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真好》 第一章 十月的台中,风和日丽,虽然艳阳高照,但微风徐徐吹来,却不会让人觉得闷热。 t大的校园有着最美的校景,宛如一座茂密森林似地坐落在大度山区,不论是六月的火红凤凰或是十一月的金黄相思,同样具有不同时节的美感。浓郁树林里古色古香的中国唐式建筑校舍,与造型特殊的西洋现代化教堂,中西合璧,却意外的协调。经常有一对对情侣和喜气洋洋的新人点缀其中,为自己留下美美的影像,也为偌大的校园增添几许热闹气息。 “雪峰,你今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参加毕旅回嘛!”上完课后,返回住处的途中,阿芳锲而不舍地进行今天的第四次游说,也是她这个星期来的第十八次。 阿芳有张讨喜的圆脸,眼睛也是大大圆圆的,经常挂着甜美的笑容,看起来非常亲切随和;再加上她的个性开朗热情,很多办活动的重责大任都落到她头上。典型南部人的她,热情好客,讲话时经常国台语夹杂,让人听起来亲切又不觉得突兀,这就是她的特色。 褚雪峰又是另外一番不同风情的好模样。她肤白若雪,与乌黑柔亮的长发形成强烈对比,脸上的五官更是细致动人;略显狭长的凤眼是她最大的特色,瞳孔如清澈湖水般晶亮,挺直的鼻梁和粉女敕的樱桃小口,搭配起来像个中国女圭女圭。家住台北的她,身上自然流露出台北人特有的冷漠和距离感。 她们俩都是资讯系四年级学生,大一、大二时刚好被分发到同寝室,虽然现已“分居”,但住处很近,经常互串门子,两人的个性虽然南辕北辙,却是很谈得来的好朋友。 雪峰大一刚入学时,就因为出色的相貌引起一阵骚动,被班上男生选为班花,没多久连学长们也来凑热闹,一举将她拱为系花。 但她对这个封号非常反感!因为系花之名不仅为她惹来一堆苍蝇蚊子,还招来许多嫉妒的眼光和挑衅。追求她的人,多到光排队就可以绕教室两圈,但她没有一个看得上。每次都用与她名字相符的冷冰冰态度,拒绝那些对她示好的男同学,最后获颁“冰山美人”的封号。 “我今晚刚好有家教,而且我又没参加毕旅,跟他们不熟,还是不去了。”雪峰委婉地找借口拒绝。 所谓的毕旅回响,是为她们暑假的毕业旅行再找个名目所办的活动,对象当然是毕旅的“同游”新竹c大资讯研究所的二年级生,而地点则是选在阿里山。他们预计搭乘晚上的游览车上山,既可以模黑夜游后再看日出,又可以省下住宿费用。两个月前的暑假,她们班与c大资讯研究所合办毕旅,据说短短的五天四夜之旅,已凑成好几对佳偶,算是颇有成效。 雪峰并没有参加毕旅,除了不想花那些冤枉钱外,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她应征上一家软体公司的暑假短期工读生,想在毕业前先学得一些实务经验。 “好啦,去嘛!沈东阳也要去,你刚好可以乘机帮我鉴定一下。”沈东阳是阿芳暗恋的对象,毕旅回来后,她开口闭口都离不了沈东阳这三个字。由于阿芳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之一,为了让活动办得更有声有色,她当然希望能将班上的“红牌”带去增色。 “听你的形容,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阿芳每天在她耳边叨念着沈东阳的事情,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对呀,我也觉得他很好,所以才要请你帮我评鉴看他值不值得我主动追求?”雪峰是她最要好的同学,而且她的眼光很刁,鲜少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莫怪都大四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些追求不果的恶劣男生,更故意传出雪峰是同性恋的不实流言,腓闻对象就是她,真是让阿芳啼笑皆非。 “可是……我今晚有家教。”雪峰找理由推托,因为她对联谊活动没兴趣。发现雪峰的态度已有软化现象,阿芳迫不及待地拿出纸笔。“没关系啦!我帮你打电话请病假。电话号码几号?” 雪峰没辙地念出学生家的号码,任阿芳为所欲为。 “等会儿我就打电话帮你请假,今天晚上九点半,我会去接你一起到校门口集合。”好不容易游说成功的阿芳,兴奋地急忙赶回家梳洗一番。 雪峰看着好友雀跃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头,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我也没去过阿里山,就当是去看风景吧! xxxx “不是跟他们约好十点吗?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怎么还没出现?”雪峰频频看手表,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最讨厌迟到不守时的人,被强迫参加已经让她很不爽,没想到还得像白痴一样站在校门口枯等近一小时,这更是让她火冒三丈! “他们可能塞车啦!”阿芳急忙为对方找理由。身为雪峰的好友,阿芳太了解她的个性;标准外冷内热——外表冷冰冰,其实脾气很暴躁。而且还是个对男人特别严厉的大女人主义者。 “再五分钟!如果他们还不出现,我就走人。”不是不给阿芳面子,等一个小时已是她的最大极限,别想让她等更久,尤其对象还是一群臭男生! 阿芳使眼色要其它同学帮忙安抚雪峰,她自己则是拚命祈祷搭载那些男生的游览车快点到,她快招架不住雪峰的火力了。 不知道是阿芳的祈祷灵验,还是命中注定雪峰该走这一遭,车子在雪峰下达通牒的第四分钟到达,现场上止即响起一阵欢呼声。 “耶!来了……”一左一右架着雪峰的女同学,庆幸地说。“这下你走不成了吧!”这也显示出雪峰在班上的人缘很好,不只是男同学,连女生都很喜欢她。 罢开始她的美貌的确为她招来嫉妒和隔阂,但一经相处后,众女子都发现她很好相处,因为她的难缠只针对男生;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从不会跟她们抢男人,甚至还会把男生推给她们“享用”。 陆续下车的男生们搞不清楚状况,误以为她们是在列队欢迎他们的到来,还猛招手回应。 身为主办人的阿芳忙着跟男方的主办人员进行一父涉,其它男女同学也热络地跟熟识的人打招呼,男女生陆续打成一片,形成几个小团体。 但雪峰的身旁仍围着数名女同学,以免她落跑,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超讨厌参加联谊活动,这次会答应前来,一定是迫于阿芳的缠功。 “各位同学,请各自找八到十个人为一组,男女各半。”讨论出结果的阿芳扯开喉咙喊道。“还有,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预计十二点出发。” 阿芳宣布完注意事项后,赶到雪峰身旁。“雪峰,你跟我一组。”她刚刚私底下已经跟沈东阳说好要同一组。 原本围在雪峰身旁的三名女子也立即表明意愿。“我们也要跟你们一组。”她们都很清楚,跟雪峰同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她是个超强磁铁,往往可以吸引众男子目光,跟在她身边多少能够分得一杯羹。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要不然等会儿夜游时会走不动。”阿芳伸手环住雪峰的肩陪笑道,希望能融解雪峰脸上的冰霜。 突然,雪峰捂住右眼发出惊呼声。“哎呀,我的隐形眼镜!”她感觉到自己的右眼被异物拨到,然后视线就变成一片模糊。近五百度的近视,没戴眼镜还真是雾蒙蒙一片。 阿芳被她的叫声吓到,连忙追问:“怎么啦?” “你刚才手一挥,碰到我的眼睛,把我的隐形眼镜也给扫走了!”如果她的手劲再大一点,自己很可能变成独眼龙了。 “真的!对不起……我找找看……”阿芳和其它三人立刻蹲下来寻找那薄如蝉翼的一小片透明物体,但四周黑抹抹又人来人往地,怎么可能找得到?!雪峰阻止同学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别找了,还好我有带眼镜来。”原本是担心隐形眼镜戴太久会干涩,因此带眼镜备用,没想到却是为了另一个原因换上。 她不喜欢戴眼镜,不是怕丑,而是她只要一戴眼镜就容易头晕。眼科医师说她属于视觉敏感型,所以只要焦距稍微一个不准,她就会觉得头晕不舒服。 “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让你拿下隐形眼镜。”阿芳牵着她快步走到最近的店家。雪峰就如同睁眼瞎子似地跟在阿芳后头乱钻,踏进小吃店时,还不小心差点踢翻椅子,好不容易才安全坐下。她上止刻从背包里拿出隐形眼镜盒子,摘掉左眼镜片的同时!不禁再一次自问,她是否还要继续这次的旅程?对她来说,这个毕旅回响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件事顺心,就像是坏预兆一般,她很怀疑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灾难等着她。 也许她该偷偷溜走,但阿芳早已经模清她的心思,紧抓住她的手不放。唉!看来她是在劫难逃,只希望剩下的旅程能顺利一点。 xxxx 凌晨三点,游览车顺利到达目的地,沁凉的新鲜空气,让刚才在车上假寐避开无谓搭讪的雪峰,精神为之一振。 “好凉喔——”还好她有带件薄外套。 “你终于笑了。”一直战战兢兢“随侍”左右的阿芳,总算可以松口气。 雪峰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以后别再找这种差事给我。” “嘿嘿……”阿芳干笑几声带过,不做正面回应。笑话,她可是最佳诱饵,有她在的地方一定成为男生聚集的所在,怎能不好好利用? “原来今晚是满月,难怪天色这么明亮!”一个非常悦耳的男子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吓了两人一大跳,她们随即转过身。 阿芳认出来者,热络地跟他打招呼。“学长。”他们刚才在车上已简略介绍过彼此。 雪峰扬眼望去,只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但因为背光的关系,脸部五官看不真切。学长?难道这个人就是阿芳口中的沈东阳? “雪峰,这位是沈东阳的学长,目前是c大博士班的学生,他跟我们分在同一组。”阿芳主动帮雪峰介绍组员资料。“对了,学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罢才听沈东阳介绍这位学长,语气多所崇拜,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话不多,更不像其它男生一样拚命吹捧自己的丰功伟业,所以对他所知有限;不过他相貌堂堂,又有股成熟男人的稳重,是个很吸引人的男性。若不是她已经先喜欢上沈东阳,一定会为他着迷! “你们好,我是谈棨武。”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他故意将话题带到一直保持沉默的雪峰身上。“我知道你是范明芳学妹,这位是?” 他在t大校门口时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不仅长相抢眼,还酷似叶燕莎;两人同样拥有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和雪白的肌肤,猛一看到她,让他的心头一紧。 叶燕莎是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但上个月已告分手。刚才来阿里山的路上,他也留意到她在车上一直闭目养神,藉以回避男孩子的骚扰;她并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的对那些学弟没兴趣。通常美女都会自视甚高,还会摆谱自抬身价,将男人当奴隶使唤。可是她不一样,她根本就是完全忽略男人的存在,不让男生有献殷勤的机会。她的态度让他的兴致又提高了几分。这种女人在现今社会非常少见。 深知雪峰对男人一贯冷然的态度,必定不会回话,于是阿芳自动介绍她。“她是褚……” 但介绍词还没说完,竟然听见雪峰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惊得阿芳张大嘴,足以塞鸡蛋了。 “你好,我是褚雪峰。”这是她首次回应异性的询问。虽然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但他温文有自信又不躁进的气质,比起那些想追她的毛头小子强太多,她很欣赏这类型的男人。 这时,一名男同学急急忙忙走过来,打断他们俩进一步认识的机会,嚷道:“你们还在这里啊!其它同学都已经走了。” 阿芳忙问:“沈东阳,那你还有没有手电筒?”四周黑抹抹地,连盏路灯都没有,虽然月色很亮,但还是很恐怖廿! 原来他才是阿芳的意中人! 雪峰就着微弱的灯光不禁多看了来人两眼,是长得人模人样,而且看起来还挺有责任感的。 “我只剩这一支,可是还有其它同学要一起走。”沈东阳拿着手电筒指着身后的六名同学。 “那我们怎么办?”怕黑的阿芳快哭了。 “我的钥匙圈有照明功能,虽然没有手电筒亮,但勉强可以用用。”棨武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圈一压,果然有一道小小扁亮射出。 “阿芳,你怕黑,就跟沈东阳他们一道走吧。”雪峰为好友制造机会,夜游最容易让感情加温。 “那你呢?”所幸阿芳还没到见色忘友的地步,仍记得要关心一下朋友的安危。 “没关系,我跟谈学长走在你们后面。”她宁愿跟谈棨武两人在后面慢慢走,也不要跟陌生人闲哈拉。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在无形中已将谈棨武归列为熟人。 沈东阳忙催促道:“我们快点走吧,要不然会跟不上其它人。”一行人这才在沈东阳的催赶下纷纷上路,由雪峰和棨武殿后。 虽然棨武的小照明灯不够明亮,不过已经足够,遇到难走的小路,他会绅士地搀扶着她,但不会乘机吃她豆腐;他也不聒噪,只偶尔闲聊几句,排解静寂的气氛。 这一路行来,让她难得心情愉悦,她鲜少跟异性相处这么融洽呢!看来她跟这位谈学长颇合得来。 走不到一个小时,雪峰和棨武明显落后许多,但他们俩都不在意,反而很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悠闲。两人信步走来,偶尔闲聊几句倒也惬意。 这时天色渐亮,棨武突然指着另一旁的斜坡,问道:“想不想走小火车轨道?” “可以吗?”很让人心动的建议,听得雪峰的眼睛发亮。 “当然可以。”他带头穿越过空无一人的马路,指着坡旁仅容一人走过的崎岖小路。“从这里上去就是小火车的铁道。有兴趣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放在他等待的掌心中,跟着他攀爬上坡。 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跟男生牵手,感觉有些麻麻的,让她不禁纳闷,是否跟异性牵手都会如小说写的会有触电的感觉? 看到铁道两旁的红叶缤纷,总算让她眉开眼笑,觉得不虚此行。 由于阿里山的地势较高,气温变化大,林叶的颜色也绚烂多变,墨绿、金黄、橘黄、火红,将十月底的阿里山渲染得热闹非凡。 “哇!好美喔!”她赞叹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好奇地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上面的铁道风景比较好?”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曾经走过一次。” 见她不时弯身捡拾红叶的身影,不由得让他再次和叶燕莎的影像重迭;记得她也曾这么做过,只是场景依旧美丽如昔,但人事已非! 雪峰看着启武飘忽的眼神,心里泛起些微酸涩,直觉猜到他那次并不是单独前来,陪他前来的人一定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交往中的女友。为了摆月兑心里头闷闷的感觉,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想参加学弟的活动?”他不像是个喜欢玩的人。 “最近发生一些事情,所以想出门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只是触景伤情,又让他想起叶燕莎来。 看到他更为消沉的表情,雪峰有种踩到地雷的感觉。他不会是刚跟女朋友分手吧?而他女朋友正是那位陪他走过这里的人? “没错。”他的声音轻如叹息。 他的回答吓了她一大跳。“咦?!”莫非他有超能力可以听到她的心声,还是说……她不小心说出口了。“你……我、我刚刚有说什么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你问我是不是刚跟女朋友分手?我说没错。你还问我是不是跟她一起走过这里?我的答案也是没错。”看见她一脸不敢置信、夸张又逗趣的表情,他好心地替她解答疑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天哪!原来她真的问出那么唐突的问题,这一点也不像她会做的事!她今天是怎么回事?平常的她不是如此多话的人啊! “算了,那也是事实。”坦承分手的事实,让他心里的郁闷少了一半。 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她又大着胆子问道:“愿意说说吗?”她不否认自己很介意他以前女朋友的事,而且在确认他们已分手的事实后,心里有几分窃喜。 棨武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就他的观察,她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才对,为什么她对他的情事这么感兴趣?莫非…… 从他的眼神,她意会到自己的过分热切,连忙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呃……我是想你说出来可能会舒服些,不过……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无语地找了一块舒服的石头坐下,示意她也坐在一旁,接着缓缓地说着他逝去的恋情…… “其实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一看,我发现你长得比她漂亮多了。”棨武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做了开场白。但他最后一句话并不假,因为雪峰的五官比叶燕莎细致秀丽,清冷的气质也比她多了几分贵气。 她们俩的个性更是南辕北辙。雪峰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性子偏冷不喜欢出风头;叶燕莎则像只孔雀般喜欢得到众人的注目,而且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来达成目的。为了她的索求无度,他已经兼了好几份差,但仍不能满足她的需求;虽然他的家世不错,但他自从上大学后,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负责,又怎能为了她伸手跟家里要钱? “……”难怪她总觉得他看她的表情含有审视的意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是我们研究室的助理,我跟她交往三年,但是两个月前她毫无预兆地突然提出分手要求,然后人也跟着消失无踪,我找了她半个月,但一无所获。” 他终于切入主题,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原本以为会苦涩得说不出口,但有了开头后,接下来的话也顺利说出。“我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不明不白的分手,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一走了之;仿佛我们交往三年的感情不值得一顾,这教我如何能接受?”棨武脸上有着痛苦和不甘。虽然事隔两个月,但悲痛仍在,伤口尚未愈合。 “你一定很爱她。”看着他细述对别的女人的在乎,雪峰的心底有些难受。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他的痛苦不是装的,只有深深爱过的人,才会有这么哀恸的神情。 此时天色渐明,能见度大为提高,她已能清楚地看见他的长相,原来他长得很不赖嘛!虽然不是属于俊美型,但是脸部线条立体刚强,阳刚味十足,其中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黑黝黝地,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再配上器宇轩昂的自信风采,很有成熟的男人味,的确是很有魅力的男性。 这是她首次给异性如此高的评价,可见她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爱或不爱,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相处了一千多个日子,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他从没想过爱或不爱的问题,这么多年下来,说是习惯彼此的存在,还比较贴切。 “你现在还不知道她离开你的原因吗?”总有脉络可循吧! “我猜她是另外交了别的男友。”他的语气有些苦涩,没有男人愿意承认戴绿帽子。 “不会吧!”这不是安慰之词,而是她认为鲜少有人的条件会比他更优秀;他不仅长相出众,气质更是成熟稳重,再加上又是博士班即将毕业的学生,前途无可限量。 “这一年来,我为了提早拿到学位,每天从早到晚都忙着写博士论文,没有时间陪她,为了这个因素,我们已经发生过许多冲突。”他细述原委。他顿了一下,说出另一个惊人的事实。“几个月前,听学弟说曾看到她跟其它男人亲昵出游。” “会不会是……看错了?”这很伤男人的自尊心廿。 “我当时也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认为那是无稽之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真有其事。如果我那时有多花一些时间给她的话,也许我们就不会分手。” 若不是他了心想赶快拿到博士学位,找到一份好工作,有了固定收入后就能跟她结婚,也不会忙得没有时间陪她,而落得被抛弃的下场。 “我倒不这么想。”雪峰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她真要见异思迁,不论你是不是二十四小时陪着她,感情若要生变还是会变。况且你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吗?这种感情谈起来也太累人了吧?”倘若他女朋友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懂事,那么为她做再多都是枉然! 雪峰的说法,一扫他心中所有的郁闷。原本他认为自己是导致这次分手的主因,所以虽然生气燕莎的不告而别,但总是一可责自己较多;但今天听她这么一说,仿佛心里的桂格被摘除,人也跟着轻松起来。 “你说的对……”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分钟不到的短短谈话,竟可以让他告别燕莎所带来的伤痛。他今天来阿里山,还真是来对了,否则也不会认识这么一位蕙质兰心的好女孩!她不仅有着比燕莎美丽的面貌,更有颗燕莎怎么也比不上的玲珑心,虽然她比燕莎还小上两岁,但思想的成熟度却远远超过燕莎。 这段期间,他从没跟旁人提过他跟燕莎分手的事,将所有的苦闷都放在心中,虽然陆续跟不同的女孩来往,想藉此忘记燕莎所带来的伤害,但成效并不大,心中的郁闷一直难以排解。没想到今天竟然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起这件让他备觉难堪的事,而且在述说的同时,这段情伤也慢慢地变成过去式,似乎不再那么困扰他! 记忆中,自己从没像今天这般多话,就算是跟燕莎在一起时也挤不出三句话,所以常被她骂闷葫芦!但是当对象换成雪峰,他不但变成一个很能聊的人,心灵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也许雪峰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吧。若不是她的一席话,他到现在还跳月兑不了燕莎留给他的难堪。她不是他的贵人,是什么? 第二章 当雪峰和桀武缓缓地从路的尽头出现时,阿芳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她乘机将雪峰拉到一旁,进行大拷问。“说!你跟学长失踪的那两个钟头,跑到哪儿去啦?为什么你们俩回来后,看起来那么高兴?” 当众人来到集合地点时,她遍寻不到雪峰的身影,后来沈东阳告诉她谈学长也不见了,她才松口气,那表示有人陪着雪峰。可是后来又开始担心起谈桀武的人品,害怕雪峰遭遇危险,直到看到他们俩安然无恙的身影,她才真正放下心。 “我们去走了小火车的铁道,那里的风景好美,你应该去看看。”雪峰避重就轻地回答,没有提及桀武的私事。 阿芳认真地提出警告。“我刚才问过沈东阳关于谈学长的事,他说学长有一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他们的感情要好到已经住在一起了,你可不要傻傻地喜欢上他喔!” 原来他们俩已经是那种关系,难怪…… “我知道。”只是太晚了!因为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罢开始她只是对他不同于”般小毛头的成熟有好感,可是后来听他说起已分手的前女友,不禁羡慕又嫉妒起那名女子的好运,竟然可以独得他的深情,她的不知惜福,更是让自已怨叹不已。 为什么他的女朋友不是她呢?若是她的话,一定不会做出伤他心的事来。当她这么一想的时候,她就知道出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他的存在。 “那就好!”阿芳信以为真地松口气。“我一直很担心你的个性,因为你都将心事放在心里不说。大家只看到你冷漠的外表,没有几个人知道其实你是个热情的人。我总觉得你一旦对感情认真起来,一定会像飞蛾扑火,最后搞得自己遍体鳞伤。而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三年多的好朋友不是当假的。 雪峰感动地笑了。“谢谢你。”阿芳不愧是她的知己好友,竟能将自己的个性看得如此透彻,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关心自己。 “三八,谢什么?”被她这么认真的道谢,让阿芳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阿芳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再次提出警告。“对了,我还要提醒你,沈东阳还说他学长最近有些怪怪的,好象在乱搞男女关系,来者不拒。所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免得惹祸上身,谁教那个男人太有魅力,连我都觉得他很吸引人哩!” 难道他女朋友真的伤他这么深,让他非得藉此泄愤不可?雪峰神色一黯,却不能多说什么,只得故意转移话题。 “听你动不动就说到沈东阳,你们俩现在进展得还不错吧?”她不想让话题再继续绕在自己和桀武身上打转,免得被阿芳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嗯,他跟我提出正式交往的要求,我也已经答应他了。”阿芳害羞地红了脸,他们会有这样的快速进展,还真要感谢雪峰的促成。 “那真是太好了。”雪峰为好友的如愿以偿感到欣慰,但同时,也想到另一个正为情所苦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自己能为他承担一些苦痛,让他早日摆月兑情伤之苦,只是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xxxx 旅行回来之后,雪峰和桀武之间并没有因此划上休止符;相反地,他们保持密切联系,不只通信还经常通电话,不过几乎都是他打电话给她。 看到公共电话显示器的数字只剩下“三”时,他惊讶地嚷着。“啊,电话卡又快用完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张卡片了。 他住的是学生出租公寓,电话是跟其它学生共享的,只能接听、不能拨出去,所以他只能在外面吹冷风打公共电话。 从阿里山回来的这两个月来,他每个星期固定跟她通一封信,电话则是一星期一至两通,每次一讲都会超过一小时,让电信公司赚去不少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她会有这么多话题可聊,不过每跟她通过一次电话,她清明的心思和渊博的学识总会让他自叹不如。 由于他们所学相近,透过电话讨论学业和论文也是常有的事,甚至他有些论文上的疑点还是她帮忙解决的。 “明天我会去台中找你,你差不多十点在车站等我……就这样喽……掰……”他说完的同时,显示器也刚好出现“o”。 “又花掉三百元,电话费真贵哪!”一个在台中,一个在新竹,还真是不方便。 “喂……桀武!”当他要走回住处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唤住,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他大学兼硕士班的同学庞达成,这次也有参加阿里山之旅。 “达成,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等在原处。 庞达成追上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提出要求。“是这样的,我听说你跟那个……褚雪峰有联络,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他是个对爱情很积极的人,只要有喜欢的女生出现,都会主动出击,只不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棨武很为难地沉默着,不知要如何拒绝。 “你都已经有叶燕莎了,不会又来跟我抢人吧!”庞达成不知道棨武已经和叶燕莎分手,还以为他想脚踏两条船。当初叶燕莎是研究室之花,虽然只有专科毕业的学历,同时也是透过关系进来帮忙的,但是c大一向女生少,她才”进来就一止刻被捧上天,成为众男子追求的目标。 最后她选择和棨武交往,跌碎一班男人的心,庞达成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已慢慢地走出阴霾,但棨武并没有公开他已经分手的消息,是为了维护男人的自尊吧!尤其他从小便活在掌声和赞美中,一路平顺走来,没遭受过什么挫折,被燕莎甩掉算是他人生第一个失败,怎好大肆宣扬? 再说,经过燕莎之后,他对爱情怀着戒慎恐惧,不敢再轻言情爱,只想谈谈没有负担的男欢女爱,至于刻骨铭心的爱恋,他一律敬谢不敏。想到这里,他却开始疑惑,那么对他而言,雪峰又算是什么呢?若说只是知心好友,他犯不着经常跟她保持联络,一打电话就花上一大把银子吧? 对于自己对她的在意程度与日俱增,他心里开始有了警讯! 他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明天刚好有事要去台中找她,你如果有空就一起来吧。” “有空,我当然有空。”就算有事,庞达成也会排除万难。他作出决定。“那就一起去吧!”也好,是该跟她保持距离的时候了,免得越陷越深…… xxxx 当雪峰隔天到车站,看到多了一颗电灯泡时,原本雀跃的心像是被泼了冰水,再也高兴不起来,脸色也跟着拉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干么又带一个陌生人来?莫非他知道她的心意,所以故立息带人来断绝她的妄想吗?如果真是如此,他昨晚就应该在电话中说清楚,无需演出这出戏! 棨武一看到她阴暗不定的表情,立刻知道她心情非常不好,忙着陪笑脸,说道:“你等很久了吗?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庞达成,是我大学和研究所时的同学。这次阿里山之旅,他也有去。” “你好,我叫庞达成,庞是庞大的庞,达成是达成任务的达成。我跟他同班六年,现在在工研院上班,很高兴能有这机会再度跟你见面。”他的介绍词远比棨武的长,而且积极许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他又是棨武带来的朋友,就算她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好当场爆发。于是她将他们带回学校,又找来阿芳做地陪,将行程安排和招待等事宜交给最佳公关去发落,自己则在一旁配合行动。 当他们逛完t大坐在咖啡店休息时,雪峰突然脸色苍白地按住胃部,低头不语。 阿芳首先发现她的异状。“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 “胃有点痛……”以前有段时间饮食不正常,所以现在她经常闹胃痛。 “有没有带胃药?”棨武的关心明白地写在脸上。 雪峰没有回答,径自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胃药,一路上她都不愿跟他说话,气他今天的自作主张。 棨武叹口气,起身跟店家要来一杯热开水交给她。 看都不看他”眼地接过杯子,一止即凑嘴喝下。“哇!好烫……”她连忙将杯子放下,发现嘴唇已烫破一层皮。 “啊,对不起……”他连忙又向店家要冷开水想要中和水温,但店里面没有冷水,他只好要来一只空杯子,将热水轮流在两只杯子里倒来倒去降温,等到水温可以入口,才又递给她,温声道:“喝吧,现在不会再烫口了。” 她深深看他一眼后才接过水,和着胃药一同吞下。 他的温柔和体贴也随着那杯温暖不烫口的水,再度让她的心起了波动。 如果说他只想当普通朋友,为什么又做出这种会让人误会的温柔举动?他这不是存心让她难受吗? 今天早上看到他带庞达成前来时,她便决心不再对他有期望;虽然他的积极联系曾让她会错意,误以为他也对她有好感。但事实证明他只是将她当成一般朋友,否则谁会在约会时带个电灯泡?既然不想跟她单独约会,干么还特地来看她?既然要来看她,又何必多带个人?他的行为模式透露着一个讯自中——他已经发觉她的心意,所以要让她知难而退。既然如此,不要跟她连络就好,她也不会缠着他不放啊!为什么还要故意带一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来避嫌? 如果她要其它男人,她身边随便抓就一大把,还用得着他从新竹带过来吗?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她倒觉得男人心也没好捉模到哪儿去。她实在是搞不懂他的心,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和庞达成坐车回新竹的路上,谈棨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原本今天带庞达成来台中,就是为了撤清与雪峰之间暖昧不明的情嗉,但是当他看到她宁可跟庞达成说话也吝于赏他一个字时,心中一把不明原因的怒火正在狂烧,烧得他苦涩难耐。 明知是咎由自取,但他就是难受啊—— 于是返回住处,他匆忙冲个澡后又拿了几张电话卡,找了一个无人的公共电话,按下按键…… 雪峰刚洗完澡,头发还来不及吹干,就听到电话铃声。她看着话机,有预感是棨武打来的,正犹豫要不要接听…… 终于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二十几声后,她接起了 “喂!是我……” “有事吗?”她的音调很冷。 “你胃痛好点没?”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 “好多了。”声调平淡没有起伏。 她的冷漠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刚才回来的路上,阿芳再度提出警告,其实不用阿芳说,她自己也知道不该再跟他有牵扯,要趁感情还没放下太多时,赶紧踩煞车。 “等等,先别挂……”棨武制止她挂电话的动作。 “还有事吗?”他祈求的声音让她无法将话筒放下。 “我想见你……”他踌躇了一会儿,立即说出心中的渴望。 “我们不是才见过吗?你还带了一个男人要介绍给我认识,你忘了吗?”满是嘲讽地提醒他的健忘。 “我现在想见你,单独的。”他更明确地说出心声。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车上来,你要的话就骑着你的摩托车过来吧!”她故意刁难。 “好。”他沉吟了一会儿,沉声答应。“我现在就出发。”说完就挂上电话。 “喂……喂……”她对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猛喊,当然没有人回话。她茫然地放上话筒,喃喃出口语。“不会吧?!他不会真的从新竹骑车过来吧……” 虽然嘴里说着不可能,但她还是不放心地打开窗户看看外头的天气。十二月天的山区,下着毛毛细雨,风从窗缝里灌进房里,湿湿冷冷地透着寒意 “呜……好冷喔!”她赶紧将窗子关紧,再一次告诉自己。“他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才对,不会的……”虽然心想他不可能会出现,但雪峰却不敢上床就寝。端坐在桌前想看书,无奈心神不宁,无法定下心。 突然,她房里的电话声又响起。铃……铃…… 她这次不敢稍有迟疑,在第二声铃响时接起电话,急切地出声。“喂!!” “喂!我现在人在苗栗,可是车子没油了,只能用推的……”路旁不时有车子呼啸而过,让他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附近没有加油站吗?”雪峰的语气比他还着急。 “都关门了……没关系……我再往前找找看……哇!好冷喔,妳先睡吧……不用等我了。”电话再度被切断。 “笨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嘛——”确定他真的因为自己一时任性所说的话,正冒着寒风冰雨在黑暗的马路边牵着车子走时,她的心又再度沦陷…… 她立即跪在地上,虔诚地合掌跟上天祈求。“观世音菩萨,我知道你是最灵验的神,我求求你保佑他赶紧找到加油的地方,并且让他平安到来,我会一直跪着祈求你,直到他来……我只能求你了、求你保佑他,只要他能平安,我不会再跟他闹脾气了……求求你……” 此刻跪坐地板的她,脸上流着出自责的泪水,嘴里不断呢喃着祈求的祝祷词。一直念着,没有间断……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已跪了一个多小时了。 撑着床沿站起,双腿发麻几乎无法迈出步伐,好不容易走到房门,拉开。 看到他的头发湿答答地滴着水,一滴、雨滴……她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不起……”她扑上去抱住他湿冷的身子。 “别,”他扶住她的肩,挡住她的扑身。“我的衣服都湿了,别把自己也弄湿,会着凉。” 他的话一让她担心地急问:“你要不要冲澡,砝砝寒气?” “也好二他颔首同出息她的提议,在房外月兑下鞋子和湿答答的雨衣,放在鞋柜旁,穿著微湿的外套,首度踏进她的房间。 “外套给我吧,”雪峰接过他月兑下的外套,并将他推进浴室。“赶快去洗澡!”将他的外套用衣架挂起来晾干后,她再度跪在地上感谢神明保佑。“观世音菩萨,谢谢你的保佑……谢谢……” 饼没五分钟,棨武就冲好澡,一身蒸气的出来。 她立刻奉上热茶,并主动拿起浴巾屮替他擦干头发,之后又拿起吹风机替他吹头发,一点也不觉得这些行为太过亲密。 等到他全身干爽后,再度跟他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任性,害得你受苦,如果你因而发生任何意外,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对不起……”她边说泪水也边流,看起来非常无助,不复见今日稍早时的冷漠。 棨武温柔地替她拭泪。“别哭了,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在遭受她一天的冷脸冷语之后,他才发现她的笑容和善解人出息的话语对他有多重要!只要她不再对他冷眼相向,他愿意做任何事讨她欢心。 雪峰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心,只要他要她,她愿意将自己交给他。之前跪在地上求菩萨的时候,她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心;她已经爱上他了!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并不容易心动,能让她动情的男人少之又少,也许除了棨武之外,就再也不会出现。所以她告诉自己要珍惜当下,管它未来会如何?她相信他对自己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要不然他不会冒着寒风细雨从新竹骑车过来。只要自己够好,一定可以突破他的心防,进而占据他的心。 “我是个正常男人,你知道自己在玩火吗?”搂紧她,声音低嘎地在她耳边提出警告。 雪峰的回答是献上自己的初吻。 她生涩没经验的吻技,意外地撩拨起他的“性致”,驱走他身上仅剩的一丝丝寒意,现在的他,热得快着火……他拉回想要撤离的她,加重嘴唇的力道,化被动为主动顺势将她压躺在床上后,略微起身,看着她迷蒙的美丽凤眼,语气不稳地说道:“你还有机会后悔……” 她伸出双手拉下他的头,这就是她的答案。 那一夜,她成了他的人…… 第三章 凌晨六点多,一身酸疼的雪峰睁开酸涩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棨武赤果的胸膛,她满脸酡红地抬起头,望着他沉睡的模样。沉睡时的他多了几分稚气,往下看到他的胸,虽然没有纠结的肌肉,但是肌理匀称,看起来非常结实,模起来也是想到昨夜,她的脸又再度红了。 虽然第一次很痛,不过在他耐心熟稔的带领下,她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觉,这让她相信他绝对是个非常有经验的男人! 这个想法让她脸色一黯上表示他有丰富的床第经验,对象不是他的前女友,就是最近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她不否认昨晚与他发生关系是一种赌注,甚至是一种怀有心机的投资;希望能让自己跟他多一点联系,增加他们俩未来在一起的可能性。 只是……她能成为他的唯一吗?现在她总算能了解,为什么女人在第一次跟男人上床后,总会问他们:“你爱我吗?” 因为她们需要一点保证来增加信心,就算是谎言也好。 “早安。”刚醒来的棨武弯身亲吻她的脸颊。“一块钱,买你在想什么?”雪峰昨晚出他意外的热烈反应,引爆他所有的热情,他从不知自己这么有“活力”! 若不是担心这是她的初体验,会承受不住他的“需求量”,他不可能只要了她两次;就算是当年他的初次经验,也不曾被惹得欲火焚身,几度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 真没想到外表冷情的她,内在却是如此热情的小女人! “原来我的思想才值一块钱呀!”她故意转移话题,不做正面答复。 “要不然我多付一点好了,十块钱,不能再多了。”顺着她的玩笑话走,他煞有其事地讨价还价。 “太少了,不卖、不卖……” 两人就一个莫须有的买卖笑闹了一会儿,棨武才认真地问道:“难得我们今天有车可代步,想去哪儿走走?” “嗯……我想去鹿港。”她沉吟了一会儿答道。 “也好,我也还没去过。” “你先去梳洗吧。”她才不敢不着寸缕地在他面前走动。 “害羞啊——”她那点心思,他哪会看不出来。不过对他来说倒是挺新鲜的,因为跟他发生关系的都是很开放的女性,她们才不在乎在他面前身躯,就连燕莎也是一样,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雪峰是唯一一个将第一次送给他的人! 这一点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而且觉得自己对她多了一份责任感;只是同时也让他们的关系更加复杂化了。说老实话,他现在不想再交任何女朋友,就算是雪峰也一样。除了叶燕莎带给他的冲击外,目前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女方的要求;更何况等他拿到博士学位后,也许又要再面临“兵变”的考验。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也就不会失去! 但是他很清楚,雪峰跟那些彼此玩玩的女孩不同,她是对感情认真的良家妇女;而且他是真心喜欢她,不愿意伤害她。 只是……唉,这可怎么办呢? 真是伤脑筋哪! xxxx “原来这里就是有名的『模乳巷』,没什么特别的嘛!”棨武看着眼前普通的狭长巷弄,觉得言过其实,他还以为有什么情色涵义哩。 雪峰没好气地回道:“没取这名字,你们男人怎么会想来看?” “这倒也是。”他承认“食色者,性也”,这是人之本性。 他们又去看了“意楼”,雪峰倒是很喜欢那带有古意的建筑,有种怀思古之幽情的感觉。之后他们俩来到“天后宫”,这是座香火鼎盛的妈祖庙,据说十分灵验。 雪峰拈香虔诚地膜拜,并在意识驱使下抽了一支签,那是问她和棨武未来的姻缘签。 结果是一支上签,签文是这么写的—— 乘马前进,所求吉贞 随时谐美,缺月重明 看着签文,脸上有着止不住的笑意。这支签的意思是说她跟他之间纵然有波折,但最后的结局终会美满。倘若真是如此,这表示她是可以有所期待喽! 拿着签文又跟菩萨拜了”拜才走出庙外,来到棨武等候的地方。 “你求的是什么签?”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坚持不进去拜拜,独自站在庙外等。 “我问毕业后的工作。”她随便搪塞一个答案。 “放心,凭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他很认同她的能力。 “谢谢你的赞美,有你这位准博士的金口,我一定会很顺利。”她对自己本身的能力颇有信心,所以一点也不怕将来找不到出路;但是感情的事,就不是她一个人能掌控的。 她希望自己的感情路也能顺顺遂遂,纵然有些小波折,但最后终能顺利克服,就如签文所示。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一时她才突然觉得新竹和台中距离好遥远。 “明天中午,因为我后天早上要口试。” 她沉吟了几秒上即做出决定。“我跟你”起回新竹,反正我也要回台北上。她不忍让他独自”个人骑车回新竹。 “也好。”他知道这是她的体贴,只是她不善于也不喜欢表明心意。她并不是一个会撒娇的女孩上种多做少说的个性,在现今的社会多少会吃点亏吧! 有时连他都猜不透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就连昨晚突然的献身也是一样,就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个享受一时贪欢的女子,更何况是将“第一次”送人,哪有何欢可言?可她就是给了他,而且稍后也没借机跟他索讨礼物,一点也不像他碰过的其它女人! 他真的不懂她的心。 xxxx “好冷喔!”阵阵冷风吹来,让穿著厚重冬衣的雪峰仍忍不住发抖。 她正坐在棨武的摩托车后座,陪着他在骑回新竹的路上。有他在身前挡着冷风,她都还冷得浑身打冷颤,更何况他呢?心疼地抱紧他的腰,希望能分些温暖给他。 想到他前晚一个人在寒风中推着车子的情景,她的眼睛不禁酸涩起来……“再忍一下,前面有一家店,等一下就可以进去喝点热的祛寒。”他以为她受不住冷,略回头安抚她。 “笨蛋,我是怕你冷!”有他挡着,她还能冷到哪儿去? “啥?”他没听清楚。 “我说好!”就让他以为她冷吧。 没多久,果然到达他所说的小咖啡店,他们各叫了一杯热茶暖身。 “你那天晚上一定更冷吧!”记得那天还下着毛毛细雨。 “嗯。不过那晚我穿著雨衣,倒是还好。”为了不让她愧疚,他说了善意的谎言。其实那天寒风刺骨,雨水都滴进衣服里,让他的手脚冷得差点麻痹。 “你那天是在哪里加到油的?”沿路上她只看到一家加油站。 “其实我那天是在槟榔摊加油的。”现在想想,他的运气还算是不错。“因为沿路上都没有看到加油站,我只好去跟一家槟榔摊求助,还好他们好心地分一点给我,否则我还有得走呢!”想起自己那天的行为,还真是疯狂,他可能再也做不出这种傻事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无理的要求,才会累你受苦……”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轻叹口气,将她揽近。“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谁都无法勉强我!别想太多。”他就是不能见她哭,当她流泪,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雪峰将脸埋进他怀里,他就是这么温柔体贴,才会让她无法自拔! 模模她柔顺的发丝,柔声道:“累了吧,忍忍,再骑个半小时就到我住的地方了。” “嗯。”她愿意跟他到任何地方。 虽然他从不说爱,但她相信他是爱她的,否则他不会为她做这么多事情。她应该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身和心都交付给他吧!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想吃点什么?”在他的住处稍作休息后,他带她来到新竹最有名的城隍庙,在她参拜过后,他们来到小吃街。 “你决定就好。”眼前虽然商家众多,但所贩一买的食品皆大同小异,她这个外地人根本无从选起。 棨武指着转角的小摊,建议道:“那我们先吃这家的肉圆,它算是始祖。” 她没意见地落坐,两人各叫一碗,这是她首次吃正宗的新竹肉圆。吃完肉圆后,他们又去吃了一贝丸汤和米粉。好不容易才解决完桌上的食物,身为地主的棨武又问了。“还想吃什么吗?” “谢谢,我已经够了。”事实上她碗里大部分的米粉都进了他肚子里。 “想不想四处走走?还是想回去休息?” “回去好了。”坐了一下午的车子,她这个乘客都觉得累,更何况骑车的人! “也好。”他体贴地将她呵护在怀里,避免跟其它游客擦撞,两人偶尔耳语几句,看在外人眼中就像一对金童玉女,引来不少注目。 当他们俩走出小吃街时,正好碰到三名男子迎面走来,他们热络地跟棨武打招呼。“咦!棨武,你也来逛街啊?!” “嗯,我们正要走了,你们慢慢逛。”棨武虽然面露浅笑跟他们打招呼,但显然不想多谈。 这三人是他研究所的同学,目前都在新竹科学园区工作,至今还不知道他跟叶燕莎分手的事,他也不愿让他们知道。其中一人惊艳地盯着雪峰不放,眼里有着浓浓的兴趣,问道:这位是……” 棨武这小子的女人运还真好哩!不但追走叶燕莎,又把到这位大美人,为什么这种好事就轮不到他呢?他也长得不差呀! “她是我……学妹。”顿了一秒,经过短暂思考后,他选择以学妹的身分介绍她。 学妹?!雪峰讶然地看向他,但他故意回避她的眼光。 “学妹?”那人也很惊讶。“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学妹,我怎么不知道?” 棨武决定走为上策。“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后立刻拉着雪峰快步离开,不理会后面频频传来的呼叫声。 “欸?等等,你还没介绍给我认识啊……喂!” 棨武脚步不敢稍作停留,拉着她来到停车处,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一路飞奔回他的住处。 一进屋,他要她先去与其它两人共享的浴室梳洗,等她洗好,他才进去洗。洗好澡的雪峰简单地用毛巾包住湿淋淋的头发,坐在床上发呆…… 此刻,她心里仿佛被石头压着,非常沉重。 原来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学妹而已,连朋友都称不上。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她还以为…… “你头发怎么还没吹干?”刚洗完澡走进房间的棨武,看到她的头发只用毛巾随便包住,毛巾尾端还滴着水,立刻又拿来另一条干毛巾替她擦拭,斥道:“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要是不小心感冒了怎么办?” “你……”只当我是学妹而已吗?最想问的话却梗在喉咙,怎么样都说不出口,因为她害怕即将得知的答案。在他以学妹的身分将她介绍给他朋友之后,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信。 亏她这几天都随身携带在鹿港抽的那支签,以为这样神明就会保佑她,让她如愿以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迷信?好象是从知道出口己爱上他之后吧! 棨武故作不知情地拿来吹风机,借机想转移注意力。“我帮你吹干吧!” 说实话,她没问出口,还真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明白她想问什么呢?只是连他自己都很迷惘,不知要如何定义她的地位,这教他如何回答呢?当然,对他来说,她绝对不只是学妹而已,还有着更复杂的关系和情感;融合了朋友、同学和情人的角色。但是他没办法大声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因为他的心还在排拒。 因为叶燕莎,他不敢再涉及情爱,甚至在认识雪峰的前两个——他还有着游戏人间的心态;不谈情、不说爱,只要单纯的性关系。 虽然有时会觉得空虚,但起码他的心是安全的,绝对不会有再次受伤的机会。的确,跟雪峰在一起时,他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灵契合和满足感;但是相对的,一旦面临分手,那种剖心的痛,绝对会比叶燕莎带来的伤害还要严重,而这正是让他裹足不前的原因。 一朝被蛇咬,终年怕草绳。 他不否认自己瞻小又自私;既不愿负责任,又想享有她的温柔和爱。没错,他一直知道她爱他,否则不会将女人最珍贵的第一次交给他!正因如此,他才会心虚和内疚,因为目前他无以为报。 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虽然同床,却是异梦…… xxxx 大年初四一早,棨武打电话到雪峰家和她相约出游,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到她家,也是他们首度在假期时相约到外面约会。 虽然自从在城隍庙碰到他同学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紧绷,但随之而来的期末考倒是占去她不少心思。后来又碰到寒假,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络,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已划下休止符了,没想到他会打电话到她家里约她。这让她好开心,乐观的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往前跨进一大步! 问明地址后,他开着父亲的车子来到她家巷口接她,两人一同前往木棚的“猫空”,那里正是杏花盛开的好风光。 “没想到这里开了这么多的杏花……”虽然春寒料峭,但枝头的杏花却因而更加娇艳灿烂。 这是木栅山区一处名为“杏花林”的风景区,顾名思义当然开满了杏花,尤其是春节前后,更是最美的赏花时刻,难怪涌进了很多游客。 “我爸妈经常来这爬山,所以我才知道这地方。”以前这里没什么观光客,少了喧哗、多了宁静,不像现在像个闹市。 “你们家在这附近吗?”她故作不经意地问起,这是他第一次谈及家人。 “嗯,我们家就住在木栅,离政大不远。”他简单地带过,并没有提及太多。 他的反应不免让她有些失望,一般来说,如果有朋友来到家里附近,通常都会邀请朋友到家中坐坐,介绍给家人认识。 还是说,他并不想将她带回家介绍给他父母认识? 不行!她摇头甩开负面思想,再想下去的话又会重蹈城隍庙那天的覆辙,让彼此心情都不好。再说,感情的事急不得的,他可能还没摆月兑分手的阴影,不应该太勉强他。这么说服自己以后,她的心情好多了。 两人开心的赏花,晚餐又去吃了一顿山中野菜后才下山。途中经过政大,他也没表示什么,就这么一路开车送她回家。 当车子到达她家巷口后,她主动提出要求。“你要不要到我家坐坐?”既然他如此被动,就由她主动出击吧! “不用了,我没带礼物来,不好意思上门拜访。”他找理由拒绝。 “没关系,我父母不是那么在意小节的人。”她不屈不挠地游说。 “还是不了,我要赶着回家呢!bye!”他稍嫌急促地道别后,立刻驱车离开,像是怕被强留下来似地。 雪峰站在原地,心情顿时跌落谷底。棨武畏缩不前的行为,已将她一天的好心情全部破坏殆尽! 他不只是不想将她介绍给他的亲朋好友,甚至也不愿正式拜访她的家人。 至今,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俩在交往。难道他们的关系只能偷偷模模地进行,永远上不了台面?这种封闭单薄的感觉让她好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脆弱;只要一个万一,分了就是分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连代为说项的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他的生命中占有一小段的记忆…… 难道说,她永远只能当他的地下情人?! 第四章 这天一早,阿芳来到她的住处,满脸兴一局采烈,手上还拿着两套衣服。 “雪峰,你帮我看看要穿哪一套好?”这两套衣服各有优缺点,实在很难取舍,只好请雪峰给个意见。好不容易考完毕业考,今天晚上t大为毕业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这是每年的固定仪式,参加的人无不希望将自己装扮得美美地,为大学生活划下最美的句点。 “我觉得这一套比较好。”雪峰挑了一套浅蓝色的短洋装,活泼俏丽的剪裁很适合阿芳的气质;另一套的黑色长裙,看起来太过成熟。 “跟我最后选的一样!”阿芳总算确定了今晚的服装。“对了,你要不要参加今晚的毕舞?” “会吧!”雪峰脸上有着小女人的喜悦,因为上星期棨武答应她要来。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一同公开出席,他应该是打算藉这个机会为她“正名”吧——她暗自期待着。 “会?!”阿芳不但惊讶,还有些责怪。“是谁?你跟谁在交往?怎么没告诉我?” 虽然她现在跟沈东阳打得正火热,较少跟雪峰有联系,但每星期上课还是会见面哪!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跟她说? “是谈棨武。”雪峰不想再隐瞒,即使明知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暖昧关系;他没有明说,但从他的态度可清楚得知。 得知雪峰的对象是谈棨武时,老实说阿芳并没有很讶异,在阿里山游玩的时候,她就看得出雪峰很欣赏他。 “你为什么都不说?未免太见外了吧!”她气的是自已到现在才知道,这样还算是好朋友吗? “这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我跟他算不算是在交往。”她一向低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四处嚷嚷,更何况是感情的事;对她来说,那是自己的隐私。若非今天问的人是阿芳,她也不可能说起。 “什么意思?”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交往的? “我们虽然常通电话,一个月也会见上一次面,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她的神情难掩无力感。他从不说“爱”,甚至连基本的情话都没说过,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她的? 自从那天在城隍庙碰到他朋友之后,他们就极少出游,避免与熟人碰面的机会,大年初四去“猫空”是唯一一次的例外。她心里明白这是因为他不想将她正式介绍给他朋友,这种情况叫做交往吗?她很怀疑。 一般人不是都会高兴又骄傲地将交往对象介绍给好友认识,就像阿芳和沈东阳一样;虽然她不喜欢张扬私事,但不代表她喜欢全面封锁消息,好象她见不得光似地。 “你要问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她这个太监。所谓谈恋爱,恋爱是要“谈”的嘛!一个不问,另一个不说,那不就玩完了? “我问不出口。”明知两人之间的关系暖昧不明,但是他们俩都选择逃避,不想说清楚、也不想讲明白。因为怕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真的玩完了。他们谈学业、谈流行、谈国家大事、谈对未来的展望,甚至谈他和叶燕莎的那一段情,但就是不谈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可笑吧!她白曰己也觉得可笑。 “问不出口,那行为呢?你们俩有没有牵手或是玩亲亲啊?”说的不行,那做的呢?从行为上总可以判断吧! “嗯。”雪峰简单地点个头。牵手、接吻算什么,他们还做过更亲密的呢!只是她不愿随便说给人家听。 自从他从新竹骑车来看她的那晚发生性关系之后,他们的见面模式通常都会以上床作为开场白。棨武通常固定每个月下台中一次,过个周末后就返回新竹;虽然有两天的时间,但他们几乎都是在房间度过,正确的说法是在床上。 他们现在别说是四处游山玩水,连到附近逛逛都少之又少,有时甚至连谈天的时间都没有,不是睡觉,就是忙着打计算机;因为他们俩一个要赶博士论文,另一个要交毕业作品。 她有时也会想,是不是他们之间进展太快,已经失去谈情说爱的机会了? “那就是啦!不是男女朋友怎么可能会接吻呢?”阿芳乐观地说道。在她单纯和保守的想法里,接吻是男女朋友间才会有的行为。 雪峰羡慕地看着阿芳,那表示她和沈东阳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谈他们的恋爱;不像她,越级谱着不知何时是休止符的恋曲。就像是小孩开大车,控制不住车子行进的方向,最后会安全抵达还是车翻人仰,已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总有个感觉,毕业就是他们两人交往的终点站。 除却过年那次的见面,之后他没有再打过任何电话到她家中,放长假时,也不曾再约过她。她仿佛只能存在于他的学校生活,出了校园,他们便再也没有其它的交集。 这个想法让她非常非常的不安,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毕业典礼了,而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承诺都没有。这段情还能继续吗?!她的心里满是问号…… xxxx 当雪峰和棨武穿著一身黑地抵达会场时,立刻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们两人,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神秘冷艳,是全场最出色的帅哥美女组合。 “你果然比我适合这套衣服!”此时阿芳跟沈东阳来到他们俩身边。 雪峰的皮肤原本就很白,再搭配上黑色衣物,更能显出她的肤白若雪,将她衬托得特别美丽。 她今晚身上所穿的黑色长洋装,正是阿芳犹豫不决的另一套衣服。当她得知雪峰没有特别为毕舞准备的衣服时,立刻大方出借自己的新衣。 “谢谢。”若不是阿芳的赞助,她还真的没什么衣服可穿呢! 阿芳故意模棨武。“学长,没想到你『惦惦吃三碗公』,竟然交上我们学校的校花!你没有发现周遭很多男生正用嫉妒一呆怨的眼神瞪着你看吗?” “是吗?”难怪他一进来就觉得浑身发冷,还以为是冷气太强呢! “对呀,所以你要好好对待雪峰,否则我们都不会饶你的。”阿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不过话里的警告意味浓厚。 “我想他们误会了,我只是单纯来陪她参加舞会而已。”棨武至今仍不愿承认他们之间暖昧的关系。这是学理工的人的悲哀,对于只要还有一点怀疑的事情,就绝不会说“是”。所以就算知道雪峰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以前的燕莎还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在他无法厘清自己的感情之前,他都不会承认。 棨武的话让雪峰原本晶亮的眼睛一黯,灿烂的笑容也一并夺走。 “学长,毕舞不是随便的舞会,没有人是『单纯』来参加的。”阿芳非常不满地为好友抱不平,接着转向雪峰,强拉着她的手。“雪峰,你陪我去洗手间?” 阿芳带着雪峰来到另一边的角落,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住脚步,正色说:“雪峰,我有话要跟你说,是跟谈棨武有关。” “什么事?”听完他刚刚的答案,她已没有玩乐的心情。 “我原本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不过我最后决定还是要让你心里有个底。尤其刚刚听到他的回答后,我更是觉得你们之间不乐观。” 难得看阿芳脸色这么严肃,雪峰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阿芳紧接着说出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 “我今天来之前,特别问了东阳关于谈棨武的事情,他跟我说……谈棨武现在还跟他女朋友在一起!”阿芳一口气说出来。 “不会吧!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雪峰不相信地反驳。那是他亲口告诉她的啊!而且他之前的悲伤也骗不了人。 “实际状况怎么样,我是不清楚。不过东阳说,他上星期还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去逛街,我相信东阳的话,因为他没必要说谎。”阿芳客观地评论。 雪峰无语。 阿芳说的没错,沈东阳没必要说谎,而且他说的都是亲眼所见。这么说来,他和叶燕莎已经破镜重圆,但他竟然没有告诉她! “我觉得你最好跟他问清楚,要他讲明白他到底要你,还是另一个女人,不要脚踏两条船,否则对你不公平。”阿芳以好友的身分提出忠告,她不希望看到雪峰受伤。 “谢谢你。”雪峰诚挚地道谢。虽然这不是让人愉悦的消息,却是最重要的讯息。 “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多事,因为你今天早上说不知道该怎么问,所以我自作主张地问了东阳,你不要介出息。”阿芳知道感情是个人私事,外人最好不要介入,但是阿芳担心雪峰凡事搁在心里的个性会吃亏,才不得不替她紧张。 “别这么说,我应该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反正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不仅是因为叶燕莎的出现,另一个原因是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她一向准时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来,只是结果未经证实,所以没让他知道。 “那就好。你跟他好好谈,有事情再找我,有我让你靠!”阿芳很够义气地说。 “谢谢。”她是需要支持,因为今晚要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 xxxx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回到雪峰的住处后,谈棨武担心地问道。一整晚,她都很安静,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你跟叶燕莎复合了。”雪峰选择单刀直入。 “是沈东阳说的?”棨武楞了一下,没有做正面回答。难怪她和阿芳上完洗手间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反应令她心情更加低落。 他没有事情爆发时的心虚,甚至不急于辩解,这是不是表示他根本不在意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我跟她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就像是我跟你的事,我也没告诉她一样。”棨武说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跟她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你就可以继续玩脚踏两条船的游戏?!”她完全无法苟同他的论调,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说法。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吗?你开始时都不计较,干么现在又来争这个?”他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但徘徊在雪峰和燕莎之间,他也很迷惘啊! 上个月,燕莎又突然回头找他要求复合,虽然不如想象中的雀跃,但失而复得的成就感,满足他曾受损的自尊,醺得他陶然忘我。燕莎和雪峰虽然外表有几分相似,但个性却完全不同。雪峰独立又理性,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都是个很好的伴侣,不过却缺少情趣;燕莎则依赖性强又骄纵,但是爱撒娇的个性,却让人忍不住想骄宠她。 一个是伴他度过最低潮的解语什化,另一个是拥有他三年纯纯爱恋的往日情人。教他如何抉择?“我知道的是你们已经分手的消息,并不是你们又复合。”她强调之间的不同。 “那有什么不同?”他故意模糊焦点。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过去式,一个是现在进行式,怎么会一样?”她气他睁眼说瞎话,强词夺理。 “我们当初会在一起是双方你情我愿,没有任何承诺,更没有约束,本来就是两个个体,彼此都有选择的自由,我又没有要求你对我守贞。”他为自己的花心辩解。 她冷冷地质问。“你的意思是我太傻,我应该也要多跟其它男生交往,而不是苦守你一人?”他们之间是没有承诺没错,但他们都有关系了,她怎么可能又去跟其它男人乱来?难道在他眼里,自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我本来就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原来是我误会了,误以为我们是一对一的关系!”她欲哭无泪,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之间只是玩玩而已,根本无需认真。是她太傻,将这一切想得太美好,强迫自己相信她是他的唯一,正如他是她所有的一样!原来全是她在自己骗自己! “我们这样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没有责任、没有负担,大家都很快乐。”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持续了半年之久,一直以来也都相安无事,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破坏这种和谐? “你的大家是指谁?我想应该不包括我,因为我很不快乐。”她决定将话挑明说开,不再闷在心里难受。以前都将疑惑埋在心中不敢问,结果搞得自己心事重重,心情也跟着低落,事到如今,已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不快乐?那为什么以前都没听你抱怨过,偏在今天听到燕莎的事后才说?”他将她的反应解释成争风吃醋。 “以前我以为你还没摆月兑她带给你的阴影,所以不想给你压力,从不要求你的承诺;但我今天才发觉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只是跟我玩玩,根本不是认真跟我交往的。”她一直在给他时间适应这种新关系,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不是跟妳玩玩的!”他跟她在一起的心意是真实的。 “那我问你,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从不跟她谈情说爱,跟别人介绍她时,也只是平淡地以朋友或是学妹带过。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对他而言,她到底算什么? 棨武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朋友吧!” “你会跟朋友上床?”她继续追问,他的回答明显是在敷衍。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朋友。”他闪烁其词地答道。 “我是什么样的朋友?”更进一步的逼问。她决定今天要将所有的事情谈开,不要再不清不楚地折磨自己。 “……”雪峰的咄咄逼人,谈架武已经快招架不住。他很清楚雪峰对自己而言,绝对不只是朋友的关系,她是他的情人,只是从未公开过。他也知道这对她并不公平,但他还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一直按兵不动;谁知她今天却执着地非要他表明心意不可,这不是存心让他为难吗? “原来连你也不知道……”雪峰露出哀伤的苦笑,决定用另一个方式问。“你爱我吗?” “我很喜欢你。”他小心地斟酌字眼。对他来说“爱”是一种责任,而“喜欢”则是一种感觉。 “意思是说,还不到『爱』的地步?!”她做出结论。 “妳一直逼问我对你的感情,那你自己呢?你也不曾说过爱我!”他提出反质询。她也从不表达自己的心情,为什么偏要责怪他? “我若不爱你,就不会跟你上床!?”这就是最简单明了的答案。她若不爱他,不会将女人最重视的贞操给他。“你是我的唯一,可是你无法给我同等的爱。”这是事实也是控诉。 “我……”他想回答“我也是”,但是却无法否认自己心里还有叶燕莎的存在,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这已经表示自己并没有将她当作唯一的对象。 “我和她,你选择谁?”雪峰深呼吸”口气,询问自己的判决。她要的是公平的对待,绝不跟别的女人共一早一个男人! “我现在不想做决定。”他并没有要定下来,现在说这些还嫌太早。 “你太自私了!这样举棋不定,要两个女人陪你受苦!”他的逃避激怒了她。 “燕莎又不知道,怎么会受苦?”他狡辩。 那么说起来,是我不该知道太多,我应该继续被你骗;今天我会难受,是我活该倒霉、是我自找的?”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她原以为今天的摊牌,会让他做出明确决定,不论最后他选择的是她,还是叶燕莎,起码有了结果,不再悬着”颗心;可是他竟然还想使用拖延战术,是想让她们陪他耗尽青春才甘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谈棨武的思绪已乱成一团,双手支着头坐在床沿,很是困扰。他并没有想骗她的意思,只是他现在的脑袋像团浆糊,没有答案。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不接受他逃避的行为,继续逼问。 “好,是你逼我选的”他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吼道。“我要的人是燕莎,不是你,这下你满意了吧!”自觉被逼到绝境的棨武,随口乱说,一心想阻止她的逼问。 “她总是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从不会咄咄逼人地强迫我,更不会问我爱或不爱的问题,所以我爱的人是她!”看到她因为自己的回答而露出愕然的表情,竟让他的心里有几分残忍的快意,说出来的话也更伤人。“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决定拿到博士学位就跟她结婚。” “你要跟她结婚……”雪峰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告诉我,你当初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过了良久,雪峰才吐出没有抑扬顿挫的问话,脸色苍白如纸。 棨武不敢看她飘忽的眼神,握紧拳头,咬牙回道:“没错。” “原来我只是她的替身!!!”她气若游丝,内心已在淌血。他的回答已将她最后一丝的希望都连根拔除,原来从头到尾他的心里都没有她,她只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她总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但太迟了,因为她已付出所有的真心…… “雪峰……”他伸手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但才伸到一半又立即缩手。现在心里尚未做出明确的抉择,不能给她承诺,能跟她说什么?还不如先回去仔细想想,做出决定之后再告诉她。最慢一个星期,他就会做出决定。 “我先走了,下星期再来看你。”说完他立刻转身逃离她的房间,愧疚地不敢看她伤心的身影,那会让他心绞难受。 房门一关上,她顿时全身无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原来我只是叶燕莎的替代品……我只是她不在的时候,陪他上床的工具,现在正牌回来了……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无法制止的泪水,不断地涌出,很快便泛滥成灾。 罢才她一直垂着头,没看见他眼中的依依不舍和愧疚,一心认定他无情无心。“还真是可悲啊!原来从头到尾他要的人……都不是我……”是她不自量力,竟妄想锁住他的心,原来到头来她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一直回避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她早就该有所觉悟了。只是不知道该说是她自己太过自负,不愿接受事实;还是太过投入,看不清事实。她执迷不悟,非要人家将话说白了才止目死心,怪得了谁? 她的心好痛,原来失恋这么痛苦,她总算能体会了。那支签根本不准!什么所求吉贞,随时谐美,根本都是骗人的!是她太傻,才会信以为真,她的心好痛…… xxxx “谈棨武,我问你,雪峰到哪里去了?”毕舞后的第三天,阿芳怒气冲冲地跑到谈棨武的研究室质问。身后跟着一脸莫可奈何的沈东阳,他已经尽力拦阻了,但盛怒的女人比卡车还难拉。 谈棨武一听到雪峰失踪,心急如焚,急忙问阿芳详细状况。“她不在住的地方吗?”他心里有数,一定是那天争吵惹的祸。可是他临走前不是说这星期会去找她吗?她为什么不等他呢? 阿芳继续扫射。“废话,她如果在的话,我还会跑来问你吗?”可怜的沈东阳只能点头致意,赶紧出去安抚暴怒中的女友。 “棨武,谁是雪峰?”当研究室剩下他们两人时,叶燕莎锲而不舍地盘问。棨武虽然也心急地想跟着去找雪峰,但他知道自己得先解决叶燕莎的事;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是我现在所爱的人。”此刻他才终于承认他对她的爱,只是一切都太迟,其实那天争吵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面对雪峰的苦苦相逼和穷追猛打,骄傲的他不愿爽快承认,才会惹出今天的祸端。都是他的错! “乱讲!你爱的人是我,只有我!”不甘成为过去式,叶燕莎扭曲着脸强调。 “你以为在你让我戴绿帽子之后,我还会让自己重蹈覆辙吗?”之前是惦念着三年的情谊,他不想让场面太难堪,才会拖延至今。 当初因为被她所拋弃,使他虽然遇到真心契合的雪峰,却忘不了曾受过的伤害,执意不再谈感情。这才会忘了珍惜身边最重要的人,也伤了雪峰的心。 叶燕莎的神情瞬间出现此一微尴尬,但很快就消失无踪,继续厚颜地追问:“可是当我回来找你时,你不是还很高兴吗?” “那是我的自尊心作祟。”他坦承。“你回头来找我,这表示我比你之后那个男人好,让我多少有些虚荣。”若不是为了那微薄的虚荣心,他不会固执地看不清自己的真心。是他的优柔寡断伤了雪峰! “我不相信!你爱了我三年,我不相信可以说变就变!”她的脸色变得狰狞而可怕!! 谈棨武此时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她!?还是他自以为自己爱她,因为没得比较?在与雪峰认识之后,他们之间的情感交融,比之于他和叶燕莎那段长达三年的旧情,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他被过往蒙蔽了,才会迟迟不愿面对自己的真心。 正如阿芳所言,粗鄙如叶燕莎,连雪峰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突然,他盯着她直瞧,这才发现原来她的美丽是靠人工装饰出来的。细看她的肌肤没有雪峰细致,眼神太过轻佻,鼻子也没有雪峰挺直。当初怎么会认为她们两人相像呢?真是瞎了眼! “可以的,因为我遇到”个比你好上千百万倍的女人,是她将我从被你伤害的地狱中拯救出来,她才是我生命里的贵人!”他现在突然好想见雪峰,她是他最深爱的女人! 他要乞求她的原谅,并大声的告诉她,他爱她! 他要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亲朋好友,让所有人都能分享他的骄傲。他还要请求她嫁给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想跟她一起做…… 但是……他的愿望一直没有达成,因为遍寻不着雪峰。她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没有回家,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从那一天起,她成了失踪人口…… 第五章 八年后—— 早晨七点钟。 一间装演普通但温馨的小鲍寓里,空气中弥漫着刚烤好的面包香味,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女乃和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果酱,以及四片刚烤好的吐司。香气诱人,让人食指大动…… 一名长相俊俏的小男生,穿著某市立国小的制服,名牌上写着“一年八班十二号,褚永璇”。只见他手脚俐落地将早餐一一摆上桌,摆设好早餐后,他便往屋里头走去,打开两个房门的其中一间。房内的地板和”张大桌子全被书和纸张掩没,几乎看不到本来面目;只有床旁边的计算机桌未受到波及,上头整齐地放置一台自组计算机、二十吋的超大液晶屏幕和一台彩色激光打印机。 永璇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跨过“书海”来到床边,看到床上还兀自睡得香甜的女子,浓眉紧紧地皱起,伸手毫不留情地捏住那人的鼻子,口中数着。“一、二、三……” “救……”正作着美梦的褚雪峰,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猛地睁大双眼想要求救,这才发现原来是宝贝儿子搞的鬼。她拉开儿子那只作怪的“凶手”。“呼……呼……你……”倏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哀怨地指控。“你、要谋杀亲娘啊!” “醒了就快点起床!”永璇非但没有反省之意,还”脸恼火地质问。“难道……你忘了今天学校要开母姊会吗?” “啊!”惊叫一声,她果真忘了这回事! 这几天为了替刚完成的新软件做测试和修改,连着几天没好好睡觉,忙得天昏地暗,脑海里一片浑沌,哪还记得今夕是何夕? 她是计算机游戏软件程序设计师,工作地点在自家中,也就是俗称的soho族。当年她挺个大肚子找工作,没有公司止目录用她。最后只好凭着自己软件设计的专长,利用已有的计算机设备,透过朋友介绍,替一些小鲍司写程序赚取生活费,但收入毕竟有限,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还好三年前她利用闲暇时间所设计的一款游戏软件,意外造成轰动。不仅替她的生命开启一片天,也为她带来丰富的收入;让她月兑离以前的铁皮屋,有能力贷款买下这间两房一厅的小鲍寓。 在连续推出了两款叫好又叫座的游戏软件之后,她俨然成为众游戏软件公司眼中的摇钱树,大家争相合作的抢手人物。 她现在手中还有一款新软件正在进行测试,虽然仍未完成最后的修改工作,但截至目前为止,已有十几家公司轮流找上门洽谈。对方都提出十分具有吸引力的合作代理条件,目的就是要争夺她这块“肥肉”。 “你又忘了,对不对?”永璇拉长小脸控诉,此时的他总算才有点七岁孩童的模样。 “我马上就好!”她不敢迟疑,迅速掀开温暖的被窝下床,冲进浴室梳洗,沿途还因踩到纸张险些滑倒。 “限你五分钟!”永璇认真地按下手表上的计时装置后,再度如履薄冰地跳出房间。 宝贝儿子都下达最后通牒了,雪峰哪敢再拖拖拉拉!跋紧刷牙洗脸后,打开衣柜拿出唯一的一套正式套装穿上,再对着镜子抹上简单的保养品和护唇膏,最后将一头长发盘起后便告完成,全程花不到五分钟。 镜子里的她有着让所有女人羡慕的洁白无瑕肌肤,黑白分明的细长凤眼,水水亮亮的,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原本的近视在去年动完雷射手术后已完全恢复正常。原本就浓密的长睫毛,睫毛膏压根儿派不上用场。挺直的鼻梁和美一丽的唇型,不需要任何人工修饰。 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但她仍拥有得天独厚的美丽容颜,不见岁月无情的痕迹,莫怪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任务! 当她出现在餐桌前时,已是一身清爽干练的装扮,与先前的迷糊爱困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低头亲吻儿子细女敕的脸颊,讨好地笑道:“好香的咖啡喔!我的宝贝儿子真是了不起,煮的咖啡比外面卖的还好喝!”这几年晨昏颠倒的日子,让她养成没有咖啡就无法清醒的坏习惯。 永璇虽然得意在心中,但仍装着一张酷脸。“快点吃啦!” “yessir!”现在家里是儿子当家,雪峰当然不敢有任何异议,拿起两片烤吐司,抹上果酱塞进嘴里一咬,赞道:“好吃!”口中吃着儿子亲手做的早餐,她心里五味杂陈…… 永璇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打从一出生就不用她太费心照顾;不任性哭闹,吃饱睡、睡饱吃,要不然就玩自己的手指头,乖巧得让人心疼!上幼儿园大班以后,他便主动帮忙简单的家务,比如说倒垃圾、擦桌椅……等。随着她坐在计算机桌前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接下的家事也跟着有增无减。 虽然对他感到歉疚,但是为了母子俩的生活着想,还是只能以赚钱为重。还好,现在的收入比以前丰厚许多,接下来她打算缓下脚步,多抽点时间陪陪永璇,尽尽母亲的职责,总不能老是“子代母职”吧! “等我这次的生意谈妥后,我们出国玩一趟吧。” “好!我要去东京迪士尼乐园!”哪个小孩不爱玩?母亲的承诺总算让他的酷脸破功,右边嘴角旁的可爱梨窝也隐隐浮现。 看到儿子的笑容,雪峰不禁想起“他”——那个无情人,他笑的时候嘴角也有个梨窝,那曾是她最爱看的风景,只是事过境迁,人事已非…… 这几年,她在对他浓厚的怨恨中强挤出一丝感激;毕竟当初若不是他的“大力相助”,也不会有永璇的存在。为此,她是该好好谢谢他,那个无缘的人…… xxxx “褚太太……”母姊会之后,永璇的导师陈淑美,特别将雪峰请到老师办公室。 戴着黑框眼镜的她,看起来道貌岸然,是个严厉的人。 雪峰正色地要求道:“对不起,请叫我褚小姐,因为我还没有结婚。” 陈淑美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鄙色,语气也多了几分指责的意味。“褚小姐,我希望妳能多花点时间管管褚永璇上。” “喔……”雪峰对于即将要面临的话题已有心理准备,脸上的冰霜也开始凝聚。“请问永璇惹了什么祸吗?” “他个性孤僻,同学都不喜欢跟他玩。如果他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必须让他转班或转校。”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陈淑美不仅教学严谨,对学生的要求更是严厉,经常不顾学生颜面地当着大家的面斥责、惩罚他们,是个会让学生“皮皮挫”的凶老师。除此之外,她还是个思想保守的街道人士;反对婚前性行为,更别说未婚生子,对她来说更是天地不容罪大恶极。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班级里有私生子的存在,那等于是自己的污点! “是吗?”雪峰一脸不以为然,质疑道。“我怎么听永璇说是老师故意隔离他呢?” 她今天来参加母姊会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这件事。前几天放学回家,雪峰发现永璇的眼睛红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在她旁敲侧击的逼问下,才知道原来是他班上的老师要同学不可以跟他玩,要不然会被带坏。这是什么歪理?只因为他生长在单亲家庭吗? 真是欺人太甚! 陈淑美脸带得意地反驳。“他胡说!我只是跟同学说跟他玩会被带坏而已,并没有制止学生们去找他玩。”事实上她非常高兴班上学生都很听话,没人敢跟褚永璇说话。 “你这样还算是个老师吗??竟然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积压了好几天的怒气爆发,雪峰不再跟她客套,猛烈抨击。“教导没有辨别是非能力的小孩子这种错误的观念,任由他们伤害孩童稚女敕的心灵,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她原本在得知儿子被欺负当天就想到学校理论,但考虑事情闹开后,永璇的处境会更难堪,才会忍到今天的母姊会,希望能藉由这个机会跟老师好好沟通协调。没想到这个老师不但空口说白话,还将过错全都推到永璇身上。真的是太过分了! “我……我哪里说错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不争的事实!”雪峰发挥母性的气势,让一向得理不饶人的陈淑美也有几分心虚。 雪峰咬牙切齿地质问。“单亲家庭的小孩,就一定是坏孩子吗?”她气陈淑美但更气自己,是她为永璇招来这不公平的对待。 “八九不离十。”陈淑美仍坚持自己的信念。 她的偏见让雪峰的语气更冷,毫不留情地说出心中所想。“我为你的无知感到悲哀!”亏她还受过高等教育,竟然还有如此迂腐的老旧观念。 “你竟敢骂我无知?”做了二十几年的老师,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的不是。她认为自己身为资深教育者的威信已被严重地践踏,而且还是被一个年龄看似只有自己一半大的丫头片子。 “谁说单亲家庭的小孩就一定是坏孩子?只要教育他们正确的观念,他们甚至比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还懂事。”雪峰继续挞伐,指出她的缺失。“而你却用自己的偏见教育小孩,强迫他们建立错误的观念,让他们的行为有偏差,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小孩子长大后,会因而做出什么事情来?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不明事理的教育者,难怪学生也跟着是非不分。其实说到底,你们的错误示范才是社会乱象的根源!” “你胡说!”陈淑美才不承认自己跟乱源会扯上关系。 她的冥顽不灵让雪峰咄咄逼人地提出质疑。“那么请你凭自己的良心说话,永璇除了是单亲家庭的小孩外,他有犯过什么错,有特别顽皮或是不听话吗?” “……”陈淑美心虚地无法提出异议。说实话,褚永璇的确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只是他“父不详”的特殊身分让她大为感冒。 “他户籍上的父亲字段虽然空白,但那不是他的错,他不需要为父母的过失负责。更何况他比任何有爸爸的小孩更用心和努力,他值得更公平的对待。”不是她要替自己的儿子说话,而是永璇本来就是一个贴心的乖孩子;陈淑美的闷不吭声,更让雪峰为儿子的遭遇感到心疼。 为了一个不是他造成,而且无力改变的事实,却要忍受别人的歧视和所有不公的对待,这对他怎公平? “我不希望再听到他受委屈的情形发生,否则我会跟校方转达我强烈的不满并要求换老师。我绝对不容许我的孩子受到莫名的伤害,尤其是来自于人为的恶出息攻讦!这不是威胁,而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宣示。”雪峰强势地声明立场,脸上认真的表情清楚流露出她的母爱。为了永璇,她可以成为什么都不怕的女战士。 陈淑美没有开口,但从她的表情看得出,她并不认同也不会就此罢休。 “陈老师,你自己也为人母亲,如果你的小孩无缘无故在学校被老师厌恶,还被同学隔离,请问你作何感受?”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雪峰转为软性诉求。“孩子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出生在单亲家庭也不是他的错。我想这简单的道理,陈老师一定比我清楚,不需要我班门弄斧。” 陈淑美沉吟许久,总算松口。“我知道了。”做母亲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 “陈老师,那就谢谢你了。”雪峰诚恳地道谢,今天总算达成使命,还给永璇一个单纯的学校生活,不掺杂大人的复杂心思。 孩子明明是无辜的,却总要替大人受过。 还好,这次算是和平落幕,只是下次呢?永璇是否会再因她当初所犯错误的连累而受人欺侮?说到底,她自己才是让儿子受过的祸首…… xxxx “鸿星”科技 “褚小姐,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代表“鸿星”的曹彦博在取得雪峰最新作品“天龙”的销售代理权后,脸上有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经过半年的锲而不舍,总算击败众家竞争对手顺利达成任务。这等于是为公司里的一百二十名员工拿到一局额年终奖金的保证。 他已经看过她的最新作品也上手玩过,不但惊险刺激而且深具挑战性;他非常有信心这个游戏绝对会再创下销售高峰! “我也希望。”大事底定,鲜少在陌生人前展露笑容的雪峰也轻轻勾起嘴角。 “鸿星”不仅提供了最吸引人的合作条件,本身也是软件开发业界的第一把交椅,跟“鸿星”合作有助于开拓她的个人事业。他们甚至提出进一步的合作计划,让她带领一组“鸿星”的设计人才,进行一个可以网络联机万人共玩的大型方案,提议让她很心动;因为她先前自行开发的游戏软件都是家庭式的小辨模设计,比较起来,挑战性和成就感都无法相提并论。 褚雪峰脸上的淡淡笑意让曹彦博看痴了,没想到她笑起来会这么美!这半年来,从没见她笑过,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积雪的山峰。就算觉得她的五官很漂亮,但怎么看都只是个美丽的雕像,少了一点温度。不过此时她不经意的一抹轻笑,不但令她的脸部线条更加柔和,也多了几分人味,让人不由得想亲近她。 “呃……褚小姐,我们总经理很欣赏你的才能,希望能跟你见个面。”为了进一步拉拢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他连老板的名号都搬出来。 曹彦博口中的总经理谈棨武,是个计算机天才,也是他的大学学长,这间公司就是谈棨武在五年前一手创建的。当初他也是以个人工作室起家,由于工作效率一局,收费又合理,找上门的案子多得应接不暇。在累积到一笔资金后,他开始招募员工,由于愿出息提供优渥的待遇给适用的人才,因此揽进许多优秀的员工。 在网罗众多能力高强的伙伴后,“鸿星”接手的案子也越来越大,规模不断扩展,终于成为今天软件科技界的一方霸主。 “再说吧!”她对商场上的应酬没什么兴趣。 “可是……总经理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他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跟你见见面。”这是总经理早上亲口下的指令,哪能敷衍了事? “好吧。”沉思几秒,雪峰终于答应。以后还要合作,一开始就将关系搞僵了也不好。 “太好了,请跟我来。”曹彦博幸不辱命,立刻起身带路。 他们由三楼搭乘电梯来到五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鸿星”租用这栋大楼的三、四、五楼,三楼是行政业务部门,四楼是研发部门,五楼是财务部门和总经理室。 “曾秘书,这位是楮雪峰小姐,跟总经理有约,请你通报一声。”曹彦博礼貌地将雪峰介绍给谈棨武的秘书,并请她代为通报。 曾倩菲不甚礼貌地评估雪峰一番后,才翻阅谈棨武的行程表,之后却抬起头不耐烦地回道:“总经理的行程上没登记这件事。” “这是总经理亲口要求我排约的,你可以跟他确认。”曹彦博忍住气向她解释。同事间谣传曾倩菲是谈棨武的女朋友,所以就算她态度嚣张也没人敢说话。 “总经理的行程都是透过我安排的,你会有我清楚吗?”曾倩菲倨傲地来回看着他们俩。想要闯关,还得看她同不同意哩!尤其是这女人的姿色不俗,冷艳的长相和气质,刚好又是谈棨武喜欢的类型,她才不会傻到替女人引见,又不是头壳坏去! “既然你们总经理没时间,那我先走了。”雪峰冷冷地道别,她没有看人脸色的习惯。 曹彦博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跑了,赶紧挡住走向电梯的她,苦苦哀求。“褚小姐,等等,你听我说……” “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略带斥责之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曹彦博松了一口气,立刻回身报告。“总经理,这位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签下来的snow。”snow是雪峰发表作品时所用的化名。 谈荣武不悦地问:“你为什么没有立刻通知我?让客人久等,多么失礼!”曹彦博委屈地看向曾倩菲。“可是曾秘书……” “总经理,因为你的行程表上没登记,我以为……”曾倩菲立刻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别再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你只是我的秘书而已。”从曹彦博的表情和曾倩菲的辩词中,谈棨武已能猜出刚才发生的事,立刻脸色不豫地跟曾倩菲提出严重警告。“下次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就请你走路!” 他已注意到最近曾倩菲的态度有过度嚣张的态势,虽然她的工作能力不错,也没惹出事端过,但还是该好好警告她,以免败坏公司纪律。 “褚小姐,这位就是我们总经理,你……”曹彦博把握机会居中介绍,希望一直背对谈棨武的楮雪峰能转过身去,可是她动都不动,而且头还越垂越低。 他这才发现好象自从总经理出现后,她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没变,甚至还有些僵硬。难不成是被总经理的突然出现给吓到? “你不用怕,我们总经理人很好,你……”曹彦博真以为她是被刚才的阵仗吓住,连忙出声安慰隐隐有些颤抖的她。 “抱歉,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走了……”雪峰打断他无谓的安慰之词,避开他想快步走人,谁知眼前的去路又被另一堵墙挡住。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你久等,请勿见怪。”谈棨武露出所向无敌的魅力笑容。通常女人一看到他的笑脸,再大的怒火都会消散无踪,善用这项天赋可说是他的专长。 虽然多年来他几乎不近;但生意归生意,如果笑一笑便能多接几笔生意,他倒不介意买笑! 靶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就近在眼前,雪峰又是一阵哆嗦,身子也跟着不自觉地连连后退。 不会吧!真的是“他”? 罢刚听到他的声音时,只是有点怀疑,但现在她已经可以百分之两百确定,是“他”没错。 怎么会这么巧,台湾这么大,最不想碰到的人,竟然还是让她给碰上了?原来他是“鸿星”的老板,早知道“鸿星”是开的,说什么她都不会考虑签约,管它条件多吸引人都”样! “对、对不起,我要走了……”她低着头慌张地找寻去路,但前后都被谈棨武和曹彦博挡住,无路可避。 “彦博,你是怎么跟她形容我的?为什么她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她的反应让他觉得好玩,鲜少有女人会避他如蛇蝎,这女人倒是新鲜! 曹彦博会意地配合他一起演双簧。“总经理,一定是你刚才骂人的样子太凶,才会吓到她。”但先前褚雪峰给他的印象,不该是这么胆小的人才对呀。真是奇怪! “才不是哩!总经理哪会凶,明明是那个女人自己太胆小!”搞不清楚状况的曾倩菲,为了讨好谈棨武,反而帮了个倒忙。 本来想避不见面的雪峰,听到曾倩菲的批评后,心中一股无名火冒起。听这女人护他的语气,就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一腿,她是他的裤下臣。 没想到他婚后依然不改其什化心本色,四处拈花惹草。 她心脏揪痛了一下,火气也跟着上扬几分。“对不起,请让开。”她略微粗鲁地推开谈棨武往电梯走去。 “欸!”一时疏忽差点被推倒的谈棨武眉头微微皱起。这女人也太不给面子了,这么难讨好。 “喂,你什么态度?践什么践?没听见我们总经理在跟你说话吗?”曾倩菲再度出声为老板抱不平。 雪峰没有回头,原本依照她的个性,一定会跟那只“哈巴狗”据理力争,但她现在只想当鸵鸟一路逃回家去,并且老死不再踏进“鸿星”! 她脑子里甚至开始动着解约的主意,计算着不知道要花去多少违约金、会不会让她因而倾家荡产? 谈桀武误以为这名新设计师的个性“闭塞”,想不到在现今社会里还有人这么怕生,这倒勾起他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他再度挡住她的去路,轻笑道:“小姐,看在我们即将合作的分上,总要打个招呼再走吧。”他一直很欣赏snow的才气,只是没想到她是个这么“自闭”的人。 雪峰的头当场垂得更低,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学鸵鸟将脸埋进沙土里!她怕被他认出来,进而不小心发现她藏了八年的秘密…… 被人忽视的感觉还挺难受的,她不会睡着了吧?他忍不住碰她一下。“小姐……” “啊!”沉思中的雪峰,突然有被电到的感觉,吓得失控放声大叫。 谈棨武也被她的尖叫声吓到。“喂……你还好吧?”她未免太过胆小! “我、我没事,我要走了……”她发觉自己的尖叫引来不少好奇的人,担心耗得越久越容易“凸槌”。意外与他碰面已让她的思绪乱成一团,现在的她只想逃离这团混乱。 看她还是低着头想硬闯出去,他开始心生怀疑和纳闷。她的行为举止透露着诡异,并不像怕生,而是有着更深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怕他?还是…… 突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抬起她的脸—— “啊!”两人一起发出惊呼声。 雪峰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他则是因认出她是谁而震惊万分! 一旁观望的人也被吓到,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问:现在是在上演什么惊悚剧? “是妳!”他激动地紧紧抓住她的手,怕她会再度溜走。怎么也没想到,朝思暮想八年的人会突然自动送上门! “你、你放手!”既然被棨武认出,雪峰也不再顾忌是否会惹人注目,奋力只想挣月兑他的魔手,但就是无法摆月兑。 棨武不但没放手,还干脆将她搂进怀中以确定她的存在。 “对不起,我们还有话要谈,先走一步。”他不疾不徐地排开围观的众人,强押着沿路不断抵抗、求救的雪峰往他办公室走。 “你干什么?放手啦!!救命啊……”她发觉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跟站在一旁看戏的人求救,不过却无济于事,因为这戏剧性的变化,已让众人当场傻眼。 直到谈棨武将办公室门关上,众人还傻楞楞地站在原地,”脸茫然,每个人的脸上都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曾倩菲的脸色则更难看,不但有疑惑,还有难堪和浓浓的不甘心。那女人是谁?他们有过什么关系?她从未看到谈棨武跟女人拉拉扯扯过,不管是客户或是员工,只要是女性,他一向都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但他却对这个叫做褚雪峰的女人,展现出旺盛的占有欲? 看来他们两人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不过,她才不会因此放弃当总经理夫人的梦,只要有机会,她还是会继续阻挠、破坏…… 第六章 “你……放开我……”进了办公室,雪峰还是不断地挣扎。 谈棨武脸上阴暗不定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住的猎物。一得到自由,她立刻躲到角落,离他远远的,戒慎恐惧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眨都不眨的认真眼神,紧盯着她看了良久,直到她觉得头皮发麻后,他才一脸阴沉地问道:“为什么躲我?” “那么多年没见面,没什么好聊的……”她编着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理由。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这种借口连三岁小孩都不会被骗。 “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掩饰心中的澎湃。“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待得越久越容易“事迹败露”,最好的方法就是——走为上策。”这样就想走?”他再度挡住她的去路。“你还欠我”个解释。” 棨武指的是她八年前的不告而别,雪峰却以为他指的是永璇的存在,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解释?”她心虚地反问。 他应该不知道永璇的事吧? 不可能会知道才对…… “还装傻!”八年来的担忧和不安,让他的语气也跟着严厉。“你说,八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还好,原来他指的不是永璇的事。不过在松口气的同时,她累积多年的怨气也在瞬间宣告爆发。 “你担心我?说的真好听。”之前的怯懦、小心翼翼已不复见,全化为熊熊怒火。“别忘了当初背弃我娶别人的是你,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我不需要跟你报告任何事。” 经由她的“提醒”,他突然想起当年是自己理亏,气势也跟着减弱,急忙开口想解释当年事情的原委。“我知道那是我的错,但是……” “别说了。”雪峰冷冷地制止他的解释。“我们之间在八年前就已经结束,现在只剩下事业的合作关系。”这时,两人的地位整个掉换过来。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如果贵公司的人员都像你的秘书一样张牙舞爪,我不认为我跟他们能和平共处,也许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不否认自已是借题发挥,避掉将来合作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连同“天龙”的代理权她都想一并解约,否则难保永璇的事不会被发现。 “我会管管她。”他早已注意到最近曾倩菲的态度有过度嚣张的趋势,只是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雪峰身上,对于其它闲杂人等的不重要话题不想浪费太多心思,所以一笔带过。 但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却惹来她的误解,认为他有意纵容,进而认定他们俩有不寻常的男女关系。 她的心不禁抽痛了一下,火气也越烧越旺。“你要不要管她是你的事,不用跟我报备。”刚才那没来由的心痛让她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嫉妒。 她嫉妒曾倩菲! 这个领悟让她心慌。因为嫉妒代表在乎,在乎代表她还…… 不!不可能! 她必须斩断任何可能性,绝不让出h己再受当年的剖心之苦! “你让开!”她慌乱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被他抱个满怀。“你干么?放开我……” “不放!”他将她抱得更紧。“放开,你就又逃了。”八年的相思折磨,他受够了! “你放手,我不要再跟你扯上关系!你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她受够了,打从一碰上他,爱情所带来的酸甜苦辣,她全尝遍!他都已经跟别人结婚了,干么还要来招惹她?她相信这绝不是他第一次背着老婆招惹别的女人,看他秘书嚣张的态度就知道,那人少不了也是其中之一! 她真该庆幸当年嫁他的人不是自己,否则就是她的悲哀;爱上他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她绝不容许自己再犯下同样的错。 她的话让他明显一楞,但随即恢复,深情款款地呼唤她的名。“雪峰……”在过去八年里,这个名字他已喊过不下千万遍,只不过都是在午夜梦回独处时。 “别再说了!”她决定快刀斩乱麻,再跟他继续接触下去,她的心一年会开始动摇,而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发展。 “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你要背叛老婆是你的事,不要把我扯进去!”将心比心,她绝对不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什么老婆?我没有老婆啊!”他突然想到她可能是误会八年前的事,立刻解释。“你误会了,我没……” “还想骗我!”八年前是他说他要结婚的,现在为什么要否认? “你听我说,我八年前根本没结婚!”棨武”口气将话说完,免得又被打断,没机会说出口。 “你说你没结婚……”雪峰的表情融合了无法置信、震惊和淡淡的窃喜,复杂度直逼八年前听到他要结婚的那一瞬间。 “我八年前并没有结婚。”他再一次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正因为当年他说要娶别人,她才会死心离开。而他竟然说他没结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那女人”又再度琵琶别抱,让他戴绿帽? “哎,有很多原因,”时也解释不清……”这其中的许多曲折,三言两语也无法交代清楚。 “算了!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她强压抑住心中不该一明生的希冀,既然已决定不再跟他有瓜葛,又何必过问太多。 “可是……” “别再说了,我们现在只单纯是事业合作的伙伴,不要让我们连合伙人都做不成。”雪峰下达最后通牒后,毅然决然地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这次棨武没有为难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但嘴角却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颊旁的梨窝也隐隐浮现。“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非常快……” 这八年来为了找她,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开始求神拜佛,每天祈祷。如今上天真的如他所愿,再度将她带进他的生命中,既然让他找到,就绝不可能再让她溜走。 雪峰,妳跑不掉的! xxxx 雪峰逃命似地下楼,立刻招来出租车,一路狂奔回家。搭乘电梯到达七楼,急切地拿出钥匙开门。直到进入自己的领域,她慌乱的心才总算稍微归位。 虽然她刚才一副“虾米拢无惊”的模样,但实际上她的脚到现在还在抖……世界真的很小,小到走在路上都会撞见最不想碰到的人! 无力地走回房间换上宽大舒适的休闲服,再回到客厅泡杯熏衣草茶压惊,闻着具有镇定效果的花茶香,紧绷的神经也开始舒缓。 叮咚……叮咚…… 一阵门铃声打破宁静,她看一眼手表。“咦厂二才刚过十二点而已,永璇今天怎么会这么早下课?”虽然觉得奇怪,她还是不疑有他地起身开门,看都没看门外的人便絮絮叨叨地念着。“永璇,今天怎么没带钥匙……”所有未完的话在看清楚来者后,戛然卡在喉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她下意识立即想将门关上,但谈棨武却快一步地挤进半个身体,涎着脸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不欢迎你。”义正辞严的拒绝。 可惜门外的人不接受拒绝,硬是把门缝挤大,人也跟着进门。“没关系,我自己来。”还是一张无赖的笑脸。 “我要告你非法侵入民宅!”她威吓道,眼角余光不停地巡视房里四周有无永璇的物品,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永璇的存在。 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他故做轻松地笑道:“干么这么生疏?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我们的确不是陌生人,”她顺着他的话说,在看到他松口气的同时才又冷冷地补上1句。“我们比陌生人还不如!” “雪峰……”他深情地唤着她,看到她脸上有着化不开的冰霜,让他深知这条爱情路难行。但这是自种下的果,他甘愿承受,只要能再次得到她的心。 她再度下达逐客令。“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他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发现永璇的机会就越大。非要把这个可能性降到最低不可,否则后果难料。 “有,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我……”“爱你”这两个字被雪峰的惊呼声盖过,因为她看到大门再度被开启,而有钥匙的人,除了她以外就是…… 只见她快步冲到门口将门关上,并把身体一罪在门上,试图阻挡门外的人进来。 “刚刚是不是有人?”他刚才好象有听到开门声。 “没、没事……你听错了……”她慌张地想粉饰太平。 看到雪峰突然的慌乱和明显掩门的举动,他不禁心生疑惑。莫非外面……有男人?! 檠武醋劲大发,大步走过去右手搂过雪峰,左手拉开大门,清清喉咙准备跟外面的男人示威,却猛然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男——孩! 一个身高不及他胸部的小男孩! 这是谁家的孩子?是不是走错门啦? “你是谁?抓着我妈咪做什么?”永璇警戒地问着这个“挟持”母亲的陌生人。 “永璇,快跑!”雪峰担心棨武看出端倪,催促儿子赶紧离开,却让永璇误会是坏人想要绑架她,硬是不肯走,站在原地跟他对峙。 “你……快点放开我妈咪!” “妈咪?!”棨武错楞地重复这两个字,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冲击。她竟然跟别的男人结婚!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 “你快点放开我妈咪,要不然我就……我就叫警察来抓你……”永璇心里虽然害怕,但不愿弃母潜逃,壮着胆子跟“歹徒”喊话。 “永璇,别管我,你快点逃……”挣月兑不开棨武的箝制,雪峰急得拚命喊道。总算回神的棨武,表情很受伤地问着怀中的女人。“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怎么可以……” 他知道八年的时间长得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是他以为……以为她仍能会是他的,谁知她竟然移情别恋! “我哪有结婚!”全部心思都系在永璇身上的雪峰,不及细想立即反驳。 “你没有结婚,那孩子的父亲是谁?”他反问,见她答不出话来,又妄下断论。“我知道了!是不是他不愿意娶妳?可恶,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算帐,敢作不敢当的男人,根本不是个男人——”他深深为她的遇人不淑抱屈!之前碰到他这个呆头鹅,已狠狠地伤过她一次心;没想到又碰到一个不认帐的坏男人。她的情路还真坎坷! 棨武的激动让她啼笑皆非,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那个“不是个男人”的人,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有人替自己抱不平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尤其是罪魁祸首本人!她故意损他。“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别忘了,你自己犯下的错误不亚于『他』,甚至比他还恶劣哩!”因为你就是“他”。 “我就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特地来乞求你的原谅。另外,我还要求你嫁给我。”他乘机说明来意。 他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说真的吗?还是存心拿她穷开心? “你别闹了!”她的结论是他在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这是我八年前就该说的话,一个晚了八年的求婚。”他满脸认真。 “就算我跟别的男人生下他?”雪峰故意指着永璇问道。 他霸道地说:“没错,就算他不是我的小孩,他的爸爸也只能是我!”管他是谁的小孩?!反正这个爸爸他是当定了! “我不要!”雪峰还没回答,另外一个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当事人开口回绝。 原来这个人不是坏人,不过也差不多,因为他要抢走蚂咪! “你……”小表,我在把你老妈,你凑什么热闹!他在心里骂人,但是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为什么不要?有我当爸爸很好喔!我会买很多玩具给你玩个。”他使出贿赂的老招数。 “我不喜欢玩具!”以前家里的经济不宽裕,妈咪很少买玩具给他玩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我会带你去吃麦当劳。”不喜欢玩具,那麦当劳总是小孩的最爱吧! “我讨厌吃垃圾食物!”永璇嫌恶地皱紧眉头。 永璇的回答再度让桀武吃惊,才几岁的小孩竟然分辨得出什么叫垃圾食物?他是受什么教育长大的? 棨武不知道褚家的早餐几乎都是永璇准备的,尤其当雪峰沉浸在计算机的软件世界时,三餐更是由他负责张罗,所以他对食物的了解,远超过一般同年纪的孩童。 “那你要什么?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可以替你找来。”这小表还真难讨好,不过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搞定。 永璇宣告所有权。“我要你离我妈咪远一点,她是我一个人的。”这几年来的相依为命,他已认定雪峰是他一个人的。 “办不到!”棨武毫不考虑地回绝。 这个恋母情结的臭小表,就不要让他知道提供精子的人是谁,没事制造出这个缠人的东西干什么?专找他麻烦!如果让他找出来的话,非把人剁成肉块不可! 一旁闲闲观战的雪峰,此时才发现遗传基因的可怕! 这对父子不但长得像,连脾气都一个样;看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的态度,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这个聪明一世,但胡涂一时的人以外—— 就让她坏心地保有这个小秘密吧!反正过不了多久,他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后,就会离开,没必要让他知道太多。 xxxx 棒天,栗武再度造访褚家,而且聪明地挑了永璇上学的时间来访。他按下门铃…… 虽然听到有人按门铃,但雪峰这次学乖了,不再随便应门。透过门上小孔看到来人果然是他,她决定不再引狼入室,装作没听到门铃声似地走回计算机桌前,继续构思她下一个游戏软件。 但他不识相地按住门铃不放,直到她受不了噪音,起身开门。 “你又来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八年前绝情离开的人是他,八年后苦苦纠缠的人也是他;他到底想怎样? “我想趁你儿子不在的时候,跟你单独谈谈。”要不然她那个儿子防他跟防什么似地,不但不让他越雷池”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略带抱怨的语气惹恼了她,厉声提出警告。“我告诉你,我儿子就是我的全部,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我都不可能接受。” 没尽到父亲之责就已经很说不过去了,他竟然还敢有所不满! “你误会了,我对你儿子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有他在不好说话。”他急忙解释,差点忘了对母亲来说,孩子永远是最好的,不是有句话说:癞痢头的儿子是自己的好吗?就是这么一回事。 况且她儿子还真的是不错,不但长相好、头脑聪敏,而且还很勇敢,只是对他的态度差了“一点点”而已。就算他是预备抢走他妈咪的人,也没必要对他这个继父这么坏嘛! 其实当个现成爸爸也是不错的,起码他的父母会很高兴能有一个孙子宠;尤其他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这几年的“洁身自爱”,差点让他父母误以为他要出家当和尚。他们哪里知道,他在找回他的心;没了她,他等于没有了心。幸好他的心终于找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他有名有姓,叫做褚永璇。”虽然他不知道,永璇是他的小孩,但听他喊永璇为“你儿子”,好象在撤清关系一样,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是,我知道,他叫永璇嘛。”干么这么凶嘛!之前又没人跟他说小孩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 “说完你要说的话,就走吧!”不管他是不是还没结婚,他对她纠缠不休的目的又何在?!反正她已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这辈子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葛。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一次就够了。 “我爱你。”他不再废话,直接说出晚了八年的告白。 闻言,她不但没有喜色,反而一脸怒容。“你以为我会很高兴听到你的告白吗?在你把我伤得那么重之后,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爱吗?你太自大了。” 不可否认,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再度拨动了她以为已经荒芜死寂的心弦。但她不要啊!她不要再回到那段流泪度日的过去,那段靠心中对他的怨恨撑过来的日子啊! 只要看到他,她就会自动回想起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心中再度产生不平和不甘,她不要再看到那么脆弱无依的自己! “我从不妄想你还会在乎我,可是那是我在八年前就该说的话,我只想为当时和现在的心情,作一个最真实的陈述。” “太晚了!早在八年前就该说的话,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又被叶燕莎拋弃,才又想回头找我这个替身?”想起八年前的情景,她心中的怨恨再度被点燃。 “当初叶燕莎回头找我时,我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情意不再,可是她的出现满足了我受损的虚荣心;再加上那时我发现自己对你越来越在乎,于是便愚蠢的想用她来制衡对你日增的情感,结果却将情况搞得一团糟,说出很多言不由衷的蠢话,害你伤心欲绝,我真的很后悔。”午夜梦回时,只要想起她那时崩溃的神情,他就悔不当初! “几句简单的道歉就想挽回一切,那我这八年来所受的苦,又能跟谁讨去?” 那年,他离开后的隔天,她买了验孕棒确认了自己怀孕的事实,霎时变得有家归不得。她不可能挺个大肚子回家,跟父母说“我被人骗了”,这种会伤透父母心的事,她做不出来。最后只好打电聒回家跟父母说校方要她出国进修一年,由于她先前的信用良好,单纯的父母对于她所编的谎言深信不疑,是以她可以应付这一年的不现身,只需偶尔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即可。 那段待产的日子,她无人可依靠,连最好的朋友阿芳,她都不敢去投靠,只能以仅剩的微薄存款,在台中租间便宜的顶楼加盖铁皮屋住下,过着清苦的日子。 她并不是怕形迹败露,因为她知道阿芳不是碎嘴的人,而是她的自尊不容许她成为别人眼中的弱者;就算是未婚生子,她都不接受别人同情的眼光。若非这股傲气撑着,她可能熬不过那段三餐不济、甚至因为生产发生血崩差点死亡的难关,是她与生俱来的傲骨,让她存活至今! 她那时不仅无人可诉苦,还得忍受夏热冬寒的环境之苦,除此之外,找工作也四处碰壁,差点无饭可吃。若非房东好心替她介绍工作上门,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奇怪的是,无论那时她遭受多大的痛苦和折磨—她竟从来没有动过要拿掉小孩的念头。还好她没想过,否则哪有永璇这个可爱又贴心的儿子,他是她最大的骄傲! 当初在孩子满月之后,她鼓起勇气抱永璇回家,由于他可爱的模样,父亲的怒火因此减弱不少,让她得以重享天伦之乐;只是邻居和亲戚的闲言闲语,促使她再度搬出来租房子,以避免为家里带来更多的羞辱。 她无法忘记自已和家人之所以会饱受这此”责难和攻讦,都是因为他! “你可以跟我讨,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太迟了。”很多事物错过之后便回不到从前,感情和时光尤其是如此。 “不,一点都不迟!虽然晚了八年,但是我们未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嫌迟!”失去她八年已让他痛苦欲绝,他可不愿剩下的岁月再没有她相伴,那会让他痛不欲生。 “你以为我还会稀罕你吗?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如果还执着于你,当初就不会跟别人生下永璇!”跟八年前的他”样,现在的雪峰只想用话伤他。 “我知道这几年来你可能已经有其它的爱人,但我爱你的心不会因此而改变,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的心意。”错过她的这八年来,他也曾担心她另结新欢,自己的等待和找寻到最后都会是”场空,但他还是决定继续寻找;因为除了她以外,他已无法再对其他女人动心。 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只要还有机会,他誓言将以行动再度赢得她的心。 “随便你,只怕你会徒劳无功!”他干么用那种认真的眼神说出这些恶心的情话,存心作弄人嘛! 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的行动,但只要她没有响应,久而久之,他觉得无趣就会自动放弃。得不到的就永远是最好的,等到上手后,就弃如敝屐! 这不就是男人的心态吗? 第七章 如果你问雪峰,要用什么动物来形容棨武?毫无疑问,她的回答绝对是…… 蟑螂! 而且还是打不死的那一种!! 这一个月来,无视她的冷嘲和永璇的热讽,他每天照样上门当食客,简直把这里当作是他第二个家,一下班便往这里跑,每每待到半夜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家。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就像是现在…… “好嘛!小璇璇,让我当你的垫被嘛——你看现在这么晚了,很危险呢……”一个大男人装成一副小可怜相,跟一个身高不到他胸部的孩童苦苦哀求。 这……象话吗? “不要,你的身体硬硬的,不好睡。”永璇不赏脸地拒绝。昨天他也来这招,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是吗?可是你妈妈以前最喜欢睡在我怀里了。”他坏心地将雪峰拖下水。 “我才不相信,”永璇连忙转向雪峰,眼睛写着问号。“妈咪……” 她红着脸气急败坏地朝一脸坏相的无赖嚷道:“你跟小孩胡说些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他立刻转成超级无辜的脸。 “你……”拿这无赖没辙,她只好将儿子带开,以免受他污染。“永璇,时间很晚了,你也该上床睡觉。” “我也要……”他还想装可怜,却被她赏了一个白眼,只得乖乖闭嘴。不能跟着去睡觉,只好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谈棨武嘴角满足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一个月来的风雨无阻和死缠烂打,总算让她和孩子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尤其是永璇,从之前的“戒备森严”到现在的“有说有笑”,更是大有进展;至于雪峰,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但起码不再恶言相向,也算是小有斩获。心满意足的同时,瞌睡虫也悄悄爬上他的眼…… 好不容易哄完儿子睡着,雪峰来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幕“俊男春睡图”的景象。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上她嘴里虽然叨念着,但仍体贴地进房间拿来一条薄毯替他盖上。 不可否认,这阵子永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个性也越来越符合他的年纪,不再伪装坚强像个小大人;但是相对地,对棨武的依赖也更重。像是前几天,他刚好有事到国外出差,五天的时间没过来,永璇的情绪明显低落。 这情况让她既喜又忧。她担心倘若有一天棨武又贪鲜,再度离他们母子远去,到时永璇会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难道要他也尝到她八年前所受的苦?!不,她绝对不会让永璇受同样的苦! 可是……难道要她剥夺他们父子迟来的相处时刻?教她于心何忍?尤其想到这几天永璇开心的模样,她更是难掩心疼。她从不知道他如此渴望父爱,只因为他隐藏的太好了!她真是个失职的母亲…… “一块钱,买你在想什么?”打个盹醒来的棨武,刚好看到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月兑口说出与八年前同样的问话。 “你不知道物价上涨了吗?”同样的话在八年后的今天再度听到,让她也不觉莞尔。 “那十一块钱好了。”他记得八年前他才加到十块而已,现在多一元,够大方了吧! 她现在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我问你,你这次预备持续多久?” “什么意思?”没头没尾地,他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你这次打算在我们身上耗多久的时间?”既然他听不懂,她就问得更白。 一抹愁绪笼上他的眼底,叹道:“原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很难!”毕竟那伤痛太深太重!若不是有永璇,她可能会一蹶不振。他的锲而不舍已使她的心逐渐融化,一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她已经不敢再轻易将占口己交付给任何一个人,更何况那人还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不要试都没试就否认我的努力!”他现在总算可以体会她当年的心情,独自坚持一份单方面付出的感情又等不到响应,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在真正努力过后,他终于能深刻体验那种无奈的苦楚。 “再给我一点时间……”八年前的伤,直到现在,疤痕仍在。就算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但是脑里的白口动保护装置总会不时地提醒她,不可以再陷入他的温柔,因为最后等待她的,可能又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怕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为堂堂的大老板,谈棨武根本没有列席的必要啊! 今天是雪峰与“鸿星”为下一个共同开发的新游戏软件所召开的首次讨论会议,也是她继上次落荒而逃之后,首度踏进“鸿星”的地盘。谁知才跟曹彦博来到会议室,竟发现主席位上出现这个“多余”的人物。 “咦!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是这次企划案的总召集人。”他一脸无辜。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你、没、有!” “喔……我忘了。”顺便附上一脸傻笑。 她可以百分之两百地确定,他根本就没忘,他是故意的!但她只能暗由口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拿这痞子怎么样,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跟她的关系匪浅,避免被安上记号。 “请问,你身为”个大老板,不去处里大事,干么插手管这种小企划案?”她这一番挖苦的话,说得另外几名软件工程师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跟老板共事的压力好大,他们一点也不希望有这个“荣幸”。就他们所知,老板已经有两年不涉足软件的设计工作;这几年他的重心都摆在拓展业务版图和公司管理,哪来的美国时间作研发? “你是我们的特约设计师,我多少要关心一下有没有适应上的问题嘛。再说,我已经决定将这个企划当作是公司的年度重点商品,当然更不能马虎喽!”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抓不出漏洞,唬得那些工程师一楞一楞地,只有雪峰不吃他那一套。 “你们跟我签约时,为什么没跟我说这是这么『伟大』的企划案?”想唬她,门都没有。 “我也是前几天才决定的。”一个有等于没有的答案。 她很认真地瞪他,可他却当她在调情。“别再用你那双迷人的眼睛勾引我嘛,否则后果自行负责喔。”他轻佻地跟她眨眨眼响应。 无缘无故被人诬陷,雪峰已顾不得要跟他保持生疏的态度,吼道:“谁在勾引你啊?” 棨武故意环顾左右,煞有其事地说:“现场只有你的眼睛在喷火,应该就是你吧!” “你——”她及时住口,免得让其它人看笑话。因为她发现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曹彦博,更是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 真是的!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赖的?记得他以前的个性正经多了……这样的他,让她不知该如何应付? “各位,我很喜欢这位小姐,正在追求她,希望你们成全。”谈棨武大方地公开,话意虽然是请求,但态度可不那么一回事;大有胆敢跟他抢的人就“乎你死”的威胁性。 “没问题。”大家立刻异口同声的回答。 这会儿,众人总算知道老板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原来是看上褚小姐,正在宣示所有权呢!一向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老板突然现身,还毫不避讳地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在在都显示出他的认真。 虽然褚小姐长得很美,头脑也很灵光,但总比不上饭碗来得重要吧!再说,他们也没自信有哪一点能赢得过谈棨武! “你、你在胡说什么?”雪峰觉得头好痛,实在不知该拿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怎么办? “我哪有胡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前因为心未定,不敢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因而让她受尽委屈,如今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的情意。 “我会让所有想追你的人都知难而退,因为他们爱你的心,绝对不会比我深!”这是他的宣言,也是他的真心告白。 八年前来不及说的情话,他决定以后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尽量宣泄,说到她耳朵长茧! 她避开他认真的凝视,脸色酡红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他当众说这些话是何居心? 会议室里头的其它单身汉,就算再迟钝也看得出端倪,原来是男有情、妹有意。这么说起来,老总的好事近喽!嗯……等会儿要赶快去四处宣传这个热呼呼的八卦消息,并要阿珠阿花别再对老总痴心妄想,将注意力摆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是一表人才。 看来,“广播电台”不只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颇好此道…… xxxx “我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廿——为什么你的身材还可以那么苗条?看看我……”阿芳不以为然地看着自己可以挤出油的肚子。“怎么看哪!” 沈东阳退伍后,他们俩就结婚了,六年的时间生下三个孩子,她的身材也更见浑圆,不过爱笑的习惯还是没变。 “那是因为你生了小孩,而且最重要的是生活很幸福!”所谓心宽体胖,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能找到”个彼此相爱的人终身相伴,就是最大的幸福。”雪峰有感而发。 五分钟前,大学时的好友阿芳突然登门拜访,让她又惊又喜!将阿芳迎进客厅之后,她泡了一壶花茶,打算好好叙旧。 阿芳反问:“那妳呢?难道你要让你的幸福溜走?” “我哪有什么幸福可言?”明知她指的是什么,但雪峰却闪烁其词不愿承认。 “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阿芳暂时不逼她,突然转换话题。听到阿芳的问话,雪峰的思绪顿时从乍见好友的狂喜中被拉回。“难道是……” “没错,就是谈荣武告诉我的。”阿芳坦白承认,接着开始算起旧帐。“你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吗?为什么八年前要逃得无影无踪?打电话到你家去,才知道你也没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想起以前自己为她担心受怕的心情,阿芳音量也就不出口觉地放大。“你也真是的,就算跟谈棨武谈判失败,也不用连我都避不见面嘛!你失踪后,我跑去找他,狠狠地将他骂了一顿,之后听东阳说,他和那女人也在当天大吵一架分手了。活该,谁叫他脚踏两条船!”就算是现在她稍稍原谅了他,仍没什么好脸色给谈棨武看。 “我会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我……”雪峰正想要全盘托出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时,大门刚好被人打开。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换好衣服出来的永璇,刚好看到阿芳在发飙,误以为她在伤害雪峰,倏地挡在她面前,绷着脸道:“阿芳阿姨,不准对我妈咪凶!” “喔……好可爱可……”阿芳疼惜地抱住永璇,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你看看,你儿子这么护你,可是你却剥夺他应享的天伦之乐,这算是为人母该做的事情吗?孩子是无辜的!”阿芳下了一剂特猛药。 “我……”阿芳的话震得雪峰心虚不已。阿芳说的没错,孩子是无辜的,虽然棨武以前对不起她,但是不该让永璇跟着一起受累。 阿芳转向永璇,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我叫做楮永璇。” “永璇吶,想不想要爸爸?”别具用心的问话,正在引诱天真的小孩上钩。 没想到永璇的回答却是—— “不要。”毫不犹豫的拒绝。 “咦?为什么不要?!”通常小孩子这时候的回答都是“好”吧!为什么他偏偏要异于常人? “因为……”永璇吞吞吐吐,眼睛不时瞄向雪峰。“因为……”以前一提到爸爸,妈咪就会哭得很伤心。 “喔……我知道了,你是怕你妈咪伤心,对不对?真是惹人疼爱的孩子!!”阿芳又来个“相扑”拥抱,闷得永璇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阿姨问你,”阿芳的眼睛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你喜不喜欢谈叔叔?” “还好……”他别扭地不愿坦然承认。 “哎,你的个性跟你妈还真像,一样别扭!明明就喜欢人家,还不爽快承认,当心他受不了,跑了!”阿芳又开始危言耸听。 “虽然刚开始我很气他对你的态度,但在你失踪之后,他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那时他误以为我将你藏起来,像个跟踪狂似地跟了我好几个。而且就我所知,他这几年来一直没放弃寻找你的下落,他对你的痴情,连我都有些感动。”所以才会愿意为他美言几句,不过最主要是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所以你如果不好好把握,等到他受不了你的冷漠而放弃时,后悔就来不及喽!”阿芳吓人的话越说越顺口。 永璇首先有反应,他好不容易从阿芳的肉堆中抬起头来,满脸担心地问:“阿芳阿姨,你说的是真的吗?”其实他很喜欢谈叔叔,甚至希望谈叔叔能当他爸爸。 阿芳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怎么办……”永璇满是担忧地看向雪峰,担心属意的爸爸人选溜走。 “如果他连这么一点点考验都无法忍受,就让他走好了!”才这么一点苦就吃不了,就不信他有多爱她! “你看你,又在耍脾气!你现在不能只顾虑到你白凵己的感受,永璇怎么办?妳要替他想想。”阿芳不愧是当了三个小孩的妈,训人果然有一套。“我相信永璇很喜欢谈棨武,而且你也忘不了他,”她抬手制止正要开口的雪峰。“钦……别想否认。” “单亲小孩在社会上多少会受到歧视,我想搞不好永璇就遭遇过,只是怕你难过没跟你说而已。”阿芳聪明地以母亲的角度切入。 “……”雪峰沉默了。阿芳的话说到她的痛处,这正是她最担忧的地方。 “雪峰,别再逞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要看的是更长的未来,就算不是为你自己,也要为永璇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再给谈棨武一次机会?你这样不只是在折磨他,也是在折磨你们母子。”她一一肓尽于此,起身告别。“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有空多跟我联络。” 阿芳虽然走了,但她话的后坐力仍在,震得雪峰久久回不了神…… “妈咪?”直到听到永璇担忧的叫唤声,才将她从自责的情绪唤醒。 她猛地抱住儿子,满是愧疚地道歉。“永璇……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妈咪……”看到母亲哭,一向勇敢坚强的永璇也忍不住掉泪;再怎么坚强,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 等心情稍稍平复后,雪峰也在心里做出决定。阿芳说的没错,为了永璇也为了自己,她必须再给棨武一个机会。 但是这次,她要他拿心来换—— 第八章 四周人声鼎沸、一片吵杂喧哗,耳边不时传来哨子的哔哔声,和孩童高分贝的欢呼声。 今天是松埔国小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不只是学生,连家长都来凑热闹,而且人数远比学生还多,现场热闹非凡。在操场的跑道旁,有一对醒目的男女,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为孩子加油。 “我没想到你会邀我一同来参加永璇的运动会。”当棨武接获她的邀约时,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呢! “别忘了,我是要你来当免费劳工的,谁教永璇希望你来——”她还是不愿正面坦承自己的心意,将责任推到儿子身上。 阿芳那天的话就像当头棒喝,打醒了固执的她。 对她来说,永璇是最重要的,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和魔鬼合作!而他甚至还称不上是魔鬼,最多只能说他具有魔鬼般的吸引力罢了。 再说,她越来越受他吸引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苦再折磨彼此呢? “那妳呢?希不希望我来?”他察觉到她这几天的态度有逐渐软化的现象,一种努力终有回报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不希望。”她口是心非地说着反话。虽然愿意给他机会,并不代表她的姿态要放低。 “说谎。”说完后,仗着她不能当场翻脸的优势,他还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上她的脸颊。 她一惊,红着脸地捂住自己的右脸颊,小声斥道:“你干么啦!” “亲你啊!”他说的无辜,但笑得很贼。事实上他想做的不只是亲亲她脸颊而已,他想的还更火辣哩!但是怕惹恼她,只能安分守己。 天知道,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折磨快逼疯他了,只能藉由偷香的小动作聊以按慰。 “你没事干么亲我?” “喔……你的意思是说,我有事的话就可以亲你喽!”他故意曲解她的话。“我哪有这么说?”她气恼地撇开头不理他,总算知道永璇的辩才无碍是遗传自谁! “钦,别气,该永璇上场了。”他拿好v8摄影机,瞄准角度,准备将永璇的英姿全都录。 永璇透过镜头跟他打招呼,比同年纪小朋友高的身材,醒目而出色。 “永璇长得真好!”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棨武仍是与有荣焉。 要喜欢上永璇这孩子非常容易,根本无需勉强;虽然是单亲家庭长大,但是他的个性一点也不孤僻或是乖戾,看得出雪峰很用心教他。 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雪峰几乎要月兑口而出,但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出口,连阿芳都看一眼就知道的事实,为什么他相处了近三个月,就是没发觉呢?真不知该说他迟钝呢?还是神经太大条? “预备……起!”鸣枪”响,八名一字排开的小朋友先后冲出。 “你看,永璇跑第一耶……”看到儿子领先,雪峰忘形地拉住他的手。 “好,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正在摄影,无法消受你的热情!等一下,看你是要亲还是要抱,我都任你宰割,好不好?”他又乘机在口头上占便宜。 “贫嘴!”她嘴角的笑意浓得藏不住。 “是……啊!永璇——”正想再继续跟她抬杠的棨武,被接下来的一幕给吓得心跳差点停止。 前一秒钟,永璇被他身后的小朋友给推倒,头刚好撞到一旁突起的石块,当场血流如注。 “不……”雪峰也在同一时间看见那场立息外,立刻冲进跑道,跑向永璇摔倒的地方。现场因为这场意外已陷入一再混乱,所有的竞赛都宣布暂时停止。 雪峰排开其它围观的人挤到永璇的身边,看到他一脸的血,她的心揪成一团,泪水不住地往下流。她紧紧地将儿子抱在怀中,看着他紧闭着双眼,忍不住哭道:“永璇……你醒醒……你怎么了……永璇……” 她好害怕!永璇是她的心肝宝贝,她不能没有永璇哪…… “借过……”随后赶至的救护人员拿着担架进场,但当他们要将永璇抱上担架时,却无法如愿,因为雪峰紧抱着他不放。“太太,请你放手!” 蹲在一旁的棨武立刻帮忙松开她的手,忙道:“雪峰,快放手,他们正赶着要送永璇去医院急救呢!” 被强剥开的手改抓住棨武,仿佛他是一根浮木,眼底满是慌乱和无措。“永璇……会不会……有事……” “没事的,我们赶紧跟着去医院看看。放、心吧,没事的。”棨武安稳的声调像是一剂镇定剂,瞬间安抚她乱成”团的心。 没错,上天不会对她这么残忍,永璇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xxxx 医院的急救室永远是乱和忙的代名词。医护人员不断地来回穿梭,只为从死神手上抢回病患危急的生命。 站在急救室一角,雪峰满脸泪水、虚软无力地瘫一罪在棨武身上,无助地望着被布幔围起的病床,永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怎么办……我好担心……” 棨武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当她的靠山,然而心里却不断祈祷满天神佛帮忙,务必让永璇避过这次的劫数,否则他担心雪峰…… 自从雪峰失踪后,一向不信神佛的他开始逢庙必拜,只为了祈求她的平安,这个习惯延续至今。 “我真的好怕……”她绝不能失去永璇,要不然她会疯掉。 这时,负责救助永璇的医生络过来,表情凝重。“小孩跌倒时刚好撞破头骨,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刻动手术。”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我儿子……求求你……”雪峰哭倒在棨武怀里,若不是他搀扶着,她可能会跪倒在地上。 “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我当然会尽全力,可是……”医生的脸色更加为难。 “可是什么?是钱吗?没关系,多少钱我都愿意付!”只要能救回永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是钱的问题,是血。”医生详细解释。“小孩的血型非常特殊,是rh阴性ab型,台湾大部分都是rh阳性血型,医院的血库又刚好没有……” “我也是rh阴性ab型,就用我的吧!”棨武不耐地打断医生冗长的解释,二话不说地撩起衣袖。 “那真是太好了,你是孩子的父亲吧!难怪……”医生带着棨武去验血,两人的交谈声也越轻越远。 看着棨武跟医生去输血的背影,雪峰慌乱的心总算安定下,但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棨武还不知道永璇是他的孩子,他会不会因此而联想到?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挤在同时发生?”她已无力去担心棨武得知实情后的反应,现在的她只求永璇能安好无恙…… 抽完血回来的荣武跟她报告好消息。“没问题了,我的血刚好可以用,他们正在为永璇开刀做准备。” “谢谢……”还好有他在! 不只是因为他的血可以救永璇,还有他的帮忙;不管是精神上还是实质上的。否则以她现在的慌乱,根本什么事都做不成。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但是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刚才医生的话,好象在他的心湖投下巨石,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他从没怀疑过永璇可能会是他的孩子,因为她没说!不过同样的血型,还有永璇的出生日都在在证实一件事,永璇是他的孩子无误。他推算了一下,她受孕的时间正好是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很确信自己是她唯一的男人。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虽然心里一直有股想逼问她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机,一切应该等永璇月兑离险境后再说。 “走吧,他们要为永璇开刀了。”棨武搀扶着她,跟着前往手术室方向,希望一切顺利…… xxxx 经过五个小时的抢救之后,永璇总算捡回一条小命;不过尚未月兑离险境,需在加护病房观察几天,今晚正是关键期。 “妳先回去休息一下。”棨武不忍地看着坐在加护病房外的雪峰,她脸色苍白的虚弱模样,让人放心不下。 “不,我要在这里等。在永璇没月兑离险境之前,我绝不离开。”还不知儿子是生是死,她怎么可能离开? “你现在看起来像风一吹就会倒下,这样的你,有体力撑到明天吗?”他难得厉声喝斥,并聪明地以永璇当令箭。“永璇也不会希望醒来时,看到妈咪昏倒在一旁。” “可是……”明知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她无法安心哪! 棨武动之以情地继续劝说。“加护病房一天只能探望两次,你在这里穷担心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听我的话,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明早醒来时,刚好有体力可以给永璇最好的照顾,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加护病房里二十四小时都有护士和医生看着,不会有问题的。”他可不希望永璇康复后,换雪峰倒下。 “好吧!”虽然万般不愿,但她只能颔首答应。 “走吧,我送妳回去。” 棨武揽着她往外走,才踏出医院大门,便碰见永璇的导师陈淑美迎面走来,在她身边还有一名陌生女子,”身貂皮大衣包裹住浑圆的身体,打扮得很贵气,全身金光闪闪。 “褚小姐,没想到刚好在这里碰到你。”陈淑美趋前打招呼。 “欸,陈老师,你好。”雪峰强打起精神。 “永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自从母姊会的恳谈后,她和雪峰的关系大为改善,对永璇也就多了一份疼惜。 “他的头骨被撞裂,刚动完手术,现在在加护病房观察,还没月兑离险境。”一想到他身上插好几根管子的可怜模样,她就悲从中来,鼻子又开始泛酸。跟陈淑美一起来的贵妇,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还好,那就表示还没死嘛!真是的,差点吓死我。” 雪峰脸色倏地沉下,不客气地质问。“你是谁?”她说这什么风凉话! “我是……”柳美珠正想好好山口我介绍一番,却被陈淑美拦下,担心她越说越糟。 “呃,她是那个撞倒永璇的学生家长。” “什么我儿子撞倒的?明明是她儿子挡在我儿子前面,为了不让我儿子超前,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柳美珠气焰嚣张地颠倒是非,一副声音大就会赢的模样! “你说什么?”雪峰脸色冷如冰,一步步逼近柳美珠。“你有胆再说一次试试—” 永璇受重伤她已经够难受的了,没想到还没去找元凶算帐,人家倒先找上门来耀武扬威,还妄想扭曲事实真相。这是什么情况?看她好欺负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身材比雪峰魁梧壮硕的柳美珠,竟被她的气势给逼得”步步后退。 “事实。”我告诉你什么叫做事实上雪峰将心中的担忧和不安都化为言语,发泄在这个脑满肠肥、盛气凌人的无知女人身上。“你儿子在众目睽睽下撞伤人,这就是事实!而你做人母亲的,不仅不懂得礼貌还妄想颠倒是非黑白,难怪教出来的儿子都跟你一样霸道!这也是事实。”雪峰怒气冲冲地说完后,心里仍余怒未消。 事件的发生经过,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这肥女人的小孩无法超越永璇,于是伸手一把将他推倒,这就已经很让人气愤;但最让她生气的是,那个小孩不但没有反悔之意,还一脸得意地看着满脸血迹的永璇,那副死不认错的嚣张嘴脸就跟他母亲一个样! “我霸道又怎么样?大不了给你钱嘛!”柳美珠是标准的暴发户,习惯用钱摆平事情,她认为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你以为你赔得起一条人命吗?”雪峰的声音更冷。就是有这种狂妄自大、草菅人命的人存在,难怪社会上贪赃枉法的事件层出不穷;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存在,根本不顾别人的生死! “你儿子又还没死,紧张什么?”柳美珠不以为意地回道。雪峰气得口不择言。“如果我儿子救不活,我要你全家陪葬!”如果永璇有什么闪失,她真的会跟他们拚命。柳美珠的态度真是欺人太甚,她不是来登门认错,根本是来给人下马威的! “雪峰,别乱说棨武喝斥阻止。他不是担心她惹出事端,而是担心她伤了自己。 “就、就是说啊……”雪峰狂乱的眼神,让柳美珠虽然貂皮大衣加身,但仍泛起阵阵寒意;误以为棨武在为自己撑腰,音量也跟着加大。“我告诉你,我先生的大嫂的叔叔的姊夫的妹婿是市议员,你如果太嚣张,我会让你很难看!”一个非常遥远的关系,亏她还背得挺清楚的! 柳美珠意犹未尽、不知死活地继续批评。“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态度还敢这么嚣张!人家说有什么母亲就有什么孩子,我看你那个杂种儿子的品德也好不到哪儿去!“哈哈……”末了还得意地哈哈大笑,可是没几秒就结束在一声声呆嚎声中。 “啊……痛……”原来她的手被棨武反转拽住,痛苦难耐。 “会痛吗?我还以为禽兽是没有痛觉的。”看到雪峰受伤的神情,他更恼火地将她的手扭得更紧,几乎有一把扭断的态势。竟敢当他的面侮辱雪峰,真的是不要命了! “痛……快断了……痛……”柳美珠痛哭失声,不复见刚才嚣张的气焰。 “我不屑打女人,不过在我眼里你根本不算女人,你甚至连人都称不上!”他鄙夷地一把推开她,故意羞辱她。 柳美珠跌坐在地,狼狈地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挣扎地爬起,气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地。“你竟敢这样对待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先生的大嫂的……” “闭嘴!” 她还想继续牵出自己“源远流长”的雄厚关系,却被棨武一个喝令吓住,只得吶吶地闭上嘴。 “你应该不知道我的背景吧?”等她安静后,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足以吓死她的答案。“我是谈学圣的儿子。至于谈学圣是谁,应该不需要我多介绍吧?”他父亲是党政界的大老,在政坛和民间都拥有非常好的风评与人脉关系,是各党派皆急欲拉拢的合作对象。 棨武从不拿背景压人,所以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但是对于柳美珠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这倒是非常好用又省事的招式。 柳美珠当场楞住了,连雪峰都被他的家世背景吓到。原来他的背景这么惊人,难怪他不随便带人回家—— 柳美珠楞了好几秒才有所反应,但脸上冷汗直冒,声音直发抖。“原来是谈公子!失敬……失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呵……请不要见怪……”喉咙突然干涩地挤不出笑声,发出的嗓音像是粗嘎的鸭叫。 政界里没人不知道谈学圣这号大人物,甚至有人谣传他才是地下总统,因为他的话比总统还有效用。要是惹恼了他,就别想在台湾混下去!! “对了,我还要跟你补充一件事;你刚才口中所骂的杂种,正是敞人在下我的儿子,也就是谈学圣的长孙,照你这么一说,原来我跟我父亲都是杂种喽!唉,竟然没人敢跟我们说,只有你最诚实,实在是值得嘉奖哪!”棨武虽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却让人觉得阴森得可怕。 “啊……对不起……都是我胡说八道,我该打、真是该打……”柳美珠诚惶诚恐地猛打自己耳光,只要能让全家安稳,就算打成猪头也无所谓。 “我还要你跟我太太道歉,如果她不肯原谅你,你就看着办吧!”将这有眼无珠的暴发户恶整得差不多时,他把决定权留给雪峰。 “谈太太,对不起,都是我那个笨儿子的错,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也请你一并忘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些浑话,我都是胡说八道的。请你原谅我!”柳美珠的变脸速度连川剧都比不上,果然是能屈能伸。 “如果每个人做错事都只要道个歉就能了事,那就用不着法律和警察了!”雪峰很清楚今天若不是架武搬出他爸爸的名号,柳美珠绝不会轻易认错。柳美珠是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仗势欺人的恶霸。她相信过去一定有很多人都被柳美珠欺压得无法翻身,这种人不给她一个难以忘怀的教训,怎行? “你是说,要叫警察……来抓我儿子……去关——”柳美珠这下子惊吓不小,脸上的浓妆也自动剥落好几层…… “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是不用被关,但是父母可就逃不过管教不周的连带责任了!”雪峰对法律专业知识也不是很清楚,但要唬唬人倒还可以,尤其是这种没常识的人—— 想到自己会受儿子牵连而入狱,柳美珠吓得哭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雪峰的脚不放,苦苦哀求。“不……我不要被关……你饶了我吧!” 她本来以为只要拿出平常那一套就能平安无事,哪知今天会踢到一个大铁板—— 苞谈学圣的势力一比,她那远到天边的远亲,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柳美珠这前倨后恭的天大差异,连陈淑美都看得当场傻眼。她平日仗着是学生家长会会长的头衔,四处耀武扬威;因为夫家有点钱又有点势,没人敢当面顶撞她,以至于她越来越嚣张跋扈。今天看她罪有应得的卑屈模样,真是大快人心,可惜没带相机出来拍照留念 “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事,否则你要有心理准备!”雪峰一腿踢开她,冷冷地撂下狠话后,就挽着棨武的手离开,不再看那名让人作呕的女人。 “谈太……”这时的柳美珠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连围观路人的嘲笑都不在乎,哪还有威风可耍! 陈淑美不想落井下石,但也不想陪柳美珠在这里丢脸,准备走为上策。就在她转身打算偷溜时,不料裤管竟被人抓住。 柳美珠将陈淑美的腿当作是救命浮木,紧紧地抱住不放。“陈老师,你认识谈太太,对不对?妳一定要救救我……” “我也没办法……别抱我……救命啊……”可怜的陈淑美腿上仿佛绑了近百斤的猪肉,动弹不得…… 第九章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父亲是谈学圣。”当棨武的车正好停在雪峰住家大门前时,一直佯装假寐的雪峰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打破车内原本的沉默,话语中隐含几许控诉的意味。 一个口口声声说要跟她结婚的人,竟然连最基本的身世都没有跟她坦白,实在让人怀疑他的诚意何在。 “我从来不将自己的身世挂在嘴边。”他不疾不徐地说明。“我父亲也不希望我养成仗势欺人的个性,所以我连上大学的费用都是自己打工赚的。” “你不是说打算娶我为妻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一对永璇安危的担忧,让她焦虑难安,说出的话也显得咄咄逼人。 他微侧头瞅她一眼,不客气的反问:“你曾认真考虑过我们的婚事吗?”面对她的质询,他的语气也不再温和。现在的他心里也有不满,当她在质问他的同时,为什么没想过自己也瞒着他关于永璇的身世? 之前说到婚事时,她都闪烁其词、三缄其口,如今却又以未婚妻的身分来责怪他的不是,她又是什么心态? “有啊……”她答得很心虚。不是她不愿意给他正面答复,而是她没有安全感也放不段嘛! 其实早在阿芳来访之后,她的心意就倾向与他团圆,所以她的态度开始软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尝试着释放出善意;只是他从那时候起,就没再提及婚事或是未来的事,教她怎么说的出口。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明永璇的事?”轮到他提出质问。 “什、什么事?”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瞬间浇熄她的火气,还让她微微发颤。 他终于发现了吗?! “还想装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永璇是我的儿子?”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几个月看尽她的冷脸,他都无怨言,因为那是他应受的。但她不该隐瞒永璇的身世,剥夺他们父子相认的机会,还让永璇因单亲子女的身分而饱受同学欺负,永璇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棨武的暴怒让她突然慌乱起来,无法顺利开口为自己解释。 然而她的无言却让他误以为是心虚。原来她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他深锁眉头难受地说:“妳要怎么报复我都没关系,可是为什么要将永璇拖下水?孩子是无辜的,你不应该剥夺他享有正常家庭生活的权利,让他受尽排挤和欺负!” “我没……”他的指控对她并不公平,但她还没机会为自己辩解,就被他痛苦的低语声给打断。他有气无力地叹道:“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不愿让我们骨肉重逢?”现在他心中已完全被负面想法笼罩,情绪非常低落。先前还以为她的态度已有软化迹象,原来是他太过乐观;面对她无穷无尽的仇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打击。是否该放弃这段感情?他突然萌生退意。 不要再折磨自己,也让她自由。 “棨武?”这是历经八年后,她首次喊他的名,意味着她态度的软化。 但……会不会太迟? 从刚才开始,她陆续感觉到来自于他的痛苦和……疏离?没错,她觉得他的心正在远离…… “对不起,我觉得很疲倦,想回去休息了”他不着痕迹地下达逐客令,他现在不只身体疲累了心情更是沉重,他想要结束的并不是只有这几个月的付出,而是长达八年的相思和等待。 雪峰撇开尊严开口道:“你……要不要留下来休息?!” 他突来的冷漠让她害怕,怕再不开口留住,就要失去他了!”不了—你也赶快进去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将脸撇窗外,没。看她一眼上全不复见先前的温柔和体贴。 他的冷然让她没有勇气再开口。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将车停妥,陪她上楼,更何况她都开口邀请他了—— “进去吧!”这次的催促多了些许不耐。既然无心于他,就不要给他希望! 雪峰只得依言下车,才关上车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她,独自站在冷风中…… xxxx 今天是永璇出院的日子,一大早,雪峰便到医院打包,而谈棨武则去办理出院手续。也许是小孩子的复原能力强吧!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已能活蹦乱跳地在医院里四处“趴趴走”,俨然成为其它住院病患眼中的开心果。 随着永璇的身体逐渐康复,雪峰的表情不再愁容满面,但因为棨武明显的疏离,眉间还是带有几分轻愁。 永璇在加护病房观察的情形良好,完全月兑离险境,隔天即转往普通病房,这条小命总算是平安捡回来,而且更幸运的是没有后遗症。在水璇住院这段期间,谈棨武虽然每天探病,但重心全摆在永璇身上,对他嘘寒问暖、疼爱有加;对雪峰却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除了必要的谈话之外,不跟她多聊一句闲话,与先前死粘着她不放的情景,相差甚远。 这正是让雪峰愁眉不展的原因。她不懂为什么只是没告知永璇是他孩子而已,会让他变了个人?再说,她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想让他自已发现罢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况且她并没有错,是他自己眼拙!因为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和永璇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出厂,只是大小的尺寸不同而已;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看到他那一张冷脸,所有想为由自己辩解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 “永璇,我们要走喽!”看儿子对医院依依不舍的模样,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可能是医院里的人都很疼爱他的关系吧,一向孤单的永璇第一次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玩伴,现在要离开,难免会难分难舍。 “妈咪,谈叔叔今天为什么没来?”他住院的时候,谈叔叔每天都来看他,陪他聊天、陪他玩,还带来好多玩具送给他。 医院里的其它人都以为谈叔叔是他爸爸,说他们长得很像,这点让他觉得很骄傲!因为谈叔叔是他现在最崇拜的人,因为谈叔叔很聪明,是博士喔! “他去办出院手续,等一下就过来。”她将所有物品都放在床上,就等棨武来接人。虽然他这几天对她态度冷淡,但是对永璇却好得没话说,像是要弥补这几年失去的时光似的。即使已经知道永璇是他的儿子,但他并没有跟孩子道出事实,算是对她仅存的尊重。 “嗯。”永璇满意地扬起嘴角,今天他又有妈咪和“爸爸”陪了。虽然他从未当面喊过谈叔叔“爸爸”,但心里却已将他当成爸爸的不二人选。 饼没多久,棨武办好手续走进病房,一进来便搂着永璇猛亲,逗得他左躲右藏地呵呵大笑。“呵……好痒……呵……” 雪峰看着他们父子俩亲昵的相处情形,内心不禁自责。难道她八年前的离开是个错误的抉择?不但自己不好受,连他和孩子也跟着受苦! 但是当时的情况,不容她做出其它抉择啊! “我们走吧。”陪永璇闹过一阵子后,他抱起大部分的用品率先走在前头,才走出病房便差点撞到迎面冲进来的柳美珠。 “啊!!对不起……谈先生,你没事吧?!”眼见自己又差点惹祸,柳美珠诚惶诚恐地道歉。 永璇住院这段期间,柳美珠每天都登门拜访问候,还带来许多贵重的礼品,虽然雪峰都拒收,但她仍不死心地每天上门。在没得到雪峰的谅解之前,就代表他们家的危机尚未解除,所以她不能放弃。 “谈少爷……今天出院吗?”看见他们俩手上都大包小包的,柳美珠松口气地问道。 一向没给她好脸色看的雪峰,在确定永璇没什么大碍后,也决定不再折磨她。转身跟棨武要来缴费单,递交给柳美珠,说道:“这是这次住院的费用,全部要由你来支付。” 雪峰在乎的不是这笔钱,而是责任的问题;柳美珠儿子闯的祸,本就该管教不周的父母来负责。 “应该的……应该的……”柳美珠含笑接下,拿出皮包将钱如数付清。只要是钱能够解决的事就好办了,更何况才区区几万元! 接着她又画蛇添足地讨好道:“我会再补上一笔『小礼』,表示歉意。”所谓的小礼,起码要几十万。 “不需要!”雪峰毫不考虑地拒绝,她太清楚所谓的“小礼”指的是什么。 “我只希望你能收敛你的态度,再让我知道你仗势欺人,我会让你的后台全倒!”虽然有背景的人是棨武而不是她,但她还是故意拿鸡毛当令箭,要吓吓柳美珠。 “是……当然……”柳美珠唯唯诺诺地,有了这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再随便耀武扬威,免得不小心又踢到铁板。 “我们走吧!”雪峰带着永璇走出病房。她相信在经过这个教训之后,柳美珠的个性多少会收敛一点,起码短时间内不敢再为非作歹。 xxxx “蚂咪,谈叔叔怎么都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永璇稚气的脸上有着早熟的忧郁。 出院回来已过五天,棨武都没现身,除了昨天稍晚时,曾打通电话过来跟永璇闲聊几句外,便无其它联络。跟住院时的朝夕相处比起来,难怪永璇会不习惯。 “怎么会?他最喜欢你了。”只是不再喜欢我而已!雪峰落寞地想着。不只是永璇,连她都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真是可怕,棨武也不过才粘了他们。母子俩几个月的时间,竟已成了他们生活的重心——当初她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谈棨武介入他们母子的生活,扰乱他们原有的平静后又消失无踪。她已有经验知道该如何去适应突如其来的空虚;但永璇却不然,他还小,无法理解复杂的大人世界,只会单纯地认为是自己的错。 “真的!”果然是小孩子,马上就相信。“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以前住院的时候,他天天来陪我玩哪!”说着说着,嘴又嘟起来了。 “他可能最近比较忙吧!”雪峰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但她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她! 他是为了减少跟她接触的机会,才舍弃他最珍惜的父子相处时光;但他这几天的表现,让她开始怀疑他是否达永璇都一并要舍弃?! “喔……”永璇一脸失意,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随便哭闹。但他越是懂事,就越让人感到心疼!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渴望的亲情,结果却在他逐渐习惯的时候又被遗弃,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对待了!一股怒火从她心中熊熊燃起…… 他凭什么厚颜地强行进入他们母子的生活,而后又这么轻松地拍拍一走了之!再说,认不出永璇是他的种是他自己眼拙,凭什么算到她头上?! 为了永璇也为了自己,她这次绝不再让这段感情不明不白地结束! xxxx 今天是雪峰与“鸿星”合作案的第二次讨论会,重点是就上次开会时的决议,每人分别进行不同部分的软件设计,再针对每个人所面临的问题提出讨论及解决方案。 雪峰一脸心虚,这阵子她的重心都摆在永璇身上,进度明显落后许多,完成不到预定计划的十分之一。 “对不起,由于总经理最近公务繁忙,原先的总召集人身分就由我暂代。”会议一开始,曹彦博便站到主席的位置解释道。 “好廿!”除了雪峰以外,其它的工程师都松了一口气,大声叫好。雪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想避不见面,她就偏不让他如愿。昨晚儿子渴望父爱的心声,赋予她绝对的勇气,但就在她准备好要面对面跟他把话谈清楚时,他竟然临阵月兑逃!? 这就是他爱的表现吗?只因为她没亲口跟他说出永璇的身世,他就想翻脸不认人。那么被他的出现搞得天翻地覆的他们母子俩,就只能自认活该倒霉吗? 这种不负责任的作法,她绝不接受!八年后的她,不再让自己受同样的委屈。 “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请你们先进行讨论。”反正她什么都还没写出来,也没办法提出具体的问题讨论,还不如先去解决私事。 她起身告退后,直接来到谈棨武办公的楼层。就在要敲门进入他的办公室时,最佳看门狗曾倩菲再度现身拦人。 “对不起,总经理不见不速之客。”曾倩菲高傲地抬起下巴,话从鼻孔出来。虽然公司里谣传总经理正在追求褚雪峰,但是他没有正式下达特别指示,代表这女人并没有特权,所以她也不必通融。更何况,她还没有放弃总经理哩—— 雪峰在此时也没有弱了自己的声势,自信地说道:“他会见我的。”虽然她心里闪过一堆问号,但她向来遇强则强。别人的态度越嚣张,她就越不会让自己被欺压! “没有事先排约的人,就是过不了我这一关!”在公司里,她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关”!再说,她也不想帮这女人制造跟谈棨武会面的机会。 “是吗?”雪峰不吃她这一套,仍决立息闯关。错过今天,她可能再也提不起等量的勇气。 两个人的身材差不多,但曾倩菲多了粗暴和恶意,动作也粗野许多,摆明存心要让雪峰受伤。就在雪峰第三次尝试要往前挤时,却被她一把大力推开,眼见就要与地板接吻之际,腰间突然一紧,解救她免于鼻青脸肿的命运。 当她被搂住腰时,已经猜到了解救她的人是谁,因为只有他的拥抱能让她悸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这里当作是竞技场吗?”他的心跳还因为刚才那一幕而狂跳不已,若是他再晚个几秒钟出来,雪峰岂不是要当场摔伤? “总经理,是她要强行……”曾倩菲再度重演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却被棨武冷冽的眼神打断。 “曾秘书,我上次就警告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并提醒过你只是我的秘书而已,无权替我作任何决定;而你却一犯再犯,这种故意蔑视我命令的员工,我用不起。妳走吧!”就算他避着雪峰,但并不代表就可以看她任人欺负。 “总经理……”这是曾倩菲始料未及的结局,她竟然被fire了。 棨武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转头吩咐在角落观望的人事经理。“王经理,请你立即跟她办理交接手续,跟她将薪资结算清楚。” “是。”王经理得意地领命,总算不用再受这女人的气。“跟我来吧!” “总经理……”曾倩菲不甘心地冲过去拉住棨武的手,妄想以泪眼攻势挽回他的决定,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棨武不屑一顾地拂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意思是说,是她自己搞砸的,怪不得别人。 说完便搂着雪峰走进办公室,但一关上门,他便立即松开她并避坐三公尺外,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刻意疏离地问道:“找我,有事吗?” 不再回避自己的心声,雪峰决定有话直说。“为什么避不见面?”就因为她凡事间在心里,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我没有……”棨武选择逃避。 这几天他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虽然内心一直想去找她,但是理智却要他慧剑斩情丝。原本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真情以对,总有一天会再度得到她的心;但永璇的事让他领悟到她的冷酷和无情,如果她连儿子的亲情都可以剥夺,还有什么不能舍弃? 她打断他的言不由衷。“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我今天来就是专程要跟你把话说清楚的。” 既然如此,棨武也不再找借口。“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承认故意隐瞒永璇是你的孩子,这是我的错。但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雪峰直接指出他的盲点。“为什么每个第一次看到你们父子俩的人,都可以轻易辨识出你们的关系;而你跟他相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竟然还认不出他来?这正表示,在那段期间你并没有将心放在他身上!” 棨武只能沉默不语。雪峰的指责让他开始自我反省,不可否认,在那段期间,他的注意力大多摆在雪峰身上,永璇对他来说只是附属品,他并没有花太多心思。 “当时,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永璇的关系才跟我重修旧好,才会故意瞒着不说,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放弃我们母子,我不但不会缠着你不放,还会走得远远地,我们永不再见!”这不只是威胁而已,她说到做到。 她话说完后,失望地看着仍没有反应的他,绝望的泪水在转身时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的无动于衷让她心寒。 这次,她决定彻底走出他的生命,他们之间将不再有任何交集…… 毫不留恋地扳下门把,才要打开门,棨武却突然从身后牢牢抱住她,颈后传来他心痛的嘶鸣声。“不要走……我不准你再消失不见,我不准……” 她的一句“永不再见”,几乎吓得他魂飞魄散。缠在她腰上的手也随着他的吶喊而逐渐缩紧,几乎绞断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他绝对不要再回到那段没有她的日子,那段宛如行尸走向的日子!虽然这几天避不见面,但起码还知道她的所在,至少她仍在自己掌控得到的地方;他无法想象倘若她再度隐没在茫茫人海,自己是否会疯狂?! 他要忘了她根本是天方夜谭;她早已侵入他的骨血之中,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 他的桎悎引来她轻微的抗议。“痛……你弄痛我了……”虽然她嘴上喃喃抱怨,但心里可暖着哩!从他急切的吶喊声中,她非常确定他的心中仍有她,而且所占比例非常重。 还好她来了,要不然又是另一个八年…… 虽然手劲稍松,但他仍将她因牢在怀中,坚决地说道:“我绝对不让你走!”霸道的话里有着浓浓的恐惧。 他怕啊!怕自己的心随着她的离开而再度荒芜、死寂…… 雪峰转过身子跟他面对面,开始算帐。“那你为什么故意躲我??” 温柔地拭去她残留在颊边的泪,眼中有着自责的悔恨。“是我冲动地妄下断论,误以为你残忍地不让我和永璇父子相认,更以为一这表示你不愿再给我机会,这个结论让我心灰意冷,才会决定刻意疏远你。”他认真地解释自己的心情。 “原来你是故意让我伤心难过的……”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来了,虽然一道黠光从她眼中闪过,但棨武急于为自己辩护没有发现,还是落入她假哭的陷阱中。 这个可怜的男人拚命道歉谢罪。“别哭、别哭,你的泪揪得我的心好疼!”他手忙脚乱地安抚她。“虽然刻立息疏远你,但见不到你,我却更难受,饱受理智和情感交战的折磨。” “那你…爱我吗?”她的头垂得更低,羞赧地问出八年前就曾问过的问题。 虽然之前他曾说过爱她,但她并没有真实感,如今她要再听他亲口说一次。虽然八年前她失望了,但她确定今天绝对可以如愿以偿;他的慌乱更让她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他爱惨她了! “我当然爱你!要不然我不会一听到你说要离我远去,就差点心痛而死!”他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他狂乱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呢! “你真的对叶燕莎已经没感觉了?”她还是放心不下这个隐形杀手,虽然未曾谋面,但她的情路因为她而格外难行,想忘都忘不了! “除了你,我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你将是我唯一的情人。”话里明显地将叶燕莎屏除在未来的生命之外。雪峰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脸上藏不住的灿烂笑意。总算抓住他的心了,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紧紧抓住不放! 胡里胡涂被拐去一辈子承诺的他,心惊瞻跳地问道:“那妳呢?你爱不爱我?” 说实话,他实在没什么把握,人家不是常说“女人心海底针”吗?他看不清她的心。 羞得满脸通红的她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得更深,轻如耳语地低喃。“如果不爱你,我就不会厚着脸皮强行闯关,只为了见你一面。” 棨武忍不住一阵狂喜袭来。稍微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非常高傲的人,若非真心相许,她绝做不来这种“丢脸”的举动。 他颤抖地抬起她晕红的脸,缓缓地垂下头深情吻上睽违八年的红唇…… 总算又一让他再度拥有她,他生命中的珍宝呵—— 第十章 “你们好了吗?”好不容易从房间整装完毕出来的雪峰,却看见那对父子还穿著睡衣睡裤,四只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手上各拿一个遥控器在打电动。 只见她的凤眼微眯,额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在她梳妆打扮之前,曾递了一套永璇的衣服给棨武,要他帮永璇换。谁知她都涂涂抹抹好几层,衣服也换好了之后,永璇的那套衣服还搁在沙发上。他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然还在模! “快好了……”他看都没看就敷衍地回答,注意力有九成九集中在电视屏幕上激烈的战况。“来……看我的旋风神掌……”永璇年纪虽小但技术了得,立刻还以颜色。“还你一个霹雳无影腿……”双方你来我往已经战了近一个小时。这对父子竟敢将她的话当成耳边风!被当成隐形人对待的雪峰,额上青筋猛跳,火大地拿起一旁的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 啪!瞬间,热闹的打斗场面变成一片黑…… 老虎再不发威,就被当成病猫了—— “啊!妈咪,人家玩得正精采廿!”不知死活的永璇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持虎须。 棨武不愧多吃了几年饭,马上察觉到客厅里有一股不明的火焰正在乱窜,赶紧暗示儿子闭嘴,免得引火上身。 “呃,没关系,我们下次再玩!” “不要!人家还要玩啦……”正在兴头上的孩子,哪儿同罢休!看到雪峰的脸上开始结霜,棨武暗叫一声糟。完了,母老虎要发威!连忙伸手捂住儿子那张惹祸的嘴,但为时已晚。 丙然,只听见雪峰阴森森的声音传来。“谈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你跟永璇的身上还是穿著睡衣睡裤?” “是的,长官,我们马上换!”棨武一手拿起衣服,另一手抄起儿子,又快又有效率地冲到永璇的房间迅速变装。望着他逃命似的身影,雪峰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有一点倒是肯定的,能让他们父子相认,真是太好了!尤其是看到他们父子相处融洽的画面,更是让她深感欣慰。 那天当他们重修旧好后,两人相偕回她家,一起跟放学回来的永璇宣布他的身世。原本他们很担心他无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没想到永璇听到的反应竟是又叫又跳地欢呼,开心地抱着檠武猛叫爸爸。总算一偿拥有父亲的心愿了,这也是他每年生日必会许下的愿望。 打从那天起,棨武也厚颜地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甚至还登堂入室硬是跟她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赶都赶不走。还好他很尊重她,并没有强行要她,只是循序渐进的诱惑她,热情的吻和经常惹得两人血脉愤张,夜夜不得安眠。 不得已,她只好下达驱逐令,不准他再踏进她房门一步,以免让她白天呵欠连连,黑眼圈也越来越严重。可怜被踢下床的棨武,只得再去跟儿子挤小床睡。几天下来,他大呼吃不消,决定快快带她回家见父母,再上她家提亲,早日将她迎娶进门,以免再受“看得到却吃不到”的折磨。 昨天她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跟他回家,原以为他的父母会刁难或是看不起她,毕竟他家是所谓的名门世家。没想到事情竟出乎她意料的顺利,他的家人不但没有为难她,还大骂他的不应该,逼他赶紧将她迎娶进门。 不过她心里明白,除了他父母本就十分明理之外,另一个主要因素是永璇的关系;因为他们都爱极了这个可爱的孙子。拜儿子所赐,她顺利通过第一关,接下来就轮到棨武要面对她父母的考验了;她有预感,她父亲绝对不会让他太好过。 “妈咪,我穿好啦!”穿著小绅士西装的永璇兴奋地冲到雪峰的面前秀,自恋地自夸。“我很帅,对不对?”雪峰宠爱地模模他的头,附和道;“对,你长得最帅!”这不全是安慰话,永璇继承她和棨武的好相貌,是个标准的小帅哥。听说在班上还拥有不少迷哩! “老婆,那我呢?”小自恋狂的创造者也来讨赞美。 “是、是,你也很帅!”真是有样学样! 自从将话谈开后,他便以老公的身分自居,跟街坊邻居也介绍自己是他寻了多年的妻子,仿佛“积非”便能“成是”;而可笑的是大家竟然都相信他的胡扯,所以这阵子见到她都会猛道喜,让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我希望我们下个月就能结婚。”一手牵起儿子,怀里搂着妻子,棨武心满意足地傻笑,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婚礼形式。 “等你过了我爸那关再说吧!”雪峰关上大门随着他下楼,顺便奉上一桶冷水毫不客气地淋了棨武一身,让他开始打冷颤。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一旁笑得开心的永璇,小心翼翼地问道:“妳……妳爸知道我是他的……『制作人』吗?” “我没跟他提过。”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永璇的生父,所以对她的家人来说,永璇的身世是一个谜。 想到即将面临的场面,棨武则不禁开始头皮发麻…… xxxx “给我滚出去,我们褚家不欢迎你!”一支扫把不偏不倚地正好指着棨武的脸,若不是有雪峰和另一名中年妇人拦住,棨武肯定是满脸豆花。 一脸狼狈的棨武试着想跟已经气得快着火的未来老文人解释。“呃……爸爸……”但才开口,就引起一阵雷声响起。“谁是你爸爸?!”棨武被他的大吼吓到。虽然来之前已猜想到自已会面临前所未见的责难,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才一进门,椅子都还没有坐热,便被她老爸用扫帚给轰打出门。只因为他老实地坦承,自己就是那名害她未婚生子、受尽委屈的元凶! 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自首无罪吗? “我告诉你,别想我会把女儿嫁给你这个混蛋!”拿着一支扫把的褚爸爸,气势好比拿着青龙偃刀的关公,脸色的红润度也不输关公。 “你当初胆敢对她始乱终弃,害她未婚生子受尽冷眼和委屈,现在竟然还有脸来提亲!我没打断你的狗腿,就算仁慈啦!”想到女儿之前所受的苦难,褚爸爸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不行,我非她不娶!”不让雪峰嫁他,这怎行?求婚是他此行的目的吶! “你要娶,我就偏不让她嫁你!”褚爸爸的牛脾气一发,谁都劝不住。 雪峰急得想开口帮忙,却被母亲拦住,眼神指向可以让这头牛心甘情愿改变主意的唯一例外——永璇。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永璇扬起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可怜地说道:“外公,我要爸爸。”虽然听不懂大人在争执什么,但他敏感地感觉到不对劲。褚爸爸弯子看着宝贝外孙。“小璇璇,外公帮你找一个比他好的爸爸。”有求必应的外公,许下一个宏愿。 “不行!我不准。”儿子还没开口,老爸头一个不允,但一直苦无下手机会将儿子从未来丈人手上夺回,棨武更是急在心里口难开,敢怒不敢言哪! “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褚爸爸对“敌人”不假辞色,将宝贝金孙抱得更紧。 “可是…我只要他当我爸爸。”对这一点,永璇倒是很坚持。他的爸爸人选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的,截至目前为止,他只看上棨武而已。 永璇的话引来两种极端不同的反应…… “不愧是我的儿子!”总算没有白疼他。 褚爸爸赏棨武一个白眼,再回头跟外孙打商量。“欸……他不好啦!” “我不管……我只要他当我的爸爸……”想到唯一中意的爸爸人选被否决,永璇的小嘴”瘪,大有“泪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惊得褚爸爸不得不改口安抚。 “小璇璇啊,不急嘛,我们总要给他一个考试,看他适不适合当璇璇的爸爸啊?要不然以后如果发现他是一个很凶的人,又不能退货,那你不是很可怜吗?”褚爸爸聪明地将外孙拉到同一阵线,一同抵抗外敌。 “……”小孩子果然是容易被煽动的,他不要一个会打人的爸爸。 “永璇,你放心,爸爸绝对不会随便处罚你的。”眼看头号拥护者的心开始摇摆,棨武焦急地隔空喊话。 “不会随便,表示还是会处罚你。”一旁的狗头军师开始误导,并提出建意。 “外公觉得你要考虑考虑……” “好了啦,你在凑什么热闹?雪峰已经不是小孩子,她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看不过去的褚妈妈终于摆月兑中立角色,走过去将永璇带到檠武身旁,再回去安慰老伴。“再说,最苦的日子都过了,你还不让她享享福吗?”虽然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她倒是没有类似的感觉;只不过从荣武的眼中,她看到对雪峰的深情执着,这一点让她愿意帮他,也帮自己的女儿。 “可是……”褚爸爸显然还没挞伐过瘾。褚妈妈示意他看向一旁的三个人,劝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快乐就好。”顺着老婆的手势,他看到的是雪峰和永璇开心的笑颜,任谁看到他们都会说这是一个幸福和乐的家庭。 褚爸爸心有不甘地举起手上的武器威胁道:“小子,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再让我女儿哭,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罢了,只要女儿和外孙能得到幸福就好! “是,我绝对会好好珍惜他们母子。”虽然被当成狗骂,但棨武却一点也不在意,还”脸满足地笑,因为褚爸爸总算松口了。“进来吧!我们还要讨论婚礼的事,我要让雪峰风风光光地嫁出门!”收起扫把,褚爸爸牵过永璇,转身走进屋。 “不用……”雪峰不想铺张浪费,只想办个结婚登记,再请几桌酒席宴请亲朋好友就好。虽然是第一次结婚,但她早没有属于年轻女孩的浪漫憧憬。 “当然要。”棨武搂着她跟着丈人的脚步进屋,故意忽略她的抗议声。他完全同意丈人的意见,一场盛大的婚礼,多少可以看出他的诚意,以杜绝众人悠悠之口。 “没错……”这个看不顺眼的女婿,总算跟他有”点基本共识。 “算了,让他们去忙吧!这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走在最后面的褚妈妈也认同这个作法,毕竟她未婚生子的身分受了不少委屈,总要乘机好好吐口怨气。 “嗯。”雪峰不再坚持。当初由自己的未婚生子的确让家里跟着蒙羞,父母和弟弟承受了不少羞辱和冷言冷语,在亲戚朋友间抬不起头来,现在是该借机替他们挣回面子的时候了。 反正最重要的是父亲已经答应这件婚事,只要能正式跟他在一起,至于是什么婚礼形式,就不是太重要的问题。 xxxx 手里拿着一叠婚纱目录,边走边看资料的雪峰,没敲门便走进棨武的办公室。少了曾倩菲那只看门狗,让她一路畅通无阻。 “棨武,你看这个……”没说完的话皆在看到眼前的一幕而自动隐没……他竟然和一个陌生女子在拥吻! 不,应该说是那女人正在强吻棨武,而他死命挣扎! 若不是被吻的对象是她未来老公,她绝对会被这滑稽的画面给笑死;但事关自己的权益,她不但笑不出来,眼神也跟着射出杀人的波光。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谁?竟敢对她的“所有物”动手动脚还动嘴!! 一看到雪峰阴暗不定的脸色,棨武吓得立刻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推开巴着他不放的女人,急忙来到她跟前解释。“雪峰,你听我说,事实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看到他满嘴的口红印,她的脸色更加阴沉,立刻掏出面纸丢给他。“把你的嘴巴擦一擦!” 他赶紧拿出一张面纸,仔细擦去“被”偷吃的痕迹,再大声为自己喊冤。“她突然闯进来找我,并趁我一时疏忽强行吻我,而且是前一秒钟才发生的,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你撞见!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认真说起来,他才是被非礼的受害者哩! 那女人的双手又从背后缠上棨武,眼中写满妒意。“棨武,她是谁?”他不给面子地再度甩开她的毛手,并且搂紧雪峰,清楚地表明自己的心出息。 “叶燕莎,我郑重跟你介绍,这位就是我未来老婆——褚雪峰,也是我深爱的女人,我就要跟她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不休。” 这几年,她三不五时会找上门来做“爱的宣言”,所幸都被曾倩菲给过滤掉。 现在想想,有一只尽责的看门狗,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在面临贞操威胁时,还得担心老婆误会。 两个女人光明正大地互相打量对方,尤其雪峰更是一脸怀疑,不客气地质问棨武。“你说,我跟她哪点像?” 以前常听他提起她们俩长得很相似,害她一直耿耿于怀,介意自己是叶燕莎的替代品;如今一见她的真面目,不禁怀疑檠武的眼睛是不是“月兑窗”?竟然说她跟这张调色盘长得很像?! 叶燕莎的脸皮明显松垮,眼线画得比眉毛粗,还顶着一双泡泡眼,身材更是完全走样,臃肿不堪。除了同是女人外,她实在找不出另一个相似处。 “是谁说你们相像的?真是该打,简直是胡说八道。”棨武将责任推得一乾二净,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全被他丢进马桶里,冲走了。时光对雪峰是宽容的。同样历经八年的光阴,但只让她增加成熟的韵味,让她更迷人;可是却让叶燕莎衰老臃肿,不复见年轻时的艳丽。这是她自己纵欲过度所招来的后果,怨不得别人。 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的雪峰,狠狠地瞪他一眼,眼里写着“等会儿再跟你算帐”的讯息,转向两人此时一致的敌人叶燕莎。 “叶小姐,这个人已经归我所有,请你不要再觊觎。”冷冷地宣告所有权。 “若我不依呢?”眼见就要到口的肥肉,怎可能轻易罢手? 在男人堆里漂泊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还是谈棨武的条件好。都怪当年她贪玩耐不住寂寞,才会导致分手一途;不过她现在已经改过,只要能重回棨武身边,她绝对不会再花心。 “如果你不依的话……”雪峰冷笑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瑞士刀在她面前比画,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公分,威胁道。“我就挖出你的眼睛,再将你的脸划成麻花脸。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她的音量虽然不大,但更让人觉得阴森得毛骨悚然。 “你、你疯子……”差点被雪峰的行为吓破胆,叶燕莎哪敢再待下去,深怕自己的花容月貌被毁掉,沿路掩着脸尖叫冲出去。 “哇!雪峰,我现在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如此一来,相信叶燕莎不敢再上门。 “谁说我在演戏;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她的脸色仍未好转,手上的瑞士刀也没有收起来,直指他的胯下。“还有,如果让我抓到你偷腥,你最好自求多福,反正你们谈家已经有后了,你也不会犯下不孝的罪名。” “呵呵,你想太多了……刀子先收起来,危险……”一边陪笑脸,一面小心地避开刀子,免得一不小心被划到,就真的欲哭无泪。 眼见威胁奏效,雪峰还将刀子擦一擦才收进皮包里。 “你随时都带着刀?”她拿刀的狠劲,还是让他有些心惊胆跳。 “现在治安那么差,总要有个防身武器。而且我今天还发现它的另一个功用,让我省事不少。”若非如此,叶燕莎怎可能轻易罢休。 谈棨武不语,这倒是事实。否则以叶燕莎的个性,很可能又得耗上一段时日。 “你为什么还跟她保持联络?” “你误会了,我跟她分手后就没再跟她连络。可是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的消息,经常上门来闹,但以前都被曾倩菲赶走,如今外面少了一个人看管,才会让她闯进来。”这实在怪不得他啊! “还有多少这种人的存在?”总要问清自己还有多少不请自来的“敌人”。 “你放心,我都没有去招惹人家。”连忙撇清关系。 换句话说就是有“人家”来招惹他喽!她眼珠一转迅速作出决定。“在你还没找到适任的秘书之前,我会请我爸来替你把关。”自己的权益要自己争取保护。 “哽?”不会吧!他嘴巴张成大o型。她是认真的吗?“怎样?不满意?”他被吓傻的表情,差点让她忍不住笑出来,但她继续说: “我爸是个很优秀的水电工,你放心,他绝对会将你保护得『滴水不漏』。” “……”棨武口中虽然不置可否,但心里暗自盘算,绝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秘书。他实在是怕极见到他老文人手拿扫把,守在他办公室门口的画面。 这……能看吗? 算了,赶快改变话题要紧。“我很高兴你刚才相信我的话,原本我以为又要失去你。”害他差点急死。 任谁看到自己的老公跟别的女人接吻,都会产生误会;更何况他们才复合不久,对于彼此的信任更是薄如一张纸,随时会破裂。 “第一,我发现你全身僵硬。第二,我不相信你那么没眼光。第三,我必须选择相信你,要不然我就太可怜了。”连续被同一个男人骗两次,还不可怜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怜惜地将她再度拥入怀中,认真地承诺。“我会让你一直保有这份信任,不会后悔选择我。”这是他的誓言也是诺一言,他将遵守一生。 “嗯。”雪峰满足地偎在他温暖的怀里,漾出一脸幸福的笑意。绕了一大圈,他们俩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正应了签文所一一吉。对了,那支诗签呢? 棨武纳闷地看着雪峰急切地翻找皮夹,似乎在找什么贵重物品似的,问道:“你在找什么?” “啊!在这里!”她从夹层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诗签,这支签跟了她八年多,纵使她曾经对他绝望死心,但都没有将它扔掉,是否代表这支签的灵力够呢? 他好奇地接过那张诗签,念道:“乘马前进,所求吉贞,随时谐美,缺月重明。”读完以后,他的眼中写满疑惑,虽然看得懂签文的意思,但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拿出这支签。 雪峰拿回诗签,替他解惑。“还记不记得我们曾去过鹿港?”看到他点头后,才又接着说:“这是我当时所求的签。我那时问的是我们俩的将来,结果求到的回答就是这张诗签。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相信我们有未来,会爱你爱得那么奋不顾身。” “八年前的分手上我怀疑菩萨不灵,祂欺骗了我;从那时候起,我不再相信神佛之说。如今看来,倒是我太武断,妄下断语误会菩萨了,真是罪过。”她赶紧双手合十念佛号,求菩萨原谅。 “我跟你刚好相反。我原本是无神论,但是在失去你以后,我逢庙必拜,只为找到你。该是菩萨显灵,才会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再续前缘。这都是菩萨保佑。”他也虔诚地双手合十,感谢菩萨垂怜成全。 “所以说,我们这辈子注定要相守喽!”缘分,果真是令人难解的谜。 “不只是这一辈子,我要跟你生生世世,长相厮守。因为你丰富了我的生命,有你真好……”说完还以吻封誓,证明他所一言不虚。 一段长达九年追逐等待的感情,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全书完