫂,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曾经收留你一晚,还好心的带你去找工作呀……” 恍然大悟的美人有印象了,回头对老公说:“亲爱的,他就是上回拿走我的支票,带我去酒店工作的大好人……” 怒眼暴凸,又是一阵狮吼:“雷、昊!” 原来是他! 收了一张上千万的支票,又将自家嫂子以五百万的价钱卖给自家师兄,他的钱会不会太好赚了? “我在,别这么大声。”唯恐天下不乱的漂亮男子噙着笑,好无辜的说:“那边准备走人的三师兄,你倒替我澄清一下,是不是你要我出主意帮忙他们的?” “呃──”被当场抓包的优雅男子顿觉颈后凉飕飕。“那个……我……” “麦、逸、勋!” 呜,耳朵好痛喔! “兄弟,我是看你搞不定,昊师弟又一向足智多谋,所以……所以请他来台湾喝几杯阿里山的绿茶、吃几块花莲的麻糬、钓几条基隆沿海的鱼、偷几批国防部的军火……”愈说愈不象话了! 暴躁男人强烈感应到…… 最近北中南一连串的意外、倒塌、山崩……全都跟他们这个笑得很无害的师弟月兑不了关系! “嘿,别瞪,我走,我回百废待举的休闲山庄努力工作……”此时不溜何时溜! 怒眼一甩,正吞食可口蛋糕的漂亮男人狠狠噎住了。“咳咳!纯粹来打个招呼……我……我也有点小忙,靖师兄叫我今天飞巴拿马,我去机场了!”脚底抹油,溜也! 待闲杂人等都走光了,暴躁男人才低头审视怀中弱不禁风的娇妻──她睡着了,真可爱,脸颊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拉上风衣盖住两人,不对,是三人,她扁扁的肚子里有小娃儿呢! 宠溺一笑,暴躁男人火到哪里去了? 咦,不见了耶!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风向球1:巴黎甜心 爱情风向球2:麻辣千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